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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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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打斷一下,也就是說從死了以後你就一直在人間逗留,直到在富明小區遇到我對嗎?”

宋冀的風度極好,即便回憶被挽燈無情打斷,也無半分惱怒。

“對,我死了以後魂魄離開了身體,我就站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同事把我的身體送進手術室,這種感覺還是——挺奇妙的。”

挽燈不在多言,雙手結印。

“奉黑水無渡之名開陰陽二界之通道,宣召羅酆之鬼差,黑白無常,速速歸位。”

“謝必安奉召歸位。”

“範無救奉召歸位。”

黑白無常從黑霧中走出來。

“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白無常謝必安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挽燈,找我們啥事?咦?”

慢半拍的二鬼使終於發現了這屋子裏的第四只生靈的存在。

“宋冀,你還記得你死的時候是幾月幾日嗎?”

宋冀答道:“十一月五日。”

二鬼使自然明白挽燈的意思,召來陰陽簿,呈於挽燈。

“宋冀,卒於辛卯年十月三十一日,享年七十九歲。”

這便是了,好人自該長命百歲,頤養天年。

“宋冀,你的壽元被盜取了,不過你放心,我會負責給你找回來的。怪不得你死的那天沒驚動黑白無常。”

“和傅然一樣。”

挽燈不置可否。

“當務之急是找回你的壽元,希望還來得及。”

挽燈心念一動,手在陰陽簿上拂過,閃現出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禾信,卒於——

她心下微驚。

突然,挽燈聯系起陰陽簿上的內容,想到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宋冀,禾信呢?”

宋冀猛然直起身:“我們安撫好他的情緒以後他不是回家了嗎?什麽意思?我回去看看。”

挽燈直接結印撕裂空間:“不用,這樣更快。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把你留在這裏。”

哪怕是心裏焦急如焚,宋冀也沒忘記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好叫挽燈心裏舒服些。

“不是你的錯,我把他送回家的時候也以為他已經被我們安撫下來了,再說,他也不一定真的不在。”

“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來到禾信家裏,宋冀輕車熟路的將他們帶到臥室裏,打開門,被子疊放整齊,床上空無一人。

挽燈的預感成真了。

“好的,神又一次沒有站在我們這邊。”

“老黑白白,你們兩個人去季常,胡海,賀州,還有——”

“吳秾。”宋冀恰到好處的補充道。

“吳秾那裏 ,看看禾信——有沒有對他們下手,如果碰到了他,阻止他就好,別傷害他,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他。”

黑白無常領命前去。

“宋冀,你跟我去楊廣昌家。”

“楊廣昌?他殺了我那天不是因為故意殺人已經被警察抓了嗎?他已經受到懲罰了,禾信不可能去拘留所裏殺人吧。”

挽燈的聲音幽幽的,帶著股森然。

“是,所以我們要去楊廣昌家,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希望她猜測的全部都只是猜測。

希望禾信還沒有走上不歸路。

杜美娟是二嫁,她的第一任丈夫對她並不好,記得她第一次懷孕要生產時她的丈夫和侄女把她送到醫院後,丈夫就借口田裏有事扔下她和侄女大眼瞪小眼,一個人回了家。

兒子出生時他都沒在場。

侄女小心翼翼地逗孩子,和她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麻藥過了,痛感逐漸上來。

杜美娟疼得哭出了聲。

後來的後來,她和第一任丈夫離了婚,帶著孩子嫁給了楊廣昌。

再次來到醫院,杜美娟還是有些後怕。

似乎一閉上眼,她就會回到那些無人在不、孤苦伶仃的夜裏。

根據宋冀在醫院給楊廣昌夫妻記錄的地址,他們找到了位於城郊的楊廣昌家。

楊廣昌的妻子,父母還有他們的兒子坐在堂窩(農村的客廳),臉色灰敗,雙眼失焦。

“請問有人嗎?”

杜美娟擦擦眼睛裏的淚,起身開門。

“你們是誰?”

女人的嘴裏操著一口濃重的口音,挽燈艱難的辨別著她的話。

“大嫂子,我是記者,來你們家做個詳細的調查采訪。”

杜美娟不疑有他,讓挽燈進了門。

“還調查什麽喲,孩子他爹都關進牢子裏了,瞧著這個家也快沒了,誒。”

“您可以詳細說說嗎?”

“就是我家那口子,帶我去大醫院做手術,然後他,他就把醫生捅死了嘛,這些事情我早就和你們記者說過了,新聞裏不也是放過了嘛。”

“哦?是這樣的,我們想多了解清楚一些,可能會對您丈夫的判刑有幫助,您丈夫為什麽會殺了那位醫生?”

杜美娟絞著衣角。

“因為那個醫生,他,他非禮我。”

挽燈看到身旁的宋冀的眼神一下子不對勁起來,又問道:“醫生怎麽會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在自己辦公室就非禮你呢?大嫂子,您再好好想想,這可是誣告,誣告也是犯法的,到時候你也進了監獄,你家這幾位老人,還有你的兒子要怎麽辦?你還是好好想想,到底是怎麽回事——”

杜美娟瑟縮著抖了一下:“那個醫生他沒有——沒有非禮我,是我——我不知道他給我做手術,他碰了我那裏——廣昌才,才——錯手殺了他的。”

挽燈冷笑:“錯手?我聽說這個醫生死的時候心臟的位置都被捅出來一個血窟窿,你說這是錯手?”

“可是,可是廣昌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挽燈不想再與這一家子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因為自己的無知導致了一條生命的無辜枉死,甚至還賠上了一家子,不知道反省也就罷了,甚至還想用說謊的方式來減輕罪責,簡直是愚蠢到骨子根子裏了。

“您的丈夫被抓以後有和您說過他當時怎麽想的要傷害那位醫生嗎?”

杜美娟連連擺手:“姑娘,我丈夫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腦子一熱就拎著刀上去了,他平常老實本分的一個人,不是真的想殺人的,他不這樣的,都怪我,都怪我——”

挽燈強勢打斷這個女人的哭鬧:“這兩天有其他人來過嗎?”

杜美娟楞了一下,直覺的搖頭:“沒有,沒有,還不就是你們記者嘛——哦,我想起來了,今天早上天還沒亮的的時候我有聽到過一陣敲門聲,我以為又是記者來開門的時候發現外面沒人。”

挽燈點點頭,扭頭便想走。

莫了想到什麽還是對杜美娟說:“我想,生前的清白對一個立志要濟世救人的醫生來說足夠的重要,你覺得呢?”

杜美娟楞了,眼睛裏一下蓄滿了淚水,不住的點頭。

挽燈瞧著身著一身白衣,走在前面因為這句話頓了腳步的宋冀,默默的刪除了那三人的記憶,只將這句神的譴責植入她的腦海。

從今以後,你們一家無法安睡,她要你們每每想起那天,每每路過醫院,都為你們的所作所為懺悔,直到獲得神的原諒。

“後悔嗎?為這樣的人搭上一條命。”

宋冀的眼睛裏還是一貫的月朗風輕:“我是個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使命,不存在什麽後不後悔,給患者做手術時我也沒辦法預料到這些人心裏的病比身體上的病嚴重那麽多,可惜的是,他們心裏的病再好的大夫也醫不了。”

“宋醫生,你挺腹黑的你知道嗎?”

宋冀仔細整理不再整潔的白大褂袖口,輕輕淺淺的應了聲哦。

回到富明小區。

“那邊也沒有嗎?”

黑白無常默契的搖頭。

挽燈的臉色著實不怎麽好看:“禾信應該去過楊廣昌家,不知道為什麽又走了。”

“警方早早介入了羅茜的案子,我昨天也已經把羅茜的遺書給胡得欽呈了上去,剩下的事胡得欽會盯著。就算那幾個二世祖手眼通天真有人保也沒用,他們必須給羅茜的死償命。現在他們一個個的窩在家裏怕得要死,披著被子躲在家裏門都不敢出,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謝必安勾起嘴角,語氣裏頗有幾分大仇得報壞人被繩之以法的爽快。

範無救卻皺起了眉:“夫人,那幾個混賬的事已經解決了,禾信應該不會再找他們報仇了,所以禾信現在——”

挽燈腦子裏一團亂麻:“我從來沒有說過禾信要為了羅茜的死報仇啊,就是他要報仇也只會找殺了宋冀的吧。”

宋冀眉心一跳:“所以你的意思是——”

“人要活在這世上總得有什麽念想撐著,我們已經證明了禾信的心裏確實是有過報仇的念頭的,不過很不幸,禾信把最後一個求生的念頭也放棄了。”

“昨天我註意到禾信的手腕上有幾道疤,那應該是他自殺以後你一次一次把他救回來留下來的。”

宋冀的唇抿成了一條線胡亂的點點頭:“他——怎麽了?”

挽燈召來陰陽簿,翻開給他看:

“禾信,卒於庚子年十二月十五日,享年二十八歲。”

“這就是我叫你們去找這幾個人的原因,我其實很希望黑影能夠成功的蠱惑禾信,叫他為了報仇留在人間,哪怕只是幾個小時的猶豫也好,但是,很明顯他失敗了。閻王叫你三更死,小鬼不敢留你到五更,宋冀,我——”

“我去把他找回來,他怎麽可以隨隨便便就選擇死,我不同意。”

挽燈拉住宋冀的衣袖:

“抱歉,宋冀,已經來不及了,禾信他,他來了。”

宋冀看到黑霧裏走出來一個人影,他的男孩咬著奶茶吸管,背著吉他,笑著出現在他面前。

“hey,宋冀,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

宋冀楞了一下,猛地一揮拳打上了禾信這張臉他平時連掐一下都舍不得的臉上,楞是一點餘地也沒留。

“瑪德!誰準你死的?勞資要你好好活著,連著我的份好好的活著,你聽不懂嗎?你給我還陽去,走,還陽去。”

禾信撫上自己的嘴角習慣性的用手擦了擦,沒有血,他楞了一下:“還個屁陽,為了避免被你們找到我可是起了個大早,現在早就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宋冀沒想過禾信會做的這麽絕,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禾信輕輕抱住宋冀顫抖的身子,不讓他掙紮:“從你死了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你在我身邊,既然你在等我,總不好真叫你等上幾十年啊,那時候我再去見你就是一個老頭的樣子了,多醜啊——”

禾信一如生前的貧。

宋冀抱住他,把頭深深埋在了他的頸窩。

親愛的,我想見你,所以我來了。

不要哭,不要拒絕我,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忙了,後面還會有一兩章這篇就完了。

親愛的們闊以等這篇完結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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