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3: 相認

關燈
米旸凝視了那只錦囊一瞬,才小心翼翼地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手心上攤開給顧偲然看,問:“這個,你有嗎?”

之後的後續事件又沒銀風閣什麽事了。

L國的實驗室被清剿一空,裏面有關藥物的合成成分、研制過程、研制數量、藥效、主要負責人和參與研制的藥劑師等等都有詳細記載,其中雖然沒有孟崎桉的名字,但他與主要負責人接觸的記錄和當事人供詞,還有實驗室監控中他親自參與研制的錄像,都足以落實他開發禁藥實驗與非法捉捕實驗人質的罪名。

除此之外,向埼玉莊購買過藥劑的組織也因此受到了牽連,不少組織被警方捉住了尾巴,一舉揪出了好幾個或大或小的黑暗組織的犯罪行為。

小的直接被一次過清除了,大的則因為有所防備,只交出了與埼玉莊接觸過的一部分群體,但也元氣大傷。

至於被解救出來的試藥人質,身體有問題的被送進了醫院救治,精神有問題的被送去了心理醫生那兒咨詢,生理和心理都沒什麽大問題的則走個程序錄了口供,之後便被放還了。

最終行動那天離春節已經不足兩個星期,警方那裏連夜加班了一周才勉強把埼玉莊內部所有的罪證整理妥當,上法庭審訊還得等到年後。

話又說回來,那天顧偲然被帶去警局錄完口供後,米旸給他去了個電話確定他已經走完該走的程序可以回家了,才溫聲讓他在警局等十五分鐘,米旸這就去找個人把他接回來。

顧偲然乖乖應下後,坐在警局休息室裏放空了十五分鐘,一臉茫然且無害,弄得警局裏為數不多的女警員都跑來關心了他一下:“是剛剛過來錄完口供的顧先生嗎?需要幫助嗎?”

顧偲然猛地回神,因為不太習慣和陌生人溝通,手指又不自覺攥緊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是!不、不需要幫助,有人來接我回家,我等等就好。”

顧偲然面相溫順,還特別顯小,不說出來分分鐘讓人以為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生,渾身又因為社恐透著一絲怯怯的氣質,特別容易讓年紀比他大的女性母愛泛濫。

女警員內心被他小小地萌了一下,繼續關愛道:“那需要喝杯水嗎?還是飲料?”

顧偲然搖著頭正要再次拒絕,就聽外面傳來冷譽詢問警員的聲音:“警察同志,請問顧偲然在哪兒?”

這次被米旸推出來當司機的是冷譽,原因自然是雲千沒空。

銀風閣雖然不需要參與警方的後續處理,但他們本身也有一套任務資料系統,一個案子結束了也得整理重要事件、案情結果等等記錄起來,最後錄入電腦歸檔。

這部分的事情其實是屬於慕緋和暨忻的職責範圍的,但雲千好歹是個首領,還是埼玉莊這個年度最難搞的任務總結,那他必須得在場幫忙外加監督。

顧偲然連忙站了起來,匆匆跟女警員鞠了個躬道謝道別一條龍後,主動走出了休息室往探,尋找著冷譽的身影。

冷譽轉頭正要朝休息室走,就見他自己走了出來,便向他揮了揮手道:“顧仁兄快來,回家了。”

兩人上了車後,冷譽右手啟動引擎、左手掛擋、腳踩油門,車子瞬間開了出去,眼睛餘光瞥到顧偲然縮在副駕駛座上,渾身上下都透著「小心翼翼」四個字,頗有些無語道:“顧兄,我不吃人,你別那麽緊張。”

顧偲然茫然地擡起頭,道:“啊?”

行吧,看來是潛意識裏面對不太熟悉的人的習慣,冷譽也沒在意,只問:“你是不是有點社恐啊?”

聽罷,顧偲然微垂著頭想了想,良久後才道:“唔,可能?”

冷譽點了點頭:“那你等會兒可別太緊張,咱們家挺多人的。”

顧偲然一楞,才想起米旸只說接他「回家」,可沒具體說回哪兒,便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冷譽:“銀風閣啊。”

顧偲然:“?!”

是那個各大黑暗組織遍尋不到的銀風閣根據地?這真的是他能去的地方嗎?

顧偲然又往旁邊縮了縮,甚至有叫停下車的沖動,戰戰兢兢道:“我、我跟去銀風閣,不好吧……”

冷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後迅速轉回去看路,邊道:“有什麽不好的,旸說帶你回家,咱們全都住那兒,不回銀風閣回哪兒去?”

“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咱們家人挺多的,你今早見過的九個人,六個男三個女,還有四個長輩。你要是怕生的話,回到去直接找你哥去也行,不過浙爸挺想見見你的。”

顧偲然默默聽著,聽到這稍稍擡起頭,眼裏透著疑惑。

冷譽才想起忘了解釋,接著道:“哦,就是收養我們的上一代銀風閣首領,也算是我們養父吧。”

顧偲然點了點頭,心裏對收養米旸的養父也帶著些許好奇。

一路上冷譽都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顧偲然聊著天緩和氣氛,他也算是顧偲然對銀風閣內部人員的認知中最熟悉的一個,顧偲然不怎麽排斥與他溝通,雖然話說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會給出回應。

到家後,冷譽帶著顧偲然從停車庫出來,習慣性地從樓梯走上去正門,走到一半才頓了頓,指了指電梯的位置對顧偲然道:“我們家有三層,還有一個地下室,那邊有電梯,但是也就米旸受傷後會用,我們比較習慣走樓梯,你也可以用。”

顧偲然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走到正門,門還沒開,顧偲然原先在車裏被冷譽的話嘮沖散一些的緊張感再度湧上,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背包,有些退縮。

冷譽沒註意到這些細節,直接打開了門,進屋便習慣性道:“我回來了!”

平日裏要是家裏有人,每個人回家都會這麽嚎一嗓子,大家也早就習慣,誰順口回了句「欸」就完事。

可是今天大概是因為都知道冷譽是去把顧偲然帶回來,冷譽這一句嚎出去,客廳裏的所有人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其中以長輩們的目光最為熱烈,畢竟其他人早在一個多小時前就見過了。

顧偲然擡頭看了一眼,後又迅速垂回下去,本就不怎麽敢踏進屋裏的腳仿佛直接粘在了地上,抱著背包的手臂又緊了緊。

冷譽已經進屋換了鞋,還把備用拖鞋也拿了出來,見顧偲然還站在外面,疑惑道:“進來啊?”

顧偲然還是沒動,冷譽有些無奈,正想著怎麽把這疑似重度社恐的兄弟他弟弟給弄進來,後邊聽見動靜剛從資料室下來的米旸就自己推著輪椅過來了,伸手接過他的背包放自己腿上,對他笑道:“進來吧,不怕,都是自己人。”

顧偲然楞楞的不知道自己怎麽那麽自然地就把這時候最能給他安全感的背包交給了米旸,又楞楞的被米旸輕輕拽著一只手臂拉進了屋裏,緊接著身後的大門就被冷譽「砰」一聲關上了。

門板關上的聲音把他嚇得輕微顫了顫,轉頭看了一眼門板,又看了看關門的冷譽,表情有點泫然欲泣的既視感。

就因為關門動作粗魯了些便仿佛成了全世界的罪人的冷譽:“……”

米旸被他的表情逗笑,摸了摸他的頭,便操縱著輪椅一點一點地轉向,顧偲然見狀趕緊扶住了輪椅背後的把手,替他完成轉向再推著他往前走。

經過沙發上的長輩們時,米旸停了下來,對溫浙道:“浙爸,我有些事想先向他確認一下,他現在應該也還有些……怕生,等會兒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再跟你們正式介紹,行嗎?”

溫浙當然不介意,其他三人更是不介意,他們家本就不太在意這些禮儀,況且人顧偲然剛到,一進門就這麽多人盯著他看,是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其餘三位長輩紛紛收回了目光,溫浙則笑道:“當然可以,去吧,等會兒記得下來吃飯。”

米旸點了點頭,拍了拍顧偲然的手給他指電梯的方向,顧偲然因為不知道怎麽稱呼,就先向幾位長輩微微鞠了個躬,接著便推著米旸回房間了。

同樣坐在沙發上的邵敬瞥了眼旁邊的秦風,問:“你不跟?”

自從確定關系後,除了出任務,秦風堪稱米旸背後的尾巴,真?走到哪跟到哪,況且這次米旸回他們倆的房間,秦風居然也不跟上去。

秦風表情顯而易見的興致不高,聲音有些悶悶的:“小旸哥說不許跟。”

邵敬「噗」一聲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

進到房間關上房門後,來到一個僅有他們二人的空間,顧偲然明顯輕松了不少,但剛一擡眼就發現了這房間的怪異之處。

這房間僅有兩張單人床,但這兩張單人床……竟然是緊緊挨在一起的,要不是中間有條縫隙,顧偲然都差點以為是一張雙人床。

米旸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看到他在看什麽後也覺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緩解過後,把顧偲然拉到自己那一側床邊坐下,他則移到床頭櫃邊拉開一格抽屜,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米旸凝視了那只錦囊一瞬,才小心翼翼地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放在手心上攤開給顧偲然看,問:“這個,你有嗎?”

顧偲然一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緊接著對著米旸狠狠點頭,把一直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鏈拉了出來。

一條看起來只是便宜的鋼制鏈條上,掛著的居然是白得發亮的純銀雙子座標志吊墜。

和米旸錦囊裏藏了二十年的吊墜一模一樣。

意料之中,可看著兩枚一模一樣的吊墜,米旸內心竟也有些說不出的酸澀。

顧偲然卻是非常意外,這吊墜是他們那在他們出生之前就英年早逝的父親提早給他的兩個雙生兒準備的禮物,他從小帶在身上,日子過得最苦的時候母親都不舍得把它當掉。

這是母親告訴他的,母親還說,當初把哥哥送去孤兒院的時候,也把這只吊墜放在了他的身上,但孤兒的生活不比他在母親身邊安穩,吊墜說不定早已不在哥哥身上,他一路尋找哥哥的蹤跡的時候也從沒想過依靠這個吊墜相認。

可沒想到,時隔二十年,米旸居然把它保存得這麽完好,並在他們相認的這一天拿了出來。

顧偲然眼眶有些發熱。

米旸原本也有些感慨,擡頭一看,自家愛哭的弟弟眼眶又雙叒叕紅了起來,瞬間有些哭笑不得,心中那點傷感瞬間一掃而空,摸了摸顧偲然的頭,無奈道:“怎麽那麽愛哭?”

顧偲然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使勁搖了搖頭,哽咽半晌才道:“哥……我本來以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爸爸在我們沒出生前就死了,媽媽三年前也去世了,之後我又以為……以為你也死了。”

在這件事上米旸也有些愧疚,為了誤導孟崎桉,也因為不夠信任顧偲然,完全隱瞞了自己還活著的事實,平白讓顧偲然黯然神傷那麽久。

米旸再次把顧偲然抱進懷裏,拍了拍他的背道:“對不起,這事是哥的錯。”

顧偲然埋在他的肩上,搖了搖頭,道:“是我沒能早點找到你,就連回來Y市……都是孟崎桉帶的。”

這就是孟崎桉突然來到Y市的理由?

米旸有些驚訝。

孟崎桉竟然會為了顧偲然,千裏迢迢從L國轉移市場到X國,又離開相對安全的沿海城市,跑到風頭最緊的Y市來。

不過,這可能也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埼玉莊曾不止一次想要徹底鏟除銀風閣,從他們的根據地探查地圖中也能看得出來,孟崎桉並不是單純因為顧偲然才來到Y市,也是因為查到了銀風閣就在這附近。

埼玉莊已經覆滅,再想這些也沒什麽意義。米旸撇開不由自主推敲起敵方思維的習慣,搭在顧偲然背上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聽顧偲然帶著鼻音斷斷續續述說著他們原本的家庭、他的經歷,還有很多他想告訴米旸的、或重要或瑣碎的事情。

不知說了多久,大約是說累了,或是暫時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說的了,兩人就這麽抱著沈默了一段時間。

之後顧偲然大約是盯著米旸坐在輪椅上的腿看久了,鼻頭又微微一酸,問:“哥,腿還疼嗎?”

米旸微微一楞,隨即笑道:“早不疼了,現在覆健著呢,再過不久應該就能自己站起來了。”

這當然是安慰顧偲然的說詞,實際上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全恢覆,米旸自己心裏也沒底,只是就一般情況和醫生的推測來看,大概也得用個兩三年。

大概是怕這個話題戳中米旸的傷疤,顧偲然問出來後也覺得有些不妥,聽見米旸回答後便點了點頭,換了另一個話題:“哥,等你有空了,我們一起去看看爸媽好不好?”

“爸媽。”嗎……

除了一直以來稱呼著的浙爸,這兩個詞對米旸而言著實有些陌生。

但弟弟都認回來了,沒道理不見見親生父母。

於是,他輕聲應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