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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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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出了國公府, 便沿著國公大街往東面的城門小跑而去。

除夕夜不同於往日,家家戶戶都在家裏守歲,所以街上蕭條的很, 唯有為了生計晚歸的小販還在稀稀落落的往家裏趕。

倒是東城的城門口排起了長隊。

許多住在城外的商販便是趕在午夜前,回家團聚。

東城門又叫安定門,由外向內分別是閘樓、箭樓和正樓, 三座樓下都設有拱形門洞,此時正樓和箭樓的門洞都關閉了,唯有閘樓的門洞還開著,門前左右各立一名披甲執銳的官兵, 正逐一檢查出城行人的戶籍和路引。

林菲站在排隊出城的人群裏面,正緊張的隨著人群的移動而往前走動。

她並不知道的是,她的身後,此刻正跟著兩撥人。

頭一撥人是楊則善讓管家梁生從國公府豢養的暗衛裏, 挑選出來的兩個輕功最厲害的護衛, 他們第一時間發現林菲跑出了國公府, 並且看到林菲一路跑到城東,就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勁。

第二撥人是小侯爺的護衛, 陸研想看看林菲得到了戶籍和路引之後,會如何行動, 只是沒想到這小姑娘還挺果斷的,拿到了戶籍和路引, 趁著除夕夜國公府裏的人都在忙, 便借機溜了出來。

陸研擔心她路上盤纏不夠,準備贈她些銀兩,沒想到竟意外發現了跟在林菲身後的兩個暗衛。

“主子,那兩個暗衛?”陸研身邊的護衛同他問道。

陸研殺伐果斷道:“處理幹凈。”

“是。”護衛應下。

那兩名暗衛正商量著, 準備一個人繼續跟蹤保護林菲,一個人回府向管家傳遞消息,可尚且來不及行動,就見身後嗖嗖出現七八個侯府護衛。

都是習武之人,用眼神便傳遞了殺意。

兩名暗衛雖然武藝高強,但到底敵不過七八個護衛的連番攻擊,很快便敗下陣來。

此刻,尚不知情的林菲還站在排隊出城的人群裏面,正往城門口的方向走去。

她雖然換掉了身上的丫鬟服,穿一身普通的庶民裝,但到底容貌過於妍麗,等輪到林菲的時候,她把戶籍和路引交給檢查的官兵,那官兵照常詢問林菲幾個問題。

“姓甚名誰?”

“戶籍何處?”

“去往哪裏?”

林菲都逐一回答。

官兵常年負責出城檢查,他直覺這個穿小襖配淺色裙裾的姑娘不簡單,剛準備領到一邊深入盤問的時候,便見小侯爺陸研打馬過來。

“見過小侯爺。”官兵們立刻堆出笑臉,同馬上的陸研問好。

陸研握著韁繩含笑道:“今夜是除夕夜,辛苦各位了。”

他不僅是侯府嫡子,還是京兆府尹,從三品的官員,管著京都城衙門裏頭的大小案子,也經常和守門官兵打交道,所以守門的官兵都識得這個年紀輕輕的府尹大人。

“來,把食盒給官爺們送去。”陸研執鞭的大手一揮,只見兩個護衛便把提前備好的食盒送了上去。

“今夜除夕,這是我們小侯爺特意給官爺們準備的大餐,官爺們還是趁熱吃好些,這裏的事情,就交給我們。”

守城的官兵也不好忤了小侯爺的美意,對視一眼,商量著去旁邊吃完了再過來繼續工作,畢竟檢查戶籍和路引這樣的工作並不難,且今晚是除夕夜,都是些出城的商販,進城的人並不多。

容易出亂子的,還是進城的人。

出城的人都是歸家的,哪裏能出什麽亂子呢?

官兵們商量了幾句,便笑著同騎在大馬上的陸研抱拳道:“那便謝過小侯爺了。”

他們各自領了食盒,便去一旁吃去。

陸研帶來的護衛接替了守城官兵的工作,隨即放行了林菲。

林菲臨出門前,特意回過頭來,看向馬背上的陸研。

“謝謝。”她輕聲道。

陸研隨手扔過去一個錢袋子,林菲接過,陸研示意她趕緊走。

林菲本想把手帕還給他的,但是城門口人多眼雜,她已經接了陸研丟過來的錢袋子,若是繼續耽擱下去,怕會出亂子,便立刻屈膝做了個福,這才疾步跑過深達六丈的門洞,跑出城去。

城外的空氣冷冽,林菲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她出了城門,擁有了新的身份,即將南下尋親,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她再也不是誰的奴隸,再也不用任人擺布,她以後就叫沈菲,是一個普通的庶民了,這可真好!

若父親在天之靈,也會感到高興。

……

時光荏苒,一晃便過去了三個月。

金陵作為大安朝的紡織業中心,城內有專業工匠六千餘戶,金陵雲錦更被譽為皇家禦用品而名噪一時,且金陵的地理位置也極好,它臨海靠江,是海上絲綢之路,來往商販更是不計其數。

最出名的,便是那風光秀麗的秦淮兩岸,可謂是商鋪林立,客似雲來。

這秦淮河的南岸是會試的總考場,北岸則是教坊名伎聚集地,滾滾流水的河面上停靠著十多艘巨大的畫舫船,船頭站著穿薄紗的歌妓,正用江南軟語嬌笑著招攬岸上的客人。

林菲逃出京都城後,一路南下,她已經來到金陵半個月了,這座經濟繁榮,文化發達的城池,比起盛京竟然也絲毫不遜色,尤其是這著名的秦淮兩岸,不知出了多少才子佳人的美談。

“沈菲姑娘,這邊走。”有小丫鬟喚她。

林菲如今改名沈菲,對外便說是金陵沈府的遠房親戚,暫住在沈家,而她的三姐姐林俏嫁的是沈府三少爺沈景潯。

今日三月三,又是傳統的上巳節,見著天氣晴好,沈景潯便抽空帶著妻子林俏,和兩個孩子,全家一道來秦淮河乘船賞春。

林俏便把林菲也給拉來了,說她日日呆在府中,怕是要悶壞了身子,趁著春日晴好,出門春游,豈不美哉?

林菲原是不願意出府的,也不是她故意拿喬,實在是十日前,府中的沈七爺娶親,林菲便以遠房親戚的名義,參加了那樁熱鬧的婚宴。

按照金陵的規矩,是有鬧婚房的習俗,林菲站在窗外看他們鬧婚房,新娘子的蓋頭不慎被一個淘氣的孩童掀開,林菲打遠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嫁給沈七爺的新娘子不是別人,正是國公府的表小姐白玉蓮。

她不是回揚州去了嗎?怎麽嫁到金陵來了?

林菲嚇得立刻掉頭走開,自那一日之後,她一直忐忑不安。

雖說金陵和盛京隔著十萬八千裏遠,楊則善也忙於公務,被絆在宮中連回個國公府都是難得,按理說不可能有時間去捉拿一個逃跑的小奴婢。

更何況,國公府的丫鬟婢女那麽多,白玉蓮未必還記得她。

即便記得,也不會特意寫信去盛京,告知她在沈府看見了一個同國公府婢女長的一模一樣的姑娘。

這般想著,林菲才慢慢的釋懷了。

林菲從思緒裏回過神來,聽到小丫鬟喊她上船,便跟著一道,由兩個丫鬟扶著胳膊肘,腳下一步跨過去,便上了一條雕梁畫棟的畫舫船。

說起來,她也小半個月沒有出過沈府,甚至沒有出過三姐姐的院子了,今日出來透透氣,當真是身心舒暢,連著半個月來縈繞心間的那些不安和忐忑,也都消散了去。

“快看對面那條船,好漂亮啊!”小孩子的聲音天真無邪,也找不到更好的詞匯形容,只覺得對面的那條赤紅色的大船當真是漂亮極了!

林菲站在船欄旁,順勢瞧過去。

只見一艘巨大的三層畫舫船正緩緩向秦淮河岸靠去,那船身巨大,船尾弧度優美的翹起,船身雕刻紋路繁覆的祥雲,立柱上的盤龍和祥雲一層扣著一層,錯落有致,又栩栩如生,花窗和欄桿上也有龍紋,這是皇家的特有標志。

船艙最頂層的兩頭是兩座飛檐翹角,玲瓏精致的四角亭,那飛檐上掛著護風鈴,秦淮河岸邊的風吹來,那淡金色的護風鈴就叮當作響,聲音清脆。

“那是皇家的船。”人群裏有人說道:“前幾日不是聽聞新冊立的太子殿下,被派來金陵巡查了嗎?”

“可是盛京距離金陵千裏之遙,就算太子殿下前幾日出發,也不可能今日就到了金陵!”有人質疑。

“好像是說跑死了八匹馬,夜奔百裏,只花了六日時間就到了金陵!”

“是出了什麽大事嗎?如何要這般急迫?”

“這就不知道了。”說話的人搖頭道。

林菲聽了幾耳朵周遭的議論,只覺得這事和自己絲毫沒有關系,誰當太子,誰跑死了八匹馬,跟她又有什麽關系呢,她只求在這金陵城裏,開始自己新的生活而已。

“菲兒。”林俏喚她:“峰哥兒似乎有些暈船,我們去船艙裏坐會兒。”

林俏為沈景潯育有一子一女,兒子沈時峰時年六歲,女兒沈時宜只才三歲,今日來秦淮河游船,便把一對兒女都帶來了。

“好。”林菲應道,幫林俏抱起粉雕玉琢的沈時宜,而林俏則抱著暈船的兒子沈時峰,由丈夫沈景潯和兩個丫鬟,一個扈從在前頭開路,從人群裏往船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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