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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 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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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風,還是你的守護神嗎?

秦風心裏警報狂響,面上卻一如往常的淡漠疏離,甚至還掀起眼皮涼涼地看回S110一眼。

嗯,我知道,那又咋地?

S110看了他半晌,居然還真撇開眼,沒再問下去了。

早在秦風的身份被查清楚後,他便和S110開誠布公地提過條件。

他可以毫無保留地幫助歐利組織出任務、為歐利賣命,也不會插手歐利對銀風閣做出的任何事情。

但他絕不出賣任何銀風閣的情報。

並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秦風都避開了任何與銀風閣有關的任務。

但是在有一次歐利趁米旸單獨任務且湊巧病發時,下套讓多人圍攻他想把人除掉或捉回的事情被秦風知道後,他當著S110面前,差點殺了當時那個任務的指揮。

雖然最後米旸被趕來的支援救回了,但是身上受了不少傷,再加上沒有即時用藥,也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這件事情歐利內部知道的人不少,也是那時A014說出那句話的由來。

同時,銀風閣首領米旸患有先天性哮喘的事情,終於在那次事件中暴露在了歐利組織眼下。

當時秦風是這麽跟S110說的:“我可以不管你們對銀風閣的任何人做了什麽,那是在我不知道、看不見,或事情不嚴重我不在意的前提下。”

“銀風閣從來沒有拿過你們歐利的任何一條人命,我希望你們也還有那麽一點良知,別用這些卑鄙的手段把人往死路上逼。”

“米旸的性命安全,是我的底線。”

“我永遠不會親手傷害他,被我看見了也不行。”

那時候S110就知道,秦風對歐利來說,幾乎就是一個有點用處的燙手山芋。

論武力值,整個歐利都沒人能奈何得了他,他接下的任務就沒失敗過;

但論忠心,秦風壓根兒沒有這種東西。他會來歐利,只不過是尋一處讓生活還過得下去的庇護所,順帶還能靠自己的戰鬥力賺錢養活自己。

把人踢出歐利是不可能的,要是秦風回歸銀風閣,對歐利而言只會更糟。

殺不掉,踹不得,還得把他放在S級的第二位。

要不是顧忌他的出身……S110眸光微沈,眼裏閃過一絲嗜血的殺意。

撇開這些不提,S110現在要做的,就是處理及彌補這次任務的損失,B、C級的人員驟減還算好處理,畢竟D級早就堆了一堆能升上來卻因為位置不夠上不來的成員,比較頭疼的是短短兩天沒了三分之一的A級。

A級還需要挑人選拔,S110頭痛欲裂。

一個會議開完,已經是淩晨十二點。

秦風膝彎的傷不重,現在已經不怎麽痛了,會議一結束就第一個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歐利總部跟一般寫字樓差不多,一共十二層,下邊二到六層是除A、S級外其他成員的宿舍,有獨立房間的A級在十一樓,S級則是在最高的十二樓。

其餘樓層則是各種訓練室、會議室、藏寶庫、情報庫、收納室等,底樓則直接弄成一般寫字樓似的大廳和前臺。

S級的個人房間環境條件挺優渥的,面積不小,配有一廳一室一衛一陽臺,該有的家具都有,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十二樓最角落的一間房內,浴室裏的水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吹風筒的聲音。

片刻後回歸靜謐,換回家居服的秦風從浴室出來,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發了一會兒呆,瞥向旁邊落地窗外的陽臺。

站起身,推開落地窗,夜風迎面吹來。他也不走出去,只是坐在落地窗邊的椅子上,吹著風,看著夜晚燈火輝煌的城市。

思緒飄遠,他想起好多年前,他也曾坐在陽臺的秋千上,吹著淩晨的風。不同的是,當時他的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

小時候的米旸不知怎麽的就特別喜歡在陽臺吹風,下午訓練完了在陽臺坐著看書、學校作業沒寫完就捧著作業本在陽臺墊在木凳上寫、晚上睡不著了又跑出去陽臺看星星。

某一次秦風起夜看見米旸不在床上,嚇得他到處找人,最後真在陽臺找到了他。

“小旸哥?”秦風走出去,疑惑地喚了他一聲,不明白他怎麽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陽臺去。

坐在秋千上的米旸擡頭看見他,露出一個淡笑,問:“你不睡覺嗎?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上廁所看到你不在,就找來了……”秦風搖搖頭,湊過去坐在他身邊,道:“你怎麽跑出來了?”

米旸沒回答,只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腿上的手,似乎有說不出的疲憊,又無可奈何。

秦風大概猜到了,蹙眉道:“又做夢了?”

米旸的預知能力有很大一部分是通過夢境看見的,但是這夢又不全是預知夢,也參雜著一些其他的東西,導致他的睡眠質量一直非常不好。偶爾從夢中醒過來了,他也不想再睡了。

米旸「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夜風吹在他身上、臉上,輕柔地撩起他的額發,似是在輕撫他的頭,給予無言的安慰。

九歲的米旸即使還沒完全張開,也已經能看出未來定是個容貌清秀的翩翩公子。

秦風有些看楞了,結果被稍冷的夜風一吹,立馬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道:“那也別大晚上的坐陽臺吹風啊,會感冒的。”

米旸擡頭看了看前方,似乎在看那沒有形體的風,道:“可是……只有這麽坐著吹風,我才覺得沒那麽累。”

說著,他從手裏那有些舊的小布袋中拿出了個吊墜。很幹凈的銀白色,似乎是純銀的,是一個圓環圈著一個類似羅馬數字「Ⅱ」的圖案。

那是雙子座的星座標志。米旸是孤兒,據孤兒院院長說,他在大約兩三個月大時就被放在孤兒院門口,全身上下除了包裹著他的毛毯和衣物,就只有這個白色的小布袋。裏面裝了一半的米,這個吊墜就靜靜地躺在米堆中。

之後,院長用「米」當作了小嬰兒的名字,再把他們撿到他的那天往前推了兩個月,也就是6月21日,作了他的生日。

6月21日正好是雙子座的最後一天。

這麽多年過去,布袋裏的米早沒了,只留下這個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生銹的痕跡的吊墜。

米旸摩挲著吊墜,輕輕笑了:“可能,風……真的是我的守護神吧。”

他說的是雙子座的守護神「風神」,當時的秦風卻楞了一下,隨即臉頰慢慢地紅了。

睡意早被風吹散,也不覺得冷了,他突然捉過米旸的手,鄭重道:“小旸哥,我會保護你的,一輩子!永遠!”

米旸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跟自己表這麽大的決心,有些懵,還有些好笑,最後還是笑著道:“好啊。”

年僅七歲的秦風得到回應,傻傻地笑了。

明明是四歲就敢握著匕首刺殺自己親生父親的人;

明明第一次見他時還被束縛著四肢困在暗無天日的刑房,渾身浴血滿眼防備地看著自己;

明明剛到銀風閣時還成天窩在角落不與任何人交流,而且只吃第一眼見到的米旸拿給他的食物……

結果才不過短短三年,這男孩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成了天天圍在自己身邊轉、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

現在還笑得這麽傻。

米旸有些無奈地想著。

不過……這是好事兒,看到他這麽笑,米旸心情也舒暢了許多,似乎郁結在心裏的一股氣突然散開了。

……

待回過神來,秦風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了自己的倒影,才驚覺自己眼眶竟不自覺地紅了。

當年銀風閣的陽臺、臥室,都沒有歐利這個好比單人公寓的房間寬敞,卻是他做夢都想回去的時光。

這裏缺了那片星空,缺了那個秋千,也缺了那時孩童般的純真。

更缺了他心裏的那個人。

八年前,他走得匆忙,甚至連一件能夠讓他睹物思人的物品都沒帶上,只帶走了一直隨身攜帶的改裝笛子。

這八年來,他便只能每日每夜地回想過去與米旸相處的時光,來緩解對這個人的思念。

算起來,他在銀風閣與米旸相處的時間也僅有六年,比他離開的時間還長,也是可笑。

六年……真的太短了,短得不夠他在見不到他的日子裏回憶,只能把各種細節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懷念。

剛開始他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勁,他一直覺得米旸是他的光,是把他帶離那骯臟不堪、暗無天日的世界的光,這種近乎虔誠的思念並沒有什麽不對的。

直到許多年過去,直到步入了青春期,直到成年,他都還這麽反覆地想,心裏還會感到酸澀、感到痛,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多不對勁。

但是待他反應過來,已經太遲了。

腦海裏不禁閃過幾個小時前見到的那個心心念念了八年的人,卻不是他想要的場景。

那人的臉上不再有一閃而過的懵然,更沒有無奈包容的微笑。

……不,微笑還存在,只是不再是對他。

對他,只有讓他無比痛恨的平靜、淡漠,與仿佛隔了千山萬水的疏離。

“小旸哥……”秦風頭抵在落地窗上,發出了如同困獸般無助的悲嗚。

現在……風,還是你的守護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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