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代價

關燈
預知能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突然響起一聲門鎖轉動的聲音,秦風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門的方向,卻見推門進來的是S369。

“我想到你還沒睡,沒想到你居然連門都不鎖……”S369碎碎念著進來,結果一擡眼就撞進秦風眼眶通紅的眼裏,不由得一楞,隨即閉嘴不貧了。

秦風深吸一口氣,平覆好後才道:“姓邵的你能不能別整天不敲門就進來?”

S369——本名邵敬,歐利內部唯一一個能跟秦風稱兄道弟的人,佯裝傷心道:“我想著你今天心情肯定不太妙,來安慰安慰你,結果你還嫌棄上了。”

秦風靠回落地窗上,看也不看他,道:“不需要。”

“喏。”邵敬遞給他一塊沒拆封的巧克力。

秦風看了半晌,還是接過了拆開,看到是白巧克力的時候頓了一下。

邵敬也看見了,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拿錯了,忙伸手要拿回,邊道:“哎我沒看包裝隨便拿拿錯了,你不吃甜巧克力吧。”

秦風確實不太喜歡太甜的食物,巧克力中偏愛黑巧,普通的也還能接受,偏甜的白巧就不太行了。

但這次他收回手不讓邵敬拿走,反而直接扔嘴裏吃了。

邵敬看懵了,疑惑道:“怎麽的又吃了?”

秦風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開了,面無表情地吞了下去,半晌才似是回答邵敬又似自言自語地道:“他喜歡。”

邵敬腦子轉了半天才領會到他在說什麽,瞬間有些啞口無言,一是因為想不到米旸這看似冷靜穩重還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居然喜歡吃這麽甜的東西,二是因為……

邵敬默了半晌,還是問了:“你知道你自己怎麽回事麽?”

秦風頭也不回,淡道:“我知道。”

邵敬真正與秦風熟悉起來也不過兩年多的時間,就這算不上長的時間裏,就見過秦風無數次近似魔怔地看著某一處、某一個物品發上很長一段時間的呆,偶爾還會像今天這樣吃起了他自己完全不喜歡的食物。

別說邵敬一個比他大了整整四年的男人了,就是稍微情商高點的已開竅的小孩兒都能看出不對勁了。

但他一直試探不出來具體對象是誰,就是猜到了也不敢確定,到今天見到人了才算是真正知道了。但他一點都沒有覺得松了口氣,反而提得更高了。

真的,就歐利和銀風閣針鋒相對了這麽多年還沒個了結的勁兒來看,加上一方是銀風閣首領一方是歐利S級第二的身份,他們倆都是男的這件事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簡直就是無望之戀。

不管邵敬心裏想了多少狗血虐戀的劇情,面上還是一派成熟地問道:“他知道嗎?”

秦風沒有回答。

哦,就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了,邵敬想。

“他遲早會猜到的。”秦風道,語氣平淡而篤定。

“只要再面對他幾次……不,可能只要再一次,他就看出來了……”

秦風略顯茫然地用指甲摳了摳指腹,也只有在這時候才能看出他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年:“我不敢讓他知道,但是……我很想他,很想見他。”

他害怕被米旸知道,怕被拒絕,怕被他覺得自己不正常,更怕他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他做不到,即使不能在一起,也想留著這個念想。這是他一輩子的信仰,即使讓他單戀一輩子也無所謂。

邵敬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了句不知算不算是安慰的話:“放心吧,你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用面對他了。”

秦風一直靠在落地窗的頭部終於動了動,看向了邵敬。

見他望過來,邵敬便看著他道:“你今天這麽跟老大杠,他估計近期內都不會讓你出跟銀風閣有關的任務了。”

聽完,秦風沒有作聲,轉回去繼續看外面了。

也不知道他心裏是松了口氣的感覺多一點,還是失落更多一點。

知心哥哥邵敬無能為力,只好站起身走到門口,道:“我走了,你早點睡,記得鎖門。”

說完就踏出了秦風的房間,順帶輕輕關上了門。

……

米旸又做夢了。

不過這次,他夢到的不是未來,而是過去。

他夢到了十多年前,他在孤兒院的最後一天。

那時候的他還不滿四歲,在孤兒院也沒什麽朋友,只天天捧著一本故事書,或在自己的房間裏,或在孤兒院的小院子的樹下,坐著靜靜地讀。

院長奶奶從小就跟他說,他有先天性哮喘,盡量別跟著其他小朋友跑來跑去的玩兒,也別去灰塵多、或者密閉不通風的地方呆著,他便乖乖的自己呆在一個地方看書,忽略一旁跑來跑去玩兒捉迷藏的其他小朋友。

那天他依舊是一個人捧著本書在院子裏看,草叢裏突然竄出只有些臟兮兮的小狗,停在他身邊不停地往他懷裏拱。

他笑了笑,抱起小狗擼了擼它身上有些臟的毛發,營養不良的小狗輕易就被薅下了一堆毛,在空氣裏飄蕩著。米旸突然打了好幾個噴嚏。

院長奶奶正好過來澆花,見到他抱著只小狗打噴嚏,大驚失色,忙喊:“小米!不準抱小狗,放下!”

那時的米旸還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米」字,孤兒院裏的人便喊他「小米」。

他楞楞地看了看院長奶奶,又看了看小狗,撇了撇嘴,還是乖乖放下了。

小狗還不舍得離開,在他腳邊蹭了又蹭,米旸看了它良久,突然看見了什麽,擡頭問院長:“奶奶,能幫它洗個澡嗎?”

院長奶奶背對著他澆花,道:“等會兒讓義工姐姐給它洗,你別碰它了啊,趕緊去洗手。”

他皺了皺眉,只得對著小狗小聲道:“等會兒義工姐姐來了我請她給你洗澡,你不要自己跑去池塘玩兒,很危險,知道嗎?”

說完還是不太放心,但是院長奶奶又催他洗手,只得又蹲下身跟小狗道:“在這裏等我,別跑,我很快回來。”

三分鐘後,他洗好了手,再回到剛剛那片空地時卻沒看見小狗的蹤影。他心裏驀地一跳,就聽池塘邊傳來小孩們慌亂的驚叫聲。

“有小狗在水裏!”

“奶奶!姐姐!小狗掉水裏了!”

他趕緊跑到池塘裏去看,果然看見了跟剛剛腦海裏閃過的一模一樣的場景。

義工姐姐還沒到,院長奶奶和小朋友們更不可能跳下池塘救小狗,他眼睜睜看著小狗在池塘中央掙紮哀叫,急得額頭手心都冒了汗。

突然,一名二十幾歲的男人躍進水裏,伸手一撈便把小狗穩穩抱在懷裏,接著輕輕松松地爬上岸,把奄奄一息的小狗輕輕放在草地上。

米旸湊上去看,見小狗只是體力透支有些疲憊地躺在地上,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便擡起頭小聲跟男人道謝:“謝謝叔叔。”

男人渾身濕漉漉的,聽見米旸道謝只溫和一笑,俯身揉了揉他的發頂,道:“不客氣。”

院長奶奶略慌張地跑過來,看見事情解決後松了口氣,握著男人的手不停道謝:“這位先生,真的太感謝了,這小狗在我們院裏流浪好久了,小朋友都喜歡跟它玩兒,要是就這麽淹死了真的不知道怎麽辦好……”

她只顧著道謝,都忘了問男人來孤兒院是有什麽事情。男人跟院長客氣了幾句,便道:“是這樣的,院長,我是來領養小孩的,不知道……”

院長恍然大悟,更加熱情道:“哦哦,領養啊,好啊好啊,你來這兒看了有幾天了吧?是想領養哪個小朋友?還是我們去辦公室裏仔細談談?”

“我已經看好了……”男人又伸手揉了揉身邊的米旸的頭發,道:“就這個男孩吧。”

米旸楞住了,院長奶奶也楞住了。

之後三人到辦公室去坐下細談,院長奶奶如實道:“先生,是這樣的,小米他有先天性哮喘,不好治,雖然很乖,但是因為這個病……我們其實已經做好他會在孤兒院呆到十八歲成年的準備了。”

在院長奶奶身邊乖乖坐著的小米旸聞言,不自覺垂下了頭。

“我知道了,但沒關系,我會好好照顧他,也會控制好他的病情……”

男人笑了笑,看著小孩兒的眼裏滿是欣賞與溫和:“這個孩子……前途無量。”

他問:“你願意跟叔叔走嗎?”

四歲的米旸看見了他眼裏的善意,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

胸口突然傳來窒息感,悶得他皺著眉猛地睜開了眼睛,張開口急促呼吸了幾下,忙撐起身子拿過床邊的藥。

緩過來後,米旸看了看四周,才發現自己今晚太累,空調風扇都忘了開,門窗也緊閉著,回來洗過澡就躺下睡著了,這會兒才把自己悶醒。

按理說他的房間不小,這種程度的密閉空間不至於引發哮喘,最多被這悶熱的夏天熱醒。

近兩年來,他不僅預知能力越來越薄弱,連哮喘也覆發得越來越頻繁。

米旸坐在床上平覆了下呼吸,才起身下床開窗開空調。

看了眼床頭的時鐘,淩晨三點。

回想剛剛的夢境,米旸閉了閉雙眼,初到銀風閣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那個男人便是溫浙,他帶他回到的地方,是銀風閣。

“旸,意為旭日初升。”

“來到這裏,你的一切將重新開始,從此以後,你便要背負上銀風閣的使命。”

“為銀風閣而生,亦可為銀風閣而死。”

當時四歲的他還以為來到銀風閣是一次再簡單不過的被收養,直到溫浙為他取了這個名,對他說了這幾句話。

患有先天性哮喘,從小體質虛弱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被收養的一天。

因為收養他就代表收養了一個可能活不久的孩子,以及一大筆的醫藥費。

銀風閣對他而言,是救贖,是歸宿。沒有銀風閣,他或許可以過得簡單一點,同時也會更自卑一點。

是銀風閣給了他新的生命,給了他活在這個世上的意義。

當知道溫浙選擇他的原因後,他也感恩上天給了他這個特殊能力,讓他有資格進入銀風閣,為銀風閣作出貢獻。

但是在他第一次對預知到的未來進行改變,並在之後轟然倒下一燒燒到39攝氏度後,他第一次意識到,預知能力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現在的米旸是能力的巔峰期。”這句話,其他人可能不能理解,米旸自己卻是一清二楚。

現在,他可能……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