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來，”喬月拎住齊叔衣領的心，重重絞了一下：“那個老賊殺我母親，其實是為隱瞞他自己的臭事？”

齊叔已不能呼吸，眼前冒出幻像似的金星，好像多年前的故人，以為再見不到面了，沒想到還存在自己的腦海裏。

在這個平常的夏夜裏，他自以為逃出生天的下被輩子，忽然翻天覆地的換了個面，啪的一聲，驚出許多早已塵封的往事，騰起的煙灰，彌漫了新的霧障。

他說不出話，卻拼命搖頭。

能不能活下去，他覺得不那麽重要，能死在喬月手裏，也算自己得償所願，希望還了舊債之後，不至於入土還得下地獄。

不過事實真相，卻不能隨自己不明不白而去。

他要讓喬月知道，皇後的死，並不這麽簡單。

其實他也不明白此事全貌，因牽扯方面太多，一人難以窺得全貌。不過他很願意，讓喬月知道來自自己這方面的，準確信息。

望著那張伴了自己三年的老臉，在自己手下變得皺折黑沈，漸漸失去活力，喬月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再看見對方竭力搖頭的動作，她不由得略松了一松指間。

“如果我再聽見你說一句謊話，不管你是不是幫過我，我一樣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喬月目中冷意彌漫，聲音寒冽刺骨，面上神情亦是冷得如那雪嶺冰霜。

齊叔覺得緊緊被掐住的咽喉，忽然松快了一些，夜裏涼爽的空氣魚貫而入，他本能地拼命去吸，卻過猶不及，反嗆得連連咳嗽。

“奴才，奴才知道，” 齊叔嘴裏不由自主的換了稱呼，好像現在面前的不是喬月，而是當年那位端莊周正的貴婦人：“其實奴才也是身不由已，並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麽大的事。”

皇後知道此事後，自然要規勸中原帝，她天性端和，絕不會跟中原帝爭吵，且當年她已有身孕，因此求中原帝別再將惡行持續下去，就當為子嗣積福，留些陰德。

可一向從善如流的中原帝，這一回卻怎麽也不肯聽從皇後的好意，好像中了邪一般，堅持讓皇後別管。

齊叔夾在兩位主子中間，左右為難，不過自然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幫助皇帝。

雖然心裏也知道，其實皇後才是正確的。

不過人在宮裏久了，看得見得多了，道德仁義什麽的，也就不怎麽放在心上了。

可皇後到底占在正義的上風，皇上又極寵愛她，六宮之中，與皇後交心交好的妃嬪也不在少數，若她再讓外頭臣子知道，這事將對皇上大大不利。

於是，齊叔便替中原帝出了個主意。

就是這麽個主意，引動出一場巨大的陰謀，最後，送了皇後的命，讓喬月出生後便一直顛簸流離。

“什麽主意？”喬月聽到這裏，滿腔的怒氣聚集到了頂點，整個人反而冷靜下來了。

她沒想到，自己追尋多年的真相，原來一直與自己相伴左右，卻一直三緘其口。

內心滴血的裂痕與創傷被重重撕開，不過在最初的一瞬間，其實並沒感覺到疼。

反愈發迫切地，要想挖出裏頭的腐肉來。

齊叔閉上眼睛，忘了自己咽喉處緊鎖的疼痛，幹涸的眼窩裏，忽然積滿了陳年的淚。

“我說，皇後自己也不是完美的人麽，她自嫁入太子府之前便艷名在外，入宮後更有傳言。皇後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貼身侍女雪娘送給悛皇子？皇上您就沒想過這其中關節麽？“

話音未落，齊叔整個人都飛了出去，雕花的木窗欞被喬月的怒氣擊得粉碎，齊叔連人帶碎片一起，跌落在院裏的花陰下。

“你好大的膽子！”喬月震怒了。

十幾年來，她細細想過當年那件事的每一個細節，從團娘嘴裏摳得一些，從慕容師傅嘴裏摳得一些，齊叔呢？

則是她自認最坦白的那一個。

她也想過，可能對方當年行過些不義之事，不過些小微索，於大局無害，因不過是個奴才下人，就算再有本事，通不了天的。

因此極信任齊叔，也極放心他。

卻沒想到，真正的惡魔，原來是不出聲藏得極深的那一位！

喬月此時不啻於頭頂上受過晴天霹靂，

走出門來，喬月居高臨下冷冷地睨著地上的齊叔，失去血色的臉上的笑意已經全無，只剩下一片森然冷意：“原來是你？”

這一切禍事的起源，原來是你？！

所有後來的捕風捉影造謠生事，原來開端都在你這個狗奴才身上？！

齊叔的五臟六腑早已糾結在一起，火燒火烙，可都比不上他的心疼，他本以為空了的地方，原來還留著當年被咬嗜的痕跡。

“奴才自知死罪，更不敢替自己辯護什麽，不過於實情上，還是要多說一句，免得公主您誤會，放松過其他罪人。” 齊叔勉強撐起身子來，血從嘴角邊滴下，卻竭力做出跪的姿勢，並將額角，貼上了冰涼的石面。

喬月走下臺階，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她的步履緩慢而沈重，每向前一步，都向齊叔心頭壓上千斤的負擔。

“還有別人？一並說來。”

聲音拖得幽沈綿長，鬼差拿人似的冰涼。

齊叔開口了。

當年他的話其實只說給皇帝一個人聽的，也只意在，枕間夫妻推諉時用，畢竟皇後一向以君為尊，就算知道了中原帝自家服用藥引子的事，也從不當了外臣的面，指摘論其此事。

齊叔以為皇帝是極信得過皇後的，他的意見不過為床幃間夫妻之樂添些酸味，本就是極甜的，酸些也是樂趣。

皇上皇後只要互相體量，藥引子的事有什麽大不了的？反正都是些賤民罷了。

這也是當年齊叔眼光的狹隘之處。

他哪裏想得到，皇後宅心仁厚，人命在她心裏，又是從不分貴賤的呢？

皇上試過幾次，玩笑之餘戲弄皇後，不想皇後不僅沒如齊叔所料那般，順水推舟的彼此下個臺階算了，反跟皇上，認認真真的，鬥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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