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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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教室探出兩個小腦袋來。

“晚晚,都怪你,大半夜的拉著我在學校覆習什麽,你看看學校,烏漆墨黑的一片,怪嚇人的,他們都說學校半夜有鬼呢,可嚇人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

被喚作晚晚的女生滿臉不以為意:“哎呀原潔,你不要自己嚇自己啦,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那麽多鬼神精怪,又不是聊齋——”

阮晚拉著原潔向廁所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催:

“快點啦,我快要憋不住啦,快點快點——”

兩個小女生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暗處,一雙眸子冷冷的瞧著她們,眼裏淬滿了毒。

片刻後。

“原潔你好了沒有啊,我在外面等你哦——”

阮晚站在洗手間左側的走廊通道裏吹風:“原潔你不要害怕,我背書給你聽啊——”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原潔小聲應道:“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片刻後,她瞪大了眼。

整個環境裏,都只聽到了她自己一個人的聲音。

她趕忙收拾幹凈自己,急匆匆的跑到衛生間外。

偌大的走廊裏,哪裏還有阮晚的身影?

“晚晚?晚晚?別玩了你快點出來吧,晚晚?”

她的肩膀被人不輕不重的拍了下,她轉過身去——

是正在朝她做鬼臉的阮晚。

阮晚瞧見她一臉驚慌失措的樣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原潔你怎麽那麽傻,都跟你說了沒事了哈哈哈哈!”

見自己的好意被捉弄成這個樣子,原潔氣急,一跺腳,先跑進了走廊。

身後的阮晚帶著三分笑意在追。

“誒,原潔,別生氣啊原潔——”

“誒原潔,你等等我,你不要跑那麽快啊,原潔——”

原潔跑了一小段,聽見身後沒了聲響,便以為是阮晚又在故技重施,決意不再上當。

“阮晚我跟你講啊,你不要以為我好騙,同樣的招數還想用幾遍?我才不上當——”

身後還是沒有聲響。

沒有對她笑嘻嘻的阮晚。

原潔此刻揣著幾分玩鬧的心思,便回頭去找——

“晚晚,你在哪啊?別藏了——”

“晚晚,已經很晚了晚晚——”

“晚晚,我看見你了,快出來——”

四周靜悄悄的,一根針落下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原潔找遍了各個地方,但是,都沒有阮晚的身影。

阮晚消失了!

教學樓上,阮晚輕而易舉的打開了隔絕樓梯和天臺的那扇大門,鋒利的護欄劃破了她的手,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掌心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澆灌出一朵朵妖異的花來。

此刻的她雙目無神,眼睛呆呆的看著前方,一步一步的走上天臺,坐在欄桿上,晃蕩著雙腿。

再向前一步就是命運般的支離破碎。

“晚晚!”

原潔氣喘籲籲的站在阮晚身後,額頭微微冒汗,看樣子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晚晚,停下!”

原潔趕忙上前,想把阮晚拉回來。

阮晚聽到聲音,機械的回過頭,眼睛瞧著她的方向一眨不眨,表情十分痛苦,似乎是在艱難的分辯著什麽。

“晚晚,我是原潔啊,我是你的好朋友原潔啊,你記得嗎?我們是一起上課一起放學一起回家的好朋友啊,你記得嗎?”

阮晚的眼睛恢覆了幾分清明。

“好樣的,晚晚,你先下來,上面很危險——”

原潔一面溫聲細語的勸說著,一面在不驚動阮晚的情況下一點一點靠近她。

一陣妖風刮過,帶著幾分血液裏特有的腥甜。

原潔看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纏繞在阮晚身邊,親昵的,討好的,還帶著幾分諂媚。

那團東西慢慢遠離了阮晚,飄蕩在空氣中。

原潔立刻就明白了那東西的用意。

它在引誘晚晚!

原潔向著阮晚撲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阮晚沖著那團黑影伸出手,縱身一躍——

“晚晚!”

巨大的慣性使原潔撲在欄桿上,半人高的欄桿將她攔了回來,她的手就那樣向外伸著,眼睜睜的看著阮晚掉了下去——

“晚晚!”

原潔連跑帶撞,一路踉蹌著下了樓。

阮晚原本純凈的校服被血色浸濕,那血色還在向外擴張——

血色中央,阮晚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死狀和之前墜樓的傅然一模一樣。

原潔顫抖著去推搡已經毫無生氣的阮晚。

不敢確認阮晚還有沒有呼吸,她去摸兜裏的手機——

“餵?是110嗎——”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股大力襲向她的後頸,被擊中的原潔瞬間失去了意識——

阮晚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有規律的分成細流,逐漸向外圍匯聚,形成一個規矩的圖形,若是原潔還醒著,她一定會發現這個圖形十分的眼熟,就像她們見過的一個陣法。

血色圖陣匯成後,發出一陣刺眼的光,片刻後又消失不見,地上只留下大片黑色的痕跡。

一切完成後,自角落陰影處蹦蹦跳跳走出一個腳步歡快的身影,那個身影不住的念叨著:

“是我的是我的,終於是我的啦——”

她的聲音如同鬼魅般森冷,帶著幾分地獄的嚴寒和瘋癲。

她的手摸上原潔的臉,細細摩擦著——

“你怎麽就是不能乖一點——”

她還想做點什麽,手上卻是半分也使不上力了。

低頭一看,一副銀白色的鐐銬牢牢的將她錮住,她使勁掙紮,鐐銬越來越緊,就要將她絞斷——

但最讓她恐懼的遠不止於此。

陣法中間的那個人晃晃手腕,緩緩的坐了起來。

“又見面了,趙真真——”

眼前的趙真真已經不能用人來形容了。

她的臉上滿是膿瘡,頭發淩亂的散開著,身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血洞——

活脫脫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

“想不到你竟然把自己給弄成了這個鬼樣子——”

趙真真瘋狂地揮舞著一寸長的指甲,叫囂著,惱怒著,要劃破阮晚細嫩的臉頰——

“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平安無事,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比較好?”

阮晚擡著下巴,似乎真的善心大發,要給趙真真答疑解惑。

暗處的兩人先忍不住了。

“行了挽燈,別告訴我你還真要費這口舌——”

正是黑白無常,謝七爺範八爺。

挽燈譏笑一聲,“切,一點都不好玩,枉我還答應了你的父親要救你。”

趙真真猛然擡頭,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話:“不,不,不可能的——”

“你回去過嗎?見過你守在病床邊寸步不離的父親嗎?說起來我真是替他不值得啊,你這樣自私卑劣的人,竟然有個那樣好的父親愛你,你出事的這段日子,他眼睛都快哭瞎了,求神拜佛現代醫學,什麽辦法都快用完了,為了救你基本上算是傾家蕩產了,你卻在這裏徒增罪孽,與黑暗為伍。我姑切問你,你還想回去嗎?”

挽燈對趙真真震驚的表情視而不見,繼續道:“我想你一定不敢吧——”

她的尾音拖的長長的,帶著點嘲諷意味:“你一定不敢用你現在的樣子回去見你父親吧。”

挽燈的嘴角扯開一個殘忍的笑,揮手在趙真真面前擬了個水鏡——

趙真真控制不住自己,往水鏡裏瞧了一眼,就一眼,徹底瘋癲!

“啊啊啊啊!我不是這樣的!拿走!拿走!拿走!啊啊啊啊啊!”

挽燈卻不停,繼續說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的父親不愛你,你的朋友不愛你,不對,原潔才不是你的朋友,她現在——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這一句話,真正戳中了趙真真的死穴。

她奮力掙紮著,臉,身體,魂魄都已經扭曲成了一個長條怪物的樣子——

就在此時,挽燈的手中才綻出熟悉的白光將趙真真包裹住。

她奮力結印,白光大盛,伴隨著趙真真的厲聲尖叫,她被一分為二。

黑色的那端,是被鐐銬鎖住的長條狀扭曲邪魂。

另外一端,是趙真真原本的三魂。

“想不到,你的三寸竟然是朋友和陪伴,真是可笑又可憐。Bad girl,記住,我此刻不收你的性命並非代表你是無辜的,只是你陽壽未盡,陽間事,我不管,但你也休想逃了去,我自會聯系胡得欽好好關照你。而我?吾以黑水無渡之名,降下召諭,待你墜入地獄時,便是你加倍償還日——”

以鬼神之名降下召令,自然帶著不允許更改和拒絕的威嚴和壓迫。

趙真真的三魂聽到深入靈魂深處的責備,顫抖著,瑟縮著,躲成了一團。

挽燈伸手:“老黑老白,勞駕給我護法,我瞧瞧這姑娘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隱藏在黑暗裏的邪魂會通過放大,扭曲人的情緒,來控制一個人。

傅然正是因為那日的委屈,不甘,憤懣才被黑暗選中,控制著跳下了天臺,但那些情緒畢竟是小部分,並不能徹底扭曲一個人的本性。傅然本性善良,死後寧願選擇忘記自己的死亡永遠被困在過去,也絕不選擇去傷害別人。

趙真真卻不然。

雖然這個陣法出現時,趙真真還未出事,基本可以排除她加害傅然的嫌疑。

她在人間的身子一點損傷也沒有,只是丟了三魂,導致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可想而知她是沒有跳天臺的。

但這個陣法為何只奪走了傅然的壽命,卻放過了還有小半輩子陽壽的趙真真?

黑暗為什麽會選擇饒她一命?

這樣汙濁的靈魂不是更合適為黑暗效命嗎?

她和黑暗之間是什麽樣的關系?

黑暗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

一個接一個的謎團朝他們湧來,容許她們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挽燈必須盡快查看因果輪,整合所有的信息,做出合理的推斷,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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