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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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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僅僅是這麽多年的夫妻恩愛和母慈子孝不好演這個理由不足以洗清嫌疑,所以丞相夫人的身份暫時不能確定。

接下來就是和司空暻關系親近的家仆:丁管家、小廝阿忠和丫鬟青兒。

丁管家今年五十七歲,是司空丞相和司空暻兩代家主的心腹,據其他人的證詞來看,丁管家甚至知道陳堯是司空丞相收養的孩子這種隱秘,但丁管家一開始並不承認。

小廝阿忠十九歲,跟在司空暻身邊,經常替司空暻辦事,出城的次數頗多。

丫鬟青兒十六歲,是陳堯身邊的人,看起來沒什麽特別。

司空丞相培養死士的計劃在十七年以前,單就年齡來看,阿忠和青兒的嫌疑均可排除。

表哥忙完事情以後,我也正好寫完結論,整理好交給他,說:“我想去丞相家問問這幾個人。”

“丫鬟青兒……”表哥呢喃著道:“她今天被刑部叫來問話,我一會兒讓人把她帶過來,其他人我去問,你別出刑部,回家也等我送你。”

我點點頭,知道表哥這次是鐵了心不放我出門溜達,便老實坐回原位。

青兒不一會兒就被帶了過來,我看到她的臉,不由得一楞,發現我竟然是見過青兒的。

司空家養的大白帶著陳堯所寫的紙條來找卓夢那天,把大白喚回去的丫鬟,就是青兒。

青兒向我行禮,看我發楞,懵懂地看著我。

我回過神來,邀她在我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司空暻對阿堯做的事,你知道多少?”

青兒神情一滯,繼而垂下眼眸,臉上寫滿了愧疚,“我知道全部,公子每次……從姑娘房裏離開以後,都是叫我去送避子湯。”

她的手微微顫抖,為了克制這一表現,不由得緊握成拳,泣不成聲道:“我不想送,可我沒辦法。”

“沒事,”我柔聲安慰道:“我明白。”

她只是府裏的一個小丫鬟,無依無靠,不可能不聽司空暻的命令。

我知道這些事陰暗又可怖,卻還是只能繼續往下問,“司空暻讓你給阿堯送避子湯,是怕自己做的事敗露嗎?”

按理來說不該是這樣。

司空暻從丞相手中接手死士,也就接手了一家之主的位置,府中無人敢忤逆他,連讓陳堯假死這種事都能被瞞得密不透風,如果不是陳堯叫大白送信,我們誰都不會知道陳堯還活著,司空暻幾乎不需要擔心事情敗露。

“不是。”青兒搖頭,果然否認了這一猜測,“公子那時候不知道姑娘與他沒有血緣關系,是害怕生出畸形兒。”

我疑惑道:“丁管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司空暻?”

我還以為丁管家對司空暻這位新任家主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青兒說:“丁管家看出姑娘不想給司空暻生孩子,故意隱瞞了這件事,但丁管家很猶豫,因為避子湯喝多了終究不好,所以丁管家後來,想勸姑娘不要再與公子作對,並且告訴姑娘,她與公子沒有血緣關系的事實……沒想到公子也知道了這件事,便不再叫我送湯過去……那段時間,姑娘過得很苦,她哭著求我幫她找避子湯過來但是……我找了。”

“我真的找了。”青兒重覆了一遍,仿佛多說一次就能減少心裏的罪孽,她滿臉淚痕道:“廚房熬藥的方子還在,我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叫廚娘熬一碗給我,廚娘只是奇怪為什麽叫她熬藥的人變成了我,倒也沒多問——結果就在我端湯回去的路上,被公子發現了,從那以後,公子便將我換去別的院子,派別人去照顧姑娘,我再也沒見著姑娘。”

我看了一眼桌上為了防止忘記而由我寫下的幾個問題,繼續問,“司空暻制造阿堯假死的意外,是決定要一生一世都囚禁她?”

青兒搖頭道:“這個我不知道,是聽別人說的,公子似乎想把姑娘真正的身份還給她,讓姑娘以陳家遺孤的身份嫁入司空府。”

我奇怪道:“司空暻就不擔心阿堯知曉了兩家的恩怨,一輩子都不原諒他嗎?”

“兩家……有什麽恩怨?”青兒明顯不知道這件事,忍不住問我道。

我仔細分辨了青兒臉上的表情,覺得她應該沒有裝佯,解釋道:“陳家被滅門一事,有丞相在背後運作的功勞。”

青兒瞪大眼睛,顫抖著嘴唇道:“公子和姑娘之間……是世仇?”

我點頭確認了她的說法。

青兒不由得嗚咽了一聲,擡手捂住了唇鼻,眼淚簌簌下落,渾身發抖。

在這個司空府裏,無論是青兒還是丁管家,都盡可能地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在幫陳堯,可陳堯那個性子,既然司空暻對她做了那種事,就永遠都不可能臣服於司空暻,註定要魚死網破。

不過還好,陳堯最後只是失憶,不是失去生命,不幸中的萬幸。

“剛才聽你說的,我突然有了一個問題。”我道:“大白跑出來那天,你喚大白回去,碰到我和我表妹,是偶然嗎?”

青兒漸漸止住了哭泣,深吸一口氣平穩自己的呼吸,答道:“不是,我知道大白聰敏通人性,很聽姑娘的話,突然從府裏往外跑,必定是得了姑娘的授意——當時有其他人想攔大白,我怕他們真的把大白給攔下,便主動說大白和我親近,由我去追,我是一路跟隨大白到的卓府,看著它直奔卓姑娘而去,後來府裏的其他人趕來,我怕被他們發現自己沒有盡全力攔大白,才趕忙出現,喚大白回去。”

“你知道阿堯叫大白出來幹什麽嗎?”

青兒搖頭道:“不知,但是公子起了疑心,叫人看好大白,不再讓它隨便跑了。”

青兒的回答很符合無辜者證詞應有的特點,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沒有規律可循——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往往會知曉案件的全部細節,編造謊言時,嘴上說不知道不清楚,一般都是為了隱瞞會對自己不利的細節。

而且她年紀實在太小,除非天賦異稟,不然不可能做人“師父”。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問道:“阿忠經常被司空暻派出城去做事,你知不知道具體都是些什麽事?”

“我以前問過,他不肯說,並且警告我不許再問。”青兒回憶著道:“但在出事之前,有一次他從城外回來,樣子看起來很害怕,瑟瑟發抖,我問他怎麽回事,他跟我說,丞相家怕是要倒了。我問他什麽意思,他說他一直聽公子的吩咐,去城郊一處密林裏給人送東西,吃穿用度什麽都有,還送過武器,之前他不懂這是在做什麽,現在終於懂了——公子應該是在那裏豢養了一批殺手——無論是朝臣還是百姓,私下做這種事,在沅國是殺頭的罪名,如果禍及整個府邸,我們可能都跑不了。”

“後來……他問我要不要將此事報官,我說我也不知道。”青兒打了個冷顫,“我們說話的時候公子恰巧經過,但公子應該沒有聽見,沒在意我們。”

阿忠有將此事報官的意願,從這點來看,他身上的嫌疑又小了許多。

我問完話,麻煩刑部的人送青兒回去,如今還有死士在外面游蕩,最好不要再出什麽命案。

表哥問話問到下午才回來,我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午覺,被表哥敲敲桌子喚醒。

我揉著眼睛擡起頭,發現他手裏拿著的正是我睡前整理好的青兒的證詞。

表哥邊看邊道:“青兒的證詞跟阿忠的證詞對得上,這兩人在出事以後被分別看管,沒有串供的可能,嫌疑最大的是丁管家,他年紀最大,待在府裏的時間最長,他的過去也是除了丞相夫人幾乎沒人知曉。”

表哥放下紙張對我道:“而且那個關在牢裏沒來得及自盡的死士又提供了一條新的線索——是這個‘師父’當年把韓夕螢撿了回來,自小培養,從年紀來看,嫌疑人只剩丞相夫人和丁管家。”

韓姨娘自盡時三十歲,能從小培養她的師父,自然是年紀比她大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問表哥,“所以現在就只差證明丁管家或者丞相夫人是‘師父’的證據?”

“還有丁管家的過去。”表哥摸著下巴補充道:“他一直隱瞞自己的過去,實在叫人懷疑,我想我們如果查清楚這個,就應該能找到證據了。”

我打了個哈欠,表哥望我一眼,誠懇地勸道:“我不是開玩笑,你真的該想想自己的事了,別只忙著查案不管自己的婚事,嫁衣果果首飾什麽的都準備好了沒?”

我的思緒一陣飄忽,好半天才神思歸位,問表哥道:“我的婚期是什麽時候來著?”

“不算今天的話就是五天以後,”表哥特意提醒了一句,“檀旆剛從禦史臺受完審就要忙著和你成婚,要我說,你倆可真是天生一對,居然把事情都趕一塊,他也不用要成婚的理由拖延一下受審的日子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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