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宋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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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朋友毫無防備的睡在自己他旁邊的時候,宋冀沒忍住對他親了又親。

這是他和他在一起的第三年,也是他們認識的第十年。

飄窗小幾上胡亂倒著一瓶開了封的紅酒和兩只東倒西歪的高腳杯。

就是在這樣旖旎暧昧的氣氛裏,他的男孩熏紅著臉對他說:“宋冀,我只為你一個人唱過月亮。”

禾信愛慘了宋冀。

宋冀也愛慘了禾信。

好在那段辛苦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他已經能看到幸福的日子在向他們招手了。

以後少忙些了,他們也許會養一只貓,最好再養一只狗,兩個人都休息的時候,禾信叼著筆抱著吉他站在陽光下彈彈又寫寫,宋冀坐在那裏,電視裏沒什麽營養的肥皂劇還在放,宋冀滿眼全是他的少年。

鬧鐘響了,宋冀沒有給它驚動懷裏人的機會,眼疾手快的按下,輕輕的親吻禾信的額頭,翻身下床。

工作日,他得去醫院上班。

就像他曾經問過禾信為什麽想要唱歌一樣,禾信也問過他為什麽會選擇學醫。

他的答案歡喜又俏皮。

“我非常想做醫生,所以就堅持下來了。”

“我非常想做音樂,所以就堅持下來了。”

他的聲音和腦海裏記憶中的那道聲音重疊在一起,禾信拿著罐裝啤酒,兩個罐子撞在一起:

“敬堅守。”

“敬熱愛。”

醫院是最能考驗人性的地方,既負責辭舊,也負責迎新。

在一個嬰兒呱呱墜地的同時,可能在一墻之隔的另外一個手術室裏,一個老人鼻子上的氧氣管也許剛被拔掉。

就是這麽殘忍。

他的這雙手,拿起手術刀,負責縫補病人的生命。

恰好值夜班時,宋冀會泡一杯咖啡坐在桌子前,戴著耳機聽手機那端禾信給他溫溫柔柔的唱,這是他們之間無聲的,最默契的陪伴。

走到前臺護士站,也會有小護士對著舞臺上,肆意揮灑荷爾蒙的禾信犯花癡。

他也會極其嘚瑟的敲敲自己的耳機,給那邊唱得正歡的禾信鼓勵。

這樣優秀的小孩,已經是他的了呢。

宋冀放任心裏的驕傲淹沒了他。

他們親熱的時候,禾信總會用他彈吉他的手撩撥他。

“你的手真漂亮。”

宋冀將他又抱緊了些:“別鬧。”

禾信直起身子來:“我說真的,你們醫生握手術刀的手都這麽骨節分明嗎?你這雙手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真漂亮。宋醫生,在你用這雙手撫摸我的時候,有沒有一種想要捏著手術刀,在我的身體上一寸一寸劃開的沖動?”

宋冀不輕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背:“怎麽說的這麽嚇人,醫生握著刀是用來救人的,你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小心我罰你——”

禾信笑得更肆意張揚了。

“怎麽罰?是這樣,還是這樣?”

“真的沒有嗎?我倒是經常把你的腹肌當成吉他弦。”

宋冀嘴角抽了抽,禾信倒是半分不覺得羞澀,越摸越起勁,甚至真把他當做吉他弦撥了兩下。

“是這樣。”

他將他壓在了身下。

羅茜,這個女生第一次出現在禾信嘴裏,是他們某一次在天和居吃過飯後。

那時的他們才胡鬧完了一場,禾信有點餓,嚷嚷著要出去吃東西,還瘋瘋癲癲的,要去穿他的衣裳。

“我比你高三公分,你穿我的衣服不覺得大?”

事實證明,禾信即使穿上了他的白衣裳,也藏不住他身上的流氓本質。

“誰大啊,要不要比比?”

宋冀不想搭理他,一邊蹲下來給他挽褲腳,一邊笑他。

“比個什麽勁兒,有意思嗎?我在醫院可見得多了,男的,女的也有。”

一副見多識廣,你的完全不算什麽的表情。

禾信果然炸了鍋,非叫他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他們是患者,我是醫生,醫生眼裏沒有性別,沒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你再跟我瞎扯就自己一個人去啊。”

禾信撇撇嘴,跟上了宋冀的步子。

禾信參加完一個表演後回來和禾信說:“今天我遇到了一個小妹妹,前幾天我跟你去天和居被人家抓個正著,還好人家夠仗義,誰也沒說。”

宋冀挑眉:“小妹妹?”

“對,叫羅茜。女團出身,很努力的一個小姑娘。”

宋冀第二次知道羅茜,是在一天淩晨三四點。

那時的他剛值完夜班夜班回家,身子疲倦的可以。

家裏黑漆漆的一片。

“別開燈。”

宋冀這才發現客廳角落裏,縮成一團的禾信。

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困意在叫囂,他還是耐著心思走到禾信面前。

“怎麽了?”

禾信狠狠的撲上來,將他抱得死緊,渾身顫抖著。

“宋冀,羅茜死了。”

“誰?”

“羅茜,羅茜死了。”

他看到了禾信郵箱裏的那封郵件:

“hey,禾信哥哥,你好,我是羅茜。

如果你能收到這封信,那證明我的預感真的成了真,我應該已經兇多吉少了。

不要為我傷心,禾信哥哥。

我不配。

我不知道你對整件事知道多少,或者說,我不知道他們會把這件事歪曲成什麽樣子。

那麽,我還是稍微為自己辯解一下吧。

如你所知,我和季常上床了,當時的我傻傻的以為只是一夜情。季常拍了視頻,並且備了份,他用這些視頻,一次又一次的脅迫我,去陪更多的人。

有季常,胡海,賀州,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幾個人,我已經麻木了,和他們做愛就像被狗咬了一口,我沒有體會到任何的歡愉,只覺得屈辱。

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想殺了他們,或者殺了我自己,可是我不敢。

哥哥,我真是個膽小鬼。

一步錯,步步錯,是我自己一步一步滑到了深淵裏,只能和這些魔鬼為伍,怨不得別人。

我很懦弱,我不敢曝光他們,不敢賭上自己的星途,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甚至,我連把這件事告訴你們的勇氣都沒有。

我不敢想你們知道了我是個這樣的人以後會是什麽反應,我不敢面對你們或可憐,或譴責的目光,所以我妥協了。

我還是成了殺掉我自己的幫兇。

哥哥,我這個人從芯子裏就已經腐爛掉了,不要為我難過。

如果有下一世,我想幹幹凈凈的重新來過。”

宋冀著實不敢想象這個叫羅茜的女孩子生前究竟遭遇了些什麽。

“她怎麽死的?去的哪個醫院?”

“大出血,失血過多,聽說還沒到醫院人就沒了。好像是一個私立醫院,那幾個人渣連正規醫院都不敢送。”

宋冀將禾信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撫平他的害怕。

“你想怎麽辦?公開這封信嗎?”

禾信搖搖頭:“聽說那幾個人渣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我先看看吧,我不想把這個姑娘留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點尊嚴扯掉,如果,如果真的——那時候,我又公開。”

“好。”

在醫學院的時候,宋冀的老師——時刻戴著黑框眼鏡的楊教授,語重心長的告誡他們:

“如果在醫院裏遇到有病人的家屬要砍你們,記得往醫院儀器後面躲,哪個最貴就往哪個後面躲。”

那時的他混在人群裏,哈哈的笑著,全然不當一回事。

彼時的老師就站在講臺上,用一種他現在也看不懂的目光將他們的年少輕狂收入眼底。

在被一把水果刀深深捅入心口,拔出來,再捅下去,反覆重覆幾次時,宋冀突然想起老師的這番話和這個眼神來。

他突然悟了:那是對未知命運的慈悲。

為什麽會這樣呢?他的意識徹底消失之前,他深深的責問自己。

那是一對來看宮外孕的夫妻。

丈夫手上吊兒郎當的掛了只煙,妻子唯唯諾諾的跟在他身後,看向他們的眼神似乎有閃躲,交流用的也是他們聽不懂的外地方言,兩人的穿著也透露著:這是一對外地來的,經濟條件不太好,文化程度也不太高的小夫妻。

丈夫滿臉惱怒,妻子癟癟嘴,眼睛裏全是淚水,似乎是無緣無故受到責罵以後的委屈和不安。

宋冀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可別是家暴啊。”

他示意身邊跟著的小護士去檢查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什麽傷口,方便報警。

小護士看過以後沖他搖了搖頭。

看來是他想多了。

“好的,女士,請您放輕松,這就是個小手術,你就當睡一會兒,很快就結束了。”

宋冀一邊指揮著女患者換衣服,一邊給她做心理工作。

女患者惴惴不安的躺在他面前,分開腿。

“女士,我的同事全都忙不開,這手術只能我給你做,你不要有心理壓力,在醫生眼裏沒有性別,你就是我的患者僅此而已。”

她點點頭,面上還是有些不安。

宋冀按往常一樣,在簡單看過宮口後,將機器緩緩湊近。

女患者渾身一個機靈。

扯著嗓子就大喊道:“非禮啊!非禮啊!老公!老公!非禮啊!”

宋冀趕忙站起來,正想再安撫她的情緒,和她解釋這是正常的手術步驟,女人的丈夫怒氣沖沖的走進來看了一眼,從包裏掏出了水果刀。

宋冀的心口被水果刀捅出了一個窟窿,鮮血無差別的噴在昂貴的儀器表面,幹凈的地上,還有女人淺色的裙子上,他撐著看了下現在的出血量,便明白自己這次兇多吉少。

科室外亂成一片,他的同事爭先恐後的跑進來,將男人拉開,堵住他的胸口。

來不及了。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起禾信來。

阿信,再給我唱一次月亮,我想聽。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我,又是這個時間點。

在現實裏,男大夫給女患者看病這樣的情形還挺常見的啊,這件事,恩,很不幸,也是真事。

說點開心的吧。

我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其實前半段挺甜的,說來慚愧,我是一個只想看別人談戀愛的人,我把我覺得的最溫柔的辭藻和最豐富的感情賦予給我筆下的人物,於是,今年已經成了單身狗的我被那句“我只為你一個人唱過月亮”撩到了。

可能我會寫一本書,寫我自己的故事。每節兩三百字,名字就叫我只為你一個人唱過月亮。

如果你們想看給我留言啊,我也想看看我和他到底是甜多一點,還是傷多一點。

如果你們不想看,我就自己私藏了。

這篇故事後面的部分就是魔幻部分了啊,終於寫到這裏了,我終於不用再糾纏感情線,純純的走劇情就好了。

謝謝你們願意陪著我,我知道這樣的文不如小甜文和你們心意,下次,下次一定給你們開小甜文。

凡是大虐後面必有小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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