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 終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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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地分食了一盒餃子，最後一顆餃子入腹，孟崎桉笑了笑，道：“挺好吃的，你做的？”
顧偲然搖了搖頭，頭還是半垂著，道：“我……只負責幫忙把餡兒包進餃子皮。”
孟崎桉輕笑道：“那還得謝謝銀風閣。”
顧偲然沒有回話。
探訪間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許久，兩人同時開口——
“小然。”
“孟崎桉。”
這回輪到孟崎桉楞住，隨即眉眼彎起，笑問：“這是不是你第一次喊我？”
是的，整整三年，顧偲然都沒有稱呼過孟崎桉。一開始是因為畏懼，之後便成了習慣。
顧偲然攥緊放在腿上的雙手，道：“以後別做壞事了。”
顧偲然很清楚，即使孟崎桉是掌管著一個龐大的黑暗組織、捉了一堆活人做實驗的罪大惡極之人，但對於顧偲然……卻是恩多於怨。
先是把他從被活體實驗的絕望中救出來，後是給予他接受良好教育的機會、無可挑剔的衣食住行、無盡的陪伴。
即使是禁錮了自己的自由，也並不全是因為不能容忍他的逃離，還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他不後悔幫助銀風閣捉捕孟崎桉。但……對於孟崎桉曾經給予他的一切，他確實有所歉疚。
孟崎桉聽見這句正兒八經的勸誡，先是在內心輕笑一下，後又感慨，確實是小然會說的話。
可他這累累「功績」，年後十有八九被判個死刑，也沒機會了。
他也沒想重新再來了。
五年以來，他一邊因家族傳承經營著埼玉莊，一邊因自己那近乎癡狂的控制欲、且依仗自己在藥劑學上的天賦研究著各種藥劑，想把身邊的人、事、物，甚至世界，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上。
到最後卻發現，操控人心的藥劑沒能制成，這種行為本身還把本對他產生了一絲依賴的顧偲然越推越遠。
沒意思……
孟崎桉沒說什麽，只淡淡一笑：“小然，謝謝你過來陪我過除夕。”
顧偲然不易察覺地吸了吸鼻子，把快掩蓋不住的鼻音硬生生憋回去：“最後一次了。”
孟崎桉依舊淡笑著，柔聲道：“嗯，我知道。”
“小然，以後好好生活吧。”
被禁錮的三年，顧偲然錯過太多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該有的生活了。
顧偲然後槽牙咬緊口腔兩側，孟崎桉則動作自然地把桌上的餐具收拾好，裝進布袋系回原來的結，往顧偲然的方向推了推。
“好了，很晚了，回去吧。”
“路上小心。”
66、番外1.2：新年
“一切都會變好的。”
已近夜晚十一點，大年三十的晚上大部分人都留在家裏守歲，路上車流不算多，偶爾還能看見小孩兒在自家門口追逐嬉戲，等著看春節到來那一刻的煙花。
警局離銀風閣有一段距離，回家的車程估計還有小半個小時，雲千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撐在車窗邊托著額頭，邊等面前的交通燈邊不經意往副駕駛座瞥了一眼，隨即快速移開視線。
不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邊上的人從上車開始就抱著便當盒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雲千看不見他的臉，但能聽見他刻意壓抑過的抽泣聲。況且……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超過十分鐘。
半晌，雲千還是伸手拉開了副駕駛座的儲物櫃，從裏面掏出一包紙巾，放在顧偲然座位邊上。
做完這些，正好交通燈轉綠，雲千便不尷不尬地繼續專心開車，仿佛自己什麽都沒做過。
聽見動靜，顧偲然稍稍把頭從臂彎裏擡起一點，看了看邊上的紙巾，又看了看直視前方的雲千，躊躇片刻後還是細聲說了句：“謝謝。”
雲千淡淡「嗯」了聲，車內再度陷入了沈默。半晌，雲千餘光又往顧偲然身上飄了一圈，看見他紅著鼻子眼睛用紙巾擦臉，但貌似有越擦眼淚越多的趨勢，只好快速專註回眼前的路線，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後，不熟練地安慰道：“你……也不用想太多，之後會怎麽樣還說不定，可能……嘖，算了。”
雲千本想說「可能以後還能見到」，但法庭判決的事兒他也不能預測，現在貿貿然給顧偲然一個假希望，之後判決下來要是真的……那還不如不說了。
可雲千萬萬沒想到，一句「算了」的殺傷力可能比假希望更大。
他話剛說完，好不容易止住哭聲的顧偲然再度破防，積在眼眶的淚水「嘩」的一下流了下來，還控制不住地發出了嗚咽聲。
“嗚……”
雲千：“……”
真想穿越回十秒前把剛剛開口的自己撕了。
雲千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又伸到中間的儲物格裏拿了一瓶礦泉水，塞進顧偲然懷裏，順手學著米旸的手法薅了一下他的發頂，繼續不熟練地安慰道：“不哭了啊，喝口水緩緩，這就帶你回家找你哥。”
顧偲然懷裏抱著一袋便當盒、一包紙巾、一瓶水，被揉的頭下意識垂了垂，意識到摸自己頭安慰的是雲千而不是米旸後，一瞬間錯愕得忘記了哭，一雙含著淚的眼睛眨巴兩下，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片刻，顧偲然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聽話地扭開瓶蓋喝了口水，感覺自己稍稍冷靜下來了一些，便真的沒再哭了。
沒再聽見抽泣聲，雲千在內心悄悄舒了口氣。
……
客廳裏，電視機照例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在沙發、地毯上或坐或躺的一群人卻沒往電視機瞧上一眼，刷手機、嘮嗑、嗑瓜子、提前吃年餅，就是不看電視節目。
劉令媛看著抱著年餅吃得一個比一個歡的三枝花，笑著調侃道：“你們三個悠著點啊，別吃胖了或是長痘了又來嚎。”
慕緋擺了擺手：“過年嘛。”
童瀛接道：“過節嘛。”
暨忻則伸手指了指對面半個人陷在沙發的冷譽：“他也在吃，還躺著吃，令姨怎麽不說他？”
被點名的冷譽動作一頓，放下餅幹撩起上衣，吸了吸肚子，自豪地拍了拍肚子上的八塊腹肌：“我長的肉會變硬，你會嗎？”
暨忻忍了忍，沒忍住，還是抓起靠枕一把砸在了冷譽身上：“滾！”
冷譽輕輕松松單手接住了這波「攻擊」，圍觀的幾個長輩和邵敬都笑了開來，邵敬笑道：“在吃的人那麽多，你偏偏選冷譽拖下水，怎麽不拖你們米旸？”
手上捧了一小堆剝好的瓜子的米旸一聽，無辜地眨眨眼：“不是我要吃的，阿風要給我剝的。”
說完還嫌不夠氣人，歪頭湊到埋頭剝瓜子殼的秦風肩上問：“對嗎？”
秦風「哢」一聲咬開一顆瓜子，直接餵進米旸嘴裏，點頭：“嗯。”
邵敬：“行，我走。”
暨忻邊「哢嚓哢嚓」嚼著餅幹，邊道：“還說我作死呢，你才是真作死，作到人家有對象的身上。”
慕緋緊接著補刀：“要我有對象，我對象還不嫌棄，我才不怕長胖還是爆痘。”
邵敬自覺把幾罐汽水送到三枝花面前，邊道：“來，幾位姐，年餅吃多了口幹，喝點吧。”
言下之意便是，單身狗何必為難單身狗，都閉一閉嘴吧。
就在此時，客廳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客廳眾人下意識往門口的方向張望。
“我們回來了……”雲千推門進來，習慣性開口道，隨即輕輕把顧偲然推進來一些：“找你哥去吧。”
米旸幾乎是在看到顧偲然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坐起身朝他微張開懷抱：“來。”
顧偲然垂著頭走過去，默不作聲地把自己埋進米旸懷裏。米旸摸了摸他的頭，對溫浙道：“抱歉浙爸，我們上去一會兒。”
溫浙頷首理解道：“好。”
米旸略帶歉意地在秦風額角親了一口，才牽著顧偲然、推著輪椅，乘電梯回了臥室。
回到房間，倆人面對面坐著，顧偲然還是垂著頭悶悶不樂，米旸便撫著他後腦勺輕聲問：“我們偲然怎麽了？”
顧偲然擡頭看他，眨了眨眼，嘴角猝不及防往下一瞥：“嗚……哥。”
“我、我感覺，我……很對不起孟崎桉。”
米旸在心裏嘆了口氣，早預料到了會這樣。
米旸抽了兩張紙巾給顧偲然擦眼淚，邊問：“因為他對你很好，你卻聯合我們把他捉了起來，讓他只能在拘留所過年？”
顧偲然攥著紙巾把眼角擦得通紅，帶著鼻音道：“嗯。”
米旸又問：“你覺得你做錯了嗎？”
顧偲然搖了搖頭。
米旸再問：“那你後悔嗎？”
顧偲然吸了吸鼻子，猶豫半晌，搖了搖頭：“不知道。”
米旸換個問法：“你今天見了他，感覺怎麽樣？”
顧偲然睜著紅彤彤的眼眶委屈地看著米旸，見米旸沒有揭過這頁的意思，只好抽咽著把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就、就感覺他好像變了，但是跟我說話的語氣又沒變……”
“好、好像，沒有以前那種危險的感覺了，又好像……變得有點頹廢了。”
米旸挑眉：“頹廢了？”
顧偲然又搖了搖頭：“我說不出來，反正就……感覺怎麽樣都無所謂了。”
米旸無聲地「哦」了一聲：“醒悟了，不想掙紮了吧。”
他確實聽文局長說過孟崎桉在調查後期異常配合，不止把他自己做過的事、藏過的證據和盤托出，還把埼玉莊背後的整個家族一並供了出來，直接扼殺了埼玉莊重新崛起的可能性。
一開始還以為孟崎桉純粹是心理變態想拖整個家族一起同歸於盡，現在看來並不是這麽一回事——他是真的收手了。
顧偲然聽米旸說完，眼淚掉得更兇了：“為什麽啊？”
“為什麽他還能補救的時候不醒悟，被捉了才來醒悟……”
“有什麽用，都……都要死了……”
“至少他終於醒了……”米旸再次把顧偲然抱進懷裏，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不是你的錯。”
顧偲然埋在米旸懷裏，眼淚不要錢似的掉個不停，過了許久才稍稍平靜下來。
米旸輕拍他後背的動作沒停，只輕聲問：“哭好了麽？”
顧偲然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吸了吸鼻子，平覆下呼吸，才含糊應道：“嗯。”
米旸摸了摸他的頭，淡笑道：“那擡頭看看吧。”
顧偲然一臉莫名，但還是乖乖擡起了頭，順著米旸的視線看向沒關上的窗戶——
“咻——嘭！”
“嘭！嘭！嘭！”
代表著新年的到來的第一束煙花炸開，接二連三的煙花緊隨其後，璀璨奪目，熠熠生輝。
紅的、黃的、紫的、彩色的，在漆黑的夜空朵朵綻放，為寂靜的夜晚點綴上一抹五彩繽紛的景色。
原本寂靜的住宅區街道也瞬間熱鬧起來，煙花爆竹炸開的聲響、小孩兒興奮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喊著「新年快樂」的祝福聲，彰顯著過去的一年已經結束，是時候迎接全新的一年。
顧偲然有些看呆了，米旸也沒打擾他。良久，顧偲然才回過神來，擦幹凈臉上的淚痕，擠出個笑容轉過頭對米旸道：“哥，新年快樂。”
米旸笑著回道：“偲然，新年快樂。”
待到短暫的熱鬧逐漸散去，米旸才拿著紙巾把顧偲然臉上自己沒擦掉的淚痕仔仔細細抹去，隨後捧著他的臉對他淺淺一笑，道：“該流的眼淚都在去年流幹凈了，現在開始，我們偲然要開開心心地、隨心所欲地過下去。”
“一切都會變好的。”
顧偲然看著米旸的笑臉，忍下了想要再度奪眶而出的眼淚，揚起真心實意的笑容，道：“好。”
坑坑窪窪的過去終將成為過去，最重要的，是再次掛上笑容，迎接充滿希望的未來。
……
半年後……
顧偲然下課回家，徑直奔到米旸面前，小心翼翼又略顯期待地問：“哥，明天周末，班裏組織了個聚會，今晚去吃火鍋，吃完去KTV，我可以去嗎？”
米旸眉梢微挑，內心有些意外，笑道：“交朋友了？”
顧偲然略窘迫地垂下頭，支吾道：“嗯……算是吧。”
其實也不算多親密的朋友，就是能聊上兩句，上課的時候偶爾一起說話解解悶那種，也是近兩個禮拜才結交上的。
正好遇上班裏組織活動，那人便順帶邀了顧偲然，說帶他多出去玩兒、多認識些人。
顧偲然確實從來沒參加過這種聚會，這次被人邀請也有些意外，思考了一節課後，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答應了。
米旸笑著摸了摸自家弟弟的狗頭，道：“想去就去吧，等會兒讓人送你過去，結束了給我們打電話，得找人接你回家。”
說完也不等顧偲然應聲，擡頭便尋起了雲千的身影：“雲千人呢？”
恰好從樓上下來的邵敬聽罷，道：“你放過他吧，咱們首領得考研還得安排咱們的任務，早忙得團團轉了。”
米旸「哦」了聲，道：“那邵大哥空不？接送一下我弟。”
邵敬「嘖」道：“我收費的。”
米旸點了點頭，轉身看見貝爵便道：“爵兒有事兒忙嗎？”
貝爵頓了頓，問：“幾點？”
顧偲然立馬答：“六點。”
貝爵點頭應下：“行。”
邵敬目眥欲裂，伸出了爾康手：“等會兒，收費是開玩笑的！”
有他在怎麽可以讓貝爵開車，還是大晚上，怎麽可以？！
米旸擺了擺手：“不需要你了，退下吧。”
邵敬：“……”
顧偲然抿唇笑了笑，對貝爵道：“謝謝。”
貝爵「嗯」了聲，米旸便拍了拍顧偲然督促道：“好了，上樓休息休息準備去了，不早了。”
顧偲然點頭應好，「噔噔噔」的又奔上樓去了。
不久，剛剛遍尋不到人的雲千推門進來，晃了晃手裏的牛皮紙袋，道：“孟崎桉的判決書下來了。”
米旸一聽，先示意他小聲點，再伸手拿過了雲千遞過來的文件。
半晌，米旸合上文件，輕聲道：“死緩。”
雲千點頭，也稍稍壓低了聲音：“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米旸認同點頭，孟崎桉已經沒了作惡的心思，安分度過兩年緩沖期，減成無期徒刑應該沒問題。
看完文件，雲千擡頭看了眼樓上，問他：“不告訴他？”
米旸沈默半晌，搖頭道：“暫時沒必要，等他問起再算吧。”
雲千聳了聳肩，沒過多表示。
一小時後，洗過澡換了身衣服、帶上隨身物品的顧偲然奔下來站好，小聲道：“我好了。”
貝爵沒說什麽，直接起身拿起車鑰匙出門。米旸則對他揮了揮手：“去吧，結束了記得打電話回來。”
顧偲然見貝爵走了，立馬跟了上去，臨出門前向米旸點了點頭應下，隨即邊往外奔邊道：“我出門了，再見！”
米旸笑著搖了搖頭，突然有個人從背後抱了上來，秦風輕聲喚：“小旸哥。”
米旸動作熟練地擡手、摸頭、轉頭、親一口，哄道：“好了，不吃醋了。”
秦風也非常心安理得地接下了這個吻，淡定道：“沒有，習慣了。”
米旸被他逗笑，安慰道：“不用習慣，偲然長大了不社恐了，我就該放心了。”
秦風看了看被收拾回原樣的牛皮紙袋，點頭：“嗯。”
孟崎桉不用死了，小旸哥也不用安慰人了，真好。
秦風想……
67、番外2.1：冷戰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你煩了？”
“好了，暫時先這樣，明天有狀況再隨機應變。”
“散會。”
銀風閣明天有一項敵方確切人員、武力裝備未知，且緊急到沒有時間給他們查清楚狀況的任務——解救人質。
一般上這種被歸類為綁架性質的任務，主謀不外乎就是些混子、生意場上的對家等等，對於綁匪的武力值都沒什麽太大的顧慮，甚至偶爾在征求委托人意見後會直接交給警方處理……而顯然，這次任務並不在這「一般上」的範圍內。
首先，由於這次的委托人所做的生意類型關系，綁匪的身份早就脫離了「混混」的範圍，有等級直逼大型黑暗組織——
還要是來自別的國家、銀風閣了解範圍以外的大型黑暗組織，再或者是外國雇傭兵的趨勢。
其次，原本由於敵方信息過於模糊、且危險系數高達四星的關系，銀風閣試圖說服委托人報警處理。
然而，委托人萬分驚恐、嚴詞警告、最後還威逼利誘銀風閣千萬千萬不能讓警方知道，務必由他們親自完成這項任務，否則他的兒子兒媳恐怕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雲千：“……”
太可怕了，並不是很想接下。
但是不接也不行，怎麽著都是人命關天，委托人要不是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救對象也不會找到他們身上來。
算了，接就接吧，接了那兩個人質還有一半的存活率，不接就一半都沒有了。
今晚的作戰會議其實並沒有多少實質內容，敵方身份成謎的情況下，他們只能通過預測進行布置，到時再根據現場情況隨機應變。
散會前，雲千還交代所有人檢查完自身裝備後趕緊休息——
不能在布置上提前做準備，那就在體能和精神上做最充足的準備。
眾人應下，各自散去。
……
貝爵回房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別說「早點休息」，甚至比平時還要遲上一個小時。
原因自然是作為器械檢查專員帶著冷譽和童瀛連夜把全員的裝備檢修了一遍，這任務接得太緊急，下午接、隔天行動，不止他們器械部隊連夜趕工，連雲千和米旸也在化學室補充迷霧槍彈藥和麻醉、迷暈針。
貝爵進門的時候，正好撞上也準備開門的邵敬。他似乎剛洗過澡，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頭發上還滴著水，滴滴答答落在脖頸圍著的毛巾上，被水汽氤氳過的桃花眼因貝爵突然開門而微微睜大，眼睫輕輕一眨，從額發滴落在睫毛上的水珠滾落，順著那顆一如既往搶眼的淚痣滑下臉頰。
貝爵略不自在地垂下頭，側身避開他走進房內。
嘖，忙昏了頭，竟也被美色迷惑了一瞬。
“啊，你要洗澡嗎？”邵敬回過神來，見他徑直走去浴室，出聲提醒：“你等等，洗發水用完了，我下去拿一瓶新的上來。”
貝爵腳步一頓，就近坐上自己床邊，淡淡應道：“嗯。”
待邵敬出去關上了房門，貝爵才再下意識往房門瞥了一眼，隨即閉上眼撇開了頭，無聲出了口氣。
距離他單方面和邵敬絕交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這幾個月來，他盡可能杜絕了與邵敬之間的語言交流，除了出任務之外更是不會主動看他一眼。
可他強行把人當成了空氣，耐不住邵敬是個活生生的、有實體的真人，還成天有意無意在他跟前晃蕩，偶爾憋不住話嘮本性還會主動跟他搭話。
這本來沒什麽，邵敬本來就是嘴巴一張就停不下來的個性，長久以來貝爵早就練就了自動屏蔽邵敬的垃圾話的本能。
問題就在於……在「絕交」一段時間過後，他的這項本能好像逐漸松動了一些。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邵敬煩，非一般的煩，自己態度表達得這麽明顯了還非得一天到晚自說自話叨叨個不停。
但大概在半個多月後，這種煩悶已經自動成為了習慣，心情逐漸恢覆到了正常水平，他才遲鈍地察覺到一絲端倪。
共用書桌上倆人原本紮堆擺在一起的雜物不知不覺變成了左邊是邵敬的、右邊是他的，中間還隔了一小寸近似於「楚河漢界」的分界線；
兩人床鋪之間的床頭櫃同樣，連手機插頭的數據線都捋得整整齊齊，不會糾纏在一起；
浴室裏原本隨意擺放的三層置物架也被重新歸類擺放過，最底層是倆人共用的沐浴露洗發水之類的，中間層是貝爵的私人用品，最高層才是邵敬的。
還挺貼心地把最順手的位置讓給了貝爵。
這種本該是理所當然的改變，貝爵卻在察覺到的同時不經意皺了皺眉。
當然，這一閃而過的、不該出現的怪異感很快就被他自己驅趕了出去。
但他還是下意識註意起了邵敬平時裏叨叨的「垃圾話」。
“你毛巾忘帶出來了，我正好幫你拿去洗，新的也掛上去了。”
“你昨天任務裏摔壞的防爆膜我給你換過了，你自己居然也沒想到要換，想跟慕緋一樣帶著個滿是裂縫的防爆膜的手機繼續用是嗎？”
“你那個手套是不是破皮了？嘖，我的也破了，這怎麽修？算了還是扔給米旸弄吧……”
比浙爸和令姨加起來還能嘮，但這已經是某人克制過之後的成果了吧，貝爵面無表情想。
而且，只要稍微對比一下，就能發現邵敬說出來的話已經完全去除了曾經讓貝爵無比困擾的暧昧成分。
之前一天不說幾句騷話不舒服的人，現在即使忍不住話嘮也只挑了些再正常不過的瑣事來嘮。
貝爵覺得自己心情略顯覆雜。
松了口氣是肯定的，但又忍不住去想……姓邵的這算是放棄了？
可他們最後一次談及那個問題的時候，邵敬還表現出了堅決不放棄的態度——也正因此貝爵才會選擇單方面絕交。
難道自己的冷處理真的起了作用？
沒等腦子編排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貝爵便自行把思路全部切斷了，這不是靠自己想就能想明白的題，也沒有想明白的必要，那就別想了吧。
但是在邵敬又一次嘮叨他收回來的衣服堆在床上一天不收拾的時候，間歇性忘記了單方面「絕交」的貝爵沒忍住回懟了他：“桌上的模擬考練習題和文具收拾了嗎？衣櫥裏堆成亂葬崗的衣服疊了嗎？”
“你自己的東西都沒收拾好，管我幹什麽。”
說得太順口，待貝爵反應過來在內心驚了一瞬後，擡起頭果然看見邵敬臉上楞鄂的神情。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於是，為了緩解這一絲尷尬，貝爵若無其事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疊好自己的衣服收進衣櫥，緊接著躲進了浴室洗澡。
而就在他洗過澡出來後，已經回過神來的邵敬對他露出略帶歉意的笑，道：“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你煩了？”
“以後不會了。”
貝爵默……
好像是因為他剛剛懟得過於面無表情，讓邵敬誤以為自己又雙叒叕惹貝爵不耐煩了。
可貝爵真的只是下意識回懟了一句而已。
……算了，似乎也沒有解釋的必要，就隨便吧。
再之後，貝爵就為自己的不解釋悄悄產生了一絲內疚。
因為邵敬真就不再嘮叨他了，每天自顧自幹自己的事兒，偶爾順手幫貝爵收拾收拾東西，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主動跟他搭話。
這轉變甚至讓其餘人一度以為邵敬和貝爵住同個房間裏時間長了，也跟著被同化了。
思緒流轉間，邵敬已經帶著一瓶新的洗發水回到房間，遞給貝爵。
“吶，去洗吧……”邵敬道，遲疑了一瞬還是叮囑一句：“洗好早點睡吧。”
貝爵站起身接過，聞言下意識看了他一眼，隨即撇開頭走進浴室。
關上浴室門之前，似乎覺得不太禮貌，還是補了一句：“謝謝。”
“砰。”浴室門緊接著猛地拉上。
被晾在房內的邵敬啞然，看著關上的浴室門無奈一笑。
……
“後側方出現防守空缺，但是沒辦法確認室內情況……等等，窗口開了一條縫，人質在三樓！”
自從邵敬和秦風加入後就轉職成專業望風的暨忻報告道，雲千看了眼現場狀況，果斷道：“邵大哥和貝爵撤離前線，繞去後面找機會進屋救人！”
原本在前線奮戰的邵敬和貝爵應聲，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敵人，盡最快速度解決了和自己近身搏鬥中的幾人，緊接著在下一波敵人湧過來之前快速後撤，慕緋和米旸同時往他們倆的方向開槍射箭，幫助他們脫離包圍群。
待到煙霧散去，倆人原本的位置已經被雲千和冷譽替代，邵敬和貝爵則完全退出了戰鬥圈，在敵方看不見的外圍藏身，伺機而動。
穩穩坐在高處當固定炮臺的米旸擡手清理掉後側方僅剩的幾個守衛，道：“人質所在處底下清場完畢。”
為免驚動人質所在的房間而換了個進攻方向的慕緋也分別朝一、二樓打出了好幾顆迷暈彈。
裏面出現短暫的騷動後，敵人向著她發射子彈的方向湧了出來，她邊更換彈藥迎敵邊道：“一二樓也清出來了，但是不排除有漏網之魚，還有，小心迷暈煙霧。”
倆人再次應聲，緊接著分頭從僅有的兩處空當潛入屋內——
邵敬從被慕緋清出來的樓層翻進去，再走室內樓梯上三樓；
貝爵則直接順著排水管爬上三樓，以最快速度到達人質被關押的房間。
貝爵首先爬到了窗邊，透過那一條小小的縫隙往裏看一眼，沒看見人，但能聽見斷斷續續、小心翼翼的摩擦聲，估計是人質在試圖磨斷束縛自己的繩子自救。
既然人質都敢磨繩子自救，那就代表房內沒有綁匪看守。貝爵不再猶豫，放輕動作推開窗戶，幹凈利落地翻進房內，落地後立刻對著一臉驚懼的兩名人質豎起了告誡保持安靜的食指。
人質——也就是委托人的兒子及兒媳兩夫婦，見來人與之前見過的幾名綁匪的形象有出路，驚嚇過後很快冷靜下來，只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
貝爵沒多說什麽，只指了指門外，用嘴型問：“有人？”
倆人無聲點了點頭。
貝爵點了點頭，腳步輕緩地走過去，掏出彈刀在倆人面前蹲下身，在倆人再度被他的動作嚇出驚叫之前割斷了男人腳腕上的麻繩。
倆人立馬安分了下來，仿佛已經確認貝爵是來救他們的。
男人穿著西裝長褲，貝爵才能做到迅速割斷而不擔心刀刃傷到他。
再轉眼一看，女人一身連衣短裙，還因為害怕而保持著雙腿屈起的姿勢，下半身隨便一眼都是非禮勿視。
貝爵幾乎將視角降低到只看到女人腳背的位置，才小心謹慎地把人腿上的繩子割斷了。
手上的麻繩倒是輕松得多，表層已經被他們在斷斷續續的摩擦中磨損了一部分，貝爵手上這把鋒利的軍刀隨便一劃就能解開。
但是，對人質進行解綁後問題就來了，貝爵不可能讓倆人跟他一樣順著排水管爬下去，動靜大不說，對男人來說可能還好，但對嫁入豪門好幾年的柔弱太太來說就顯得難度系數過高了；
可他又不確定門口有多少人，能不能在保護人質安全的前提下把人全部解決。
貝爵掂量半晌，不能輕易開口通過通訊器詢問，便只能估摸著從另一邊過來的邵敬應該也已經到了，兩個人質也很自覺地退到角落不添亂，便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往下按——
“砰！”
門打開的瞬間，門口先一步看到門把被按下的守衛立刻轉身對著開門的人開槍，好在貝爵早有防備，直接用門擋過了第一槍，緊接著一把拉過開槍那人的手，卸槍、擰斷，一氣呵成。
再擡眼目測人數，不足十人，應是大部分都被叫出去解決突襲而來的銀風閣，留在這裏看人質的雇傭兵並不算多。
沒時間多想，三樓內負責看守的幾人已經一起沖了過來，貝爵趁遠處的人沖過來前先迅速解決就近的兩人，剩餘的便有些吃力。
畢竟都是雇傭兵，比之前慣常應付的或是黑暗組織裏的小嘍啰要高出不止一個等級，還都帶著槍，一打多的時候便僅是保命都已經竭盡全力。
自覺沒能力保護兩個人質，貝爵在混戰間隙踹開擋在門前的其中一人，騰出一只手猛地把房門關上，還迅速反鎖上了。
也就是這短短一秒的分心，讓貝爵沒能完全避開亂飛的子彈，肩膀中了一槍，鮮血瞬間淌了下來。
貝爵緊咬著牙避免自己悶哼出聲，拼命忽視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感，反手一刀插入沖過來那人的肩背，用盡全力狠狠把人頭朝地摜下去。
腳下已經躺了三個或斷手斷腳或頭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人，可訓練有素的雇傭兵還是接二連三地湧來，貝爵後背抵住門板，兩手勉強擋住兩個人的攻勢，右肩到手臂都已經淌滿鮮血，他卻不能離開這薄薄一層門板放開手腳戰鬥。
前線領頭五年的貝爵第一次覺得解救人質是個異常艱難的任務。
堅持了沒多久，手心就已經開始冒汗，唇色也因失血開始泛白，可視線被一個個人高馬大的雇傭兵擋住，根本看不見邵敬是否已經趕了上來。
貝爵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緊咬著的牙關一松，喚了聲：“邵敬……”
話音未落，原本擋在他正前方的其中一人似是被人從後方拽了一把，忽地往後仰去，緊接著便被狠狠摜倒在地面上。
從底樓一路清理著漏網之魚上來的邵敬終於趕到，一來就看見五六個人堆集在人質所在的房門口，卻完全看不見貝爵的身影，再結合剛剛聽見的那一聲呼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最裏面那人拽了出來！
解決掉那人後才終於看見了被簇擁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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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偲然搖了搖頭，頭還是半垂著，道：“我……只負責幫忙把餡兒包進餃子皮。”
孟崎桉輕笑道：“那還得謝謝銀風閣。”
顧偲然沒有回話。
探訪間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許久，兩人同時開口——
“小然。”
“孟崎桉。”
這回輪到孟崎桉楞住，隨即眉眼彎起，笑問：“這是不是你第一次喊我？”
是的，整整三年，顧偲然都沒有稱呼過孟崎桉。一開始是因為畏懼，之後便成了習慣。
顧偲然攥緊放在腿上的雙手，道：“以後別做壞事了。”
顧偲然很清楚，即使孟崎桉是掌管著一個龐大的黑暗組織、捉了一堆活人做實驗的罪大惡極之人，但對於顧偲然……卻是恩多於怨。
先是把他從被活體實驗的絕望中救出來，後是給予他接受良好教育的機會、無可挑剔的衣食住行、無盡的陪伴。
即使是禁錮了自己的自由，也並不全是因為不能容忍他的逃離，還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他不後悔幫助銀風閣捉捕孟崎桉。但……對於孟崎桉曾經給予他的一切，他確實有所歉疚。
孟崎桉聽見這句正兒八經的勸誡，先是在內心輕笑一下，後又感慨，確實是小然會說的話。
可他這累累「功績」，年後十有八九被判個死刑，也沒機會了。
他也沒想重新再來了。
五年以來，他一邊因家族傳承經營著埼玉莊，一邊因自己那近乎癡狂的控制欲、且依仗自己在藥劑學上的天賦研究著各種藥劑，想把身邊的人、事、物，甚至世界，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上。
到最後卻發現，操控人心的藥劑沒能制成，這種行為本身還把本對他產生了一絲依賴的顧偲然越推越遠。
沒意思……
孟崎桉沒說什麽，只淡淡一笑：“小然，謝謝你過來陪我過除夕。”
顧偲然不易察覺地吸了吸鼻子，把快掩蓋不住的鼻音硬生生憋回去：“最後一次了。”
孟崎桉依舊淡笑著，柔聲道：“嗯，我知道。”
“小然，以後好好生活吧。”
被禁錮的三年，顧偲然錯過太多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該有的生活了。
顧偲然後槽牙咬緊口腔兩側，孟崎桉則動作自然地把桌上的餐具收拾好，裝進布袋系回原來的結，往顧偲然的方向推了推。
“好了，很晚了，回去吧。”
“路上小心。”
66、番外1.2：新年
“一切都會變好的。”
已近夜晚十一點，大年三十的晚上大部分人都留在家裏守歲，路上車流不算多，偶爾還能看見小孩兒在自家門口追逐嬉戲，等著看春節到來那一刻的煙花。
警局離銀風閣有一段距離，回家的車程估計還有小半個小時，雲千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撐在車窗邊托著額頭，邊等面前的交通燈邊不經意往副駕駛座瞥了一眼，隨即快速移開視線。
不怪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邊上的人從上車開始就抱著便當盒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雲千看不見他的臉，但能聽見他刻意壓抑過的抽泣聲。況且……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超過十分鐘。
半晌，雲千還是伸手拉開了副駕駛座的儲物櫃，從裏面掏出一包紙巾，放在顧偲然座位邊上。
做完這些，正好交通燈轉綠，雲千便不尷不尬地繼續專心開車，仿佛自己什麽都沒做過。
聽見動靜，顧偲然稍稍把頭從臂彎裏擡起一點，看了看邊上的紙巾，又看了看直視前方的雲千，躊躇片刻後還是細聲說了句：“謝謝。”
雲千淡淡「嗯」了聲，車內再度陷入了沈默。半晌，雲千餘光又往顧偲然身上飄了一圈，看見他紅著鼻子眼睛用紙巾擦臉，但貌似有越擦眼淚越多的趨勢，只好快速專註回眼前的路線，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後，不熟練地安慰道：“你……也不用想太多，之後會怎麽樣還說不定，可能……嘖，算了。”
雲千本想說「可能以後還能見到」，但法庭判決的事兒他也不能預測，現在貿貿然給顧偲然一個假希望，之後判決下來要是真的……那還不如不說了。
可雲千萬萬沒想到，一句「算了」的殺傷力可能比假希望更大。
他話剛說完，好不容易止住哭聲的顧偲然再度破防，積在眼眶的淚水「嘩」的一下流了下來，還控制不住地發出了嗚咽聲。
“嗚……”
雲千：“……”
真想穿越回十秒前把剛剛開口的自己撕了。
雲千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又伸到中間的儲物格裏拿了一瓶礦泉水，塞進顧偲然懷裏，順手學著米旸的手法薅了一下他的發頂，繼續不熟練地安慰道：“不哭了啊，喝口水緩緩，這就帶你回家找你哥。”
顧偲然懷裏抱著一袋便當盒、一包紙巾、一瓶水，被揉的頭下意識垂了垂，意識到摸自己頭安慰的是雲千而不是米旸後，一瞬間錯愕得忘記了哭，一雙含著淚的眼睛眨巴兩下，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片刻，顧偲然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聽話地扭開瓶蓋喝了口水，感覺自己稍稍冷靜下來了一些，便真的沒再哭了。
沒再聽見抽泣聲，雲千在內心悄悄舒了口氣。
……
客廳裏，電視機照例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在沙發、地毯上或坐或躺的一群人卻沒往電視機瞧上一眼，刷手機、嘮嗑、嗑瓜子、提前吃年餅，就是不看電視節目。
劉令媛看著抱著年餅吃得一個比一個歡的三枝花，笑著調侃道：“你們三個悠著點啊，別吃胖了或是長痘了又來嚎。”
慕緋擺了擺手：“過年嘛。”
童瀛接道：“過節嘛。”
暨忻則伸手指了指對面半個人陷在沙發的冷譽：“他也在吃，還躺著吃，令姨怎麽不說他？”
被點名的冷譽動作一頓，放下餅幹撩起上衣，吸了吸肚子，自豪地拍了拍肚子上的八塊腹肌：“我長的肉會變硬，你會嗎？”
暨忻忍了忍，沒忍住，還是抓起靠枕一把砸在了冷譽身上：“滾！”
冷譽輕輕松松單手接住了這波「攻擊」，圍觀的幾個長輩和邵敬都笑了開來，邵敬笑道：“在吃的人那麽多，你偏偏選冷譽拖下水，怎麽不拖你們米旸？”
手上捧了一小堆剝好的瓜子的米旸一聽，無辜地眨眨眼：“不是我要吃的，阿風要給我剝的。”
說完還嫌不夠氣人，歪頭湊到埋頭剝瓜子殼的秦風肩上問：“對嗎？”
秦風「哢」一聲咬開一顆瓜子，直接餵進米旸嘴裏，點頭：“嗯。”
邵敬：“行，我走。”
暨忻邊「哢嚓哢嚓」嚼著餅幹，邊道：“還說我作死呢，你才是真作死，作到人家有對象的身上。”
慕緋緊接著補刀：“要我有對象，我對象還不嫌棄，我才不怕長胖還是爆痘。”
邵敬自覺把幾罐汽水送到三枝花面前，邊道：“來，幾位姐，年餅吃多了口幹，喝點吧。”
言下之意便是，單身狗何必為難單身狗，都閉一閉嘴吧。
就在此時，客廳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客廳眾人下意識往門口的方向張望。
“我們回來了……”雲千推門進來，習慣性開口道，隨即輕輕把顧偲然推進來一些：“找你哥去吧。”
米旸幾乎是在看到顧偲然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坐起身朝他微張開懷抱：“來。”
顧偲然垂著頭走過去，默不作聲地把自己埋進米旸懷裏。米旸摸了摸他的頭，對溫浙道：“抱歉浙爸，我們上去一會兒。”
溫浙頷首理解道：“好。”
米旸略帶歉意地在秦風額角親了一口，才牽著顧偲然、推著輪椅，乘電梯回了臥室。
回到房間，倆人面對面坐著，顧偲然還是垂著頭悶悶不樂，米旸便撫著他後腦勺輕聲問：“我們偲然怎麽了？”
顧偲然擡頭看他，眨了眨眼，嘴角猝不及防往下一瞥：“嗚……哥。”
“我、我感覺，我……很對不起孟崎桉。”
米旸在心裏嘆了口氣，早預料到了會這樣。
米旸抽了兩張紙巾給顧偲然擦眼淚，邊問：“因為他對你很好，你卻聯合我們把他捉了起來，讓他只能在拘留所過年？”
顧偲然攥著紙巾把眼角擦得通紅，帶著鼻音道：“嗯。”
米旸又問：“你覺得你做錯了嗎？”
顧偲然搖了搖頭。
米旸再問：“那你後悔嗎？”
顧偲然吸了吸鼻子，猶豫半晌，搖了搖頭：“不知道。”
米旸換個問法：“你今天見了他，感覺怎麽樣？”
顧偲然睜著紅彤彤的眼眶委屈地看著米旸，見米旸沒有揭過這頁的意思，只好抽咽著把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就、就感覺他好像變了，但是跟我說話的語氣又沒變……”
“好、好像，沒有以前那種危險的感覺了，又好像……變得有點頹廢了。”
米旸挑眉：“頹廢了？”
顧偲然又搖了搖頭：“我說不出來，反正就……感覺怎麽樣都無所謂了。”
米旸無聲地「哦」了一聲：“醒悟了，不想掙紮了吧。”
他確實聽文局長說過孟崎桉在調查後期異常配合，不止把他自己做過的事、藏過的證據和盤托出，還把埼玉莊背後的整個家族一並供了出來，直接扼殺了埼玉莊重新崛起的可能性。
一開始還以為孟崎桉純粹是心理變態想拖整個家族一起同歸於盡，現在看來並不是這麽一回事——他是真的收手了。
顧偲然聽米旸說完，眼淚掉得更兇了：“為什麽啊？”
“為什麽他還能補救的時候不醒悟，被捉了才來醒悟……”
“有什麽用，都……都要死了……”
“至少他終於醒了……”米旸再次把顧偲然抱進懷裏，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不是你的錯。”
顧偲然埋在米旸懷裏，眼淚不要錢似的掉個不停，過了許久才稍稍平靜下來。
米旸輕拍他後背的動作沒停，只輕聲問：“哭好了麽？”
顧偲然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吸了吸鼻子，平覆下呼吸，才含糊應道：“嗯。”
米旸摸了摸他的頭，淡笑道：“那擡頭看看吧。”
顧偲然一臉莫名，但還是乖乖擡起了頭，順著米旸的視線看向沒關上的窗戶——
“咻——嘭！”
“嘭！嘭！嘭！”
代表著新年的到來的第一束煙花炸開，接二連三的煙花緊隨其後，璀璨奪目，熠熠生輝。
紅的、黃的、紫的、彩色的，在漆黑的夜空朵朵綻放，為寂靜的夜晚點綴上一抹五彩繽紛的景色。
原本寂靜的住宅區街道也瞬間熱鬧起來，煙花爆竹炸開的聲響、小孩兒興奮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喊著「新年快樂」的祝福聲，彰顯著過去的一年已經結束，是時候迎接全新的一年。
顧偲然有些看呆了，米旸也沒打擾他。良久，顧偲然才回過神來，擦幹凈臉上的淚痕，擠出個笑容轉過頭對米旸道：“哥，新年快樂。”
米旸笑著回道：“偲然，新年快樂。”
待到短暫的熱鬧逐漸散去，米旸才拿著紙巾把顧偲然臉上自己沒擦掉的淚痕仔仔細細抹去，隨後捧著他的臉對他淺淺一笑，道：“該流的眼淚都在去年流幹凈了，現在開始，我們偲然要開開心心地、隨心所欲地過下去。”
“一切都會變好的。”
顧偲然看著米旸的笑臉，忍下了想要再度奪眶而出的眼淚，揚起真心實意的笑容，道：“好。”
坑坑窪窪的過去終將成為過去，最重要的，是再次掛上笑容，迎接充滿希望的未來。
……
半年後……
顧偲然下課回家，徑直奔到米旸面前，小心翼翼又略顯期待地問：“哥，明天周末，班裏組織了個聚會，今晚去吃火鍋，吃完去KTV，我可以去嗎？”
米旸眉梢微挑，內心有些意外，笑道：“交朋友了？”
顧偲然略窘迫地垂下頭，支吾道：“嗯……算是吧。”
其實也不算多親密的朋友，就是能聊上兩句，上課的時候偶爾一起說話解解悶那種，也是近兩個禮拜才結交上的。
正好遇上班裏組織活動，那人便順帶邀了顧偲然，說帶他多出去玩兒、多認識些人。
顧偲然確實從來沒參加過這種聚會，這次被人邀請也有些意外，思考了一節課後，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答應了。
米旸笑著摸了摸自家弟弟的狗頭，道：“想去就去吧，等會兒讓人送你過去，結束了給我們打電話，得找人接你回家。”
說完也不等顧偲然應聲，擡頭便尋起了雲千的身影：“雲千人呢？”
恰好從樓上下來的邵敬聽罷，道：“你放過他吧，咱們首領得考研還得安排咱們的任務，早忙得團團轉了。”
米旸「哦」了聲，道：“那邵大哥空不？接送一下我弟。”
邵敬「嘖」道：“我收費的。”
米旸點了點頭，轉身看見貝爵便道：“爵兒有事兒忙嗎？”
貝爵頓了頓，問：“幾點？”
顧偲然立馬答：“六點。”
貝爵點頭應下：“行。”
邵敬目眥欲裂，伸出了爾康手：“等會兒，收費是開玩笑的！”
有他在怎麽可以讓貝爵開車，還是大晚上，怎麽可以？！
米旸擺了擺手：“不需要你了，退下吧。”
邵敬：“……”
顧偲然抿唇笑了笑，對貝爵道：“謝謝。”
貝爵「嗯」了聲，米旸便拍了拍顧偲然督促道：“好了，上樓休息休息準備去了，不早了。”
顧偲然點頭應好，「噔噔噔」的又奔上樓去了。
不久，剛剛遍尋不到人的雲千推門進來，晃了晃手裏的牛皮紙袋，道：“孟崎桉的判決書下來了。”
米旸一聽，先示意他小聲點，再伸手拿過了雲千遞過來的文件。
半晌，米旸合上文件，輕聲道：“死緩。”
雲千點頭，也稍稍壓低了聲音：“也算是不錯的結果了。”
米旸認同點頭，孟崎桉已經沒了作惡的心思，安分度過兩年緩沖期，減成無期徒刑應該沒問題。
看完文件，雲千擡頭看了眼樓上，問他：“不告訴他？”
米旸沈默半晌，搖頭道：“暫時沒必要，等他問起再算吧。”
雲千聳了聳肩，沒過多表示。
一小時後，洗過澡換了身衣服、帶上隨身物品的顧偲然奔下來站好，小聲道：“我好了。”
貝爵沒說什麽，直接起身拿起車鑰匙出門。米旸則對他揮了揮手：“去吧，結束了記得打電話回來。”
顧偲然見貝爵走了，立馬跟了上去，臨出門前向米旸點了點頭應下，隨即邊往外奔邊道：“我出門了，再見！”
米旸笑著搖了搖頭，突然有個人從背後抱了上來，秦風輕聲喚：“小旸哥。”
米旸動作熟練地擡手、摸頭、轉頭、親一口，哄道：“好了，不吃醋了。”
秦風也非常心安理得地接下了這個吻，淡定道：“沒有，習慣了。”
米旸被他逗笑，安慰道：“不用習慣，偲然長大了不社恐了，我就該放心了。”
秦風看了看被收拾回原樣的牛皮紙袋，點頭：“嗯。”
孟崎桉不用死了，小旸哥也不用安慰人了，真好。
秦風想……
67、番外2.1：冷戰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你煩了？”
“好了，暫時先這樣，明天有狀況再隨機應變。”
“散會。”
銀風閣明天有一項敵方確切人員、武力裝備未知，且緊急到沒有時間給他們查清楚狀況的任務——解救人質。
一般上這種被歸類為綁架性質的任務，主謀不外乎就是些混子、生意場上的對家等等，對於綁匪的武力值都沒什麽太大的顧慮，甚至偶爾在征求委托人意見後會直接交給警方處理……而顯然，這次任務並不在這「一般上」的範圍內。
首先，由於這次的委托人所做的生意類型關系，綁匪的身份早就脫離了「混混」的範圍，有等級直逼大型黑暗組織——
還要是來自別的國家、銀風閣了解範圍以外的大型黑暗組織，再或者是外國雇傭兵的趨勢。
其次，原本由於敵方信息過於模糊、且危險系數高達四星的關系，銀風閣試圖說服委托人報警處理。
然而，委托人萬分驚恐、嚴詞警告、最後還威逼利誘銀風閣千萬千萬不能讓警方知道，務必由他們親自完成這項任務，否則他的兒子兒媳恐怕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雲千：“……”
太可怕了，並不是很想接下。
但是不接也不行，怎麽著都是人命關天，委托人要不是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救對象也不會找到他們身上來。
算了，接就接吧，接了那兩個人質還有一半的存活率，不接就一半都沒有了。
今晚的作戰會議其實並沒有多少實質內容，敵方身份成謎的情況下，他們只能通過預測進行布置，到時再根據現場情況隨機應變。
散會前，雲千還交代所有人檢查完自身裝備後趕緊休息——
不能在布置上提前做準備，那就在體能和精神上做最充足的準備。
眾人應下，各自散去。
……
貝爵回房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別說「早點休息」，甚至比平時還要遲上一個小時。
原因自然是作為器械檢查專員帶著冷譽和童瀛連夜把全員的裝備檢修了一遍，這任務接得太緊急，下午接、隔天行動，不止他們器械部隊連夜趕工，連雲千和米旸也在化學室補充迷霧槍彈藥和麻醉、迷暈針。
貝爵進門的時候，正好撞上也準備開門的邵敬。他似乎剛洗過澡，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頭發上還滴著水，滴滴答答落在脖頸圍著的毛巾上，被水汽氤氳過的桃花眼因貝爵突然開門而微微睜大，眼睫輕輕一眨，從額發滴落在睫毛上的水珠滾落，順著那顆一如既往搶眼的淚痣滑下臉頰。
貝爵略不自在地垂下頭，側身避開他走進房內。
嘖，忙昏了頭，竟也被美色迷惑了一瞬。
“啊，你要洗澡嗎？”邵敬回過神來，見他徑直走去浴室，出聲提醒：“你等等，洗發水用完了，我下去拿一瓶新的上來。”
貝爵腳步一頓，就近坐上自己床邊，淡淡應道：“嗯。”
待邵敬出去關上了房門，貝爵才再下意識往房門瞥了一眼，隨即閉上眼撇開了頭，無聲出了口氣。
距離他單方面和邵敬絕交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這幾個月來，他盡可能杜絕了與邵敬之間的語言交流，除了出任務之外更是不會主動看他一眼。
可他強行把人當成了空氣，耐不住邵敬是個活生生的、有實體的真人，還成天有意無意在他跟前晃蕩，偶爾憋不住話嘮本性還會主動跟他搭話。
這本來沒什麽，邵敬本來就是嘴巴一張就停不下來的個性，長久以來貝爵早就練就了自動屏蔽邵敬的垃圾話的本能。
問題就在於……在「絕交」一段時間過後，他的這項本能好像逐漸松動了一些。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邵敬煩，非一般的煩，自己態度表達得這麽明顯了還非得一天到晚自說自話叨叨個不停。
但大概在半個多月後，這種煩悶已經自動成為了習慣，心情逐漸恢覆到了正常水平，他才遲鈍地察覺到一絲端倪。
共用書桌上倆人原本紮堆擺在一起的雜物不知不覺變成了左邊是邵敬的、右邊是他的，中間還隔了一小寸近似於「楚河漢界」的分界線；
兩人床鋪之間的床頭櫃同樣，連手機插頭的數據線都捋得整整齊齊，不會糾纏在一起；
浴室裏原本隨意擺放的三層置物架也被重新歸類擺放過，最底層是倆人共用的沐浴露洗發水之類的，中間層是貝爵的私人用品，最高層才是邵敬的。
還挺貼心地把最順手的位置讓給了貝爵。
這種本該是理所當然的改變，貝爵卻在察覺到的同時不經意皺了皺眉。
當然，這一閃而過的、不該出現的怪異感很快就被他自己驅趕了出去。
但他還是下意識註意起了邵敬平時裏叨叨的「垃圾話」。
“你毛巾忘帶出來了，我正好幫你拿去洗，新的也掛上去了。”
“你昨天任務裏摔壞的防爆膜我給你換過了，你自己居然也沒想到要換，想跟慕緋一樣帶著個滿是裂縫的防爆膜的手機繼續用是嗎？”
“你那個手套是不是破皮了？嘖，我的也破了，這怎麽修？算了還是扔給米旸弄吧……”
比浙爸和令姨加起來還能嘮，但這已經是某人克制過之後的成果了吧，貝爵面無表情想。
而且，只要稍微對比一下，就能發現邵敬說出來的話已經完全去除了曾經讓貝爵無比困擾的暧昧成分。
之前一天不說幾句騷話不舒服的人，現在即使忍不住話嘮也只挑了些再正常不過的瑣事來嘮。
貝爵覺得自己心情略顯覆雜。
松了口氣是肯定的，但又忍不住去想……姓邵的這算是放棄了？
可他們最後一次談及那個問題的時候，邵敬還表現出了堅決不放棄的態度——也正因此貝爵才會選擇單方面絕交。
難道自己的冷處理真的起了作用？
沒等腦子編排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貝爵便自行把思路全部切斷了，這不是靠自己想就能想明白的題，也沒有想明白的必要，那就別想了吧。
但是在邵敬又一次嘮叨他收回來的衣服堆在床上一天不收拾的時候，間歇性忘記了單方面「絕交」的貝爵沒忍住回懟了他：“桌上的模擬考練習題和文具收拾了嗎？衣櫥裏堆成亂葬崗的衣服疊了嗎？”
“你自己的東西都沒收拾好，管我幹什麽。”
說得太順口，待貝爵反應過來在內心驚了一瞬後，擡起頭果然看見邵敬臉上楞鄂的神情。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於是，為了緩解這一絲尷尬，貝爵若無其事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疊好自己的衣服收進衣櫥，緊接著躲進了浴室洗澡。
而就在他洗過澡出來後，已經回過神來的邵敬對他露出略帶歉意的笑，道：“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惹你煩了？”
“以後不會了。”
貝爵默……
好像是因為他剛剛懟得過於面無表情，讓邵敬誤以為自己又雙叒叕惹貝爵不耐煩了。
可貝爵真的只是下意識回懟了一句而已。
……算了，似乎也沒有解釋的必要，就隨便吧。
再之後，貝爵就為自己的不解釋悄悄產生了一絲內疚。
因為邵敬真就不再嘮叨他了，每天自顧自幹自己的事兒，偶爾順手幫貝爵收拾收拾東西，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主動跟他搭話。
這轉變甚至讓其餘人一度以為邵敬和貝爵住同個房間裏時間長了，也跟著被同化了。
思緒流轉間，邵敬已經帶著一瓶新的洗發水回到房間，遞給貝爵。
“吶，去洗吧……”邵敬道，遲疑了一瞬還是叮囑一句：“洗好早點睡吧。”
貝爵站起身接過，聞言下意識看了他一眼，隨即撇開頭走進浴室。
關上浴室門之前，似乎覺得不太禮貌，還是補了一句：“謝謝。”
“砰。”浴室門緊接著猛地拉上。
被晾在房內的邵敬啞然，看著關上的浴室門無奈一笑。
……
“後側方出現防守空缺，但是沒辦法確認室內情況……等等，窗口開了一條縫，人質在三樓！”
自從邵敬和秦風加入後就轉職成專業望風的暨忻報告道，雲千看了眼現場狀況，果斷道：“邵大哥和貝爵撤離前線，繞去後面找機會進屋救人！”
原本在前線奮戰的邵敬和貝爵應聲，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敵人，盡最快速度解決了和自己近身搏鬥中的幾人，緊接著在下一波敵人湧過來之前快速後撤，慕緋和米旸同時往他們倆的方向開槍射箭，幫助他們脫離包圍群。
待到煙霧散去，倆人原本的位置已經被雲千和冷譽替代，邵敬和貝爵則完全退出了戰鬥圈，在敵方看不見的外圍藏身，伺機而動。
穩穩坐在高處當固定炮臺的米旸擡手清理掉後側方僅剩的幾個守衛，道：“人質所在處底下清場完畢。”
為免驚動人質所在的房間而換了個進攻方向的慕緋也分別朝一、二樓打出了好幾顆迷暈彈。
裏面出現短暫的騷動後，敵人向著她發射子彈的方向湧了出來，她邊更換彈藥迎敵邊道：“一二樓也清出來了，但是不排除有漏網之魚，還有，小心迷暈煙霧。”
倆人再次應聲，緊接著分頭從僅有的兩處空當潛入屋內——
邵敬從被慕緋清出來的樓層翻進去，再走室內樓梯上三樓；
貝爵則直接順著排水管爬上三樓，以最快速度到達人質被關押的房間。
貝爵首先爬到了窗邊，透過那一條小小的縫隙往裏看一眼，沒看見人，但能聽見斷斷續續、小心翼翼的摩擦聲，估計是人質在試圖磨斷束縛自己的繩子自救。
既然人質都敢磨繩子自救，那就代表房內沒有綁匪看守。貝爵不再猶豫，放輕動作推開窗戶，幹凈利落地翻進房內，落地後立刻對著一臉驚懼的兩名人質豎起了告誡保持安靜的食指。
人質——也就是委托人的兒子及兒媳兩夫婦，見來人與之前見過的幾名綁匪的形象有出路，驚嚇過後很快冷靜下來，只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
貝爵沒多說什麽，只指了指門外，用嘴型問：“有人？”
倆人無聲點了點頭。
貝爵點了點頭，腳步輕緩地走過去，掏出彈刀在倆人面前蹲下身，在倆人再度被他的動作嚇出驚叫之前割斷了男人腳腕上的麻繩。
倆人立馬安分了下來，仿佛已經確認貝爵是來救他們的。
男人穿著西裝長褲，貝爵才能做到迅速割斷而不擔心刀刃傷到他。
再轉眼一看，女人一身連衣短裙，還因為害怕而保持著雙腿屈起的姿勢，下半身隨便一眼都是非禮勿視。
貝爵幾乎將視角降低到只看到女人腳背的位置，才小心謹慎地把人腿上的繩子割斷了。
手上的麻繩倒是輕松得多，表層已經被他們在斷斷續續的摩擦中磨損了一部分，貝爵手上這把鋒利的軍刀隨便一劃就能解開。
但是，對人質進行解綁後問題就來了，貝爵不可能讓倆人跟他一樣順著排水管爬下去，動靜大不說，對男人來說可能還好，但對嫁入豪門好幾年的柔弱太太來說就顯得難度系數過高了；
可他又不確定門口有多少人，能不能在保護人質安全的前提下把人全部解決。
貝爵掂量半晌，不能輕易開口通過通訊器詢問，便只能估摸著從另一邊過來的邵敬應該也已經到了，兩個人質也很自覺地退到角落不添亂，便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往下按——
“砰！”
門打開的瞬間，門口先一步看到門把被按下的守衛立刻轉身對著開門的人開槍，好在貝爵早有防備，直接用門擋過了第一槍，緊接著一把拉過開槍那人的手，卸槍、擰斷，一氣呵成。
再擡眼目測人數，不足十人，應是大部分都被叫出去解決突襲而來的銀風閣，留在這裏看人質的雇傭兵並不算多。
沒時間多想，三樓內負責看守的幾人已經一起沖了過來，貝爵趁遠處的人沖過來前先迅速解決就近的兩人，剩餘的便有些吃力。
畢竟都是雇傭兵，比之前慣常應付的或是黑暗組織裏的小嘍啰要高出不止一個等級，還都帶著槍，一打多的時候便僅是保命都已經竭盡全力。
自覺沒能力保護兩個人質，貝爵在混戰間隙踹開擋在門前的其中一人，騰出一只手猛地把房門關上，還迅速反鎖上了。
也就是這短短一秒的分心，讓貝爵沒能完全避開亂飛的子彈，肩膀中了一槍，鮮血瞬間淌了下來。
貝爵緊咬著牙避免自己悶哼出聲，拼命忽視肩膀上火辣辣的痛感，反手一刀插入沖過來那人的肩背，用盡全力狠狠把人頭朝地摜下去。
腳下已經躺了三個或斷手斷腳或頭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人，可訓練有素的雇傭兵還是接二連三地湧來，貝爵後背抵住門板，兩手勉強擋住兩個人的攻勢，右肩到手臂都已經淌滿鮮血，他卻不能離開這薄薄一層門板放開手腳戰鬥。
前線領頭五年的貝爵第一次覺得解救人質是個異常艱難的任務。
堅持了沒多久，手心就已經開始冒汗，唇色也因失血開始泛白，可視線被一個個人高馬大的雇傭兵擋住，根本看不見邵敬是否已經趕了上來。
貝爵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緊咬著的牙關一松，喚了聲：“邵敬……”
話音未落，原本擋在他正前方的其中一人似是被人從後方拽了一把，忽地往後仰去，緊接著便被狠狠摜倒在地面上。
從底樓一路清理著漏網之魚上來的邵敬終於趕到，一來就看見五六個人堆集在人質所在的房門口，卻完全看不見貝爵的身影，再結合剛剛聽見的那一聲呼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最裏面那人拽了出來！
解決掉那人後才終於看見了被簇擁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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