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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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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世

羋樹入冥府後,對獨在人世的淑嬈幾多擔心。

足夠混亂的時代,渡伯每一日毫不懈怠地用渡船拉無辜枉死的陰靈都險些拉不過來的戰亂時代,淑嬈一個人過得如何?

三判官端坐在冥殿,陰沈著臉,對接連來此的陰靈公正判罰。

冥殿外排起了長龍,不過不是開賭局也不是販賣瓜子花生米,是正兒八經的等著判功過,論是非。

往來的陰靈實在等的無聊,想到自己已經死了,旁邊還有一群同樣死了的人,左一句哥們怎麽死的,右一句哥們生前做什麽的,你一眼我一語的就聊了起來,熱火朝天的,人味十足。

挽燈實在忍不了這樣不分晝夜的紛擾,在黑水殿也開了個小衙門,給三判官分擔了些火力。

羋樹等得有些煩躁。

饒是黑水夫人尚且忙得不可開交,那些鬼使們又怎麽可能給他帶消息呢?他只能坐在無名裏,等著前來投胎的陰靈說幾句嘴。

等?

對,這一世,他又被判了七十五年陰壽。

說是他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守護一方百姓,襯得起這七十年陰壽。

本該是極好的評價,羋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七十五年的光陰,甚至說不好是再次歡聚是是不是意味著分離。

早知道就不做好人了。

郁悶的羋樹拎著桃花釀,頗有一醉方休之勢。

“老娘的酒不是給你這麽灌的!”

陰測測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是孟婆。

想來也是奇怪,整個冥府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團團轉,偏偏駐守最該人滿為患的輪回臺的孟婆倒是悠閑自在的很。

甚至還有空飄上來搶他的酒壇。

羋樹存了幾分逗弄的心思,一直不讓孟婆得手,兩個人鬧著鬧著,孟婆就鬧到了羋樹懷裏。

近得羋樹都能夠聞到孟婆身上的桃花香。

坦言說,孟婆長著一副著實令人垂涎的美人皮囊,又是個知冷知熱知情知趣的性子,在他仿徨蹉跎的這些年華裏,孟婆是除了蘇堯以外在這幾百年來唯一一個能勾起他胃口的女人。

若是沒有蘇堯,他大抵是不抗拒和孟婆真的發生點什麽的。

孟婆察覺到羋樹身上桃花釀的味道逐漸淡去,心知這個男人又一次抵擋住了她的攻勢。

她扶著羋樹的肩膀直起身子來,理了理衣服裙擺,變出了個大勺。

“心裏裝著別人的,我可不要。”

佳人腳步款款,轉身卻幹脆利落。

羋樹的懷裏只剩下了彌久不散的桃花香。

那日後,孟婆還會在靠近冥路的位置溫上一壺桃花釀,羋樹還是如常倚在那裏,等著覓得他追尋了近千年的愛人的星點蹤跡。

當然,於此時的他而言,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若是不見意味著平安,那他甘願在這裏癡等上百年。

“叔叔。”

羋樹的耳邊再次響起這個已經闊別五年的聲音時,孟婆瞧見他難得的紅了眼眶。

“淑嬈,你怎麽?”

為什麽你每一世都死的這般早?

淑嬈的眼睛紅紅的,似乎也是剛哭過的樣子。

瞧著她眼淚又要落下來,羋樹心口一痛。

“傻姑娘,不許哭。分開了這些許年,怎麽還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一樣,一碰上點小事就紅著鼻頭掉金豆豆。”

淑嬈立馬破涕為笑。

“叔叔還說我,你離開的那般早,郝副官把家書一封一封的寄過來,楞是將你出事的消息瞞得好好的,搞得我連你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羋樹也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現在不是見到了嗎?真刀真槍打仗的事情就讓男人來,你被我養得嬌嬌得怎麽受得了?好好在大後方等著我回來就行了。”

淑嬈有些不滿,撇撇嘴,什麽也沒有說。

竟然沒有胡攪難纏沖他發脾氣?

看來小姑娘長大了,更漂亮了,脾氣也有意的收斂著了。

幾年不見怎麽這麽懂事?

“郝守義沒有安頓好你?”

羋樹眼睛瞇起,渾身釋放出一種危險的信號來。

“沒有,郝副官挺好的。”

羋樹撫摸著她滑嫩的臉頰:“別替那個混球說話,我叫他照顧你,他若是真把這事放在心上你這也不至於這麽早死。”

“好啦。”

淑嬈一副死都死了,還能怎麽樣的樣子瞧得羋樹直怒其不爭。

身後的鬼使維持隊伍秩序後跟了上來。

“姑娘,該轉世了。”

淑嬈的一雙眼睛蒙上一層霧氣。

“叔叔,我——”

羋樹也不知道自己的氣從哪裏來。

為何?為何淑嬈一生從不做惡,為何她行善一世,卻連享福的權利都沒有?自己殺過的人,沒有幾萬也有幾千,稱得上是窮兇極惡之徒,即便這樣他也配享七十年陰壽,可是淑嬈呢?

為何她不配?

審判不公!

“我帶你去見黑水夫人。”

羋樹拉著淑嬈的手就往黑水殿的方向走,淑嬈卻梗在原地。

“叔叔,別了,便是挽燈為我判的功過是非,再去無益,我的大限要到了,叔叔,轉世之前能再見你一面我很高興。”

羋樹的心揪成一團。

孟婆端來一碗泛著青光的湯。

“叔叔,再見。”

淑嬈接過孟婆湯一飲而盡,想要跳下輪回臺,卻被一直沈默的羋樹拉了回來。

羋樹拽著淑嬈的衣袖,在她驚訝疑惑的目光裏同她十指相扣,轉身躍下。

身後的孟婆驚慌著一張臉:“羋樹!羋樹!阿樹!”

孟婆的聲音越來越遠,他的耳邊只剩下了呼嘯著的風聲和自己瘋狂的心跳聲。

這很瘋狂!

但他很早就想這麽做了。

孟婆想阻止他,他知道為什麽。

聽孟婆說起過:陰人陰壽未盡,人間不收,陰間不留。

也就是說,他雖然躍下了輪回臺來到人間,卻並不擁有正常轉世為人的權利,這七十年裏,不,也許還要更久,他會以什麽的形式出現在人間?大抵是只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吧,他不知道。

也許再次投生成她的哥哥也說不定。

七十年以後呢?

他會面臨什麽樣的懲罰?

是刑獄還是魂飛魄散?

羋樹顧不得那麽許多了。

他只知道,這個女孩子他護定了。

上天不許,他便反了天去。

因果不寫,他便書了因果來。

他只知道,他噴湧著的磅礴愛意,正期待著能從他的心上開出美麗的花兒來——

即便他從未得到過蘇堯,即便他們總在錯過,可他還是承受不了哪怕一刻的分離。

若是只能相擁這一世,那就相擁這一世吧,他想。

淑嬈看向他的眼神從疑惑覆向清明。

“睡吧,啊堯。”

也許是潛意識告訴她,眼前這個拽著她的手不放的男人不會傷害她,淑嬈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沈玖自她十二歲那年騎著腳踏車與電車擦肩而過時便知道,她的身邊大抵是有這麽一位守護神存在的。

那日,她騎著腳踏車車,飄揚著裙擺從教堂祝禱回來往家的方向趕,思緒一度放遠,車速飛快。她沒有註意她的正前方、隱沒的大霧裏是有那麽一列列車停在那裏的。

瞧見列車的時候,她離列車的距離只剩下了不到五米,是即便立刻剎車也來不及在撞上之前停住的距離。那一刻,她的腦海裏閃過思緒萬千。

才十二歲便要死了嗎?在什麽也沒來得及經歷的年紀?真是不甘心!

她閉上了眼。

自行車筆直騎過,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趕忙停住車,向後望去,不遠處自己穿過的地方赫然停著一列電車。

沈玖以為自己見了鬼。

揉揉眼睛,列車還在。

自嗓子眼泛起一股子惡寒來,雞皮疙瘩也起了全身,她甚至連去確認電車真實與否的勇氣都沒有,一路飛奔,將腳踏車騎的飛快,回了家關上門,心跳如擂鼓。

空氣裏傳來一陣揶揄的嘆息聲。

沈玖被嚇得要命,腦袋深深的埋在被子裏,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晚歸的父母將她叫起,她的三魂七魄才舍得回到人間。

她不能確認昨晚的事是自己的臆想還是真實存在的現實,日子就這麽渾渾噩噩的過著。

自那次以後,沈玖的身邊再也沒有出現過靈異事件,就連那個聲音,她也沒有再聽到過。

久而久之,她越發覺得那晚的事情只是她鬼怪小說看多了大腦自動給她制造的瑰麗夢境。

有了足夠的說服自己的理由,她心裏的那塊大石落下,沈玖便將那天丟到一邊,不再掛懷。

說來也奇怪,從那以後,沈玖的身邊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

比如一腳踩空差點滑下階梯摔個狗吃屎,比如過個馬路差點被橫沖直撞的車撞到,就連在教堂裏祝禱都會有年久失修的天花板掉落,嚇得她趕忙多念幾句祝禱詞,啟求神父保佑。

好在意外雖然多,但好運一直在。

她終究沒有真的出什麽事。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一直作為組織聯絡點的教堂暴露,擔任上下往來的聯絡人的肖姐姐死在了她面前,臨死前將那份資料交給她。

她將東西緊緊護在自己懷裏,咬了咬牙,轉身就往錯綜覆雜的小巷跑去。

那些人對這裏沒有她熟悉,跑過這一片,她就能逃掉了。

身後窮追不舍的那些人眼見著就要失去她的蹤影,逼不得已開了一槍,伴隨著錯落的幾聲狗吠,也許還有吵醒幾個人清夢的怒罵。

急促的喘息伴隨她狂亂的心跳,沈玖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不能停!

絕對不能被抓住!

自己被抓住不要緊,可是手裏的東西今日之內必須得送出去,送到那個人手裏,如此,這份東西才能發揮出它應有的價值。

身後的人對這份東西也是勢在必得。

可若是給了他們,一條命,不,不止一條命,南城裏成千上萬個人都會因為這件東西喪命。

近了,近了,那些人的腳步近了。沈玖將自己深深埋藏在水底,只靠著一根蘆葦管維持呼吸。

她的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

隔著水,她竟還將那些人在追丟她以後的怒罵聽得清楚。

眼睛不太舒服,她的身子在水裏浸泡太久,關節也快要僵住了。

必須得動一動。

可她不能。

他們還沒走,此時,任何一點微弱的舉動都會叫他們發現。

那些人用她聽不懂的話打著商量。

“八嘎——”

他們不甘心地舉起槍沖著水下無差別掃射。

範圍愈發趨近她。

完了。

沈玖不敢躲。

幾發子彈沖著她掃過來,她險些將銀牙咬碎,一絲一毫的聲音也不敢發出,看樣子是要硬抗了。

疼痛沒有到來。

有個透明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散盡了那些子彈的攻擊。

從隱隱綽綽的輪廓可以看出來,那個身影似乎是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肩披寬大披風,像是上個世紀的裝扮。

男人註意到她的視線,示意她可以上去了。

她爬上岸,大口大口的呼吸。

“謝謝。”

她知道隱沒於空氣裏的那個身影,一定是某個時刻能夠拯救她於水火的守護神。

來不及停留,沈玖撒腿就跑。

她將自己用性命保護的那份東西交到了組織手裏。

一夜之間,潛伏在暗地裏的組織成員全部撤出南城,為日後的反攻積蓄著堅實力量。

幾十年後,革命全面勝利。

她信任的組織——那輪來自東方的太陽帶著她們走上了新時代。

高樓豎起,生活富裕,沈玖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妙齡少女變成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和藹老太太。

她的一生沒有婚姻,家裏每每要給她定親,相親對象總會出現大大小小的事故,這些層出不窮的巧合更是沖淡了她想要回歸家庭做個賢妻良母的心。

她知道,這不是什麽巧合,只是她小氣的守護神在鬧小脾氣。

不對,不能再叫他守護神了,新時代到來,組織表態勢要將過去與未來嚴格劃分開,人們便對神神鬼鬼之稱諱莫如深。

那便叫他將軍吧。

沈玖想。

將軍沒有再現身,只一直在她的身邊保護著她,阻止那些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大大小小的意外。

她順風順水的完成學業,成了一名老師,將堅定的信仰種植在更多人腦海。

頻繁戰亂,洋炮、長槍也沒能打散他們愛國的熱情。

她將兩個在戰爭中失去父母的孩子與將軍一起撫養長大。

兩個孩子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也給她生了一對同領養他們時一般的小孫孫。

如今和平歲月,每日下樓逗弄她的兩個大孫子成了她生活裏為數不多的樂趣。

那日陽光正好,她躺在搖搖椅上午休,搭在沙發上的小蓋毯緩緩的被拎起,蓋在她年老了受了些風寒的腿上。

一寸一寸,就像戀人溫柔的愛撫。

她知道,將軍就在這裏。

他站在她面前,在等著與她一並,前往另一個世界。

光線透過玻璃打在她面前,透過虛影,她又看到了那個穿著軍裝站得筆直的將軍。

這一次,他沒有消失。

他沖她伸出手,面上掛著久違的笑意。

她將手搭上去,靈魂瞬間脫離身體。

她回過頭,陽世的她臉上帶著淺淺笑意陷入了長久的睡意裏。

這一世,見過雲升月起,她已知足。

如此,便不再留戀,她任由將軍牽著她,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久等了,我的將軍。

沈玖見到了傳說中的冥界使者黑白無常,這二人十分奇怪,一個耷拉著長長的舌頭,一個穿著一直在淋水的濕衣服。

更奇怪的,是二人一見他們就立馬防備起來的舉動。

“二位鬼使請。”

將軍彬彬有禮,一副全然不懂他們為何如此的神情。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收起了鎖魂鞭和囚魂鐐,將二人押回了冥界。

與其說是押,倒不如說是同行。

將軍在,二鬼使都沒能將鎖鏈掛到沈玖身上,一路上楞是一點委屈也沒受,黑白無常二人更像是白白來請他們一遭。

擺過渡船,他們來到冥殿,一個穿著暗紅色色旗袍的女人風風火火的跑進殿裏,她之後還跟著一個暗黑色古衣的男人。

黑白無常稱他們夫人、大人。

那夫人經過他們身邊說了一句:“舍得回來了?”

沈玖知道這話不是對著她。

“這一世勞煩夫人掛記。”

將軍沖著她一拱手,深深的跪了下去。

挽燈長長嘆息。

“這一世,你可得償所願了?”

不待二人回答,挽燈又問:

“沈玖,本應卒於壬申年,享年十二歲,因——”她似乎有些猶豫:“因叛逃亡魂羋樹橫加幹預,未按照生死簿所寫之因果死亡,實際因果死於庚午年,享年七十歲。”

沈玖不可置信的看著將軍。

“陰魂羋樹,你可認?”

羋樹面上並無半點波動:“我認。五十八年,我強行改變沈玖之因果,將本應在那時死亡的沈玖護下,阻止了她的死亡。此後的五十八年,多次對抗前來制造沈玖意外死亡事件的黑白無常,將沈玖的陽壽延長至七十年。”

挽燈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既如此,你可知錯?”

羋樹面上半點猶豫也不曾有:“羋樹不悔。自七十年前羋樹隨著淑嬈一同躍下輪回臺,羋樹便已經料想到今日之結局,但羋樹不悔。淑嬈一生良善,粗鄙如羋樹尚有七十年陰壽,何以淑嬈只能立時重返人世受苦?因果不公!我便自書因果!我不服,更不願淑嬈在沒有我的人世裏受苦。恰逢亂世,淑嬈自保尚且無能無力,只能如浮萍般漂泊。而今局勢已變,現在的時代即便沒有我她也能過得很精彩,我很安心。用我的七十年,換沈玖一世安寧,吾願已償。”

挽燈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答案:“你可知陰壽未償擅自躍下輪回臺,陰間不留,陽世不收,如今的你,已經不能再入輪回,只能成為一只漂泊冥界的孤魂野鬼,日日受苦,你與她”挽燈指了指沈玖:“自此再不得半點交集,用餘下千千萬萬世換一世陪伴,可還值得?”

羋樹身子一僵,還是拜了下去。

“吾追隨蘇堯九世方得一世圓滿,只得一世圓滿那便一世圓滿吧,總比她在我面前一世世慘死強,片刻的相擁遠勝過永世註視下的無能為力。”

“不!不!夫人!將——羋樹方才全是胡言亂語,我多享受的這五十八年陽壽,夫人可盡數取走,只求夫人饒羋樹一命。”

沈玖不知道她的將軍為了守護她竟然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

這樣的深情厚意,她何德何能?

而且,什麽淑嬈?什麽九世?她是沈玖!

羋樹撫上她的弱肩,望向她的眼睛裏,望進靈魂深處:

“小玖,這一世能夠護下你,我此生足矣。”

沈玖不知道羋樹的話是對她說,還是對著那個承載了她幾多轉世的靈魂說。

挽燈一揮袖:“既如此,黑白無常,將羋樹帶下去。”

黑白無常領命:“是,夫人。不過——”

挽燈此時正在氣頭上:“不過什麽!連你們都要來氣我嗎?”

“不敢不敢,只是羋樹此時既非陰靈,也非陽人,陰間不留,陽間不收,咱們要把他帶哪去?”

挽燈聞言大為惱火:“只要不跳輪回臺,不去陽世愛他去哪去哪!”

黑白無常領命就要前去。

“回來!”

“如此怕真便宜你了。此後每逢單數日,羋樹便在刑獄受苦,雙數日便——”

挽燈想起有個人幽怨的眼。

“雙數日愛幹嘛幹嘛,總之不可以出冥界一步,帶下去。”

黑白無常擔心挽燈反悔,一步三回頭。

“還楞著幹嘛!走啊!”

待一行人走遠,挽燈才勉強順了順氣去看淚水糊了滿臉的沈玖。

她不由得放低了聲音。

“行了,我不也沒拿他真怎麽樣啊,你哭什麽?別哭了。”

沈玖不明白這個夫人與她素未蒙面,怎麽這般溫柔。

“行了行了,把你的眼淚收一收,我——我親自送你去投胎。”

這便結束了?

真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看來這位夫人也不是那般油鹽不進,那麽——

“夫人——”

“不要替羋樹求情,他是罪有應得。”眼見著沈玖又要掉金豆豆,挽燈無奈松口:“在冥界我尚能護得住他,若真讓他漂泊三界,得罪了其他什麽妖精鬼怪魂飛魄散,屆時你怎麽哭我都沒辦法。”

沈玖心口一輕。

“既如此,謝過夫人。”

旁觀了整場鬧劇的黑水在她身後幫忙收拾殘局。

“啊渡!晚上我要吃魚!”

褚無渡抿唇一笑,與三位判官客套一番,自行回了黑水殿。

兩人一路來到無名酒館,一個拿著長勺的曼妙女子正指著羋樹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你個羋樹!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虧得老娘為你溫了這麽多年的酒!說跳你就跳下去!這是什麽地方!輪回臺!神仙下去也得掉半條命!人間旺盛的陽氣本來就對魂體有害!你以魂靈之身處在陽世白白耗了七十年!時不時就和黑白無常打上一架再消耗點靈力!你瞧瞧你!靈體虛弱成什麽樣了,如此不濟!老娘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打趴下!再下去一次你的小命就沒了!以為人死了就不會再死了嗎?錯!你會魂飛魄散!你會就此徹底消失在這三界裏!”

“臥槽?今天雙數日?失策失策。”

挽燈的火似乎又上來了:“孟婆!有那個空罵人沒有時間派孟婆湯嗎?咱們現在和上面的關系緊張,新時代以後不許成精,你要是把這些鬼鬼怪怪的放跑了一個,我就把你扔下刑獄好好緊一緊皮。”

孟婆這才停止了她的長篇大論,還是惡狠狠的看著羋樹,一副作勢要打的樣子。

“來啦來啦,不是你說的不是所有人都要喝孟婆湯嗎?少喝一個又不會怎麽樣啦?”

挽燈差點被這幾個人氣得撅過去:“那是以前!現在和以前能一樣嗎?”

她指了指排起了長龍的隊伍。

“漏掉一個,一百年。”

孟婆瑟縮著抖了抖,取過一碗青色的湯,遞與沈玖。

沈玖不動。

“行了,這一世的因果都已經了了,塵歸塵,土歸土,你且再入輪回,不必留戀。”

沈玖接過孟婆湯。

“多謝夫人。”

挽燈不解:“謝我做甚?”

沈玖笑:“若是夫人存心為難,將軍,也就是羋樹只怕現在已經魂飛魄散了。若不是夫人存心放我們一碼,羋樹在陽世的靈力逐漸式微,又怎麽會是兩位鬼使的對手?我和他只怕早就被抓回來了,這一世,多虧了夫人的成全。”

挽燈不認:“對哦,枉費老黑老白修行千年,連只剩下半條命的羋樹都打不過,確實該緊一緊皮了。”

事實真相如何,沈玖心知肚明,不再這個問題上過多久糾纏。

“既如此,這便別過。”

沈玖端起孟婆湯,一飲而盡,覆入輪回,開啟她的第十世。

作者有話要說:

不負責任的幽靈大大爬出來更新了。

抱歉啊,最近實在太忙,然後更新頻率也不能保證。

對不起看文的各位啦,今晚大概率還有一更,今晚更不出來就明天。我會盡快把方凝篇寫完,然後了卻我心頭一件大事。

不會棄更的,我寫文慢但絕對不可能棄更。

這文本來預計15萬,現在感覺要超出一些,因為挽燈和褚無渡的故事還沒有講,大概十八萬到二十萬結束——

別的不說啦,看文愉快我的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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