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的爸媽平時打麻將，偶爾守小賣部，沒什麽事，現在也過來。

街坊鄰裏紛紛調侃：“老李，女婿上門，又高又帥，一表人才啊！”

李娟爸爸一邊遞煙，一邊回應：“小鄺不僅不抽煙不喝酒，還是江陸大學的高材生！”

陸重宿舍裏老一輩多是初中進廠，小一輩類似張龍，最多讀職校中專。李娟上陸州大學，已經是眾人眼裏的天之驕子，現在一聽，女婿是更好的江陸大學的，紛紛讚嘆：“厲害厲害，老李你上輩子積了什麽德？兩個孩子都這麽有出息。”

“老李以後就是享清福的命了！”

“是撒，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麻將也打大點！”有人調侃李娟爸爸，麻將館裏別再扣扣索索打一分。

李娟爸爸旋即回了句臟話，涉及人.體.器官，李娟聽見，緊張看向老爸。然而李爸爸一臉自然。因為平時大家都這麽互損，所以李媽媽和其他人也沒覺得異常。

李娟再瞟鄺伏波，戀人皺起的眉頭尚未舒展。李娟移開目光，無意對上劉玲玲，眼神交流，瞬間互明心跡。

玲玲妹妹意識到了，而且在為她擔心。

李娟擔心再聊下去，父親的連篇臟話會影響鄺伏波對他的印象，便笑道：“爸、媽，進去聊吧。”

李爸朝幾位街坊點頭：“那我先進去了！”

“要跟女婿談彩禮的事了，打算要幾萬塊錢啦？”陸重宿舍的人，什麽都敢調侃，也什麽都能開口。

李娟一家關掉小賣部，筒子樓鏤空長廊，一路走一路有人起哄，最後到家裏鎖“啪嗒”了鐵門，才算安靜。

沒一會兒，李娟推門出來，在走廊接手機。

“您好，我是。”

“對、對。”

“哦，好吧。”

李娟掛斷電話。

她暑假找實習，自己投了幾個，皆沒音訊，反倒是鄺伏波找學長內推的那個名牌律所，給她回話了。

剛才通話的對面HR，亦是附中畢業的學長，言語間卻滿滿勉為其難，“鄺學弟跟我說的時候沒聽清，以為你是江陸大學的，現在仔細看你的CV，是陸大的啊……一般我們所陸州的大學只找江陸，算了，你進來試試吧。”

李娟嘴角泛起苦笑。

她聽見家門推動，立馬收起情緒，面帶溫柔看向走出來的鄺伏波。

“聊完了？”鄺伏波輕輕將門靠在墻上，“叔叔讓我出來看看你。”

“嗯。”李娟點頭，反問：“剛才我爸和你聊了什麽？”

李娟離開時，李爸正好將鄺伏波拉到臥室私聊。

鄺伏波眨了下眼，李爸爸的滿意都寫在臉上，剛才催他帶李娟回家，也讓鄺媽媽見見。

鄺伏波淡淡笑道：“沒聊什麽。”

“那你什麽時候帶我見阿姨？”李娟竟同樣問出來。

鄺伏波卻伸臂繞半圈，徑直奪走李娟手機：“我還要問問，剛才誰給你打電話啊？”

鄺伏波臉上流露出開玩笑般的醋意。

因為是他送李娟的手機，所以極為嫻熟，翻到通話記錄：“呀，楊學長？他跟你說幾時去上班？”

李娟想了想，轉述學長HR在電話裏說的難處。鄺伏波沒說話，只是緊緊捏住她的的手。

“進去吧。”

兩人進屋，沒有再提。

李家熱情高漲，留鄺伏波吃了晚飯，到晚上將近九點，他才回家。

進門換鞋，瞧出端倪，這麽晚了，家裏竟還有客來訪？

何芳的別墅不似許家，進門見客廳，要先走門廳長廊，才到客廳。在長廊鄺伏波便瞧見中年男子，坐在何芳對面，同她說話。

男子的襯衫、西褲、皮鞋，甚至佝僂著腰壓低身段，無意不因太過刻意而突兀，他膝蓋上還放著兩個驢牌的包包。

沒有盒子，男子直接從袋子裏拿出來：“朋友上個月去法國，我讓她專門幫我帶了兩個LV的包包，路上盒子不好帶，所以拆得只剩袋子。”

何芳瞧一眼，最基本最便宜的款式，笑道：“不用不用，你拿回去吧。”

家裏可能裝廁紙的驢包，都比這倆值錢。

男子卻捧包極其小心，生怕留下手印：“何總，您幫我了大忙，就收下吧。”

這時，鄺伏波走進客廳。

男子沒了聲音，頃刻警覺。

“你還是拿回去吧。”何芳起身，“事情我會幫你辦的。”

她已經不再註視男子，轉而關心鄺伏波：“回來了？沒多玩一會。”

鄺伏波跟她說今天有同學聚會：“沒，唱完歌大家就散了。”

“這是您兒子吧？好高啊！”男子站起身，想要搭訕，“暑假回國了？”

何芳沒太想繼續聊，鄺伏波搭了話：“叔叔您好，我一直在陸大附中讀高中。”

“陸大附中，厲害啊！”男子轉而重仰視何芳，“小夥子怎麽沒有送出去？馮總就把他兒子送出去了，讀美高。”

片刻後，何芳終於開口，望著鄺伏波：“他爸爸還在的時候，我想把他送去英國，寄宿讀小學。他爸爸說，孩子那麽小，多狠心吶，作為父母，應該在身邊陪伴孩子到十八歲。”

她做到了，心愛的人呀，你也在天上陪伴著嗎？

何芳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意。

男子略感尷尬，強聊數句道了別。

鄺伏波一屁股坐上沙發：“媽，那誰呀？求你做什麽？”

“他是衡商馮總以前的同學，介紹來的，兒子在陸大，托我找關系轉去江陸。”

“你幹嘛要答應這些！”鄺伏波覺得沒必要每個不相幹的人都幫，過數秒，倏地坐直：“陸大還可以轉學去江陸？那畢業證呢，怎麽寫？”

“畢業證江陸的學位，江陸的學歷。”

“還能這樣操作？”鄺伏波上身前傾。

何芳不曉得兒子心裏在盤算小九九，如實告知。

從前紙質檔案投檔，多少暗操不說了，單只江陸的子弟，就能降七十分錄取。

然而從前年開始，陽光招生，不僅電子投檔，而且取消了子弟優錄。

於是江陸的應屆子弟，便以分數劃歸四類處理方式：

第一類，成績格外優異，憑著高考分數就能上清北，再不濟，正正當當考進江陸的最好專業。

第二類，成績算還行吧，但不拔尖，高考能上一本，但進不了江陸。陸州幾所211985有互通政策，大二開學參加內部考試，能夠轉學。

第三類，成績一本差點，便讓高考前發發論文，搞搞創新，最後以實驗創新提前錄取。

第四類，扶不起三百分的阿鬥，轉學藝術，進入江陸影視表演之類的專業，到了研究生，再轉傳媒新聞。

而現在這位馮總介紹來的朋友，想將女兒，從陸大的外語學院，轉去江陸的生物基地班。

鄺伏波安靜良久，才呢喃感嘆：“這麽多門道，我完全不知道……”

“那是因為我們家人根本不需要。”何芳挺起胸膛，自己和姐姐高考那會，皆是差幾分清北落入江陸，鄺伏波亦是高分考入，堂堂正正。

那第二、三、四類子弟，許多入江陸後勤奮苦學遠超周圍同學，讀研讀博，留校任教，烏龜通過實力超越兔子，取得成績。

但知情的人，依舊只瞧他們的黑點，嗤之以鼻。

人一旦有了汙點，便不能總擡著頭。

何芳是不屑做這種事的，但不代表她不會幫別人去做——與衡商的合作已經談到節骨眼上，能多賣馮總一個人情，便多賣一個。

姐姐和父母，比她堅決得多，不僅不屑，且不會幫忙——所以何芳會去找自己師兄師姐的關系。

“媽，那你怎麽把這個人的兒子改成子弟呢？”鄺伏波不知什麽時候，改坐在何芳旁邊。

何芳笑而不語，不會講太細。

“我有一個好朋友在陸大，也想轉學江陸，你能不能幫幫她？”

“誰呀？”何芳話落便問，跟鄺伏波玩得好的幾個男生，偶爾來家裏，他都認得。

鄺伏波沈默幾秒：“你不認得的，她沒來過家裏，不過關系非常鐵。”

何芳亦抿唇片刻，才再開口：“是很鐵，鐵得你都知道人家心裏想轉學江陸。”

鄺伏波本能低頭，卻聽見何芳輕飄飄的提議：“把人帶來家裏見見唄。”

鄺伏波驚訝擡頭，接著瞧見何芳平靜尋常的表情：“不見我怎麽曉得，你這個鐵哥們該不該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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