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失態我認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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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州變了天。

先是欽差到臨,悄沒聲兒的就抄了袁伯爵一家,沒給其同黨反應的時機,一夜之間又將大大小小的書院查封。如今那些個回過神的人都不敢冒頭,只剩一群不明情形的學子群情激奮,紛紛上到府衙討說法。

周念蘊在別館聽季順講述完,無不感嘆:“袁家真是好大的膽子,科考一事也敢作假。”難怪前些日子替他說話的都是些倚老賣老的家夥,看上去是德高望重,沒曾想是蛇鼠一窩。

“就說袁進那個草包怎麽可能中的了秀才,果真是假的。”采郁立刻跟著奚落道,她對之前的話仍耿耿於懷。

“小姐猜那遞上京的折子是誰寫的?”季順插了這麽一嘴。

既然這麽問了,就絕不是曾如易執的筆。府衙中的人周念蘊認得不全,只有一個還算相熟:“徐玉朗?”她歪頭看向他。

季順立刻拍馬:“小姐真是神了!小的聽聞的時候還不敢信,怎麽您一下就能猜著?”

周念蘊被逗笑。

還真的是徐玉朗寫的。一想也是,他敢拒伯爵府的好意,敢拂貴客的面子,敢寫告狀的折子。向來如此的行事,這一聽倒不覺得稀奇了。

季順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繼續說著他聽聞的事:“徐大人樁樁件件闡述的很詳細,朝中派人來尋證據時沒費事就拿到了,這才派了趙欽差過來協理。”

“這下他們要出風頭了。”周念蘊撐住下巴。

科舉中舞弊乃是大事,袁家在瓊州多年根結錯雜,想察覺這事並不難,敢對付這事既要有膽量又要有勇謀。且看著,這回一過,曾如易和他手底下那幫人不愁沒得升遷。

正說著,外面浩浩蕩蕩的回避聲傳來,季順出去一看:“是趙大人和府衙的人,應該是過來尋證的。”

只見他們一行人各個撐著傘,直接往同鳴觀去了。小吏早就去報信,道長道士女冠分為兩列,問什麽就得答什麽。

眾人問完話沒立刻回府衙,七拐八拐的在周念蘊見客的大廳前停下來。看到穿官服的趙閏,周念蘊不覺得稀奇,這家夥人模狗樣一拾掇很能唬人,倒是一身官服的徐玉朗,她還是第一回 見。

他額鬢的發全藏在官帽裏,比平日來抄經的時候少了份隨性,正一板一眼的向趙閏匯報。周念蘊說不出為什麽,明明他的官位不算高,但一行人中數他最顯眼,十分有朝廷命官的樣子。

雨太大周念蘊聽不清他們講話,只覺得隱約說的是袁進在這裏鬧事的情形。但那日徐玉朗並不在場,大約是聽曾如易闡述的,竟能描述的出來。

趙閏聽完罵了一句:“這畜生!”他失態地在原地晃了兩晃,看樣子是氣急了。徐玉朗不明白他的反應,只當是他是看不過袁家的做派,神色覆雜地往裏看了看,雨水自屋檐淌下,門關的嚴嚴實實,一個小廝婢女沒不見,怪冷清的。

到了下午季順又來匯報:“袁伯爵在獄中沒費什麽事就全部招認了,刑具都沒用盡,跟他兒子一個樣。趙大人正派兵到處抓人呢!”他們住在山腳都能聽到外面亂哄哄的,可見是真的牽扯到不少。

“說起袁進的秀才名分,小姐猜怎麽著?”周念蘊對他印象不好,更沒什麽興趣,只搖搖頭。

倒是采郁,那事之後就愛看袁家出醜,這會子扒著季順讓他快說:“我說我說!”季順被她煩的不行,忙不疊道,“是找人替他考的。袁伯爵不是頭一回做這種勾當,他還算謹慎,幾次歲試過去沒人發覺他才大膽的給袁進走了關系。”

周念蘊聽了不住地搖頭。真真是蠢到家了,自家兒子幾斤幾兩難道沒數?這不明擺著告訴旁人此中有問題。小廝還說他為此大擺了宴席,這一來是給同樣想走邪門歪路的指了方向,另一方面這本身就是明晃晃的證據。

季順欲言又止,幾次偷看周念蘊的神色之後才說:“袁進已經斬了。”

周念蘊喝茶的手一頓,雖然已從趙閏那裏得知,但她沒料到會這麽快:“什麽罪名?”袁伯爵尚在關押,他兒子卻先行一步,恐怕難堵眾口。

“從家裏搜出了辱罵皇家的書信,比對之後說是袁進的筆跡。”屋裏的都心知肚明,誰也沒多說,“袁伯爵咬死不認,說自家深沐皇恩,縱使一步踏錯,卻斷斷不會對皇家不忠。借此他正鬧著要見康成王爺家的呢。”

“還有一事……”

季順話說一半,外面人來報,說是趙閏到了:“我有話同公主說,你們先下去。”

他從靴子到衣擺全部濕透,面上不見半分局促,沒事人一樣的在周念蘊對面坐下:“審袁伯爵時遇到一事……”

沒等他說完,周念蘊開口回避:“我不懂這些。”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有些苦惱,就隨意說一說,你當個笑話聽。”趙閏放輕語調,像在哄她。

周念蘊沒再出聲,趙閏知道她是同意了,這才開口:“此番查抄袁家人一百過六十又五,一個不差。只是袁伯爵在獄中說,他家還有個女婿,還沒捉拿。”

“他說的是徐玉朗?”周念蘊脫口而出。

她果然知道,趙閏細細看著她的神色生怕錯漏一處:“對。”

周念蘊沒多想,說出自己知道的:“據我所知他應當不是。”趙閏一挑眉不置可否,她解釋道,“其實是曾如易派人來說的,袁家看重徐玉朗的品學相貌,要他當女婿,只是他沒肯。”

趙閏驚詫之下語調忍不住升高:“徐玉朗的事為何要專門派人告訴你?”

周念蘊又將祈福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趙閏聽了暫時沒話,半晌驢頭不對馬嘴地問她:“他的品學相貌,你覺得如何?”

雖然覺得奇怪,周念蘊還是如實回答:“自是稱得上數一數二。”

“徐玉朗怎麽說從未見過你?”聽周念蘊的話卻不像沒見過,反而熟悉的很。

“見過,但他不認得我,只以為我是婢女。”

忽的,趙閏又說起別的事:“我記得你很看不上霭琳公主養面首一事。”

“怎麽又扯上她了?不叫看不上,只是覺得過於……”周念蘊才要搖頭,忽的像被打通任督二脈,腦子轉過彎,“你是懷疑我?”

趙閏抿著唇,沒否認。

袁伯爵獄中一眼認出負責收押他的徐玉朗,看不出是什麽心態,他瘋瘋癲癲地把徐玉朗罵一頓,又說出許多讓他心裏難以平覆的事來。即使徐玉朗一再解釋,他還是馬不停蹄來了別館,他分外想聽周念蘊怎麽說。

周念蘊先是憤怒,慢慢地化為一種無力感:“你我相識多年,也抵不過旁人只言片語?”

他看出周念蘊發自內心的無奈,整個人松懈下來,這一放松卻忍不住笑的桌子都顫:“可我聽說的是你將他養在別館,還給他金銀珠寶。”他剛剛緊張過度,此時忍不住嘲笑自己。

“他在別館抄經,我自是要賞他。”周念蘊不想再跟他多說,開口趕他走。

趙閏一顆心重新安回肚子裏,這會兒從善如流的走了,一改來時沈重的態勢,出了門又是說一不二的欽差,立刻要找袁伯爵算賬去。



府衙後院。

徐玉朗回來覆述今日對袁家的審訊結果,曾如易樂的顧不上傷,恨不能立刻蹦跶起來:“該!大字不識幾個,還敢在科舉上動手腳,我就是拼了這把骨頭也要打垮他!”

說罷他滿意地看向徐玉朗,雖然他來的晚,但二人理念想當,一拍即合後都覺得不能任由袁家糟蹋科舉這片凈土,可幾番探查摸不清袁家底線,這才有了冒死進諫的折子。苦於沒有證據,那折子上面是明明白白寫著以二人身家性命為擔保的。

如今,兩人稱得上是過命的交情了。

“大人,你可曾聽說雲小姐的去處?”徐玉朗糾結一會,還是問了出來。

曾如易搖搖頭:“怎麽了?”

徐玉朗自己也講不明白:“我覺著她還在別館。”可那日門房也清楚的告訴他了,館中沒有這人。

曾如易問他為何這樣想。

徐玉朗:“今日審問袁伯爵,他胡亂說了些話。”他沒什麽隱瞞全說出來,“趙大人立刻往別館去了,所以我想雲小姐會不會還在別館,而且他們二人是不是認識?”

曾如易原本不好說,他的確不知道周念蘊的去向。現在聽了徐玉朗的話,不免覺得有理。

徐玉朗不知道雲小姐的身份,他是一清二楚的。那趙家是京城勳貴,世代武將保家衛國,到了這代雖子嗣不興,但二位公子一文一武,都是人中龍鳳。欽差趙閏更是傳聞中的駙馬人選,實打實的備受皇恩。若不是皇上想多留公主幾年,兩人的事怕是早就成了。

這些話他卻不好跟徐玉朗明說:“你問這些做什麽?”

“我、我那些金銀還沒還給她呢!”徐玉朗說是覺得受之有愧,定要歸還,但他心裏清楚的知道,他只是想趁機再見一見那位姑娘,他可連人家姓什麽都沒問過。

原來還是為了這事。曾如易擺擺手,覺得好笑:“不用還!”這些個東西公主怎會看在眼裏。一轉念覺得徐玉朗不為金錢所動是好事,心裏又擔心他過剛易折,還得他日後再教導才是。

下晚終於停了雨。晚飯又安排在酒樓,幾杯酒下肚,同僚與趙大人談天說地。徐玉朗被灌了幾杯,他借口出去醒酒,卻鬼使神差地去了別館。

自趙大人來之後門口總有人在把守,他進不去,沒頭蒼蠅一樣的轉了好一會,一擡頭,閣樓上是他熟悉的兩個身影,周念蘊和采郁。兩人都拿著包袱,這才像是要出門。

借著酒勁,徐玉朗做出他自己也沒想到的事:“姑娘——”他沖著閣樓大喊,驚動了那位姑娘,同樣也驚動了門房。

等他被門房按在地上要扭去見官時那姑娘匆匆地來了:“放開他。”他聽見她這樣說,“我認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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