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 這杯我敬您。”楚然拎起瓶子俯身為江泠添酒，透明的酒液溢出杯口，順著杯壁緩緩的在桌面上聚成一灘。

楚然長相偏明艷那一掛, 平時出席活動也更多的是大濃妝, 此刻卸下了劇中繁覆的裝飾, 保持著素顏朝天的模樣, 竟還有幾分清麗，笑起來甜美的像鄰家姑娘。

辛辣刺鼻的白酒隔著老遠都還能聞到味兒，江泠淡淡一笑, 卻遲遲未動。

“承蒙江總栽培。”楚然先發制人, 她端起盛滿的杯子一飲而盡, 眼神晦澀不明。

杯子被重重的擱在桌面上，五十三度的烈酒一滴不剩。

沈清川有些恍惚, 當年分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原來無形中江泠就埋下她和楚然離別的導火索。

“好酒量！”陳珂樂呵呵的說道, 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桌面上的牛油火鍋紅彤彤的, 面上浮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青花椒, 鍋裏正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琳瑯滿目的新鮮菜品擺放的整整齊齊, 看起來誘人極了。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起著哄，氣氛熱鬧, 連帶著平時不敢開的玩笑話也脫口而出。

溫瑜見狀, 懂事的站起身解圍道：“我們江總腸胃向來不太好，喝不了這麽烈的酒, 不如就由我代江總回敬楚小姐一杯。”

江泠按住了溫瑜的手腕, 毫不示弱的與楚然對視, “楚小姐無需自謙。”

“江總...”溫瑜擔憂的看了江泠一眼, 手中已經是空空蕩蕩，徒留一點液體沾染在她的虎口。

“無妨。”酒灑了一些，江泠主動斟滿。

酒精的味道瞬間灌滿整個口腔，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慢慢流淌進胃中。江泠面不改色的示意，舌尖悄悄頂住了上顎。

又是意料之中的難喝。

不知道是哪個拍馬屁的先帶頭鼓起了掌，恭維的話紛至沓來。

“江總真是好酒量。”

“真是年少英才啊，哈哈哈！”

“江總有魄力！”

楚然抿唇一笑，低頭垂眸說道：“江總當然有魄力。”

“哦？怎麽說？”陳珂好奇的問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江泠算是摯友的接班人，當初兩人互相博弈之時，對方雖然年紀輕輕，但是做事已經成熟老練，說話也滴水不漏，曾一度讓他產生挫敗感。

眾人紛紛附和，畢竟這麽光明正大議論老板的機會可不多。

“力排眾議以一線明星的待遇簽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龍套，這不是有魄力是什麽？”楚然雖是向眾人解答著，但是目光卻一直盯著面色沈沈的沈清川。

“江總眼光真毒！這一簽就發現了未來的三金影後，了不得了不得。”陳珂驚奇的說道，這還是圈內聞所未聞的事情。

“我要是能有江總這樣的眼光就好了。”王彰激動拍了拍桌子，碗筷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做夢呢！你要是有這眼光還叫什麽副導演啊，早就叫你王總了。”有人打趣的說道。

頓時一片哄堂大笑。

楚然慵懶的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的抿著杯沿，瞧見這一幕，心中突然暢快起來。

“楚姐姐。”韓思道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袖口，額頭蹙成了“川”字。

“嗯？”楚然疑惑的回頭，尾音微微上揚。燈光通過晃動的玻璃杯折射到臉上，她情不自禁地瞇了瞇眼。

“你是不是很難過？”年輕的小男孩兒涉世尚淺，一時沒忍住扭扭捏捏的問出了口。

桌上熱火朝天，楚然的身邊卻仿佛有一層天然的屏障，周身籠罩著淡淡的悲傷，她與熱鬧格格不入。

楚然一怔，掩去了眸中的情緒，哂笑道：“沒有啊，殺青了我應該很開心才對。”

“可是...”韓思道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珂打斷了。

“今晚我們聚餐的目的可不能忘。”陳珂站起身，頗有一種領導發言的氣勢。

可是開心的話為什麽要一個人喝悶酒呢，韓思道被迫默默的跟隨眾人站起了身，兩人身份地位懸殊，他知道這句話永遠都不會再問出口了。

“祝賀我們的女主演成功殺青！”陳珂的臉上堆滿了笑意，這部他籌備幾年的電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這會兒沒誰比他更興奮了。

“祝賀祝賀。”此起彼伏的恭維，大家緊繃的神經都難得的放松。

“謝謝大家，我敬大家三杯。”楚然豪爽的把酒瓶提到了自己的跟前，一杯接一杯都不帶歇息的，三杯酒下肚，熱意瞬間上湧，腦子昏昏沈沈。

等她坐下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杯熱茶。

“少喝點。”溫瑜把茶水往前推了推，臉撇到半邊，耳廓都在泛紅。

火鍋店贈送的茶水用的並不是什麽好茶葉，面上還飄著一層細碎的葉渣，微黃的茶湯，入口淡的像是在喝白開水，但是楚然的心依舊一暖。

沈清川用紙巾按了按嘴角，笑著說道：“我吃好了，還有點事，你們慢聊。”

說罷起身就出了房間門，桌上的碟子卻裏空空如也。

“陳導，那我也...”江泠面露歉意，欲言又止。

“快去快去！”陳珂佯裝不耐煩說道，誰都談過戀愛，年輕小兩口膩膩歪歪嘛，很正常。

“陳導，楚然姐喝醉了，我先扶她回酒店。”小助理小小的一只，兩只手艱難的扶著楚然，嬌小的身影都快要被遮擋完了。

包廂裏直接走了一小半，大家寂靜了幾分鐘反而更加熱鬧，沒了大領導在場的拘束感，仿佛紛紛開始釋放自我天性，有些甚至開始行酒令。

“姐姐，你等等我。”江泠疾步走到沈清川的身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沈清川沒有抽出手，只是默不作聲的往前走。

“行了，別裝了。”這才剛剛走遠，楚然就拍了拍小助理的手背，借力直起了身子，眼眸清明，哪裏還有半分醉意。

“楚姐，真的不需要回酒店嗎？”小助理內心惶恐不安，這麽晚了還獨自在外面游蕩，這要是讓哪個娛記拍到了，王姐還不得扒了她的皮。

不遠的轉彎處，楚然瞥見了兩個熟悉的背影。

“你先回去，出了什麽事我擔著。”楚然無暇顧及她，只是匆匆吩咐一句就跑開了。

“楚姐！”小助理哪裏跑得過手長腳長的楚然，在後面跟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眼睜睜的看著楚然的背影淹沒在游園會熙攘的人群裏。

離著兩人十米的距離，楚然猛然停下腳步，緩步平覆自己躁動的心跳。

“將將~”江泠像變戲法似的臉上突然多出了一個小人面具，色調倒是恰好能和沈清川的小狐貍湊成一對兒。

大庭廣眾之下，平日裏高冷的小江總也難得搞怪，羞得頸項都在泛紅。

“好醜。”沈清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這還是出火鍋店以後，沈清川第一次回應，江泠暗搓搓的貼近她蹭了又蹭。

楚然看著靠在一起親親密密的兩人，後槽牙咬得緊緊的。

“清川。”一聲有氣無力的叫喚讓江泠瞬間黑了臉。

兩人頓下了腳步，江泠轉身皮笑肉不笑，“好巧，怎麽在哪兒都能碰見楚小姐。”

楚然裝作酒醉的樣子，歪了歪頭勉強靠著電線桿子站直，眼神迷離的勾畫著沈清川的眉眼，運動後的臉頰緋紅，還真有幾分以假亂真的意思。

“你的助理呢？”沈清川擰緊了眉，左顧右盼也沒看見楚然身後的小尾巴。

楚然像是突然回過神，晃眼一瞧，磕磕絆絆的說道：“不...不知道。”

她東倒西歪往前走了幾步，心中一橫，閉上眼直接臉朝下直挺挺的倒下去，風呼哧呼哧的從她耳邊略過。

不是堅硬粗糙的地面，也不是滿懷的馨香。

“楚小姐，冒犯了。”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黑衣保鏢，堅實有力的雙臂穩穩的扶住了她。

楚然心裏一陣失落，反手就握住了沈清川的衣擺。

“你放手！”江泠冷眼看著她。

“不放！”楚然也豁出去了，喝醉了怕什麽。

“放！”

“不放！”

“小趙，送楚小姐回酒店。”飄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沈清川無奈吩咐道。

“好的小姐。”小趙上前想要拉開楚然的手，卻發現對方攥的緊緊的，怎麽也拉不開，唯一的辦法就只有把衣服割破。

“小姐，這...”保鏢左右為難道，這麽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他徒有一身力氣也無處施展啊。

委屈不斷的上湧，楚然癟了癟嘴角，手指攥的發青，一滴滾燙的淚珠滴在了沈清川的衣擺，止不住越來越多，暈成了深色的一片。

沈清川嘆了一口氣，十年的相處她對楚然再熟悉不過，一個喝醉了只會乖乖睡覺的人怎麽會使小性子，她心裏已經篤定女人此刻一定十分清醒。

“清川可不可以送我。”楚然胡亂抹了一把眼睛，怯生生的問道。

“呵，不可以。”江泠冷嘲熱諷道，“你沒女朋友嗎？老是扒著別人的做什麽！”

楚然額頭忍出了青筋，憋得相當辛苦。

竊竊私語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好歹是個公眾人物，一直這樣僵持著也不是辦法。

“好。”沈清川沈思了一會兒答應了，正好她需要楚然解答疑惑。

“沈清川！”江泠沒想到沈清川會答應這麽無理的要求，不可思議的輕聲呵斥。

沈清川當著楚然的面踮腳吻了吻江泠的唇角，紅唇輕啟：“你不相信我？”

江泠就像被順毛的貓，壓了壓上揚的嘴角囁嚅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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