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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殺人,溫家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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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之中遇到盜匪並不算稀罕事,但破風聲傳來的時候,桃紅便知道,來的正是她們防備的那群人。

來人大約十七八個,都蒙面,穿著整齊劃一的褐色短打,與溫茹一行護衛所穿的天青色衣裳界限分明。

若是尋常的盜匪,不管是圖財還是如何,對被劫之人的身份大多會很在意,在下手之前便讓被攔住的人報上名來,以確定要不要劫,要劫財、劫色還是劫命。

但這夥蒙面人,提著刀或劍,氣勢洶洶而來,一句話不吭就與溫家護衛交上了手。

外頭已經響起了鏗鏗的武器撞擊的聲音,溫茹抱著傅寄舟拍拍他的脊背,從容說了句“別怕”便拿著劍,下了馬車。

她剛一下馬車,右側方就躥出了一個黑影,氣勢淩厲地徑直朝她撲過來。

溫茹凝眸,敏捷地側身躲過一擊,旋轉身對著那人的後背狠狠刺下一劍。

這一劍落了空,來人穿的褐色短打有明顯的暗紋,估計是這夥蒙面人的頭領,目標極其明確地沖著溫茹而來。

被溫茹躲開,她收力不及,堪堪躲過後心的劍,不得不往前大跳兩步,腳尖在地上抵住餘力,回頭一雙銳利的眼睛看向溫茹,嗓音像是被破壞了一般,粗糲得很:“溫小姐最好不要反抗,否則貴客讓我們將您抓回去的命令,就要變成就地正法了。”

“那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了。”溫茹說完,便以一個巧妙的角度,輕盈地掠到她的左側方,對著她的心口速度極快地再次刺出一劍,眼看那人防守不及,就要刺中了,誰料她右腳擡起,踢了一腳手中的重劍,劍身嗡鳴,恰好與溫茹的劍刃相撞。

那重劍重得多,一擊下來,溫茹不得不往後拉自己的劍,以免被帶著整個人亂了節奏。

那人這一擊也算落了空,眼睛亮了亮:“還行。”緊接著朝溫茹撲將過去。

她是收錢辦事的,還以為來收幾個富貴軟骨頭,沒想到還有些本事。

溫茹皺了皺眉,她最討厭這種打著打著好像來勁了的人,又中二又自負,估摸著是一個慣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溫茹心裏嫌棄,出手自然跟著淩厲了更多,劍刃在昏色的餘暉中泛著淩亂的光華,對手手上的重劍則是啞光的,光華閃落在重劍的劍身上,便被吞了個幹凈。

跟對方相比,溫茹最大的優勢在於出招輕盈變詭,眼看著她手中的劍劈擊勾打,劍花變化莫測,趁著那人用重劍回防的時候,她猝不及防拍出左手手掌,重重地落在那人的後腦。

那人暗覺不好,慌忙去躲,但並不及時,被拍了個正著,一時間眼冒金花,勉強晃了晃頭,咬牙掀劍,重重打向溫茹又劈向她的劍刃,發出巨大的金屬震鳴聲。

溫茹虎口發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見劍身還好好的,這才稍稍放心。

兩人僵持了幾十個來回,溫家護衛那邊漸漸占了上風,桃紅先一步過來幫溫茹,誰知她這一動,她那個方向驟然出現一個缺口。

一人趁其不備,縱身撞開馬車的木門,一把將裏面跪在車窗下,透過縫隙看外頭狀況的傅寄舟拽著胳膊,拖至馬車門口,眼角翹起,十分得意,正要揚聲朝著那邊正打得如火如荼的溫茹大喊。

“溫……”

傅寄舟被她猝不及防抓住,滿眼慌亂,眉頭緊緊皺著,再加上方才被她拉扯拖拽的時候,他的膝蓋撞到馬車上的案幾一角,痛得讓他鬢角微微冒汗。

但他並不想那麽狼狽,只能竭盡辦法穩住自己的身形,正努力著,卻聽見那歹人突然開口喊人,分明要拿了她威脅溫茹。

傅寄舟眼睛驀地睜大,萬不肯讓她們利用他去傷害溫茹,伸出手胡亂地抓馬車夾層裏放著的劍,還不知道摸到的究竟是刀還是劍,他便趁著那歹人對溫茹喊話的空檔,用力朝她側頸狠狠紮了下去。

等帶著溫度的血撲出來濺到他眼瞼上的時候,他才看清,他拿到的是一把鑲滿了綠色寶石的匕首。

那歹人痛得大叫了一聲,憤恨地轉回身,滿是血絲的眼珠子快瞪出來,對著傅寄舟便狠狠砍出一刀。

可惜,傅寄舟紮到了她的動脈,血汩汩往外流,過快過量的失血讓她頭暈眼花,手上失了準。

傅寄舟趕緊搶過她手裏的刀往馬車後頭縮,繃著臉,冷眼看那歹人的血將馬車上的灰色長毛地毯染紅、浸濕。

從馬車裏傳來“啊”的一聲長叫,溫茹手下的動作一頓,被對方的重劍集中了肩膀,疼得她齜牙咧嘴,桃紅連忙上前將溫茹拉到身後,頂替溫茹與那人交上了手。

桃紅只是女侍,平常雜事多,功夫學得並不好,溫茹仍然脫不開身,只能一邊打一邊焦急地往馬車那邊挪。

方才那聲音尖利的很,不像是傅寄舟的聲音,但是保不準傅寄舟猝不及防傷到了人,反而將那人激怒。

在煎熬中鬥了兩個來回左右,溫家護衛解決了手下的蒙面人,趕緊過來支援,溫茹這才得了空,匆匆飛身到馬車裏,剛用劍撥開馬車門,裏面便扔出一把刀。

溫茹忙側身避開,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傅寄舟撲過來抱住了。

“錦衣,你沒事就好。”

傅寄舟說話的聲音,搭在溫茹脖子上的手,整個身子都在顫抖,顯然嚇得不輕。

溫茹將人攬住,瞧見人好好的,沒事,松了口氣,偏頭看到馬車上已經死了的一個蒙面人和她脖子上的一柄匕首,心境忽然輕松下來,笑道:“往後,阿舟真可以保護我了。越看著沒什麽反抗之力的人啊,動起手來最致命。”

傅寄舟摟著她脖子,臉貼著溫茹溫熱的側臉,心跳還亂七八糟的,沒有平覆,聽溫茹這時候還不忘笑著調侃他,外頭用臉壓了壓她的臉頰,沒有說話,或者說,說不了話,他感覺,他一開口,聲音只怕會抖得不成樣子。

活躍完氣氛,人還是要哄的,溫茹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將人微微推開,仔細看他臉上、脖子上、身上有沒有受小傷,伸出長指揩去他臉上的血珠,柔聲安慰他:“沒事了,別怕。”

像是印證她的話一般,溫家護衛將為首的蒙面人押了,重重扔在馬車面前:“小姐,歹人皆已伏誅,只待到下個驛站便將這個頭領拿了去官府報備。”

溫茹聞聲,攬著傅寄舟轉了轉身子,冷冷地垂眸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倏忽,擡頭朝著越發暗沈的遠處樹林看去,擡了擡下頜:“將那邊的人抓回來!”

溫家護衛中的兩個應聲而去,沒一會兒,便抓了一個同樣身穿褐色短打的女子。唯一不同的是,這個女子沒有武功在身。

溫茹將傅寄舟小心地放到軟榻上坐好,擡步走到女子面前,彎腰,不顧女子的掙紮扯開她臉上的褐布,認真看了好幾眼。

“姐姐有點面熟啊?”溫茹忍不住開口道。

溫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那女子便瞪大了眼睛,像只餓狼一樣,惡狠狠地盯住了她。

溫茹“哼”一聲,站直身轉頭去問桃紅:“桃紅可記得我們在哪兒見過她?”

桃紅應聲過來仔細查看,半晌皺了皺眉:“不記得了,小姐見過嗎?”

女子氣不可遏:“呸,溫小姐照舊這般目中無人!要打要殺,隨便,我顧珂要是皺一下眉算我輸。”

“顧珂,哦,顧大掌櫃。”溫茹恍然大悟,但又想起自己只聽過名,沒見過人啊,歪頭想了半天,靈光一現,“噢噢噢噢,我記起來了,那個在明理院竹林裏說世德敗壞都是從商賈開始的學生啊,你怎麽也行商了?”

溫茹只是隨口一問,顧珂聽著卻像嘲諷,臉色一陣黑一陣白,拳頭捏得指節發白,若她有一擊之力,此時恐怕早撲上來了。

“哦,不對,你不是行商,你是在商路上與盜匪混在一處了啊。”溫茹唇角微掀,搖了搖頭,“沒想到你竟墮落到這地步了,既然來都來了,又是老相識,桃紅給顧生用根漂亮的繩子綁了吧。”

只有讀書人,才能用尾綴“生”,顧珂被嘲諷地恨不得咬碎了溫茹那張看著令人憎惡的臉。

桃紅上前,很認真地選了一條紅色綢帶,與麻繩纏裹在一起之後,才將顧珂綁好。

溫茹懶得同顧珂這種爪牙多耗時間,天色漸晚,她們要趕緊收拾了殘局,到下一個驛站歇腳,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吩咐,如山崩一般的馬蹄聲忽然由遠而近朝她們馳來。

溫家護衛臉色大變,腳步迅疾地將溫茹和馬車圍在中間,捏緊了手中的劍柄,全身戒備地看向馬蹄聲來處。

不消一會兒,穿著輕甲的兩百號騎兵拽著韁繩,氣不可擋、神情倨傲地停在了溫茹她們的正前方。

溫茹心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騎兵剛一停下,一匹烏色踏雪的馬踢踢踏踏從後面踱出來,馬脖子上掛著的鈴鐺叮鈴作響,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裏顯得格外陰寒。

“溫小姐,久違了。”

來人是程王鳳溪,她高高地坐在馬背上,目光睥睨地朝向站在馬車前的溫茹,含情的桃花眼此時像淬了寒冰,滿是殺機,尤其是看到顧珂爛泥一樣被綁在地上,眉宇間的郁氣更重。

這些日子,顧珂她們非但沒有算計成溫家,反被溫家算計著丟了她大半個豐洲產業,真是笑話。

不過就是一個商人之女,竟然有膽子跟她耍花招?

她原是打算親自去豐洲將人逮了的,這倒好,半路遇上了。

溫茹擡眼看著鳳溪和她身後氣勢迫人的騎兵,心裏暗叫一聲糟。

馬車裏的傅寄舟攥緊了雙手,想要出去同溫茹站在一起,卻被溫茹一個手勢止住,只能老實待在馬車裏,滿目擔憂地看向溫茹的側臉,第一次嘗盡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鳳溪抖了抖韁繩,迫人地朝著溫茹走近了幾步,剛走了兩三米遠,忽然聽見林間風動。

“程王殿下,請止步!”從昏暗的林間躥出三人,高舉著手中龍衛的令牌,擋在鳳溪面前,語氣嚴肅如冷鐵,“殿下無故調動驍騎營騎兵,需回京向陛下、太女認罪!”

鳳溪蹙眉,垂眸定定地看向馬下的三人,許久,擡眼又去看在龍衛身後,淡定從容,沒有後退半步的溫茹,瞇了瞇眼睛,道:“你投靠了太女?”然後對付她,將溫家和從她這攫取的利益,都送給太女?

根本不等溫茹回答,鳳溪已經認定了這就是事實,凝眉冷笑,臉上的怒氣更盛,擡手放在空中,用力一壓:“驍騎營聽令,給本王活捉了溫錦衣,其他人格殺勿論!”

“程王殿下,您是想造反嗎?”仨龍衛齊齊施展輕功,往後退,退到溫家護衛一處,抽刀指向鳳溪,厲聲喝道。

“造反?如今是誰造反?母皇昏迷在皇宮深院,太女卻不準人探望,本王還覺得太女想逼宮呢!等本王擒了你們,便快馬加鞭趕去救出母皇。此乃功勞一件,如何算造反?”鳳溪從馬鞍上抽出一條玄色長鞭,眉目間滿是桀驁,“既然你們撞見了,本王也不裝了。本王早厭倦了同你們這般磨磨唧唧的周旋,今日本王便動手了,又如何?”

說著便破風甩下一鞭,鞭子尖舔著頭前那個龍衛的側臉而過,帶出一道血痕。

仨龍衛不敢往後再退,目色凝重地看著鳳溪和鳳溪身後的騎兵躍躍欲試的樣子,一籌莫展。那些分去通知太女的人便是肋下生翼,此時恐怕也來不及救人了。

“殿下,救我!”被綁在地上的顧珂終於吐出了嘴裏的棉巾,大聲呼救。

“沒用的東西不必活著。”鳳溪看都不看她,只一味盯住一直面不改色看向她的溫茹。

“怎麽?溫小姐這是嚇呆了?索性不動,等著束手就擒?”鳳溪低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鞭子柄,“說來,本王也並非要溫小姐的性命,若溫家主願以整個溫家作為賠償,本王還是很樂意留你們一命的,如何?”

溫茹冷眼看她,眼底幾乎快形成風暴。

“小姐,你上馬車,帶著表少爺先逃遁,我等姑且扛著。”桃紅拿劍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但還是堅定地開口。

“走不掉。”溫茹輕聲道,說完,擡步從溫家護衛身後,一步一步走到前面,擡頭看向鳳溪,揚聲道:“不殺人,溫家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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