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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死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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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螢等了許久才等到單祺安排她和司空堯見面的消息,不知為何,夕螢覺得自己等這個消息仿佛已經等了幾十年似的,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現在,反而變得有些害怕。

如果司空堯不信怎麽辦?如果司空堯怨恨她說出真相怎麽辦?

她和司空堯甚至算不上認識,她只不過是在司空堯還小的時候抱過這個嬰兒。

還有陳昂和劉今慧如果知道的話,會如何看待她的行為?

懷著這些忐忑和不安,夕螢已經下意識地走到了會面的地點,司空堯一個人站在那裏,見她過來,奇怪地看著她,“你是誰?不是卓夢約我在這兒見面?”

的確是單祺以卓夢的名義把司空堯約來,但夕螢沒辦法多做解釋。

旭京城中潛藏的其他死士隨時都有可能發現這次會面,夕螢的時間有限,來不及讓她猶豫: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樁十七年前的舊事……”

夕螢平靜地敘述著整個故事,同時也是在回顧自己的整個人生,她驚異於自己居然可以做到無悲無喜,像是在說著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多年死士生涯把她變成這個樣子,也不知是好是壞。

司空堯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疑惑,到震驚,再到痛徹心扉的絕望,“你告訴我這些又有什麽用?難道我能為自己的親生父母報仇?我連司空暻都殺不了!”

司空堯沒有因為親生父母和養父母之間的矛盾而困擾,反而想殺死司空暻,這讓夕螢始料未及,不知司空堯從哪兒來的恨意。

夕螢覺得這背後或許有什麽隱秘,但現在不該是她探聽的時候,而且即使她問了,司空堯也不見得會告訴她。

司空堯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收聲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如果卓夢今天不會來的話,我先回去了。”

“阿堯,”夕螢忍不住叫了她一聲,“你生父當年為了保住陳家,偷偷留了一份證據在陳家地下密室的暗格內,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把這份證據公開出來。”

陳昂和劉今慧當年對她絕對信任,沒有瞞她這件事,而她也的確沒有辜負這份信任,司空朗至今都不知道證據的存在。

司空堯的臉上神色幾變,最後道:“我會考慮。”

夕螢目送司空堯渾渾噩噩地離開後,自己也轉身乘車回了許府。

馬車到了許府,夕螢從馬車上下來,正要跨過許府大門時,許智正急匆匆地準備出來,看到她,忙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許智捏得很緊,讓夕螢感到些許疼痛,她掙脫了幾下無果,盡量鎮定地道:“老爺有什麽話,與我直說就是,不必如此抓著,我又不會跑。”

“你出主意幫我升職,是不是司空朗的主意?”許智咬牙切齒地道:“我早該知道你不會安什麽好心,先讓我坐到如今的位置,再用我妻兒的性命逼我替你們做事,這就是你們的計劃!”

“老爺擡舉我,”夕螢乖順地道:“這是主上的計劃,我不過聽命行事而已,主上到底想讓你做什麽,我從來不知道。”

許智諷笑道:“現在不跟我裝無辜了?”

“一切就像老爺所言,你早知道我沒安好心,你早知道獲得好處就一定要付出代價,可你還是接受了不是嗎?”夕螢反問,“主上只不過把條件擺了出來,選擇的權利在你這裏,如果你不想受制於人,當年不答應這件事,憑本事坐到如今的位置,現在就能大大方方地帶人去捉拿幕後黑手,這樣不就不用這麽憋屈了嗎?”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是註定的結局,夕螢從不覺得許智無辜,也從不覺得自己在害人。

路是由她鋪好的沒錯,但走不走全在許智自己。

許智緩緩放開夕螢的手,聲音冷冷道:“你說的不錯,如今受制於人的局面是我自找,有什麽麻煩沖我來,別傷害我的家眷。”

“老爺放心,主上只是想做事,不是想謀逆。”夕螢輕聲道:“只要達到目的,主上便不會再殺多餘的人,畢竟人殺的越多,被查出來的幾率也就越大——只要老爺按主上的吩咐行事,麻煩一定都只會沖著你去。”

許智死死盯著她,像是想從她身上看出一個洞來。片刻之後,許智收回目光,舉步走下臺階,騎上馬向刑部奔去。

夕螢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漫步回了自己房間,對丫鬟吩咐,說自己要睡會兒,有什麽事的話,去找大姑娘稟報。

丫鬟遲疑地望著她,不確定地重覆了一句,“大姑娘?”

“是啊,大姑娘,我掌管後宅之前,不都是大姑娘在管?你怕她不會理事?”夕螢問道。

“沒、沒有。”丫鬟趕緊搖搖頭,即使心中有千百個疑問,也不敢再多言。

丫鬟步出門去,輕輕掩上了房門。

夕螢在房間裏等了沒多久,一名蒙面的死士便翩然而至,從房間後面的窗戶翻了進來,走到夕螢面前,不帶任何感情地傳遞著主上的吩咐,“你做的很好,任務圓滿完成,可惜你的身份已經暴露,為了不連累主上,只能要求你自盡。”

蒙面死士拿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出一粒圓圓的藥丸,遞到夕螢鼻子底下,“吃下去以後,毒性發作得很快,放心,你不會感到任何痛苦。”

話是這樣說,但蒙面死士隨時保持著做好準備去拿腰間匕首的姿勢,如果夕螢不肯自盡,他會“代勞”。

夕螢只被短期培養過一點武學上的知識,長時間不練,早已沒了與眼前這名蒙面死士斡旋的能力,掙紮只是徒勞。

她從蒙面死士手裏取走藥丸,走到床邊坐下,不帶任何希望地說:“麻煩幫我帶句話給元吉,我希望他好好活著。”

“我會把這句話告訴主上,至於要不要告訴元吉,最後會由主上定奪。”蒙面死士按照規矩回道。

是了,他們哪裏有自主做這些的權利……

夕螢笑笑,服下藥丸,躺到床上,安然閉上了眼睛。

蒙面死士等了一會兒,上前查探夕螢的呼吸和脈搏,確認她是真的死亡以後,返身從來時的窗口離開。

夕螢臨死前說的話自然沒有被準許帶給元吉,想恢覆普通人的生活,對已經成婚的元吉來講是一種奢望。

死士如果與普通人建立了聯系,除非真如木石一般從來不動感情,否則就是面臨必死的結局。

妻兒已經成了元吉的軟肋,妻兒的性命如果受到威脅,元吉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在單家潛伏多年,因為一直沒被委派過任務,漸漸讓他生出了能恢覆普通人生活的奢念。他曾經以為,以單祺庸碌的性格,和單家邊緣化的地位,他這輩子都不會牽扯進朝堂的風雲之中,他可能真的能永遠只做單府的管家。

死士的生活已經離他很遠,他幾乎快忘了自己曾經也無情地對別人痛下殺手的日子。

在接到任務要暗殺單翎時,元吉的手抖得快拿不動刀。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二姑娘,簡直就是自己的另一個女兒,他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但他如果不下手,他的妻兒就會死,想到自己的妻兒如今還被綁在別處,他只能逼著自己拿起匕首。

他最終還是失了手,敗給了多年生疏的技藝和含冬的背叛。

含冬作為孤兒,沒有任何牽掛,當年元吉她進單府時,只是司空朗為了減少單家的疑心,才給含冬安排了一對父母和弟弟,他們和含冬實際上沒有任何關系。

含冬會更加偏向單家這邊,是理所當然的事。

元吉沒料到含冬會沖過來擋他的匕首,更沒料到含冬會反手將另一柄匕首紮在他的心上,疼痛感傳來,呼吸漸弱時,元吉卻反而有了一絲釋然。

這樣也好。

妻兒和對自己有恩的單家,他不用再費勁去選放棄誰了,身後之事,無須再管。

單祺等刑部來人查驗完元吉和含冬的屍體,把妻子勸回房去休息,跟東平王和王妃說了幾句話,目光下意識地尋找小女兒單翎的身影。

單翎被含冬渾身被血浸透的樣子刺激,暫時失去了聽力,他想阻止單翎再涉足此事,哪知這孩子倔得很。

元吉和含冬接連死去,這件事似乎沒把她嚇退,反而堅定了她繼續查證的決心。

陪在她身邊的還有卓臨和檀旆,表哥和未婚夫,兩個人都勸不住她,看樣子都對她無可奈何。

卓夢那個孩子似乎也知道了點什麽,同樣不肯將自己置身事外——這一個個的,都像自己年輕時一樣少年熱血。

沅國的未來,想必也是一片光明。

東平王背著手,站在單祺身邊,狀似無意地閑聊道:“這些孩子都不肯聽勸,要是實在勸不住,倒不如順其自然。”

這便東平王是把自己小兒子交出去任老狐貍算計的意思。

單祺笑著道:“王爺說的是,而且小翎和檀旆在一起,想來不會出什麽擺不平的麻煩。”

聽到單祺決定把自己女兒也算計進去,東平王心下稍安,點了點頭。

老狐貍再怎麽也不可能害了自己崽子。

所有被隱瞞的真相,終將會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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