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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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了?”劉付慕年與李澤南在書房談話。

“妥了,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到時就可把那些人一網打盡。”

“到時千萬要小心行事,那幫學生,先放出來,省得麻煩。至於那個林靜昭,絕對不能放過。我要讓他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劉付慕年緊鎖眉頭。

“少帥放心。只是,這樣怕是會引起民憤,畢竟,他是教書的先生,那幫學生護著他……”李澤南多少有些忌憚。

“箭在弦上,管不了那麽多。”

“少帥,把事情鬧得這般大,恐怕是得不償失哪。”

“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李澤南應了聲,遂出了門,剛到門口,便嚇了一跳,只見一個臉色蒼白的人兒正跪在門外的石階上,仔細一瞧,不是錦初是誰?

“少夫人,你這是要幹什麽?”他驚慌地上前,想要扶起她。

“李秘書,這事你不要管。”

“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的傷還沒有好,這樣跪著哪能行呢。”

“阿南,讓她進來,你先下去。”劉付慕年的聲音傳了出來。

錦初聞言,依舊跪著,擡起膝蓋慢慢地移進了門。她就這樣跪著行到劉付慕年跟前。她望著他,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冷冷地註視著自己。

“少帥,這輩子除了爹娘,我誰也沒有求過,現在我求你放了林靜昭。”

“為什麽連你也要替他求情?為什麽?”

“因為他是我的弟弟。”

“你弟弟?”他的表情僵了僵,心涼了那麽一瞬。如此說來,林靜昭和她都是林致遠的兒女了?

“是的,我求你。”她說。

“你這是在求我?”

“對,我是在求你。”

“可是,我怎麽一點誠意都感覺不到?”

“……”她沈默半晌。

“那就先呆著吧。”

“要怎樣,你才可以放過他?”

“你說呢?我是男人。”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

她擡起手,輕輕地脫掉上衣,只剩下貼身的小衣。仰起臉:“這樣可好?”

他盯著她膚若凝脂的勁間,咽了咽喉嚨,身上已經有了不同尋常的反應,他按住了她的手,嘴角浮起冷笑,只覺得可悲:“你心裏倒是清楚明白,只是,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一個趁人之危不擇手段的小人?他想要害我!你是要我放虎歸山嗎?今天我放了他,沒準將來就會死在他的手裏。你就一點點都不在乎我的生死嗎?如果那天不是肖先生替我擋了一槍,現在我應該是躺棺材裏!”他頓了頓,瞧著她既蒼白又無力的臉,心裏覺得痛快。

“對不起,但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見死不救。”錦初垂下眼簾,只覺得心中難過得想流淚。劉付慕年的決定,豈是她三言兩語能改變得了?唯有想別的法子了。

“有時候我真想不明白你這個人,你為了別的男人向自己的丈夫獻出身體?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你以為你值多少?瞧瞧你這張苦瓜臉,就算是玉微樓的姑娘,都比你有風情得多。”

“他不是別的男人。”她的臉色更為蒼白。

“有什麽區別?是不是換成任何一個男人,你都可以在他的面前脫掉衣服?”

“……”

“我非常討厭你剛才的樣子,你這樣很下賤知不知道?”他想著今日若是其它男子她也會有此舉動,心下便似倒翻的醋壇子,嫉恨得發瘋。手下有些粗魯地替她把扣子扣回去,許是離得太近,他的呼吸仿佛就貼著她的脖子,暧昧不已,錦初本已覺得不堪,豈時更是狼狽到了極點。

劉付慕年瞧著眼前的人兒臉頰飛紅,眉目如畫,固然有氣,但仍是意亂情迷,難以自制,指尖都微微顫抖。他只覺得難受,咬牙站到一旁,不帶情緒道:“給我滾回去,不要再做這些愚蠢的行為。”

錦初只得起身。

錦初離開後,劉付慕年找來了李澤南,吩咐了一番。

李澤南走了以後,他坐車去了玉春堂。

劉付慕年斜靠著沙發上,茶幾前的紅酒,已空了大半。

高大的窗臺,飄忽的窗簾,閑閑的日光西斜,又是一個黃昏。

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還是來臨了。如今這個林靜昭實在讓他頭痛不已,擺明是因為當年的事沖他而來,偏偏他又不能對其下手,他要怎麽樣做,才能化解這段孽債?

那一個晚上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清晰如昨。

六年前,在寧遠,那一個濃重如潑墨的黑夜。他使盡渾身解數潛入日本人的大本營,以為可以救出林致遠,可沒想到,卻是遺憾終身。

劉付慕年仍然清楚地記得,林致遠當時的表情既無奈又愧疚:“只要我還活著,他們絕不會善罷幹休。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從我口中拿到想要的資料,我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否則這又將是一場生靈塗炭。我一直放不下的是阿鄴,還有我的家人,既然你來了,我也就沒有什麽好牽掛的了,我活了大半輩子,死不足惜,可憐我的親人,連累他們跟我一起受難……”他說著,眼淚幾乎就要滾了下來。

那是劉付慕年當時還不能體會到的絕望,這是林致遠活了將近五十個年頭,第一次感到絕望。他很清楚,只要自己還活著,就會給自己的家人帶來毀滅性災難。

一起被抓進來的還有林致遠的兒子林錦鄴,也就是現在的林靜昭。林靜昭可謂是吃盡了苦頭,日本人為了讓林致遠服軟,動用了十八般酷刑未果後,便利手起林靜昭,把把紅的近乎透明的烙鐵灼上林靜昭的胸膛,致使他昏厥不醒。

林致遠深谙三個人是絕然逃不出去的,他趁劉付慕年不註意,把劉付慕年的手槍搶了過來,飲彈自盡。臨終前,他把林靜昭和家人托付給劉付慕年。

然而林致遠沒有料到的是,自己的這一決定,竟改變了幾重人的命運。

當林靜昭醒過來時,便是看見自己的父親倒在血泊裏。劉付慕年從他的眼中看到了熊如烈火的仇恨,他知道沒有時間可耽擱,當機立斷往林靜昭頸背一掌落下,林靜昭即刻暈厥過去。

他帶著林靜昭逃了出去,前來接應的人早已經安排好車輛,直奔寧遠碼頭。他惦記著林致遠的家眷,看著同伴的汽車走遠,才略微放下心來。他單槍匹馬往回趕,豈料還沒走幾步,震天的爆炸聲從遠方傳來,蒼穹盡頭升起熊熊的紅光,仿佛要把整個寧遠都吞噬了一般。他心咯噔了一下,那是林家的方向。終究還是沒來得及。他仰天長嘆一聲,心情變得十分的沈重。

那一場大火整整燃燒了一天一夜才漸漸熄滅。寧遠的百姓都覺得林家的這一場大火,來得既突然又離奇。有的人猜測說是日本兵放的火,有的人說是林夫人自己放的火。

也許知道事實真相的,只有在大火中喪生的人。

劉付慕年安排了親信送林靜昭到東瀛避難,豈料在途中林靜昭竟借病把親信給支開,一個人逃了去,至此後,下落不明。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耿耿於懷,覺得對不起林致遠。命運常常愛捉弄人,六年後自己竟娶了林致遠的親生女兒,而如今林靜昭也回來,他做了那麽多的事,很難猜不到,他是在報得自己。

也許,更讓他在意的,是錦初。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如果她知道他跟她父親的死,有很大的關聯,她會怎麽辦?是恨他還是?

靳雲汐發絲輕挽,粉黛眉宇,安靜地坐在鋼琴前。手指是靜止的,只因聽曲人的心卻早已經不知飄至何方。

“少帥。”她低低喚了聲。

劉付慕年這才回過神來,淡淡地應了聲。

“少帥好像有心事,不妨說來聽一聽,看我能不能替你分憂。”

“雲汐,你是姑娘家。姑娘家的心思你是了解的罷?”

她嘴角輕輕一揚:“少帥,這姑娘家指的可是少夫人?”

他沒有出聲,算是默認。

“看樣子少帥對少夫人真是情深義重,倒是令我羨艷呢。只可惜人與人之間的想法,是存著雲泥之別,我豈敢胡亂妄猜少夫人的心思?少帥與少夫人同屋共住,恐怕是比我更知上一二。”

“你說得有道理,可是,我擔心她會恨我。即使她現在跟我在一起,將來還是會離開我的。”

“少帥,瞻前顧後,當斷不斷,可不像你。你說是時間改變了你,還是人改變了你呢?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麽喜歡她而不喜歡我,因為你只肯為她而改變。”

“那又怎樣?有些東西,有些人,不是你喜歡,就一定能擁有。你覺得,失去和恨,哪個更容易接受?”

“少帥,身為女人,自然是希望一生平淡安穩,不作它想,有生之年若是能遇上一知已,更是死而無憾。如果你不能給她幸福,又何苦給她希望呢?其實你自己早就已經看清楚了,不過就是因為那麽一點若有若無的希望而已,點破了就好。”

“雲汐,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總能清晰地看到我的內心。”

雲汐莞爾:“那是因為你,肯在我面前說實話。如果你肯在少夫人面前說實話,結果未必會是你想的那樣糟糕。有些事,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比從你嘴裏說出來更殘忍。”

“容我再想一想。”劉付慕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遂閉上眼睛,不願再交談。

雲汐亦不作聲,低下頭,一串流暢清脆的音符如流水般在她的指間跳躍流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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