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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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初盯著他,心裏又傷又恨。他怎麽可以如此的狹隘,甚至要拿翻臉來威脅自己?他這是在為難她,他這是在逼她,為什麽一個個都要逼她?她到底哪裏做錯了?她背過身子,紅著眼睛,咬牙不出聲。

他見狀,心寒至極,邁著僵硬的步子,一面望著她,一面默默退出了新房,隨後轉身。

錦初的眼淚陡然滑了下來,她再也忍不住轉身沖到門邊,扶著門,嘴唇顫抖著:“能不能不走?我求你!”

他停頓了一秒,既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而是狠下心咬牙繼續往前。

錦初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滑坐到門框上,想著以後見面無期,忍不住痛哭出聲,只覺得撕心裂肺地疼。從小,他就像一個哥哥一樣保護著自己,不離不棄。不管是什麽,他第一個想到的都是自己。她習慣著被他保護,被他寵愛,可她從來沒有去想過有一天他會離開自己。她害怕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顧均成其實並沒有走遠,因為他看到劉付慕年站在走廊的中間。他非常肯定劉付慕年什麽都聽見了,也什麽都看見了,但是他卻無法肯定劉付慕年的態度,至少從劉付慕年的表情上,他沒有辦法做出準確的判斷,那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

他覺得無話可說,直接從劉付慕年身邊擦肩而過。

“我要是你,我就不會走。”劉付慕年說。

顧均成停下了腳步。

“我要是你,”劉付慕年轉過臉,對著顧均成,“就不會拋下她不管,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

顧均成微微一震,沈著臉問:“你什麽意思?是在向我示威還是向我挑釁?”

“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走了,不正好給了我機會?你就忍心她一個人在這裏孤苦無依,受人欺淩麽?”

“你要是敢對她怎麽樣,我絕不輕饒!”顧均成憤怒地揪住劉付慕年的衣領。

劉付慕年不慌不忙地說:“我要是真想對她怎麽樣,你又能怎麽樣?你拿什麽來跟我相提並論?單憑我娶她這件事上,我就已經勝你一籌。”

顧均成松開他的衣領,沈默了半晌:“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想怎麽樣?”

“你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想刺激我,你心裏想什麽就直說,少在那裏裝模作樣了。”

“爽快。那我就直說了,我想你一定覺得我很卑鄙,趁人之危。沒錯,我也承認在娶錦初這件事情上,的確草率了些,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跟她結婚,只是權宜之計,我不會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隨後,劉付慕年便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沒有半個字的隱瞞。

顧均成聽完,心下明朗,沒想到,錦初竟是為了自己才答應嫁給劉付慕年,他不免為自己剛才對錦初的態度感到愧疚。但他仍有不解:“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知道你是條漢子,我欣賞你。而且,我也不想,讓她恨我。”劉付慕年說。

“不要以為這樣子就可以收賣我。”

“我當然沒有想過要收賣你,全憑心論。現在國事未定,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們不應該沈溺在兒女私情之中。你是個可造之材,如果肯投身革命,那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是如果你執意要走,我也不勉強。”

顧均成面無表情地盯著劉付慕年,劉付慕年也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兩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對峙著,良久,顧均成才輕輕地吐出一句話來:“算盤打得很好,一箭雙雕。”

“謬讚了。”劉付慕年笑。

“說,需要我怎麽做?”

“很簡單,現在外敵之所以這麽猖獗,就是看準了現在的國人像一盤散沙,各地軍閥只管死守著方寸之地。我缺少一個南方和北方之間的聯絡員,需要生面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正好適合。此事關系到南方和北方的統一,很多人想從中作梗,你要擔當著極為重要的角色,而且會也有一定的危險性。”

“我不怕危險。”

“這麽說,你答應了?”

“是。可是我不是因為你,是為了中國的百姓!”

“不管是為了誰,只要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好。”

“你倒真信得得過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顧均成冷哼一聲:“不過,錦初這段時間就麻煩先你照顧了。”

“這一點你大可放心,這裏是大帥府,她又存著大帥夫人的名分,沒人敢拿她怎麽樣。我先推薦你到南方的方先生那裏,你可以跟著他磨煉一陣子,也好熟悉南方的局勢,以方便展開後面的工作。那麽,你什麽時候可以動身?”

顧均成此時才覺察出劉付慕年的用心良苦,而且錦初跟著他確實比跟著自己要安全得多,想著自己的小人之心,他不免慚愧,“我現在就動身吧。”

“倒也不必急於一時,錦初那裏,你還是跟她解釋一下吧。”

“既然要走,自然是越快越好。”顧均成怕自己見了她會狠不下心走,說道:“至於錦初,你代我向她解釋吧。”

劉付慕年本還想作挽留,但見顧均成去意已決,便不再阻攔,又交待了些南行需要註意的細節,隨後便喚來李澤南,讓他護送顧均成到火車站。此事安置妥當後,已是月下西沈,劉付慕年心中寬慰不少,又惦記著錦初一個人在新房,怕她胡思亂想,衣裳也來不及換便往新方方向走去。

遠遠地,他便瞧見門檻上坐著一個身著大紅喜服的女子,臉上淚痕未幹,像剛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梨花,淒婉又帶著剛柔。他不免有些心疼,差一點就要伸出手去攬住她了。“阿初。”他不自覺就喊了出來。

“哥哥走了,他不要我了。”錦初覺得難受,迫切地想要找個人來訴說,也不管眼前的這個人是誰。此時對於她來說,也只有他,是唯一能聽自己傾訴的對象。

“別哭了,他沒有不要你,真的。”他蹲到她的面前,輕輕地替她抹去眼角的濕意。“剛剛我跟他談過了,你真傻,為什麽不把事情跟他說清楚呢?”

“我想跟他說清楚,可他不給我機會。”

“沒事了,真的,他讓我告訴你,叫你不要傷心。我已經跟他說好了,讓他先幫我去南方聯系革命黨,等忙完了這陣子,他就會回來的。”

“真的?”她不敢置信。

“真的,我沒必要騙你。”他說,“記住,這世界上最不管用的,就是眼淚。”

她望著他,眼前的這個人,雖然她不知道接下來他會如何待她,未來的命運會怎樣,可是此時此刻她卻願意相信他。

“不管怎麽說,今天都是我的大喜之日,我的新娘子是不是應該給我笑一個?”他試圖改變氣氛。

“……”她醞釀了好一會的情緒,才綻放出一個自以為十分明艷的笑容來。

劉付慕年見到她笑的那一剎那,心神為之一醉。眼前的女子,雖非傾城之色,卻是另有清韻,勝似出水芙蓉。她雖然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可大抵是傷心,勉強笑出來更顯楚楚之意,猶如雪中寒梅,這樣的她,更教人心疼。

“起來吧,在地上坐著,讓人瞧見了成何體統。”他輕聲說。

錦初聞言,方覺失態,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許是坐得久了,腿腳有些麻,她晃了晃身子,幸得他扶了扶,才站穩了些。她想著他跟自己的關系畢竟不一樣了,臉不由得微微紅了一紅,快步走到屋內。

劉付慕年見她似乎有意避著自己,不由得來了興致,想要逗一逗她,便故意為難她說:“夫人,我累了,來,替我寬衣。”

她楞了一瞬,困惑地望著他。

“就算是做戲,你好歹也得做點事情吧?”他道。

他還穿著拜堂時的新裝,料子上的暗花和刺繡,跟她身上的大紅裙褂很是相近。她垂著頭不敢看他,視線規規矩矩地盯在衣扣上。可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手腳不知為何便不聽使喚,越發地慌亂,一顆一顆的扣子,竟哆嗦好半天才替他解開。

他喝過酒了,微微的酒氣熏得她有些暈眩。

“你不是說過你不怕我嗎?”他見她明明怕得要命,卻還硬撐著,忍不住想要戲弄她。

“我不怕。”她仰起頭。

看著她倔強的眼神,他心裏忽然有種難言的情緒。她明明是那麽的嬌弱,卻偏偏堅強得教人心疼。

“嗯,真的不怕,包括這樣?”他酒勁上來,忽然把她拽進懷中,握緊細腰,在她臉上印下一個吻。突如其來的軟潤讓她的心為之一顫,忘記掙紮。

“那這樣呢?”他扯開她衣領上的扣子,手一滑已經探入了胸口。

冰涼的觸感,親密的接觸,她再也忍受不了,緊繃的心弦傾刻斷去,她像只受驚的兔子,尖叫一聲,腦袋一撞,把他的下巴撞了,疼得他直吸氣。

他也意識到自己過份了些,松開了她,但嘴上仍不肯饒人:“就算不喜歡,也不至於謀殺親夫吧?”

“你,你,沒說過結婚要這樣子的。”她吶吶地說,心裏說不出是害怕還是其它,整個人的神經都繃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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