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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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學校廣播面向全體師生通報了對張崇光的處罰結果。

張崇光在校任職時間已有將近十年時間,家裏還有父母妻兒要養,學校念其將大半個青春奉獻在這裏,並沒有辭掉他,只是被調去了學校後勤保障部,職位嘛,大約就是清潔組小組長吧!

陸大海認真聽著,她沒有放松下來,恐懼依舊如影隨形。

高三一班班主任一職,正式由語文老師馬文梅就任。

正值寒冬,春色還遠得就連想都不敢想。

一周的時光匆匆而過,轉眼又是周末。這一周裏,各懷心思的幾方勢力都偃旗息鼓,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都在夾起尾巴做人。包括那個陷於風雨正中心的張崇光,也許心裏還有什麽燕雀之志,總之他抗住各方壓力真去後勤處報了道。

**

下午放學後,陸大海背著書包又返回教室,她記起自己落了一本書,為了不使那書再變成一堆廢紙,她急匆匆跑了回來,只是,還未推開教室的門,就聽見自己的名字在教室裏沸沸揚揚擴散著。

她停下了腳步。

“陸大海也太牛逼了吧,竟然真把‘犀利虎’給搞下臺了。”

“切,哪是她厲害,明明是馬老師看不過眼,可憐她才為她‘伸張正義的’。”

“你們都傻呀!肯定是她那混混男友許君粲幹的唄!”

“哦……”大多數同學都點點頭,看來比較認同這最後一種觀點。

“不過,還有個事比較奇怪”,一個剛冒出胡子的男生摸著自己的小胡須,意味深長的說到。

圍成一圈的同學們被吸引了註意力,都扭頭去看他。男生見此得意的說到,“話說校長親自聽見了犀利虎的‘豐功偉績’,怎麽沒直接辭掉他,更沒什麽處分,雖然去了那麽個不起眼的地方,但誰知道哪天他做個什麽好事又被調回來了呢?那時候在校的一屆屆學生都畢業走了,誰還記得他這些破事,所以這次懲罰根本不算太重,這事有點古怪啊。”

“對啊!是有些奇怪,不過有傳聞說是校長可憐他為學校奉獻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校長一向仁慈寬厚,這次大概真的是放他一馬罷了。”有女生附和。

“嘁,你想的太簡單了,這種說辭大概只能騙騙不谙世事的傻子了。”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反駁到。

女孩不願意了,“你說誰傻子呢?”

男孩一噎,一時不察竟惹了暗戀許久的女孩子,於是趕緊補救道:“我是,我是,我是傻子嘿嘿,不過你們先聽我解釋解釋嘛!”

“你說。”

男孩一凜,他決定在女孩面前找回面子,“校長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你們還記不記得前年有個剛落選了‘校園講課十佳之星’的老師在得知自己沒被選上後,把一個在他參加比賽上課時一個搗蛋的學生狠狠罵了一頓,後來更是處處為難那個學生,他認為就是那個學生才導致他講課斷了思緒,沒表現好,以至於沒被評上十佳之星。”

“再後來那個學生實在受不了一氣之下鬧到校長室,校長得知後二話沒說就辭了那位老師,說他違反了‘德行兼備’的校訓,隨意找學生麻煩的行為實在令人不恥,不配為師。”

“而咱們這位‘犀利虎’做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誰相信校長只會有個這樣的懲罰?”男孩說完還悄悄看了一眼那個女孩,見女孩聽得一臉認真,於是滿足的笑了笑。

“那這事確實不太正常”,有人應到。

“難道是他給校長下跪道歉了?”一向愛耍寶的一個男孩大約是為了活躍氣氛,竟來了這麽一句。

眾人把說話的人撇了一眼,沒人回他。

“或者他給陸大海下跪道歉了?”

眾人直接了白眼,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

“非也非也,你們都弄錯了”,八卦圈之外的一個聲音傳來,班裏最喜咬文嚼字愛替人算前程聊吉兇的‘半仙’開口了。說也奇怪,平日裏最愛往八卦圈中湊的人竟然直到現在才發出聲來。

“於半仙,這麽說你知道真相?”一個男生問到。

“切,於半仙話你們都信,你們都被這個爆炸性消息炸傻了嗎?”

“就是,他哪一次人嘴裏吐出來象牙過。”

在座的學生們哄堂大笑,於半仙咳了倆聲,仿佛面子上掛不住。只見他豁地站起來,倆手擡起後向下壓了幾下,“你們別笑了,這次我真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大多數人搖頭,根本不信他。

“我用我的語文課本發誓,要是假話我就撕了它。”

教室內瞬間寂靜,靜到一根針掉下去都會無所遁形。

“你說真的?”一個女孩問道。

“真撕,就撕我的語文課本。”

“呃,那你就說說吧!我們勉為其難聽一下,我們弄錯什麽了?”女孩似乎被“於半仙”的話震住了半晌才緩緩說到。

其他人跟著點頭,語文老師一向被稱為“魔頭”,她的課不準被占,她的作業必須被完成,她的書必須被保護好,要是做了什麽讓她生氣的事,就罰背文言文,背不會,每節課把你揪起來背,背不出來,抄十遍,還背不會,繼續抄。

敢撕她的書?這個誓言有夠重的。

“半仙”開始獨占鰲頭,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滅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這個,說來話長……”

“說重點。”

“咳咳,話說上周五,我媽讓我放學後去給我叔說一聲,晚上去我家吃飯,你們都知道我叔吧。”

圍觀的一圈人點點頭,托“於半仙”一張快嘴的福,大家都知道他的叔叔是校辦裏一個小科員。

“我去的時候也巧了,路過校辦主任的辦公室,正巧聽見裏頭傳來爭吵聲,本來咱也不是愛湊熱鬧的人。”

“切”,不知哪個鄙夷一聲。

“於半仙”笑笑,繼續到,“誰知道裏頭忽然就爆喊出一聲‘張崇光’,你們不知道,那聲音那叫一個嚇……”

“誰?”

“張崇光?”

“對啊!就是那張崇光”,見同學們驚訝,“於半仙”被打斷也不惱,更加眉飛色舞起來,手中的一支筆敲地擲地有聲。

“我一想這不事關咋們班生死存亡的大事嘛!一看四下無人,不聽白不聽,就站在墻根偷偷聽了起來。”

“到底聽見了什麽?”有個男生大聲吼到。

“你們急啥,這不要說明白前因後果嘛!”於半仙掏了掏耳朵,卻也沒再耽擱,有條不紊說了起來。

**

陸大海事件第二天。

校辦主任辦公室。

張崇光大約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有愧於人,頭向下壓的很低,“姐夫,這次實在全憑你擺平了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芹芹在家裏準備了一桌菜,還開了倆瓶茅臺,你看周末有時間的話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句暴喝打斷。

“張崇光”。

張崇光被嚇了一跳,立刻擡起頭,這才看見這位表姐夫臉上布滿了山雨欲來的陰鷙,眼白中爆出血絲,發白的嘴唇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抖動著。

“姐夫……”這位在班裏叱咤風雲的犀利虎被嚇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你還有臉喝茅臺?你喝個屁啊!你知不知道我兢兢業業三十幾年,好不容易要升了,為了你,為了你……”

“姐夫,”張崇光撲通跪了下來,“姐夫,我對不起你,我知道為了保下我,你去求校長了,我知道影響到你升遷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可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如果失去這份工作,我家裏的天就要塌了啊!姐夫,我願意做牛做馬來報答你,你消消氣,不吃飯了,不吃了,以後在學校裏,我就是你的狗,你讓我咬誰我就去把他撕碎了放在你面前。求求你,不要生氣了。”

張崇光跪著,聲淚俱下,一臉的恐懼,他害怕姐夫不管自己了,他害怕真的失去工作了,先不說人到中年,失業可不是鬧著玩的。就是家裏那幾口人知道了也得活刮了自己。

“你起來,一個大男人就這麽隨意的跪著,你是一點臉都不要了嗎?”那一番話後,主任臉色好看不少,只是讓一個男人跪在自己跟前也太不成體統了。

“姐夫,我對不起你”,張崇光依舊跪著。

“你給我起來,校長已經答應讓你留下來了,過幾年找個機會就能官覆原職,你還要怎麽樣。”校辦主任遠遠立著,不願靠近那塊地方。

“沒,我沒……”張崇光嘆了口氣,頭還是耷拉地很低,手扶著膝蓋終是慢慢的站了起來。

看見張崇光脊背彎下去的樣子,校辦主任又想起了為自己付出了太多的妻子,眼裏瞬時閃過一絲不忍,“唉!崇光啊!你一向不是沖動的人,怎麽會在那麽多人面前就……”

張崇光眸子裏射出憤恨的光,似是要把他所盯上的獵物活活撕裂,“還不是那倆個賤人–”

“崇光,慎言。”

張崇光立刻閉了嘴,換了一個說辭,“七班那個叫許君粲的小兔崽子跑來我辦公室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質問我為什麽冤枉班上那個小賤––,說我不分青紅皂白,說我不配為人,說我……你也知道他家裏給學校作了不少投資,在市上也有頭有臉,我忍了他沒在當場發作,可是當陸大海那個小雜碎回來之後,我實在咽不下那口氣,才一時沒忍住–。”

主任用一根指頭指著許君粲,粗短的手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抖動著,他氣的說不出話來。

張崇光頭低的下巴都快碰到胸骨了,“姐夫,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良久之後,校辦主任才放下手,這樣的廢材,當初為什麽極力助他進學校啊!可現如今,早已悔之晚矣。

“唉,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活了這麽多年真真是白活了,就那麽倆個倆個小崽子,你偷偷摸摸暗中弄點什麽不好?那個小子家裏不是有權有勢嗎?那你做事就不要讓他那個爹知道是你做的不就好了嗎?他爹要是找麻煩,有那麽大一個學校給你墊背不就啥事都沒有了?”

張崇光看著自家姐夫,無比認同姐夫的觀點,還慎重點了點頭。

校辦主任手扶著辦公桌嘆了一口氣“不過,能少招惹還是少招惹吧,畢竟學校一旦認真查起來,咱們都不能好過。”

“姐夫,我知道了,只要那小子不再主動招惹我,我不會輕易動手的。至於那不要臉的女妓嘛,還有與她扯上關系的所有人,一個一個,我都不會放過的。”張崇光咬著牙,一張臉快要扭曲成麻花。

校辦主任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在我這待時間太長不好,還有簡單準備幾樣菜就好,不要太過。”

“姐夫,你答應去吃飯了?太好了,我這就回去準備。”張崇光說著就要走。

“不過……”校辦主任皺了皺眉。

張崇光轉過頭,“不過什麽?”

“茅臺是我拿給姑父平日裏咂嘴的,就只有一箱,你可別都禍禍沒了,省得到時候他再朝我要。”

“呃……曉得曉得,咱不喝茅臺,不喝茅臺。”

“還不滾?”

“這就滾,就滾,姐夫我會做牛做馬報答你的。”張崇光邊往外走,嘴裏還不停歇。

校辦主任撇了他一眼,待張崇光出去後,一拳頭砸在桌上,關節處立刻冒了血花。為了妻子,他做的也足夠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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