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局長把交給上層的報告書蓋章證明給兩人看了一眼，道：“選吧。”

特赦權，即銀風閣最初與警方達成合作、卻沒辦法在法律上給予他們合法存在的證明之下，為感謝銀風閣為警界作出過的貢獻，同時也作為他們只能屈就於「灰色地帶」的補償，特別為他們設置的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這項權力規定每一任首領在位期間只能使用一次，銀風閣首領能在情況緊迫之下對警界提出任何一項可容忍範圍內的條件，其中包括但不限於放還銀風閣所指定的、最終判決在三年以下、且在押期間無不良行為的罪犯。

不過這一項特赦權真正被啟用的次數不上三次，就拿近三任首領來說，溫浙就沒啟用過這項特權，米旸在位僅五年更是沒什麽好啟用的。

雲千嘆了口氣，想不到自己在位第三個月就動了這條近似於銀風閣專屬「免死令牌」的權力。

雲千對文局長保證道：“我擔保我使用特赦權放出來的人不會再作出任何違法的行為，並且會在接下來的各項行動中為我們帶來貢獻。反之，我會親手把人送回給您，關進監獄，關多久都行。”

“這是我對警方的承諾，當然，他們也有選擇的權力，如果他們希望在監獄服刑到刑滿為止，那就當我這一任的特赦權作廢。”

冷譽聽後，目瞪口呆看著雲千：“玩兒這麽大？”

米旸倒是能理解，替他解釋道：“因為我們戰力嚴重缺乏，雲千要警方放還兩個人，那就必須作出有分量的擔保，否則警方有駁回的權力。”

文局長沈思半晌，道：“但你所指定的那兩個人……並非以銀風閣成員的身份入獄，而是黑暗組織歐利。”

雲千皺眉，一時想不出該如何回答。米旸見他沈默，便代為道：“秦風確實是銀風閣的人，他的檔案一直都在銀風閣裏存著，從來沒有被銷毀過。”

雲千看向米旸，臉上的表情是顯而易見的驚疑，緩緩發出一個：“啊？”

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不止是雲千，應該說他們這一輩的所有人，可能還有上一輩除了溫浙以外的所有人，都以為秦風在離開的那天晚上就已經被銀風閣除名了。

可事實卻是沒有，無論是溫浙，還是之後接任的米旸，都沒有把秦風的存在從銀風閣抹去。

文局長接受了這個解釋，又問：“另一位呢？”

這個米旸沒法替雲千做決定，便默默退回把問題留給了雲千。

雲千思考良久，道：“如果他願意的話，出來之後我會直接把他收到銀風閣麾下，如果不願意……那就別出來了吧。”

冷譽面無表情點了個讚，內心卻在暗嘆邵仁兄人間悲催，被秦風那個假兄弟嫌棄，現在要提前出獄還得被雲千威脅，實慘。

文局長在電話那頭點了點頭，道：“那不管之後是否放還這兩人，雲千首領在位期間的特赦權都已被使用，這個條規本來就是口頭承諾，就不需要白紙黑字的簽字證書了，是否確認啟用？”

雲千肯定道：“確認。”

“好……”文局長迅速把報告打好後，道：“那之後的選擇權就交到秦風和邵敬兩個人手上，之後再給你消息。”

雲千點頭道謝：“好的，辛苦文局長。”

……

K市監獄，被關了近三個月的秦風和邵敬突然被通知有人召見，雙雙帶著疑惑的心情被帶到了文局長面前。

文局長見兩人在他面前入座，坐直身體直接道：“銀風閣首領雲千啟用了特赦權，要求警方把你們兩個放還，但是他把選擇權交給了你們，選擇離開監獄就必須為銀風閣效力，立下功勞，並且承諾永遠不會再違法。”

“反之就是繼續在監獄服刑到刑滿為止……”文局長把交給上層的報告書蓋章證明給兩人看了一眼，道：“選吧。”

秦風是大概知道特赦權這個東西的，但他有些想不明白，便問：“為什麽？而且特赦權中放還的條件一般不是僅對銀風閣內部成員有效嗎？”

“你也會說「一般」嘛……”文局長聳了聳肩，解釋：“主要原因是銀風閣現在陷入嚴重缺乏戰力的困境，繼米旸失去雙腿行動能力之後，又在昨天暫時失去一個主要戰力，可後面還有一個非常緊急的行動，如果你們選擇出來，那我馬上會把你們送去G市待命。”

邵敬聽罷心裏咯噔一下，問：“誰？”

文局長答：“貝爵，胸口中彈，救回來了，但是暫時還沒收到他醒過來的消息。”

邵敬瞳孔驟縮，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攥緊。秦風按著他的肩膀用力往下一壓，他才稍稍緩過勁來，松開了握成拳的手掌。

文局長沒註意他們的動靜，把另一樣東西翻了出來推到他們面前，道：“關於銀風閣成員這個身份，秦風這兒不必擔心，經溫浙、米旸兩任首領證實，你的檔案在銀風閣仍然有效。

至於邵敬，雲千給你開的條件是出獄即加入銀風閣，若拒絕加入，就等於拒絕這次出獄的機會。”

秦風看著文局長推來的電子檔案，正是他從四歲起就被錄入進去的、專屬於銀風閣成員的個人檔案，並且到了今天都沒有被蓋上「已除名」的印章，有些發楞。

仿佛是在提醒他，銀風閣從來沒有拋棄過他。

有些幹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秦風聲音清淡卻堅定道：“我選擇回歸銀風閣。”

不是選擇了出獄，而是選擇了回歸銀風閣。

說出「回歸」這個詞的時候，秦風內心無端升起一絲忐忑，忐忑中又多了一絲希冀。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嗎？

垂頭沈思了許久的邵敬也擡起頭，道：“我也選擇加入銀風閣。”

與秦風不同，銀風閣對邵敬而言，是真正全新的環境，並且危險程度絕對不比在歐利那些日子低。

他原本可以服刑兩年，出獄後回歸他平凡人的日子，他才二十幾歲，社會能夠給他足夠多的包容，之後無論選擇上學也好、工作也好，反正可以接回妹妹安安穩穩過下去，從此遠離這個不為人知的、黑暗的一面。

可他想起那個一本正經跟他道謝、被他調笑也只是板著臉翻個白眼、之後卻又信誓旦旦跟他說「我幫你」的青年，突然就覺得不應該就這麽算了。

說好要幫他的，怎麽自己先進醫院躺著了？

那他勉為其難再幫他這一次吧，反正也幫了那麽多次了，不差這一次。

之後再翻倍討回來好了。

……

等到貝爵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守著的人已經換成慕緋、暨忻和童瀛三個女孩兒了。

見他掙紮著要起來，慕緋趕緊把枕頭立好扶著他坐起靠在背後，又給他遞了杯水，問：“感覺如何？”

貝爵喝了口水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嘶啞，道：“沒事。”

慕緋看著他還有些一言難盡，半晌嘆道：“怎麽居然會有人拿身體擋槍呢，還這麽巧中了胸口，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該問問你想要我怎麽報答了。”

貝爵擡手制止了她，道：“我要是說我其實只是想把你按趴下躲開，誰知那人開槍那麽快就正好中了，你信嗎？”

“信的……”慕緋認同道，隨即拍了拍胸口後怕道：“還好你沒真的涼涼了，不然咱們關系再水我也是很自責的。”

貝爵沒好氣道：“得了，我也還沒想這麽快下去見我爹媽，別詛咒我。”

一旁玩兒手機的暨忻突然擡起頭來道：“雲千在群裏問你們要吃點什麽，快去點餐。”

頓了頓，又看向貝爵道：“沒爵的份兒，你的浙爸給你帶來了。”

貝爵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才看了眼時鐘，原來快傍晚五點了。

沒過多久，聽說貝爵醒了就去帶了晚飯過來的雲千、米旸和冷譽，還有終於從Y市到達這裏的溫浙和單銘一起進了病房，偌大的VIP單人病房瞬間擁擠了起來。

和溫浙一起給貝爵擺餐具的米旸調侃道：“躺這兒的感覺如何？”

貝爵面無表情道：“不如何。”

溫浙一手一個用指節在他們倆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道：“鬼門關走一遭，很開心？”

米旸連忙擺手：“不不不，沒有沒有。”

貝爵則揉了揉額頭，道：“我覺得我並沒有表現得很開心來著。”

溫浙搖了搖頭嘆道：“一群不讓人省心的。”

單銘雙手環胸輕飄飄道：“不就讓你別瞎操心嗎？你瞧，這小子好得很。”

確實，貝爵除了臉色蒼白了些，還有暫時不能隨意行動之外，一切如常，沒什麽毛病。

只要好好躺上一段時間，傷口愈合過後基本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溫浙用湯匙舀了一勺食物塞進單銘嘴裏讓他暫時閉嘴，又轉過頭來繼續嘮叨貝爵：“以後出任務，特別是這種潛入任務，多留個心眼，別該探的探完了就放松警惕，就百分百確定自己沒被識破了嗎？”

貝爵低著頭吃米旸遞過來的食物，邊「嗯嗯」地點著頭，不敢開口反駁，只乖乖挨訓。

米旸一邊繼續他的遞食物大業，一邊垂著頭降低存在感，以免戰火波及到自己。

把最後一碗湯盛好放在貝爵夠到的地方後，默默操控著輪椅退了兩步，結果被貝爵一把按住把手。

米旸擡眼看他，眼神委屈。貝爵才不管他委不委屈，反正現在就他挨在這裏，必須把人留下，不能只有他一個人聽浙爸嘮叨。

溫浙看見他們倆的小動作，挑眉：“怎麽，嫌煩？很委屈？”

兩人立馬擡頭挺胸，異口同聲道：“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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