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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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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晚飯的飯桌上,待人都齊了,米旸才清了清嗓子,一手搭在右手邊的顧偲然肩上,正經道:“好,正式介紹一下,我親生弟弟顧偲然。”

被米旸叮囑過數次不用緊張,但還是有些緊張的顧偲然小聲道:“大家好,我叫顧偲然。”

雲千一臉無語道:“怎麽整得跟學校老師介紹轉校生似的?”

米旸也被顧偲然戰戰兢兢的自我介紹逗笑了,摸摸他的頭後,用大拇指指著飯桌邊的人,從溫浙開始順著座位一個個向顧偲然介紹:“浙爸、銘叔、莫叔、令姨,其餘的都是我們同輩,你見過的雲千、冷譽,這邊是秦風、邵敬、貝爵、童瀛、暨忻、慕緋。”

一圈下來,人名屬實有些太多,還都是些不太好記的名字,顧偲然只勉強記住了長輩們的稱呼,後面的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記不下來,臉一皺有些為難地看著米旸。

米旸也知道他們這圈人名字難記,笑著安慰道:“記不下沒關系,以後慢慢認識。”

溫浙也笑了笑打圓場:“好了,吃飯吧。”

快吃完的時候,劉令媛問起顧偲然的住宿問題,道:“對了,小然今晚睡哪間房?你們誰的房間還有位置?”

顧偲然似乎也才想到這茬,但是他一直理所當然的以為他會和米旸安排在一起,便眨了眨眼,看向米旸。

對上顧偲然期待的目光,米旸張了張嘴,一時有些啞然。

一轉頭又對上秦風幽怨的目光,米旸著實有些難辦,含糊道:“我這兒可能不太……”

大家都知道他們倆怎麽回事,雲千主動解圍道:“行了,偲然睡我和冷譽房間吧。”

坐在顧偲然另一邊的冷譽點了點頭,向他的方向傾了傾半邊身體,壓低聲音道:“別去你哥房間打擾,你哥願意,你哥夫都不願意。”

顧偲然表示信息接受失敗,懵懵道:“啊?”

冷譽不可置信了,瞪大眼看向米旸:“你們倆剛在房裏聊那麽久,你沒告訴他?”

“我說忘了你信嗎?”米旸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一眼顧偲然充滿好奇的臉,又看一眼秦風快要實質化的幽怨的眼神,覺得還是男朋友這兒比較危急,先親一口安撫下來,後牽著他的手十指緊扣,在顧偲然面前晃了晃:“秦風,我男朋友。”

顧偲然仿佛聽見自己三觀碎裂的聲音。

原來他哥喜歡男人?還有男朋友?

難怪他總覺得今天一整天一直有個人用讓他背脊發涼的眼神淩遲著自己,顧偲然收起震驚,趕緊對秦風道:“哥、哥夫好。”

說完又覺得不對勁,轉頭問冷譽:“為什麽不是大嫂?”

冷譽:“……”

其餘旁觀者:“噗。”

邵敬憋笑憋得肚子疼,好不容易順口氣,開口都帶著笑腔:“不是,米旸,你弟也太單純了吧。”

顧偲然本就在缺少完善教育體系的環境下長大,之後三年被孟崎桉撿回去才從高中開始讀起,人際關系也簡單得幾乎為零,完美錯過了一般人接受這方面的教育的時機,孟崎桉也不會沒事去給他科普這些事,不清楚也很正常。

況且,就算知道一些基本常識,誰還會沒事跑去了解同性之間體位上下的問題。

“邵大哥你別妄想教壞我弟……”米旸直接捂住了顧偲然的耳朵,懟完邵敬才對他道:“不重要,不要在意這些問題。”

顧偲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過邵敬這麽橫插一嘴,立刻讓眾人想起那次邵敬說出的「禁臠」這個詞,再反觀顧偲然這猶如一張白紙的反應,不禁有些好奇,冷譽斟酌過詞語後問:“不過,你和孟崎桉沒有……”

一提到孟崎桉,顧偲然的興致明顯降了下來,但還是反問道:“什麽?”

見冷譽一臉一言難盡地接不下去,便自己想了想,道:“抱抱還是親親?”

米旸確實也擔心顧偲然有被孟崎桉做過什麽傷害到他的事,現在這麽問也怕引起顧偲然不好的回憶,便搭了一只手在他後頸安撫著,問:“有嗎?”

顧偲然點了點頭:“他心情不好喜歡抱著我睡覺或者玩游戲,我乖乖聽話的話他也會親我頭發。”

聽起來還在接受範圍內,米旸繼續問:“還有嗎?”

顧偲然隱隱猜到他們在擔心什麽了,趕緊搖了搖頭,解釋:“沒有了!他……真的就把我當小狗小貓那樣的寵物,會抱會親,就沒了。”

眾人瞬間松了口氣。

雲千結論道:“孟崎桉不是禽獸,邵大哥的思想是禽獸。”

邵敬眼睛一瞪正要反駁,隨後發現反駁不了,竟直接抱手往後靠在椅背上,聳肩道:“行,我思想是禽獸,反正也沒人讓我把想法付諸行動,不構成行為禽獸。”

冷譽簡直五體投地服,豎起大拇指道:“牛批啊邵大哥,幾天沒聽你發言,臉皮又厚了幾個度,佩服。”

邵敬抱拳敬禮:“承讓。”

……

晚上休息時間,終於得到兩人獨處機會的秦風,房門一關就把米旸死死按進自己懷裏親了個昏天暗地。

米旸也任他鬧,張開嘴配合著他接吻,手還一直搭在他頭發上輕輕安撫著。

待到兩人都呼吸不暢,秦風才終於舍得放過米旸被他親得紅腫的唇,鼻尖貼著米旸鼻尖蹭著。米旸把氣喘勻後笑道:“醋完了嗎?”

秦風摟著他的腰抱得死緊,眼神委屈道:“還沒。”

米旸忍不住輕輕敲他腦袋:“醋勁兒越來越大了,連我親弟弟的醋都吃,真行。”

被敲腦袋的秦風嘴一癟,埋在米旸肩窩控訴:“小旸哥你為了陪他,今天都沒怎麽看我。”

米旸把他的臉扒出來,捧著他的臉搓了搓,直直與他對視,眼帶笑意道:“這不看了嗎?”

“想讓我看多久都行,也讓你看看我。”

倆人真就這麽互看了起來,對視了許久,還是秦風先忍不住,湊近去叼住米旸的唇又開始接吻。

一吻畢,米旸還喘著氣就笑他:“不是說讓我看你嗎?怎麽又親起來了。”

秦風紅著臉一本正經道:“你太好看了……看久了我就想抱你、親你、摸……唔!”

二字動詞越來越不對勁,米旸趕緊捂住他的嘴截住,再反誇一波:“我的阿風也特別帥。”

秦風被哄好了,埋在米旸肩窩蹭蹭,暫時沒有想起來的意思。

米旸也撫著他的後腦勺隨他蹭,溫存了一會兒後才開口道:“偲然有點怕生,又剛來到這裏,這幾天我得多陪陪他,等過幾天他適應了就好了。”

“晚上的時間絕對留給你,好不好?”

秦風也明白米旸帶個社恐弟弟不容易,雖然還有些憋屈,但還是點點頭道:“好。”

見秦風這麽乖,米旸獎勵似的在他耳朵、臉頰多親了幾口:“委屈咱們阿風了。”

秦風沒再說什麽,只哼哼唧唧地在他身上蹭,狗鼻子還一路汲取著米旸的味道。

米旸被他這小狗狗一般的行為逗笑了,道:“晚上還沒洗澡呢。”

秦風猛地擡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一起洗嗎?”

對著他這亮亮的大眼睛,米旸根本拒絕不了,何況今天確實冷落小男朋友太久了,便無奈道:“好。”

然後非常不出所料的,洗著洗著擦槍走火了。

秦風緊緊抱著米旸,倆人的身體都被熱水澆得發燙,壓抑著沖動低聲問道:“小旸哥,可以嗎?”

米旸微微喘著氣點了點頭,隨即又道:“回床上好不好?”

於是,秦風一把抱起米旸走出浴室,一到床邊就立馬把人壓在床上。

……

另一邊廂,在冷譽和雲千的房裏剛整理好自己的床鋪的顧偲然,翻開自己的背包左右找不著充電器,站起身就往門外走。

躺在床上打游戲的冷譽順口一問:“去哪?”

顧偲然道:“充電器好像落哥那兒了,我去問問。”

冷譽立馬彈了起來,阻止道:“別去!”

顧偲然原本放在門把手上的手立馬放了下來,疑惑地看著冷譽。

剛洗好澡從浴室出來的雲千聽見他們的對話,替冷譽答:“反正晚上睡覺、還有早上他們倆還沒起之前,這兩個時間段內沒什麽要緊事都別去找你哥,要是有要緊事也要記得敲門,等裏面的人回答了才好開門。”

顧偲然聽後,雖然依舊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乖乖道:“好。”

……

結束過後,米旸面對著秦風縮在他懷裏,睡著之前想起一件事還沒告訴秦風,便喚道:“阿風?”

秦風環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應道:“嗯?”

確定秦風還沒睡,米旸便道:“我答應了偲然過年前去看看我們的……父母,你想去嗎?”

按理說平時無論米旸去哪兒,秦風都一定會跟著去,但這次米旸提前問了,也因為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外出,對米旸而言是去見自己已逝的生父生母,對秦風而言……也算是見家長的一環吧。

雖然倆人早在溫浙面前說清了,但對米旸的生父母,倆人都可以說是完全陌生。

怎料,秦風幾乎是想都沒想便道:“去。”

米旸聽罷,眉眼彎了彎,就著這姿勢在秦風下巴親了一口,道:“好。”

“睡吧。”

……

去墓地拜訪的那一天天氣很好,太陽暖烘烘的掛在天邊,為近期降了兩度的室外尋回了一絲暖意。

即使是在山邊,風起得也不大,只偶爾吹來幾縷清風,帶著草木的芬芳拂過臉頰。不冷,卻格外讓人心情舒暢。

三人早早帶著拜祭用品來到顧家父母墳前,顧偲然半跪在墓碑前輕輕擦著父母的遺照,米旸則坐在輪椅上,秦風站著。

祭拜流程已經完成,顧偲然便輕聲和父母說話:“爸,媽,我找到哥哥了。”

“我也從孟崎桉那裏出來了,現在和哥哥、還有銀風閣裏的各位住在一起,過得很開心。”

顧偲然簡短說完了自己的近況,轉頭看向米旸,示意他說兩句。

米旸看著遺照裏眸光慈愛的兩人,抿了抿唇,半晌才略顯生疏地喊出了這兩個稱呼:“爸,媽。”

喚出來過後感覺心裏輕松了許多,便又掛起笑容,道:“這二十年來……無論在孤兒院還是銀風閣,我一直過得挺好的。”

“就是有些遺憾……沒來得及在您們生前見上一面,盡一盡做兒子的責任。”

顧偲然關切地握住了他的手,米旸對他笑了笑,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現在我和偲然生活在一起,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您們也不用擔心了。”

“還有就是,我也找到了想在一起一輩子的伴侶,他叫秦風。對不起,先斬後奏的沒說一聲就帶過來見您們了。”

秦風非常上道地立馬握住了米旸另一只手,問好道:“叔叔阿姨好。”

米旸擡頭笑看著他,秦風喉結滾動兩下,閉了閉眼,硬著頭皮道:“我會照顧好小旸哥,一輩子對他好的!”

這種程度的表忠心,對著米旸秦風可以一本正經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來,對著沒見過面的「岳父岳母」倒是緊張起來。

不過之前在溫浙面前出櫃,秦風也是緊張得垂著頭不敢說話,卻還是把米旸緊緊抱在懷裏。

顧偲然看著這兩人像結婚念誓詞一般認真緊張,酸溜溜地皺了皺鼻子,轉頭對父母道:“爸媽,我還沒找到,只能先讓哥照顧著了。”

米旸「噗」一聲笑出來,道:“都說了會照顧好你的。”

顧偲然眨了眨眼:“我也會照顧好哥的。”

這邊三人正其樂融融,身邊走過一對同樣帶著拜祭用品的年輕男女,那女孩兒往他們的方向看了好幾眼,主要原因是三人長得都好看,之後瞥到米旸的腿,對旁邊的青年道:“好可憐,年紀輕輕不能走……唔!”

青年趕緊捂住了女孩兒的嘴,看見他們那裏秦風也捂住了米旸的耳朵,忙向倆人鞠躬表示抱歉,拖著女孩兒匆匆走了。

米旸拉開秦風的手,笑著對他搖了搖頭。

顧偲然也怕又出現剛剛的事,收拾好東西便道:“哥,我們回去吧?”

米旸點頭:“好。”

回到家之後,秦風例行給米旸的腿按摩,又想起早上那件事,動作不由一頓。

米旸察覺到後,擡手摸了摸他頭,問:“累了?休息一會兒吧。”

秦風搖了搖頭,抱著米旸親了他臉頰一口,躊躇道:“小旸哥,聽到那些話,你真的不會難受嗎?”

米旸有些好笑道:“我為什麽要難受?”

秦風不答,與他對視著的眼裏卻滿是擔憂。

米旸回抱著他,道:“我不是說過嗎?我會好起來的,以後還能跟你們一起上戰場,一起跟黑暗組織搏鬥,不是嗎?”

“那我為什麽還要杞人憂天呢?”

一個無法控制的憂慮從秦風眼裏一閃而過:那要是好不起來呢?

幾個月的覆健過去,雖然確實有好轉,但在秦風眼裏,要恢覆到米旸從前那般靈活善戰,確實不太可能。

“會好的……”米旸堅定道,後又笑著撥亂了秦風的發絲:“要是好不了……那你就保護我一輩子。”

秦風眼神立馬變得堅定,重重點了點頭,道:“就算好了,我也保護你一輩子。”

米旸眼裏的笑意加深,輕聲道:“好。”

……

三年後……

某的根據地內,混戰一片。

龍頭老大尚未被降伏,警方人員與銀風閣分散在各處與整個的人對戰,銀風閣主要負責阻攔成員進入老大所在那一棟大樓影響警方行動,正與蜂擁而出的成員們搏鬥。

慕緋和米旸找了個相對安全的高處站著放心輸出,雲千原本也站高了扔針,後來人越來越多,底下的秦風、邵敬、冷譽、貝爵、童瀛都快應付不來了,他便跳了下去幫忙迎戰。

雲千耳朵聽見動靜,分辨好方向後立馬提醒道:“秦風註意,又有新的一批人往你那兒去了!”

秦風還沒來得及應答,面前就真的湧來了一大批人,可他正要上前迎敵,上方便「唰」、「唰」、「唰」地突然降下數支箭矢,全都正正射中了來人的大腿和膝蓋,幾人剛倒下,下一波箭矢又立馬襲來。

好不容易躲開箭矢來到秦風面前的人已經削減到了原本的一半以下,秦風匆匆與米旸交換了一個讓彼此安心的眼神,便迅速投入了戰鬥。

這個方位只有他們兩人,米旸專心支援秦風,沒註意到後方有人接近,待察覺到時已經被那人近身。

來不及驚訝,米旸剛拔出匕首,就被迅速沖上來的秦風攔腰抱起,緊接著一腳把那人從高處掃落。

秦風也隨著落地,一個人趁他腳步還沒穩住從背後偷襲,卻被米旸舉起匕首直接插進那人的肩背,再借著秦風的高度提腿狠砸那人後頸一腳,直接把人放倒。

順勢落地後,米旸道:“你打你的,我看你背後。”

正好箭幾乎用完了,能用箭射到的方位也被清理得差不多,米旸索性下來近身搏鬥。

秦風眼睛盯著前方敵人,只用餘光擔憂地看了米旸一眼:“小旸哥,你可以嗎?”

米旸眉梢一挑,不置可否,直接當著秦風的面又放倒一人。

秦風放下心,專心迎敵,但還是說了句:“小心點。”

米旸笑道:“這不有你嗎?”

秦風一楞,也跟著笑了,點了點頭。

從前的秦風給過米旸承諾——不管需不需要,他都會保護他一輩子。

現在的米旸也確實在雙腿痊愈過後,放心大膽地回到了戰場,再度成為秦風和銀風閣最有力的後盾、最堅固的脊柱。

而他的背後……會有秦風永遠護著。

?? 番外 ??

————

65、番外1.1:除夕

“最後一次了。”

除夕已至。

T大早在上周五全校期末考試結束後放起了長假,銀風閣內也暫時沒有重大或緊急的任務需要處理。

春節即將來臨,一屋子十幾個人一大早便都忙碌了起來,為今晚的團圓飯和接下來的農歷新年做準備。

雲千抓起鑰匙帶上冷譽、貝爵、邵敬就出門辦年貨去,其餘人便和四個長輩一起擠在飯廳和廚房準備午飯和團圓飯。

單銘和莫子熙擼起袖子賣力搓面團、溫浙帶著秦風邊教邊親身示範搟餃子皮、劉令媛和慕緋掌勺做飯、童瀛和暨忻兩邊跑著幫忙打下手、剩下的米旸和顧偲然則乖乖坐著負責包餃子。

大年三十,即使是華裔僅占全國二十多巴仙的X國,生活節奏慢如Y市,恰逢全國節假日,馬路上和百貨商場也難免擁堵了起來。

大清早不到九點就出門了的外出購物四人組楞是到中午十二點多才回到來,緊接著就直接被按在了飯桌邊吃午飯。

飯後,廚房組繼續準備團圓飯,但上午就準備得差不多了,童瀛和暨忻便出來幫忙收拾屋子。

外出組把買回來的東西收拾好後,便開始例行給家裏進行春節必備裝點。

餃子包好過後,秦風被邵敬拖了出去幫忙掛屋外的燈飾燈籠,米旸和顧偲然便也順勢被長輩們趕了出去,卻又幫不上其他的忙,兩兄弟便並排坐在門口寬敞的階梯處看著來來去去忙碌的幾人。

別墅偌大的門口屋檐處,個子最高的雲千剛把正中間最考驗身高的大紅燈籠掛上,邵敬和冷譽便拿著同款LED七彩燈飾沿著對角線拉出裝飾弧度掛起來,秦風和貝爵分別在下面給他們扶著梯子和遞釘子。

米旸坐在輪椅上瞥了眼胡亂堆在一起的裝飾品,彎腰撿起一些幫著分揀起來。

顧偲然左看看右看看,見雲千拿起另一只燈籠自己搬著梯子去另一邊掛,站起身猶猶豫豫地看著,似乎想上前幫忙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雲千人走到目標處才發現上頭沒有以前裝上的釘子,跟不遠處的貝爵拿了一只後,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釘子錘子,望著梯子犯了難。

半晌才轉頭對貝爵和秦風道:“來個人給我遞一下東西唄?”

因為屋頂太高爬到梯子接近最高處,導致沒人扶著根本站不穩搖搖欲墜的梯子的冷譽和邵敬同時道:“不行!”

雲千:“……”

頭痛之際,一眼瞥見站在階梯處躊躇不定的顧偲然,趕緊對他招了招手:“顧偲然來幫個忙!”

顧偲然眼睛一亮,趕緊小跑著上前接過了雲千手上的東西。

屋裏收拾完的童瀛和暨忻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雲千爬上梯子,微彎下膝蓋伸手從顧偲然擡到最高的手裏拿釘子的畫面,童瀛沈吟兩秒後道:“要不……我跟他換?”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比米旸還要低上二厘米的顧偲然:“……”

“別理她……”雲千隨口安慰了垂下頭的顧偲然一句,轉頭指著童瀛:“別仗著長得高欺負咱們顧弟弟啊。”

顧偲然在銀風閣住了一段時間,因為相對怯弱的個性,又作為全家最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人,再加上「米旸的弟弟」這個身份加成,一周之內迅速成為了家中重點保護對象,家裏無論年紀比他大的還是比他小的都把他當弟弟看待,儼然成了銀風閣內部的新晉團寵。

童瀛朝雲千吐了吐舌頭,直接在階梯上坐了下來。她也是隨口一說,和暨忻兩個人收拾了一天屋子早累得不成人形,出來純粹是想透透風看看熱鬧。

顧偲然對雲千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續伸手給他遞工具。

……

晚上吃團圓飯的時候,溫浙看著飯桌邊圍滿一圈的人,臉上不禁湧上笑意,緩緩道:“好多年沒這麽齊人了。”

眾人動作一頓,內心或多或少都有些感慨。

是啊,好多年沒這麽齊人了。

小輩們八年前開始從八人變成了七人,長輩更是五年前便直接離開了這個家。

今年的銀風閣發生了很多事,經歷了很多有驚無險的劫難,更見證了許多翻天覆地的改變。

好在一切還算順利,在座的各位都平安回到了家。

溫浙站起身,拿起裝著茶的玻璃杯,舉到飯桌正中間道:“來,以茶代酒,預祝我們銀風閣,來年依舊平安、順遂!”

劉令媛很快站了起來,舉起杯子跟著道:“來來來,都站起來,碰個杯,祝大家來年繼續順順利利、快快樂樂!”

長輩們都站了起來,小輩當然沒有不站的道理,一陣桌椅碰撞聲響後,一桌人都舉著杯子站了起來,唯獨米旸一臉無奈地看著眾人:“你們讓我怎麽辦?”

溫浙正想讓他別起了,卻見秦風彎下身一手攬著米旸的腰,一手拉起他的手臂繞到自己肩上,讓米旸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還叮囑一句:“靠我身上。”

眾人:“……”

大可不必。

最後還是一起幹了杯,接著便坐回原位重新吃起了這頓團圓飯。

顧偲然對銀風閣內的其他人一向話不多,飯桌上更是小心翼翼的,動作都刻意放輕,相處了一段時間後的現在也只是讓他稍微放松了一點。

米旸給默不作聲埋頭吃飯的顧偲然夾了一筷子菜,小聲問:“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顧偲然一楞,視線順著筷子一路往上,看到米旸的臉時停頓了兩秒。然後……眼眶猝不及防地紅了。

米旸瞬間楞住,還沒來得及問怎麽了,顧偲然先自己垂下了頭,搖著頭用雙手揉了揉眼睛,甕聲道:“沒……就、就是第一次吃這麽熱鬧的團圓飯,有點不習慣。”

好不容易把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憋回去,擡頭卻發現一桌人都或憂心或楞鄂地看著自己,顧偲然立馬把頭垂了回去,耳朵都因為難為情憋紅了:“對、對不起,打擾……”大家的興致了。

後半句還沒說完,他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隨即便聽見那把與自己相似度高達八、九成的聲音道:“不是說過了嗎?有我在,你在這兒永遠不用覺得拘謹。”

“以後的每一個除夕夜,哥都不會讓你一個人過的。”

兩人松開懷抱,顧偲然眨了眨略微酸澀的雙眼,對米旸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嗯。”

米旸看了他半晌,也跟著淡淡一笑,擡手揉了揉他後腦勺後道:“好了,吃飯。”

飯桌上恢覆了常態,顧偲然的內心卻沒有完全平覆。

因為他先前之所以心不在焉,不完全因為他對米旸說的「第一次吃這麽熱鬧的團圓飯」。

米旸所說的「一個人的除夕夜」……他其實也只經歷過一次,就是母親去世後的那一年除夕。

母親去世之前,顧偲然的除夕夜一直是和母親兩個人的除夕夜;

母親去世之後……便是和另一個人過了兩年兩個人的除夕夜。

今年他吃上了熱鬧的團圓飯,那個人卻要自己一個人過了。

……

團圓飯過後,趁著大家收拾飯桌和各自回房洗澡的時間,顧偲然敲開了米旸的房門。

房內只有米旸一人,秦風還在樓下幫忙收拾,米旸便讓顧偲然進來坐在自己床邊,問:“怎麽了?”

顧偲然垂著頭猶豫了許久都沒開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擡頭,對上米旸耐心等著他的雙眼,又有些退縮了。

最後還是米旸笑著搖了搖頭,道:“想去就去吧。”

顧偲然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楞楞道:“我……”

米旸依舊笑著,只眼神透出些許無奈:“不過不能自己去,我等會兒拜托雲千送你過去。”

顧偲然看著他,雙唇緊緊抿起,眼眶似有淚光在打轉,良久後才帶著鼻音喚了他一聲:“哥……”

米旸無奈道:“就知道你問不出口,不用你說了,哥看得見。”

“想去看孟崎桉就去吧,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必須得讓雲千送你去,去到不想讓他跟進去也行,有危險記得喊他就好。”

沒錯,顧偲然想去拘留所探望孟崎桉一次,但他自己也知道這個舉動不僅讓人難以理解,還可能給他們帶來麻煩。

但米旸看懂了,不僅沒問原因,還主動幫他找來「保鏢」帶他過去。

顧偲然吸了吸鼻子,忽地往前一撲抱住了米旸,啞聲道:“哥,謝謝你。”

米旸拍了拍他的背,嘆道:“謝什麽,誰讓我是你哥呢。”

顧偲然搖了搖頭,繼續把臉埋在他懷裏。

米旸嘆氣,怎麽一個兩個的都是長不大的孩子,這還是個小哭包。

算了,寵著唄。

……

Y市中心的警察局總部門口,雲千開著車緩緩駛進。他們事先已經跟文局長打過招呼,到了警局拿個訪客牌登記一下身份就能進去。

顧偲然坐在副駕駛座上,懷裏抱著一袋便當盒,偶爾略顯忐忑地擡頭看看周圍環境。

車子離目的地越近,他那種雲千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忐忑便越加明顯,甚至到了快把整個人縮在座位上扒不出來的地步。

雲千第無數次用餘光瞥他一眼後,終於忍不住道:“要不我們掉頭回家?”

顧偲然立馬坐直了身子,猛搖頭道:“不不不,都、都到了……”

雲千聳了聳肩,沒再問。

孟崎桉被捕後,恰逢年關,即使警方已經連夜加班把控告他所需的證據整理完畢,對他的最終審判還是被延緩到了年後,人則被關押在Y市警局總部的拘留所。

“有事記得喊我,邊上也有警察同志守著,別怕。”因為顧偲然的要求,雲千沒陪他進去探訪孟崎桉,但看他有些局促的樣子,警察同志把他帶走前還是不放心叮囑了一句。

顧偲然點了點頭,頓了頓,又斟酌著露出讓雲千別擔心的笑容,才轉身朝拘留所的探訪間走去。

「噠」、「噠」、「噠」。

孟崎桉坐在探訪間內,隔著一道門聽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內心琢磨著到底是誰大過年的跑到警局來探訪他。

他早就沒有了所謂的親人,家族裏代代都混,親情觀念本就薄弱不說,即使是名義上的家人,也早在五年前舊埼玉莊被一鍋端後清理得七七八八;

僅剩的關系較好的被他收歸到自己麾下,不久前也一起打進了牢裏;

最後剩下些關系不鹹不淡的遠房親戚……更是沒人想主動去趟這一攤渾水。

交情和他好到願意在大過年來看他的,都跟著他一起被關在了這裏,硬要說的話……倒是還有一個可能性。

孟崎桉眼簾微垂,唇角不經意勾起一抹自嘲般的輕笑。

那人千方百計想從自己身邊逃離,最後還不惜聯合銀風閣出賣自己,現在好不容易自由了,想來應該恨不得跟自己老死不相往來。

“進去吧,好了喊我們開門就行。”

剛想完,探訪間的門就被打開了,孟崎桉當即擡頭看去——

還真是他剛剛在想的那個人,但他依舊不可置信。

因為銀風閣跟警局打過交道的關系,警局不僅沒限制顧偲然的探訪時間,還破天荒的允許他帶著便當盒進去。

顧偲然禮貌地對看守警員道了謝,看著警員把門關上後,才轉過身看向孟崎桉。

只一眼,他便又下意識垂下了頭。

朝夕共處三年,顧偲然始終沒學會正視孟崎桉超過三秒。

兩人就這麽一坐一站、一註視一垂首地對峙著,最後還是孟崎桉先開了口,出口的話一如既往帶著溫和的笑意:“小然。”

孟崎桉眸中的不可置信早已完全收斂,他仿佛忘記了自己身上穿著囚服,也忘了他們相見的地點是拘留所的探訪間,嗓音自然得和以前在家對顧偲然說出的話一模一樣:“怎麽來了?”

顧偲然依舊垂著頭,只捉著便當袋子的手不經意一顫,半晌才緩緩邁出腳步,走到與孟崎桉一桌之隔的面前,把便當盒放在了桌上。

孟崎桉看了一眼,沒主動把袋子解開,只問:“這是什麽?”

顧偲然兩手交握在背後,略不安地捏了捏指頭,細聲道:“餃子。”

孟崎桉聽罷,擡頭緊緊盯著眼前人,許久不語。

共處三年,孟崎桉早就摸透了顧偲然的個性,即使顧偲然不說,他也能猜到這份餃子……還要是在人人團圓的除夕夜的餃子,代表著什麽意思。

孟崎桉曾經陪顧偲然過了兩年本該獨自度過的除夕夜,顧偲然便在他入獄之前的最後一個除夕夜給他帶來一份餃子。

他在還他過去兩年的陪伴之情。

可顧偲然本就是孟崎桉為了陪伴自己度過那過於孤寂的閑暇時光而留下來的「寵物」。

誰也不欠誰,同病相憐罷了。

良久,孟崎桉把視線移到便當盒上,輕聲道:“坐下吧。”

顧偲然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

孟崎桉沒有給予回視,他知道只要他擡頭顧偲然就又會把頭垂下,只慢條斯理地解開布袋上的結,把便當盒拿了出來,便道:“不是要陪我過除夕嗎?”

顧偲然眼眶又禁不住紅了一瞬,暗暗強迫自己憋回去後,才慢吞吞坐在了孟崎桉對面。

孟崎桉打開便當盒子,見裏面整整齊齊碼了二十個餃子,蓋子上還扣著兩雙筷子,便自然地把其中一雙遞給了顧偲然:“我晚上吃過了,你幫忙一起吃吧。”

顧偲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過了筷子。

兩人安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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