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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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檀旆正處於柔情蜜意的階段,他做什麽在我看來都是好的,於是我雙手托著下巴一臉甜蜜道:“新郎成婚以後就立馬去禦史臺受審也沒見得有多好,在成婚之前把事情都辦妥,我倒是覺得挺好。”

表哥挑挑眉,懶得揭穿我這還未成婚就胳膊肘往外拐的德性,道:“希望如此。”

不過表哥說的沒錯,我確實該考慮自己的婚事。

之前姐姐為了姐夫親自動手繡了嫁衣,這樣的雄心壯志我也很想學一學,奈何我繡了幾針以後就放棄了,為了保證我在成婚當天能穿上一身漂亮的嫁衣,我還是去找繡娘定制的好。

準備婚事的這幾天,父親再次從積灰的庫房裏挑出一截木頭,給我雕了只振翅翺翔的丹頂鶴,於我成婚當天送給我。

我甚是喜愛這只木雕丹頂鶴,但還是忍不住在父親面前比較,“姐姐成婚的時候你給她雕了兩只花栗鼠,兩只!”

“這比花栗鼠難雕。”父親指著我手裏的木雕丹頂鶴道:“你看看那羽毛,那尖喙,我花的功夫不比兩只花栗鼠少。”

好吧,我勉強接受父親的說法,把木雕丹頂鶴裝進盒子放好,免得折壞了它的羽毛和喙。

“沒想到你們姐妹倆還真先後嫁入東平王府,東平王像是一早就有了這個打算,現在為父有一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父親搖頭感嘆道:“這種感覺真是不舒服啊。”

“爹,您是老狐貍,老狐貍只有算計別人的份,怎麽會被別人算計?”我奉承父親奉承到一半才發現,事實已經如此,我分明是在睜眼說瞎話,於是趕緊找補道:“就算被人算計也只是暫時的,我相信你能把局勢再扳回來。”

父親欣慰地看著我道:“說得好。”

“小翎——”玩笑過後,父親換上一副稍顯嚴肅的表情,卻在見了我名字以後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這是要在我出嫁之前叮囑一些事情,姐姐出嫁的時候他也這樣叮囑過,只不過我不知道他叮囑的什麽,我後來分別問過他和姐姐,結果他們都說我還小,不必著急知道。

如今總算輪到我也要出嫁,父親不可能再把我當小孩看待了。

我也正色道:“爹,你要說什麽直說吧,我已經這麽大的人了,承受得住。”

父親笑了笑道:“本就不是什麽嚇人的話,我不是怕你承受不住,而是擔心你不理解不認同——你應該知道陛下為何給你姐姐和你姐夫賜婚吧?”

我答道:“為了消弭士庶矛盾。”

父親問,“你心中對此可有怨?”

我不禁語塞。

姐姐因此事而糾結痛心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如今也只是因為父親的鼓勵而強打精神,盡力忽略背後的阻礙罷了。

即使姐姐姐夫兩情相悅,賜婚一事對我家造成的沖擊,我依舊無法這麽快就淡忘。

“有怨。”我誠實地答道:“我總覺得,既然爹你不想涉足士庶之爭,陛下就不該逼你蹚這趟渾水——可這僅僅只是我想想罷了,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何況只是這種……看起來還不至於死的事。”

“其實陛下已經做得很好,”父親寬宥道:“我這麽多年一直游離於爭端之外,陛下對此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已經是極大的仁慈。”

我試圖爭辯道:“可是——”

“可是事情總得有人來做,如果所有人都只顧自己不管國家,亡國是遲早的事。”父親打斷我的話,沈聲道:“陛下賜婚,是要消弭矛盾,終止士庶之爭,這不僅對某一方有好處,這對整個國家和天下百姓來說都北北是好事,我們家,不會是唯一的犧牲者,但絕對會是這件事事成之後的受益者。”

“我知道,一國繁榮昌盛,自然能夠福澤萬民。”我垂了下眼眸,停頓片刻才道:“爹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

“我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事,而且不要帶著怨氣去做。”父親慈愛地看著我,“更不用替我覺得委屈,我當年師從鄭太傅,就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責任,鄭太傅也說了,如果我以後不想為國盡忠,大可不必做他的學生。”

我點點頭,想起這是開心的日子,努力揚起一個笑臉,“我知道了。”

“你們父女倆的悄悄話說完沒有?該走了。”母親走進來看我一眼,著急道:“快把紈扇拿上,這個如果忘了還怎麽寫詩?你表哥已經在外面等了,快些快些——”

母親幫我拿著木盒,打開往裏面瞅了一眼,嗔怪地看著父親道:“兩個女兒出嫁你都忙著你的木雕,倒是閑得很,也不見來幫我。”

父親陪笑道:“你不是嫌我幫忙添亂嘛……”

母親自有她的道理,“誰叫你平時不多幫我學著點,這種大事上你若手生,不是只能添亂?”

父親同意道:“夫人教訓的是。”

我手執紈扇跟父母走出門去,表哥在門外等著送親,這倒真應了姐姐出嫁他說的那番話,三個妹妹,他都要一個個送過來。

可能是因為有了經驗,這次表哥沒哭,一臉的喜氣洋洋。

我湊到表哥身旁道:“你看,檀旆這不還是把事情處理完趕上婚期了嘛,你之前分明在杞人憂天。”

“你是沒看見檀旆受審的樣子。”表哥一臉“你很無知”的樣子看著我。

我奇道:“你看見了?”

“檀旆年輕,卻位高權重,他調動巡防營之事又牽連甚廣,一般的禦史還真審不下來,所以到最後基本上是三司會審的架勢——”表哥嘖嘖感嘆道:“偏偏這時候檀旆還一臉的氣定神閑,像是認準了沒人能拿他怎樣,幾位老禦史那個氣啊,挖空心思費了不少口水,用盡手段才給他判了個免職回家,以觀後效。”

“‘免職’不同於‘撤職’,就是還有可能官覆原職的意思,奸臣之家的地位的確難以撼動。”我聽完不禁痛心道:“太可惜了。”

表哥沒好氣地白我一眼,“你們兩個怎麽都對自己的婚事這麽不上心?”

“哎呀——”我自知理虧,討好地看著表哥道:“有表哥你上心不就行了嗎?”

表哥惱火地問了一句,“到底你成婚還是我成婚?!”

母親幫我把裝木雕丹頂鶴的盒子放上馬車,回頭見我還在跟表哥拌嘴,不容置喙道:“趕緊過來上車,你又不是沒去過東平王府,路遠不說圍觀的人還多,快些!”

我不敢再惹母親生氣,趕忙跑過去手腳並用上了馬車,不小心把嫁衣弄得有些亂,但是馬車已經啟程,母親只能不放心地叮囑我道:“你自己整好衣領——你的衣領!”

我掀開車簾對她說:“知道了。”

豈料母親一把將我推了回去,“成婚的日子你給我端莊些,別老把頭露出來!”

唉,我真是做什麽都錯。

馬車穩當地行在路上,由於車簾為圖喜慶已經換成了紅紗,我可以模模糊糊看見外面圍觀湊熱鬧的路人,他們都好奇地往我這裏看。

我突然懂了為何要在成婚當日給新婦一把紈扇遮臉,覺得害羞時擋一擋,真真是極好的。

馬車行進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因為前方迎親的隊伍已經能夠看到人影,圍觀的路人們情緒愈發高漲,竟是比成婚的我還感到興奮。

檀旆騎在馬上走在前頭,我透過紅紗去看,只覺得隱隱綽綽間他這副樣子顯得愈發豐神俊朗,但由於母親的叮囑,我只能拼命忍住自己掀車簾的手。

檀旆和表哥一同下馬,互相行了一禮,然後我聽到檀旆的聲音傳來,“在下東平王府檀旆,於此地迎娶新婦。”

“我乃新婦表哥,依旭京舊俗,你需勝過我,方可迎新婦還家。”表哥說完,向身後一望,單府的小廝隨之送上兩柄竹枝劍,皆是圓頭未開刃的,以免傷人。

檀旆和表哥一人取了一柄,圍觀的一個小男孩興奮地喊道:“打起來打起來!”然後小男孩立馬被父母捂了嘴。

我噗嗤一笑,立馬想起小時候我和姐姐這般口不擇言時,父親也會頭疼地捂我們的嘴。

檀旆和表哥也都被男孩的童言無忌逗笑,往男孩那邊望了一眼,繼而收回目光,擺開陣勢。

檀旆道:“請。”

表哥不客氣道:“承讓。”

說罷,表哥提劍攻了上去。

這不是正經比試,因此招式不在制敵,檀旆和表哥都在打花架子,只是看起來好看,不過這對圍觀的路人來講已經夠了,大喜之日不必弄得太過嚴肅。

劍影翻飛間,表哥和檀旆已經過了十幾招,我透過紅紗看實在嫌不過癮,幹脆偷偷拉開一條小縫,總算能看清檀旆矯健的身手。

“新婦子掀簾子了——”剛剛叫“打起來”的小男孩此刻又管不住嘴,轉頭望著我的方向喊道。

周圍的人聽他這麽的一喊,紛紛回過頭來,動作整齊劃一,簡直就跟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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