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帝在面對兒子的問題上。

他從來沒有一碗水端平。

事實上，一碗水端平才是最大的錯誤。

他能把其他皇子當太子一樣撫養嗎？

不能。

他教太子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帝王。

如何處理朝政，如何穩固江山，如何在必要的時候不擇手段。

作為一個未來的君王，太子必須仁慈和無情兼備。

其他皇子呢？

他們想學，他還沒功夫教呢。

培養一個已經夠累了。

那麽其他皇子之間，他有一碗水端平嗎？

不，也沒有。

作為父親，他有偏疼的兒子。

他最疼的是老四，這是明擺著的。

但是作為皇帝，在公事上，最倚重，最信任的除了太子以外的皇子，卻不是老四。

同樣的一件事。

老二完成的披荊斬棘，大開大合，很多細節需要事後加班，但是勝在速度夠快，結構夠穩。

只要給他配上足夠的人手。

穩得住，幹得好。

順便，老二幹不了太細膩的活兒。

老三呢，八面玲瓏，細心謹慎，穩妥周全。

條理清晰，恩威並施拿捏得很準不說。

處理政務時候，最麻煩的人際關系，以及人員派遣問題。

在楊珩這邊簡直是開掛降級的。

承平帝也不明白，以前一直低調透明的老三，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的人緣。

若說以前楊珩辦事還有點謹小慎微之後。

成婚後算是徹底有靠山了。

老四……他最偏寵的兒子。

在辦事能力上……還行。

可也就真的是還行。

老四想爭，這一點之前已經提過無數次了。

承平帝只是略有唏噓，感慨一下自己培養孩子們全體和睦的目標破碎了。

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不滿。

畢竟老四距離底線還遠著。

看著有這麽一個“奮鬥”的兒子，雖然內心有一點點酸……看久了也挺有意思。

太子自己都沒意見。

“你長大了啊。”

但是這一次，承平帝格外唏噓和感慨。

這一次搶活，是準備得最完善的一次了。

而且從中可以看出很多自己的想法。

不再是虞家準備的幕僚安排的臺詞了。

上一次比較像樣的大事，那是出使嘉良。

那一次僅僅是需要皇子壓陣（只是那小兩口搞出的事情最後誇張了點）。

這一次，卻是要去主持整件事情。

孩子終於不在雞毛蒜皮的地方找功勞了。

而是站起來跨了一大步。

然而，他卻不得不打擊最寵愛的兒子。

這件事，你做不了。

嗯，實力不行……

偏偏這件事，還不是能隨便讓孩子試一試的。

承平帝無限的唏噓，最寵愛的孩子長大了。

面對第一個社會殘酷，竟然來自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否決。

“父皇？”

楊玙一頭霧水的看著承平帝一臉感慨和唏噓。

沒有欣慰點頭，沒有憤怒拒絕。

更沒有猶豫不決。

所以……什麽意思。

楊珩在旁邊看著倒是有點期待。

老四去的話，他就不用和千雲分開了、

但是當他期盼的目光鎖定了承平帝長時間的沈默之後。

得，翹班無望了。

楊珩看著楊玙一臉不甘心的樣子。

唉，甲之蜜糖彼之砒霜。

楊珩看著金尊玉貴，穿著打扮明顯比自己更細致更講究的弟弟。

驟然就靈光一閃。

別急著拒絕啊父皇，弟弟說得沒錯，他還是很有用的。

帶著璀璨的笑容，楊珩突然上前一步，對著承平帝行禮。

他有話要活。

應千雲：？？？

承平帝：？？？

楊玙：？？？

“父皇，四弟說得有理，這件事事關重大，理應我們兄弟一同承擔。”

楊玙：我沒有，我不是，我沒說過。

“雖然四弟新婚燕爾就得讓他們夫妻分離有些過意不去，想來四弟妹會理解的。”

三人：…………

順王妃當然不會有意見，她連手信要求都不會有。

“可這件事，畢竟事關重大，四弟願意幫忙再好不過了。”

承平帝揉額頭：老三，你不覺得這三句話有矛盾嗎？

“三哥說笑了。”

楊玙完全沒考慮兩個人一起做這件事的可能性。

他和楊珩關系一點都不好。

這次的行動，是要挑撥吐蕃和突厥，對“東方”的勢在必得。

退而求其次，也要挑起他們，上“生死擂臺”的心思。

既要讓他們被貪婪燒掉理智。

也要讓輕視東方，掉以輕心。

這種細膩的工作，怎麽能有兩個主使。

“四弟是都在擔心，我們兩個一起，底下的官員不知道聽誰的？這簡單。”

楊珩笑得十分溫柔。

“聽我的。誰讓我是哥哥呢。”

應千雲和承平帝同時看向楊玙。

感覺這孩子要氣炸了。

然而，年齡和嫡庶是最沒有辦法分辨的客觀事實，比你大一歲就是大一歲。

哥哥就是哥哥。

“三哥的心思恐怕全心全意在三嫂身上了，弟弟剛剛的對父皇的請奏，你完全沒聽到嗎？”

承平帝都在內心誇了楊玙這一次準備充足。

楊玙這一次是真的有一些優勢的。

吐蕃的使團從邏些城出發，直接毫不客氣的橫穿嘉良。

直接從已經歸屬大楚的馬爾康入境，隨後右上方走。

突厥這邊，從突厥牙帳出發，走居延海到玉門關入境。

大楚會親切的安排兩國使團在秦州匯合。

一起前往京都。

而秦州，對於楊玙來說，有天然優勢。

秦州守備常白出身虞家軍。

而且是嫡系中的嫡系。

和虞穹的關系，基本上就和親兄弟沒有什麽區別了。

只不過虞穹志在北方，恨不得有一天踏平草原所有的帳篷。

常白卻和吐蕃有私仇，更想劍指西方。

若非如此，常白如今也不會在秦州，而是跟著虞穹在淮南了。

人生目標不一樣。

可常白對於虞穹的忠心那是顯而易見的。

楊玙在秦州要做什麽，顯然更加如魚得水。

這是楊玙的優勢之一。

面對弟弟的反駁，楊珩就像是沒聽見一樣。

畢恭畢敬的回稟自己的父皇，證明弟弟這個副手的重要性。

“父皇，我們的原計劃是，先是隱晦的傳遞消息。然後到了秦州，由我這個親王出面，進一步確定這個謠言。”

應千雲的確能一口氣殺了這六個人。

可不能就這麽沖上去直接殺了。

大楚要臉。

大楚的未來也需要健康的外交。

若是使團成員無辜被殺。

日後大楚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別說突厥和吐蕃的正常往來全斷，依附大楚的新羅、東瀛、流求等小國家也會徹底不敢在和大楚有什麽正常的往來交際了。

他們得死得合情合理。

得死得自作自受。

如果可以，楊珩恨不得一口氣把這六位全部簽字畫押，送上生死擂臺。

但是一步到位的情況簡直太難了。

想也知道，若是試探，絕對會讓菜雞先上，然後再上幾個後起之秀。

哪怕應千雲做戲到位。

六個主要目標，也最多上來2~4個。

生死擂臺是最後一步。

在這之前，能騙死一個是一個。

無所不用其極。

楊玙就是剛剛楊珩想到的全新的一招“其極”。

楊玙聽懂了楊珩的解說。

但是腦袋上的問號快掛滿了。

他長了一張能坑死突厥和吐蕃人的臉？

若是有效，他現在就找人畫畫像，貼滿整個邊境。

“老三，別賣關子了。”

楊珩笑瞇瞇的說了一個想法。

值得一試嗎？

在楊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承平帝欣然點頭。

兩兄弟被打包出門，送往秦州準備布局。

並且給楊玙下了死命令。

一切都要聽哥哥的。

楊玙：…………

~~~~~~~~~~~~~~~~~~~~~

楊珩臨時添加這一招，很簡單。

那就是“水土不服”。

南北方差異極大。

尤其是在古代。

那堪憂的衛生條件，伴隨著各種各樣的細菌病毒，那真的是隨時隨地在考驗你的抵抗力。

你在一個地方生活久了。

習慣了這裏的水質和食物。

驟然換了一個地方，面對全新的菌種。

身體稍差的一些的，可不就開始各種發燒腹瀉嘔吐。

能不能熬過水土不服，全部看運氣。

然而，古人也有古人的智慧。

這些遠道而來的使團。

自然有自己的辦法來，盡可能削弱水土不服的可能性。

首先，派遣而來的使團成員，都是身體最好的那一撥。

其次，他們都不是第一次前往大楚了。

最後，他們不會輕易的用大楚提供的食物和水。

一路上吃的喝的。

盡可能的用自己帶的。

一邊走，一邊一點點的添加大楚這邊的食物和水。

只要稍微有不適應的，就完全停止。

若是有誰不信中招。

立刻送回（地位高的）或者就地格殺（地位低的）。

當吐蕃和突厥的使團隊伍。

彼此帶著戒備，以及帶著好奇的目光踏入秦州的時候。

他們已經聽了一耳朵關於“東方”這個人的傳奇了。

在得知，秦州將有兩個皇帝的兒子在迎接他們的時候。

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那個“東方”也在。

第二反應是……

瑞王和順王？

兩個皇帝成年的皇子啊。

不順便挑撥一番，豈不是對不起自己的國籍？

突厥這邊彼此對視一眼。

吐蕃這邊彼此對視一眼。

隨後突厥和吐蕃的人又對視了一眼。

東方在不在，不重要，不著急。

他們對於挑撥大楚內鬥，都很有興趣……

當楊珩和楊玙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

所有人都看到他們想要的。

出生地位，但是更加年長的哥哥。

金尊玉貴，每一根頭發絲都恨不得鑲嵌寶石的弟弟。

驕奢淫逸的弟弟，一萬個看不慣自己的哥哥，更是直接出言嘲諷。

母族低微的哥哥，一直低眉順眼，無奈的聽從著弟弟的吩咐，盡可能的勸誡。

唯一的小小的反駁，就是提起自己的岳丈，似乎是讓弟弟稍微忌憚一二。

可看似低眉順眼，卑微懦弱，有幾個眼神卻格外犀利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這兩個皇子……簡直不用他們挑撥啊。

兩國使者很高興眼前的畫面。

然後理所當然的，接風宴之後。

分別有人去接觸楊珩和楊玙了。

然而吐蕃和突厥的人都沒能第一時間見到楊玙。

理由？

你們太臟了。

楊玙的侍從直接攔人。

我們家王爺的喝的水，那必須是玉泉山上運過來的。

我們家王爺吃的東西，那必須是當天現摘八百裏加急的。

我們王爺每天都是沐浴更衣，全身塗滿價值萬兩黃金精油的。

你們……的人……

吐蕃和突厥的糙漢子們，看著自己的造型。

再看看吃一個葡萄都要洗兩回手的楊玙。

頓時有種不好接近的頭疼。

可他們又不太想放棄。

幸好，楊玙聽到了自己的侍從幹的好事。

直接把人臭罵了一頓。

並且熱情的邀請貴賓和自己一起沐浴、喝酒，用餐。

“本王的平日裏享受的，父皇都不一定有呢。”

在楊玙的介紹中。

洗個澡，那必須是幾百兩銀子起步的。

吃個東西，沒個上千兩絕對不動筷子的。

你們能和我一起享受這些，是你們的福氣，以及，這已經是他的歉意了。

楊玙明顯就是被大楚皇帝捧在手心的小兒子。

出來辦差，還讓另一個兒子護著。

錯過了這一次，下次可不一定好接近了。

再看看，那考究細致，看著就價值不菲的吃吃喝喝的流程。

真的能難不心動啊。

旁邊再有個別侍從感慨的吹噓了一下，順王平時奢靡的級別。

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點了。

那，要不……試試？

“用你們大楚的話來說，恭敬不如從命。”

另一邊，楊珩這邊就低調多了。

在他圓滑的趕走了一波人之後。

就暫時沒什麽人過來了，畢竟弟弟那邊太熱鬧了。

“殿下，這有用嗎？”

“他們的習俗，可是幾年不洗澡，甚至一輩子不洗澡的。等會兒洗到一半，送點酒，再煽煽風。送點寒涼的食物，魚膾冰飲之類的，盡可能的上。”

什麽做法不健康，就上哪個。

“沒想到四弟的演技還真不錯。”

演起不谙世事，只知享樂的驕奢型富貴花角色，真的是毫無違和感。

他之前果然沒看錯人。

“若是有用，再好，不過，若是沒用……第二招就繼續上。”

秦州再往前走，那可就是岐州了。

岐州，多山匪，多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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