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莫名生出贏了他們的情緒……

關燈
豐洲溫夕藍的府邸,木質屏風拉開,溫茹獨自坐在書房深處,此時外面天色將晚,但她仍然垂著頭,直著腰,坐在書案後有條不紊地翻著手邊堆積如山的信件和賬冊,右手還放著一盅羊肉湯,但已經沒了熱氣。

傅寄舟送來的時候,她被他盯著喝了半盅,等傅寄舟一走,她就把湯忘了。

她本不應該這麽爭分奪秒的,現在豐洲的狀況很好,一切都和她預想的一樣順利。

就算程王在豐洲的絲織品、棉織品商鋪還能靠底子再堅持一段時間,但也不過是強撐。面對溫家,程王和程王的手下在這一行的根基還是顯得太淺了些,再過一兩個月,溫家的賬還沒清完,折價的溫家貨繼續占著市場,程王那邊便是拿銀子砸也很難逆轉了。如果程王想在溫家生意的傾軋下勉強挽回損失,只有斷尾求生的份。

溫茹想吃的就是她斷的尾,吞了程王的絲綿產業,收了她的商鋪和工匠,再徹底把程王趕出豐洲,趕出商人的天下。

但眼下的順利,並沒有讓溫茹真正松懈下來,她還要把目光放在豐洲之外,放在溫家所涉產業之外。

這幾日,溫家下面的管事手腳很快,已經順著之前她給的名單,細細描出了她們可能涉及的商事網絡。

讓溫茹感到些許驚訝的是,程王做生意做得很是敷衍,基本就是沿襲現在煒京裏的皇商名錄,一一照著樣子搞了個備份,除了官營的鹽鐵武器之外,剩下的絲綢、茶、陶瓷、玉石、木器等等基本都是照虎畫貓,做了個馬馬虎虎,至於皇商們的核心工藝、百年傳承的名望、深耕已久的商路網絡、人脈聯結之類,她根本沒有認真對待過。

那麽,在原小說裏,程王登基後用這些產業換了現在的皇商,顯然靠的不是這些產業自己的本事,而是簡單粗暴地動用了皇權。

溫茹心情一下子就不美麗了,這就有點像,她好不容易研究透了比賽規則,有信心在比賽規則的允許範圍內如魚得水,結果突然出了個新規定,某某必殺技高於一切,這還怎麽玩?

好在,太女沒她想象的沒用,她前幾日剛把基本確定的程王養兵處所給太女發過去,太女便回了信,說已有防範。

到這地步,程王還想成事?

想到這裏,溫茹心情愈發急切,像程王這種會濫用皇權的人,必須讓她這輩子碰不到皇權的邊兒,而且,作為穿書後跟原書女主程王結了仇的她,程王下線對她、對溫家真的太太太重要了。

她絕不允許,那些蹩腳的“備份”成為程王謀逆或他日東山再起的底氣,所以,光是溫家一家侵吞程王的產業遠遠不夠,她要趕緊回京,鼓動其它皇商一擁而上,利用皇商在市場上長久以來的優勢地位,狠狠打擊程王在各處的商鋪,一舉將程王那些染著許洲金銀私礦血淚的私產瓜分殆盡。

“桃紅,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回煒京。”溫茹將候在書房外的桃紅叫了進來,“豐洲這邊讓趙管事繼續盯著,若程王那些商鋪堅持不下去,露出想要歇業或者退出豐洲的苗頭,立刻低價將她的商鋪、工匠回收,若需要花銀子,先不要動賬面上的,去找上次那些來要賬的大戶,掙了錢,她們會還想投錢的。”

“是!”桃紅應下,又問,“小姐,回煒京的消息要藏住嗎?”

一大早她們就收到了程王手下大掌櫃顧珂怒氣沖沖地闖進知府府邸的消息,雖然顧珂在知府那處碰了壁,但桃紅可不覺得顧珂會善罷甘休。

一般,在這種高強度的氣憤和憋屈之下,很多人會失去理智,搞出暗地裏下殺手的事情來,所以,桃紅認為,不得不防。

“藏住吧,阿舟在,到底不方便。”溫茹想了想,回答道,提起傅寄舟,她恍然發現很久沒看到他了,就又問了一句,“阿舟人呢?”

“表少爺應當還在大門外的施棉棚。”

溫茹偏頭,看了一眼窗格外的天色,點了點頭,將手頭的東西收了,輕松道:“天色晚了,吩咐下人準備晚食,我去接人。”

“是。”桃紅應了之後,便兀自退下安排去了。

溫茹從大門出來,一眼便看見傅寄舟裹著山青色披風,戴著帷帽站在棚子正中稍稍靠後的地方,偶有百姓領了棉花棉布,朝他道謝,他帷帽輕動,應當是心情不錯地點了點頭。

溫茹瞳眸裏忍不住閃過一絲笑意。

幾乎同時,傅寄舟瞧見了她,眸光一亮,毫不猶豫地徑直朝著她腳步匆匆走來。剛一到面前,就黏黏糊糊地牽住她的手,輕喚了她一聲:“錦衣。”

有百姓順著傅寄舟的動作,看到了她倆,見是溫小姐過來接夫郎了,忍不住偷偷朝她們打量,眼帶羨慕和敬重。

“喜歡做善事嗎?”溫茹反手握住傅寄舟的手,察覺他指尖有些過涼,便用指腹摩挲了幾遍,“以後一定多給你機會。”

“不,”傅寄舟卻搖頭,用指尖去勾溫茹的手心,笑著說,“喜歡聽她們誇你,也喜歡聽她們因為你誇我。”

傅寄舟近來算是親身體會了什麽叫“與有榮焉”,他妻主真厲害。

等兩人攜手進了大門,傅寄舟迫不及待地將帷帽摘了,交給後面跟著的小廝,整個人靠得離溫茹更近。若不是顧忌著兩邊還有人伺候著,他還想去親一親溫茹的唇角。

只一下午沒見,但他很想她。

這些日子,溫茹做事幾乎都帶著他,但他之前接觸得少,還聽不太懂,只膚淺地覺得溫茹做事的時候風姿極盛,讓他挪不開眼睛。

不過再喜歡看,他也不能一直打擾溫茹做事,這時,他就喜歡到施棉棚來。百姓們受了溫家免費的棉花棉布,說話極是感恩,誇讚的話一句跟著一句。

她們誇溫茹善良有仁心,是千年難見的大善人,以後一定生意昌隆,事事遂意,平安美滿。

她們還誇溫茹太寵愛自己的小夫郎了,看小夫郎的時候眼睛就沒別人,跟她的小夫郎像是天上下凡來的神仙眷侶,以後一定百年好合,百女千孫。

聽著就讓人很開心。

唯一讓人不滿的是,百姓裏總有一些探頭探腦的小廝和他們的主子,一個個把奔著溫茹來的目的都擺在臉上。想也知道,在豐洲這塊地方,不論是家世地位,還是相貌性情,和尋常女子相比,溫茹都是最好的妻主之選了。

傅寄舟不動聲色地掃過幾眼,對他們的大膽有些生氣,默不作聲地吃了好一肚子的醋水。

但是,溫茹很忙,那些郎君大多時候都會落空,就算溫茹過來也只是短暫地露面,目不斜視地接他回家,這讓傅寄舟心裏莫名生出贏了他們的情緒。

跟被百姓們誇讚時的情緒比起來,這種情緒有點覆雜,但似乎也是高興的一種。

溫茹察覺到他周身愉悅的情緒,不由得好笑,揶揄道:“那等我們回了煒京,讓花庭、谷昉天天在你耳邊誇呀。”

傅寄舟想了想那般狀況,立時縮了縮脖子:“錦衣你沒安好心!”

溫茹笑出聲來。

烏鐵木做的馬車除了檐角的青色綢帶便再無裝飾,行車的速度也不快,混在來往的車隊中很是低調。

傅寄舟那日被溫茹接回院子,便跟溫茹冷戰了。他午時分明千叮嚀萬囑咐,讓溫茹好好將補湯喝了,結果他走時那羊肉湯什麽樣子,他回來那羊肉湯還是什麽樣子,她一口都沒多喝。

他知道,溫茹忙,但沒道理連喝口湯的時間都沒有吧。她們來豐洲沒有帶家裏的小廝,豐洲這裏的小廝用著不熟,溫茹也不太願意他們近身,所以她的衣食住行便都由傅寄舟接手,他做得可認真了,樣樣不敢輕率大意,晚間甚至都難得乖巧地不纏著溫茹耗她心神。

但是,不管他多用心,溫茹好像還是瘦了。

這讓傅寄舟心裏又自責又難受,還有些生氣。

如今馬車上,傅寄舟坐在軟榻一角,擰著眉,一雙瞳眸黑得純粹,也不說話,就一眼不錯地盯著他對面的溫茹,直把人盯得心虛。

“沒瘦呀。”溫茹拿著一面百寶嵌手鏡認真地端詳自己的臉,一邊看一邊用餘光去看傅寄舟。

“瘦了!”傅寄舟一臉嚴肅,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發紅,“分明我有想好好照顧你,但你總不聽我的,你若是嫌棄我做得不好,下回讓花庭來,我不來了。你現在這樣子,倒像是我讓你吃了苦,你非得看著我難受才好。”

哪有這麽嚴重?

溫茹被他這樣子看得心虛,放下手鏡,好聲好氣地解釋道,“看賬的時候註意力便放賬目裏了,我絕不是故意不吃的,更不是嫌你做得不好。等回了咱們自己家,你燉什麽我都保證吃得幹幹凈凈,好不好?”

“你又糊弄我,”傅寄舟的臉微微繃緊,聲音裏帶了些控訴,“今日我們這般匆忙、鬼祟地回京,肯定是你回京又有要事,屆時,你怕是我斟的茶都沒工夫喝!”

鬼祟……

溫茹頓了頓,直接坐到他身邊去,擡手捏住他臉頰上鼓起的肉,往外扯扯又揉揉:“我這是鬼祟嗎,我這是低調。小混蛋,我還不是為了你,要不然,便是程王親自帶了人來堵我,我也不怕。”

傅寄舟原本心裏面憋的氣瞬間就散了,只覺得千錯萬錯都是那個破程王的錯。沒有她便沒有這些烏糟事,溫茹也不會忙得腳不沾地,連口湯都沒法好好喝。

“不生氣了?”溫茹見他臉色稍緩,立刻順桿著爬,故意在他面前打呵欠,“昨夜你生悶氣,抱起來跟個冷冰塊似的,我都沒睡好。”

聞言,傅寄舟心裏的愧意更重,默默地往溫茹身邊挪了挪,擡手將溫茹按在懷裏,唔了一聲,催促道:“你睡,你睡。”

溫茹被按得一蒙,原本還想說些什麽,結果馬車一顛簸,從馬車門縫裏湧入一股冷風,她登時就窩進他懷裏了,還蜷了蜷身子。

暖和,其它細節不重要。

傅寄舟一只手去夠旁邊的毛毯,小心地將它蓋在溫茹身上,將人整個裹好了抱在懷裏。因為溫茹靠外,他怕冷風又灌進來吹著她,試著抱起溫茹,想將兩人掉換個位置。

溫茹擡頭,唇角微勾:“抱得動?”傅寄舟才十五歲,身高還沒怎麽抽條,又是照著“名門閨秀”的養法養的,整個人四肢纖細、白白凈凈,嬌弱得很,還真不像能抱得起她的樣子。

傅寄舟眉心跳了跳,鼓著臉頰不應她,卷翹的睫毛認真地垂著,非要抱給她看看。

或許是每日要求他鍛煉、練劍起了些作用,傅寄舟出乎意料地真將她抱起來了,唯一不足大概就是抱得不高,手也有些抖,抖得溫茹都怕他給自己扔了,趕緊雙手搭在他脖子上。

將溫茹小心地放在軟榻裏間後,傅寄舟松了口氣,精致的小臉因為用力而憋得通紅,但眼睛裏卻滿是興奮,眨巴眨巴地看著溫茹,等著溫茹誇他。

“不錯不錯,往後我不想走路了便使喚你。”溫茹笑著鼓勵道,但一聽就是哄小孩的,傅寄舟抱著轉個身都這麽難了,其它就別想了……

傅寄舟卻不覺得這是哄,他認真的點了頭,將溫茹重又抱在懷裏,讓她找了個舒服的睡姿之後,許諾道:“往後,我要抱著錦衣走路。”

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溫茹掀了掀眼皮,看他似乎還挺認真,輕笑了一聲:“好啊,等著你。”

傅寄舟點頭,垂眸歡喜地看著懷裏的溫茹,等到溫茹漸漸睡熟,他仍然專心致志地看著,心裏則默默回味著之前抱起溫茹的場景。

以往被溫茹抱著或走或飛,他總是很高興,但沒想到,反過來抱起溫茹,看溫茹兩只手都緊緊搭在他肩上,他更高興。

溫茹在馬車中穩穩地睡了兩個時辰的覺,睜開眼便看到傅寄舟垂著眼也被她感染著睡著了,不過小傻子睡著了居然還傻傻地抱著她。

她小心地起身,將傅寄舟抱在懷裏,伸手輕捏他胳膊,想幫他舒緩舒緩,可剛捏第一下,傅寄舟就冷嘶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可憐道:“麻了,不要碰它。”

溫茹心上一軟,戳了戳他臉頰,低頭情意綿綿地輕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傅寄舟眼底一下子像揉進了星光,伸出雙手,要溫茹抱。

傅寄舟想,溫茹一定是想親熱了,雖然在馬車上多少有些不好,但溫茹想親熱了,他一定會伺候好她的。

溫茹先是一楞,接著擡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剛要教訓這個滿腦子黏黏糊糊的小混蛋,桃紅嚴肅而緊繃的聲音忽而在外間響起:“小姐,她們追上來了。”

溫茹方還和煦的眼神瞬變,側頭打開馬車的車窗格,看了一眼外頭緊繃的氣氛,冷笑一聲:“來了也好,不來還看不出來她們有多狗急跳墻。”

說完,她看向馬車上的傅寄舟,用完全不一樣的語氣細心吩咐道:“我出去後,馬車的門窗都鎖好,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來,知道嗎?”

傅寄舟張了張口,想說“不,他看不到會更擔心”,但他也清楚他出去只會拖後腿,終於還是乖巧地點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