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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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該怎麽做了。

“所有同學的座位在三年裏都調動過,除了我。”

張崇光輕蔑一笑,就這些破爛事還想定自己的罪,“誰說沒調過,前幾天不是調……”

“前幾天我終於離開了三年沒動的最後一排,因為那段日子,我被傳為許君粲的緋聞女友。”陸大海看著他,眼裏平靜的就像她正在講別人的故事。

其他老師們眼鼻觀心,大約知道那是為什麽。

“張老師,在班裏同學誣陷我偷手機時無動於衷,裝沒看見,任由我被同學欺辱謾罵,任由我的水裏被下了瀉藥,任由我的書裏被藏了一只蠍子。”

“誰無動於衷了,我壓根就沒看見。”張崇光試圖狡辯,“況且誰知道你是不是真……”

他沒說完就被陸大海打斷了,“你不是看不見,也不是聽不見,只是被欺辱的人是我而已,是那個無處申冤,只知道懦弱哭泣的我而已。”

像是在地獄深處藏了千萬年的吶喊聲,終於有一天她用鮮血劃開了屏障,而讓這悲壯的喊聲被全世界聽見。

寒風淩冽,窗戶被吹的劈裏啪啦一陣響,老師們心中一顫,那件事,其實大多數老師都知道的吧!只是,畢竟不是自己班發生的事……職場中,最忌諱沒事找事了……

“張老師,誣蔑我塗口紅,倆次在班會上,羞辱於我,讓我成為同學們的笑柄,讓我一次又一次無法立足於班級裏,讓我承受一次比一次兇狠的校園暴力。”

聲音開始輕顫,本就略粗的嗓音哽咽起來很像被割了嗓子的鴨子,絕望的發出怒吼。

一樁樁,一幕幕,聽見的所有人為之悲痛。

“你敢說你沒塗嗎?”張崇光臉色很難看。

陸大海嘲諷一笑“張老師認為現在的我塗了嗎”?

張崇光撇了她一眼,紅的那麽耀眼的光芒,鮮艷的像盛開在夏日裏的薔薇花。可他不知道為什麽,在那一刻竟說不出‘你肯定塗了’這種話。

張崇光猶楞著,陸大海面無表情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拿起桌上一杯敞口的水,全部傾倒在紙巾上,水灑了一地,也迅速浸濕了紙巾。

用濕透的紙巾覆上唇,像一個囚徒在生前要做的最後一件事一般,發恨地擦過嘴唇。

紙巾舉過頭頂。

嘴唇依舊嫣紅,紙巾蒼白如雪。

“誰知道你以前塗了沒,今天這樣裝腔作勢,誰信你?”張崇光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輸了,他依然覺得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女孩,怎麽能鬥得過他。

可他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所有人都有眼睛,那只紅到透亮發光的嘴唇,足以說明一切。

看到沒人接他的話了,張崇光不自覺又膽大起來,“說的頭頭是道,你屢次逃課,這回更是幾天不見人影,二十八中怎麽可能容得下你這種雜碎,等著吧!不把你弄出去,我……”

“張崇光”,彬彬有禮的數學老師已經已經氣到不願意再叫一聲張老師了,那是他們同事之間彼此尊重的最常用稱呼。

“自學校成裏以來,除了主動申請退學的孩子,一共處理過十一個學生,其中五個勒令退學,還有六個被記了大過處分,這些學生無一例外,都是校委會同各年紀主任,涉事學生的班主任,三方坐在一起開會全體討論的結果,這是二十七中自建校以來所有領導都在遵守的規則,在這期間,就連校長都不能無緣無故讓一個學生退學。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能力淩駕於校長之上?”

數學老師平日裏會為人,做事更是兢兢業業,校委會看上了他這一點,讓他在學籍管理處也任了不大不小一個職位,對此類事件再清楚不過了。

“切,只知道墨守成規,不懂變通求發展,就這樣下去,學校早晚得倒閉。我就不信了,我還不能把一個學生攆出……”

“砰……”門被大力推開,又重重砸在墻上,冷風猝不及防灌入溫室,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哆嗦而後看過去。

門口立著倆個人,一個戴著金邊眼睛,手裏拄一根油光可鑒的拐棍。另一個立在身後,極力彎著腰,滿頭大汗,滿臉惶恐。

“校長……”

卻原來,那個不小心推門而入的孩子看見這般陣仗,趕緊去請年紀主任時,恰好碰見了與年紀主任說話的校長。

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也許是爭執剛開始,也許是陸大海絕望吶喊的時候,可又有什麽關系呢?有些人從作惡那天伊始,就早已註定好了結局。

……

其實,如果張崇光能收斂一點,或者不把那些能掌控學生“生死”的痛快淋漓表現的那麽明顯,他如果懂得在暗地裏謀劃,偷偷把陸大海違反校規校紀的事情做實。

只要一張文書陳堂上報,上邊一看品行這麽惡劣的一個孩子,勒令其退學幾乎鐵板釘釘。

可張崇光太咋呼了,太享受這種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痛快,時間一長以為自己真成了班裏56個孩子的皇帝,在同事跟前也開始不收斂自己暢快的統治之感。

這就註定了他帝國崩塌的一天,再無回轉之力。

可是,惡人不總是會露出這麽閃亮的爪牙等著人來抓,所以,一個人向前走,不光要有運氣,還要有一顆百折不撓,趴下去無數次,還要不斷爬起來的一顆心。

此時的陸大海,正在試著爬起來,即使爬起來了,還會有無數次劫難等著她,就在這些痛苦悲哀的歷程中,她逐漸成為不管身處哪裏,永遠都面向陽光堅強到令人發指的勇敢姑娘。

**

倆周前。

幾個女生坐在校園旁邊一個公園的長椅上窸窸窣窣說著什麽,這是一條石子小道,倆旁樹上的葉子都掉光了,涼嗖嗖的冷風吹過,公園裏僅有的幾個行人都緊了緊衣領,匆匆而過。

二十八中極少有人知道,這條路是“犀利虎”上下班的必經之路。

離放學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天色趨暗,冷風至盛,只見一個女孩慌慌張張跑來,“來了來了,快準備好”。幾個女孩立馬圍成一圈,看起來就像在討論什麽有趣的事。

“甜甜,你知道陸大海塗的口紅色號是什麽嗎?我覺得挺好看的。”

“對對,我也覺得好看,正打算回去讓我姐給我買一只呢!”另一個女孩點頭接到。

被稱為甜甜的女孩,赫然就是陸大海的“好”舍友武焦甜,她眼神閃了閃,道:“你們說的是陸大海塗的那只嗎?我專門找度娘查了,它有個非常火的學名,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是什麽?”

“是什麽?”

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武椒甜意味深長的說到:“就叫做——‘斬男色’。”

“斬男?”一人驚訝道。

“嘖嘖,她才多大,就有這樣的心機?”又一人感嘆道。

“哎!要是身邊有許君粲這樣的高富帥,我也想不要臉一把。”另一人嘆惜道。

“一班那個‘犀利虎’也不管管這種不正之風。”

“別做夢了,人家可是許少的人,班主任怕是也不好動手吧!”

女孩們唧唧喳喳,心裏各有所思,臉上都帶了些許忿忿之色。除了武椒甜,她斜斜向上的鳳眼閃過一道略帶殘忍的光。

“你們別多想了,大海有次回宿舍說過,她們班主任對她挺照顧的,反正一班的事跟咱們沒關系,咱們也……”

“什麽?”其中一個女生瞬間拔高聲音驚道,“對她挺照顧的,該不會?”

空氣寂靜半晌。

“咳咳,好惡心啊!”

“真他媽惡心”。

“咦,太惡心了吧!”

武椒甜用手掩住嘴巴,跟著咳了倆聲,無人瞧見她微微勾起的嘴角。“跟我們沒關系,我們快走吧……”

“就是,我們快回家吧!”

女孩們相攜而走,隱隱還能聽見“人不可貌相……”

“她們班主任可是結過婚的人了……”

“那男人也夠賤……”

站在大樹陰影裏的男人,臉色沈如鍋底,拳頭緊握,青筋爆出。

他咬牙切齒從嘴裏蹦出幾個字,“陸 大 海,我要你死……”

有些事的發生是有因果存在的,可有些人的遭遇卻僅僅只是無妄之災而已,用幾句話一筆帶過,消磨的卻是一個人一整個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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