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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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恍然道:“哦……是你家夫君?”

真是越猜越離譜了。

“就是碰巧遇到的陌生人。”我趕忙說明他的身份。

“上元節碰巧遇到的陌生人?”女子一副過來人很有經驗的樣子,嘖嘖感嘆道:“那可不一般,這節日美好的傳說太多,聽了容易腦子糊塗,再加上有人跟你說兩句知心話,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栽他手裏了——像我,悔不當初。”

女子說完,把河燈放進水中,站起身來,轉身優雅地離開。

陪她過來放河燈的男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言語嫌棄了,立馬快步跟上:“誒,你把話說清楚,怎麽就悔不當初了?”

我看著他們拌嘴離去的背影,心間一股暖流湧過,心想,這果然是個美好的節日。

戴面具的男子走過來提醒我:“你的河燈快著了。”

我聞言,低頭往下看——河燈中的燈芯其實就是一截短短的蠟燭,經不得燒多久,而他說的沒錯。

我趕緊把自己的河燈放進水裏,心裏默默祝禱了幾句,然後看著它和其他數百盞河燈一起,緩緩漂向遠方。

身邊驟然響起接二連三的驚呼和感嘆,我不由得被這些聲音吸引了註意,發現大家都仰臉看著天上,便也跟著把視線往上移。

不遠處剛剛同時放飛了幾百盞孔明燈,燈火瞬間將旭京城的夜空照亮,伴著上元節熱鬧的氣氛和旭京城的繁華,形成一副相當盛大的美景。

我看到戴面具的男子也在仰臉看著天上,便悄悄走至他身邊,伸手想去掀他的面具,豈料被他一把截住。

他隔著衣袖握住我的手腕,道:“你心思怎麽這麽重?我不想傷你,別鬧。”

確實不能再鬧,我僅僅只被他握了一下手腕就感受到了一股相當強悍的力道,足以確定這人習武,再有什麽小動作被他逮到,我可能會傷筋動骨。

我收回手,緊接著揉手腕的動作被他看到,戴面具的男子很貼心地問:“我剛才是不是下手重了?”

我眼見有了控訴他的機會,怎能輕易放過,嚴肅鄭重地點頭,委屈地發出一聲:“是。”

他仿佛知道我故意這般,反而語氣輕松道:“那就是沒事。”

此人……此人真是……

豎子狡詐。

原來我這麽早就在心裏暗罵檀旆“豎子”,我和他的緣分還真是……不一般。

姐夫從我臉上的表情變化推測出了什麽,好奇道:“你想起來了?”

“我不確定。”我遲疑道:“我……找他去問問。”

我轉身離開前往檀旆的院子,走的時候仿佛一直能感受到背後,姐姐姐夫期待和鼓勵的目光,簡直叫我壓力倍增。

這次院門口的侍衛沒攔我,我一路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檀旆在書架前挑選著書冊,聽到動靜,回頭看我:“找我有事?”

我直接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檀旆停頓了一瞬,從書架上取下要看的書冊,走過來帶著點惱意地把書冊丟到案上:“帶你去看你喜歡的鶴,上巳節送你回家再送你香包,準你隨便進出我的院子——我要不是喜歡你,難不成是吃飽了撐的做這些?”

還有詢問我和太子的關系,詢問我和盛淮的關系啊罷了罷了,他一定不肯承認自己吃醋,我也用不著問這許多,我止不住地嘴角上揚:“所以你是真的喜歡我。”

“你是開玩笑吧?”檀旆難以置信地望著我:“到現在才看出來?”

“我當然早看出來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最為微妙,討厭或者喜歡一個人,有時用不著語言,從肢體動作便可見一斑。

當日在假山上我踩空差點落水,他急忙趕過來撈住我,驚慌的樣子不會騙人。

只有喜歡一個人,看到那人陷入險境,才會那樣緊張。

我大步上前,拉近我與他之間的距離,可這樣就不得不稍微仰頭看著他,略有些失策,罷了罷了,先不管這些,我問:“你在上元節見過我,為什麽不說?”

檀旆垂眸望著我:“那你在上元節過後,想盡辦法要弄清楚面具之下的人是誰,又是為了什麽?”

我聞言不禁語塞,放完河燈以後,我確實嘗試過通過跟蹤來查清戴面具男子的身份,奈何我技不如人,沒跟得上。

檀旆道:“上元節再容易讓人糊塗,也不可能讓你隔著一層面具喜歡上我,想找我談天吧?”

我訥訥道:“當然不是。”

“你是清流之女,我是奸臣之子,平白無故扯上關系,必然惹來閑話,你擔心紙條上的心願被我拿去告密,我能理解。”檀旆聲調漸低:“既然你想撇清麻煩,我自然也不會給你找麻煩。”

我聽完,鼻頭忽得一酸,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檀旆的腰,把額頭抵在他肩上:“沒有,檀旆,我不覺得你喜歡我這件事是個麻煩。”

時局若此,姐姐和姐夫相愛沒有錯,我和檀旆也沒有錯。

“但是——”我把頭從他肩上擡起,發現他似乎剛想擡手摸我的頭,見我此番動作只好作罷,尷尬地把手放下。

我也覺得自己擡頭擡早了有些可惜,但現在再把頭抵回去又太不像話,何況我還有問題要問:“我不可能隔著面具就喜歡上你,那你呢?”

我仔細回想著上元節那天的情景,滿臉期待地問:“是不是你問我在寫什麽的時候,我驚慌失措的樣子特別可愛,讓你一見鐘情?”

檀旆欲言又止,望著我半晌,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小翎,我就喜歡你這種自信。”

我惱火地放開抱他腰的雙手,將他往後推了一把:“我不管,你給我說清楚什麽時候喜歡我的,怎麽喜歡我的。”

檀旆趔趄半步停下,無奈望著我:“你審犯人?這個問題拿來問你,你能說得清?”

我大方承認道:“我被色所迷,對你一見鐘情。”

“好吧,我想想怎麽說。”檀旆做出一副認輸的樣子,拉著我到門前的臺階上坐下,慢慢開始回憶:“上元節過後,我奉命趕往漠北,隨軍出征,父王制定了周密的計劃,請來最有經驗的向導繪成圖紙,不過說實在的,那個圖紙沒什麽用。”

我對漠北之外的事略有耳聞,明白他的意思:“因為異族之地除去水草豐茂的地區都是沙漠,道路經常被黃沙掩埋,而一不小心誤入沙漠的話,容易迷路,是嗎?”

“是。”檀旆承認道:“不過漠北異族的王庭都由帳篷搭建而成,隨時可遷,大軍如果走水草豐茂之地,不驚動他們是不可能的。”

我詫異道:“所以你們走的沙漠?這不是太冒險了嗎?”

“漠北之外,異族的兵力其實根本不如我們,但沅國的勢力幾十年來只能擴展到漠北駐軍所在之地,無法向前延伸。”檀旆問我:“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我茫然地搖頭。

“沅國大軍如果出擊,異族騎兵便一路撤退,他們對地形更為了解,總能找到地方補給淡水,而我軍淡水有限,得不到及時的補給,軍心就會不穩,這時異族騎兵再回過頭來,給我們迎頭痛擊,這仗也就輸定了。”檀旆解釋完原因,又安慰我道:“橫穿沙漠的確冒險,但父王多年經營,帶路的向導和斥候已經足夠出色,迷路的概率已經大大降低,與異族開戰,需要的只有勇氣。”

檀旆說的這些,當然讓我覺得敬佩,但跟喜歡我這件事有什麽聯系,我暫時看不出來。

不過回想起上巳節那次,他問我和盛淮的關系,我為了拖時間從我在書院求學那會兒開始講,他沒有心急打斷我……嗯,就當是還那時欠下的債吧,我靜心聽著就是。

檀旆輕聲道:“我之前一直以為,自己的勇氣已經足夠。”

我聽得有些莫名。

那場仗,漠北駐軍勝了,屠鎮的騎兵最後被揪出了領頭者,糧食以及物資歸還半數,消息傳回旭京,百姓奔走相告,民心大振。

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沒有任何逃兵,檀旆也不可能做逃兵,因為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後怕,那他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當時我帶領的隊伍因為在沙漠裏遭遇沙塵暴,與大軍失去聯絡,沙塵暴過後,我們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休整,沒想到旁邊就是一支異族的軍隊。”檀旆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好像不覺得這件事有多兇險似的:“他們發現了我們的蹤跡,但暫時沒找到我們的方位,我們人數上占劣勢,所以不能強攻突圍,全都躲在沙丘背後等待時機。

“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想了多少種辦法,但最好也不過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至多消滅他們一半的兵力,餘下的,只有等其他人來解決。

“就在我準備下令的時候,你的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瞪大了眼睛望著檀旆,他此時此刻的聲音在我耳中變得無比溫柔:“小翎,我沒有對你一見鐘情,所以和你一起看升上天空的孔明燈時,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但我可能一輩子都會記得那個場景——因為我準備下令時,突然覺得有些不舍,突然很想,和你再過一次上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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