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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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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被轎夫擡起, 坐在馬上的新郎官謝玨向觀禮的眾人抱拳做禮,然後勒轉馬頭,朝謝府而去。

陸研目送著花轎遠去, 他身邊站著同樣觀禮的二爺楊浩淩,三爺楊玉堂和四爺楊儒源,唯獨不見世子爺楊則善, 便對其他三個男人問道:“世子爺今日不在府中嗎?”

楊玉堂說:“小侯爺有所不知,大哥他已經月餘沒有回府了。”

“可是……住在宮中?”陸研也從父親口中聽說了朝廷之事,但具體的並不知情。

“是。”楊玉堂點頭,又有些惋惜:“大哥忙的連二妹的婚事都趕不回來參加, 倒叫人可惜。”

“這有何可惜的!大哥是得了聖上賞識,才擁有隨王伴駕的無上榮耀。我都羨慕死了!”楊儒源說道。

他雖然年紀最小,但也已經參加了會試,成為了一名貢士, 只等著明年開春參加皇上親自主持的殿試, 他雖是國公府最小的庶子, 卻立志要憑自己的本事掙來高官厚祿名揚天下,對建功立業封候拜相更是憧憬。

這時候, 一個丫鬟走來。

陸研瞧過去,只覺得有些眼熟。

“陸小侯爺。我是三小姐的丫鬟扶風。”那丫鬟福了福禮, 隨即說道:“我家小姐邀小侯爺到前院湖邊的碧水軒相見。“

“好。”陸研應下,便跟著丫鬟往前院的小湖走去。

三小姐楊映雪這會兒已經等在了碧水軒裏面, 她穿著一套喜慶的玫瑰紅緞子長裙, 外罩一件金邊琵琶領的小襖,腰間系著條蝴蝶結扣的金穗七彩宮絳。

見到陸研跟在丫鬟扶風身後進來,便立刻從美人靠上起身,主動迎上前去。

“陸研哥哥。”楊映雪見到自己的未來夫婿, 難免露出少女嬌羞的一面。

陸研今日穿著修身的藏紅色收腰長袍,玉冠換了一頂雞血玉的,他黑發半披在腦後,腰間墜著塊水色極好的白玉,黑色皂靴,走路的時候袍角隨風而動,端的是一張眉飛入鬢的英俊面孔。

“今日你遣丫鬟喊我來,是有何事?”陸研問道。

楊映雪有些慚愧地摸了摸鼻頭,才說道:“上回你托我辦的事,我沒有辦妥。”

她說罷,精致的眉眼裏露出愧疚來,又小心翼翼瞅著陸研道:“你不會怪我罷?”

“可是我讓你討恩人之女做陪嫁丫鬟的事情,沒有妥當?”

“是……是的。”楊映雪點頭,嗓音染上委屈:“我也不知大哥是怎麽了?原本答應的好好的,說是院子裏的丫鬟隨我挑,後來聽見我看上的丫鬟是那個叫菲兒的姑娘,便把人喊來當面問話,聽到那菲兒姑娘願意跟我走,大哥就忽然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現在回想起來,都怪嚇人的!”

“是了。”一旁的丫鬟春眠也上前替自家小姐解釋:“奴婢跟在小姐身邊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世子爺對我家小姐發這麽大的火氣呢!”

楊映雪委屈的紅了眼眶。

陸研的眉眼沈寂下來,卻是沒有說話。

場面一時間安靜的有些瘆人。

楊映雪揪著手裏的雪帕子,擡眼瞧向未婚夫俊美卻黑沈的臉,有些怯怯地問道:“你可是生我氣了?”

“沒有。”陸研搖頭:“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不知……你大哥為何會如此?”

“大哥的意思是,上回我的及笄宴上他中了藥,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是那菲兒姑娘替我大哥解的藥,雖然大哥並沒有給菲兒姑娘升一個通房丫鬟的名頭,但菲兒姑娘是大哥房裏人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

楊映雪說著稍作停頓,才繼續道:“大哥說,把一個破了身子的丫鬟當做陪嫁丫鬟送去候府,會被候府認為我們不懂規矩。”

陸研聽楊映雪說完,釋然的笑了,只那笑容不達眼底,聲音清冽如松:“倒是我考慮不周了,只一心想著報恩,卻沒想到恩人的女兒已經被世子爺收了房,是我強人所難了。“

“不!不怪你的!”楊映雪絞著帕子急切地說道:“是我沒有打聽清楚,就應承了你。真要怪起來,是我的錯。”

“傻瓜。”陸研語氣裏含著一抹寵溺,又擡手揉了揉楊映雪的額發,精致好看的眉眼展露笑意:“你我年後就要結為夫妻了,還分什麽你的我的,以後我們便是夫妻一體,寵辱與共了。”

“好。”楊映雪紅著臉應下,胸口只覺得小鹿亂撞一般,砰砰直跳。

待到陸研從碧水軒離開,楊映雪還盯著他遠去的方向不舍得移開視線。

“我就說小侯爺不會怪罪小姐你的!”春眠說道。

“可不是!”另一個丫鬟扶風也道:“剛才小侯爺看小姐的眼神那叫一個喜愛,想來小姐以後嫁入了候府,定能和小侯爺恩愛有加,琴瑟和鳴!”

楊映雪畢竟是剛及笄的十五歲少女,此時正值情竇初開,又被安排了這麽一樁情投意合的婚事,聽得兩個貼身丫鬟這般說著,心中便滋生出了對婚後生活的無限向往。

她美滋滋地嗯了一聲。

……

說話陸研出了碧水軒後,便往前廳走去。

路上遇見跟在一眾丫鬟婆子身後的林菲。

今日林菲和抱琴巧玉是來前院幫忙的,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軟,上回她們三個一人得了二夫人的一個金裸子,這會二夫人要丫鬟去前廳幫忙布置打掃,她們當然也就知恩圖報的去了。

“菲兒姑娘。”陸研喚住林菲。

林菲扭頭看過去,見他穿的華衣錦服,頭戴玉冠,周身氣度不凡,卻不是國公府的少爺,那便應該是今日參加婚宴的貴客了。

林菲同抱琴和巧玉招呼一聲,讓她們先過去,自己則移步出了人群,朝陸研走來,先是躬身做福,才道:“這位貴人,是有什麽事嗎?”

“你不記得我了?”陸研詫異道。

林菲覺得此人是有些眼熟的,但她實在想不起對方是誰,只好問道:“你是……?”

“我是永安候府的小侯爺陸研。”

原來是三小姐的準夫婿。

“早年你父親曾有恩於我,後來你父親落難,我去詔獄探望過他一回,他說他唯有一個遺願,便是希望尚未出嫁的小女兒能恢覆良籍,哪怕做個庶民,從此隱姓埋名的活著也好過世代奴籍,受人輕賤的活著。”

林菲聽陸研提起已故的父親,她幾乎能想象到穿著白色囚服,滿身傷痕的父親被關押在潮濕陰暗的地牢裏,面對前來探望自己的小侯爺,悲涼地述說著自己臨死前唯一的遺願時,那淒涼的畫面。

林菲想到此處,不禁潸然淚下。

陸研從腰封裏取出一方邊角繡有他表字的娟帕,遞到林菲面前:“別哭。”

林菲接過帕子,擦著臉上的淚珠子:“謝謝。”

“我原是拜托三小姐把你當做陪嫁丫鬟帶去候府,想著你進了候府再給你改戶籍,若你願意在候府住著也行,不願意放你出府做個庶民也行,只是……這事如今怕是不成了。”

“世子爺不會放我。”林菲說著看向陸研:“讓你費心了。”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這還是恩人臨死前的唯一遺願。”陸研說著又道:“不過,我還會想別的辦法,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其實……”林菲看一眼四周,確定沒有人才壓低聲音同陸研道:“我四姐姐也在替我謀劃,她公公是戶部侍郎,若是能弄來戶籍和路引,我就能逃出城去,我三姐姐嫁去了金陵沈府。我想去金陵投靠她。”

“原來如此。”陸研頷首,思索著說道:“你若信我,便把此事交於我來辦。我會替你暗中聯系你四姐。”

“四姐姐說,因為京察所以上面的風聲很嚴,且朝堂上出了些事情,如今戶籍和路引不太好弄,但我希望可以在上元節前離開京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

“若是你四姐公家那邊無能為力,我也有自己在戶部的人脈,想來可以為你周旋。”陸研問道:“為何一定要在上元節前離開?”

林菲難以啟齒,只握著陸研給的帕子,薄白的眼皮下耷,濃密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著。

“既然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你。”陸研聽到有腳步聲走近,立刻說道:“那回去罷,莫要叫人起疑。”

“好。”林菲準備離開,想到手裏還拿著陸研的帕子:“這帕子……等我洗幹凈了,下次還你。”

“好。”陸研頷首,又目送著林菲遠去。

腳步聲靠近,是前來尋陸研去前廳喝酒的小廝:“小侯爺,國公爺讓我來喊你去前廳吃酒。”

直到林菲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拐角處,徹底看不見了,陸研才慢慢收回視線,他看向小廝:“走罷。”

……

林菲過了抄手游廊的拐角,快步往前院而去,她把陸研給的娟帕塞進自己的袖囊裏,想著等回去洗幹凈了,下回見面的時候便還給他。

就是不知道,他能否在上元節前替自己弄到出城的戶籍和路引。

來不及細想,便已經入得前院。

管事嬤嬤點了林菲的名字,又安排了她同抱琴巧玉一樣的清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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