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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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也沒有說過不能這樣子呀。”他本還想再嚇一嚇她,但見她真是害怕了,才罷了念頭,“算了,折騰了一整天,我也累了,時間不早了,趕緊歇吧。”他說著,兀自脫去外衣便躺到床上,拉過被子。

她沒有搭話,小心翼翼地拉過一把椅子,靠在窗前坐下,窗外微涼的夜風吹過樹梢,黑沈的影子,是櫻花,還盛開著大片如雲的紅色,落下一片濃重的墨色。

劉付慕年躺在床上,無聲地望著大紅的帷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心裏似乎又在想著什麽,總之,只能用糟糕來形容。想他在沙場上出生入死,都不在話下,可眼下這的樣局面,卻有些難以應付,因為他已經開始有一絲絲的後悔。

錦初從早上折騰到現在,早就已經有了困意,警惕心也隨之松懈下來了,她歪著腦袋開始打盹,胳膊隨意地搭著椅子的扶手,把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給了椅子。

“餵,你要是打算在那過夜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到床上去睡吧,省得把小腰折了顧均成說我欺負你。你放心,我不會再對你亂來,我是個講信用的人,說出來的就一定能做得到。”劉付慕年瞧了她一眼。

她假裝沒聽見,坐著不動。

他不耐煩了:“過來啊,是不是等著我過去抱你?”

“啊?……不用。”她慌忙逃了過去。

劉付慕年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他算是明白了,這女人,非得要嚇才管用。

錦初剛躺下,劉付慕年就把被子拉過來,丟了一個枕頭在中間,又往裏推了推,給她留了一個小小的空間:“不許跨界,不然,我踢你下去。”她啞然失笑,這話應該她來說才對吧?接著他扔過一把新式銀色小手槍,很認真地說,“你要是擔心我意圖不軌,可以一槍崩了我。”

“不用了,我信你。”她趕緊說。

“這麽相信我?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他說著,又開始笑,不懷好意的樣子讓人恨不能掐死他。手槍就落在錦初手掌的旁邊。她幹脆閉上眼睛不理他,聽得耳邊悉悉索索的聲音,不一會,他也躺下了,只不過離得很遠,中間還隔著一個枕頭。

這是她頭一次在清醒的時候,跟沒有血緣關系的男子同床共枕,很不習慣。空間很小,她腰板挺得直直的,翻身都沒有地方可翻。她試圖讓自己進入夢鄉,可怎麽也進入不了,腦子亂哄哄的。於是,她想到了顧均成。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雖然他沒有說,但他心裏一定還是惱自己,不然他也不會丟下自己一走了之。正想得入神,忽然聽劉付慕年在怒喝:“你在那裏動來動去做什麽?”

“我沒有。”她反駁道。

“還敢說沒有?枕頭都被你踢下去了,說!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我沒有!”她動了動,枕頭明明還在,他分明是想找碴。她已經抵著墻角,毫無退路。

“你還動?”他粗聲粗氣地。

她幹脆不理他,這人,看著兇巴巴,怎麽這麽幼稚?越來越不可理喻了!跟最初遇見的那個他簡直就判若兩人。

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纏住她的腰,用力一拖,她已經撞到一個人的懷裏。

“別亂動。”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貼著她的耳朵,“我就是想知道抱著別人睡覺是什麽滋味。所以,你不要亂動,否則發生什麽後果我可不負責。”

突如其來的親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她心裏奔騰著,她閉著眼睛,一動都不敢動,手指已經牢牢地握緊他丟過來的手槍。好在,他真的只是抱著她。良久沒了動靜,他似乎是睡著了,發出細均的鼾聲。

一直以來都是孤孤單單的,她喜歡這樣被他抱著,有一種安全感,這種親密的感覺既新鮮又陌生,刺激著她年輕的心,她的臉紅了,她覺得自己的行為一定十分的可恥,他也一定認為自己是個隨便的女人,可是她就是舍不得推開他。

其實他並沒有睡著,他嗅著她發間的清香,心裏開始不安分,腦子裏似乎在想著一些什麽模糊的片斷,什麽東西想要掙脫……他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欲望,他想要她。這個想法太危險。他連忙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對她動了絲毫感情,不然將來只會害了她的終身。這麽想著,他緩緩地松手,假裝自然地翻了個身,睡到一邊去了。

這個晚上,對於他和她來說,都是極為難熬的一夜。

室內飄著冉冉檀香,紅燭盡職地流盡最後一滴淚時,天,亦亮了。

劉付慕年醒來的時候,錦初已經梳洗好了,她在梳妝鏡前靜坐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頭發微微地閃著一層金色的光。他註視著她的背影,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已經嫁給他的事實。

有那麽一瞬間,他疑心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夢醒後眼前的一切不過是水中月霧裏花。其實仔細想來,結婚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他沒有說什麽,徑直起來穿衣洗漱。一切都拾綴穩妥後,見她還坐在那發呆,忍不住說:“你這是什麽表情?趕緊的,洗把臉,把衣服換一下,好去給娘奉茶,這是規矩,表現好一點,知道嗎?”

錦初點了點頭。她還沒能從自己已嫁作他人婦這個身份中抽離出來,尤其是這帥府裏的人看她的眼神,都跟以往不一樣了,具體哪裏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不適應。

昨夜難眠,半夢半醒間她睜開眼睛,眼前多了一張男人的臉,被嚇了一跳,好半響她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他睡著的樣子,很安詳很好看。她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幾眼,心裏泛起了異樣的感覺。她被這種感覺嚇到了,小心翼翼地爬起來。

帥府雖然有不少人,可大都是警衛,能使喚的下人,籠共也就那兩三個而已,光是照顧劉付夫人和二小姐,就已經累得夠嗆了。錦初不願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於是準備到廚房裏侍弄早飯。她尋思著劉付夫人胃口不好,便熬了些南方人愛吃的小米粥,順便做了點清淡開胃的小菜。於媽聞聲過來瞧見她,可了不得,急得又是推又是搡,好不容易才把她從廚房裏攆了出來。

這時東方已經發白了,天邊還有未散去的晨星,掛在白藍色的上空,微風吹來涼絲絲地沁進人心。她想,看起來還是不錯的。

她回到臥室時,劉付慕年還在熟睡。她是睡不著了,幹脆坐在梳妝鏡前,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越想越是沒有頭緒。

奉過媳婦茶,老夫人心情格外舒暢,身體也覺著好了些,竟能下地活動了。於是她主動提出要到前廳裏用早飯。老夫人一聽說小米粥是錦初親手做的,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比平日裏還多吃了一碗,一面吃還一面誇錦初手藝好,順帶誇劉付慕年眼光好。

劉付慕年臉上一直掛著笑,心想總算沒有白費功夫。劉付新月心裏雖然不服,可是看著自己的母親歡喜,心裏也挺高興,不免開始撒嬌:“娘,你瞧瞧,這才剛有了媳婦就把女兒給忘了。”

“喲,小丫頭吃醋了,哈哈哈……”劉付夫人看看錦初,又看看兒女,一心覺得再無遺憾了。

錦初開始過上了錦衣玉食闊太太一樣的生活,可這對她來說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她的朋友,她的往昔,都留在了九河鎮,還有那個遠在記憶裏的寧遠。如今她已嫁為人婦,也不可能再回到學堂裏上課了,於是她越發盡心盡力地照顧劉付夫人,把劉付夫人當成自己的親娘一樣,守在床前,熱了給她扇風,拭汗,冷了給她添衣加被,從不喊累。錦初心裏,多少有些感激劉付夫人給了她機會當一回孝女,她想起了自己過世的親娘,不無感慨。可惜她的娘沒有機會看到自己長大成人,也沒有機會看到自己成家。雖然這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騙局,誰說不是呢?但畢竟人是鮮活的,感情是真的,即使有些東西是假的,可有些東西,它還是實實在在地存在著。

劉付夫人也曾問起過她的身世,她只說自己是孤兒。

劉付夫人一聽,越發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疼愛得跟眼珠子似的。

劉付慕年樂見此景,甚為放心地投身公務,倒也不常常過問家事了。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完美。可再完美的東西,也會有缺陷,不可避免地一日接一日被風雨侵蝕,真相就會暴露在陽光下,鄙視之,唾棄之,垂憐之,皆有之。

這日,劉付夫人精神大好,從櫃子裏翻出一本相冊,一邊指著上面的照片一邊對錦初說:“瞧,這是年兒小時候的照片,年兒小時候可調皮了,沒少挨他爹揍。有一次,打他的棍子都被折斷了,屁股凈是血,反而把他老爹給嚇壞了。誰知這小子卻倔得很,楞是眼淚都沒有掉一顆。當時他爹就覺得,這孩子將來一定是個有出息的人。果然,年兒沒有辜負他爹……”

劉付夫人越說越起勁,恨不得把劉付慕年小時候的糗事跟錦初竹筒倒豆子,完了以後老夫人又有點後怕,說:“……初兒,你可別跟年兒說是我告訴你的,不然到時他回來,還不把我這老太婆也臭罵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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