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燒烤攤，這是路輕拙第一次和陸勉的朋友們一起吃法飯，他竟然覺得自己有點緊張與局促，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緊張。

他坐在陸勉的旁邊，這又是他沒體會過的事情，和一群朋友一起吃飯聊天。雖然，除了陸勉，其他的人都不算他的朋友。

而陸勉說，希望他嘗試一下去交朋友，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去交朋友。

在他僅限的認知裏，朋友是很珍貴很難得，卻不是必需品，但之前他沒有體會過結伴而行。

而現在，他認識了陸勉，對朋友這兩個字有了更深的了解——或許交朋友是個不錯的選擇。

姜鈺也說過讓他多交些朋友，但他沒放在心上。

姜鈺的原話是：“你的世界你只有你媽媽，所以她去世了，你的世界就一無所有了，你迫不及待想找一個人去填充自己的世界，以前是我，現在是你小姨。”

那現在呢，是陸勉嗎？

可陸勉會一直待在他身邊嗎？

路輕拙不知道答案，卻也知道這個答案大概率是「不會」，那到時候他還要找下一個人嗎？

不過有些糟糕的是，他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陸勉了……

他不想，絕不想再和任何一個喜歡的人分離了。

那樣好痛。

燒烤還沒上，薛明威說：“陸哥，不介紹一下？”

“介紹什麽？你們不都認識了？”陸勉問，他看了一圈，發現有個人確實和路輕拙沒見過，於是說：“顧肅行，高三的學長，你們是不是沒見過？”

“嗯，你好，我叫路輕拙。”路輕拙禮貌地笑了笑，和顧肅行打了個招呼。

顧肅行也笑了笑，點點頭，問陸勉：“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路輕拙擡眸，對舊愛這個詞上了心。

“什麽新歡舊愛的……”陸勉說，“這不是月考沒考好，所以在家好好學習嗎？”

“那天我們幾個還說了，說叫上你一起，去自習室學習，讓顧哥給我們輔導輔導。”薛明威說，“結果還沒問，你就在群裏發了，國慶不參加活動，要閉關學習，結果就我們三個人去了。”

“顧哥快高考了，你還讓他幫你輔導？你好意思不？”陸勉笑道。

“顧哥自己提出來的，又不是我。”薛明威小聲說。

路輕拙輕輕笑了笑，覺得陸勉頗有種身為小家長的感覺，雖然年齡差不多，但是陸勉就顯得很成熟，很照顧周圍的朋友。

而且周圍的朋友也有點怕他。

顧肅行給身旁的人倒完水後，又拿過路輕拙的杯子，給他倒了杯水，說：“能不能不提學習，在學習裏還學得不夠嗎？”

“對了，運動會，高三的還參加嗎？”薛明威問。

“參加啊……”顧肅行說，“你高一的時候參加運動會，沒看見高三的走方陣啊？”

“是哦……”薛明威：“那你參加了嗎？”

“被體育委員逼著報了一個跳遠。”顧肅行無奈地笑了笑。

“我也報了跳遠。”陸勉說，“到時候比比看我們倆誰跳得遠。”

顧肅行搖搖頭，笑著說：“我和你不是一個年級的，怎麽比？”

“那有什麽不能比的，到時候結束了看看距離。”陸勉說。

路輕拙發現，陸勉的好勝心還是挺強烈的，只是平時不輕易表達出來。

“可以啊……”顧肅行點點頭，“你還報了什麽項目？”

陸勉：“一千米和五十米。”

“都是你的強項。”顧肅行說。

陸勉看向其他人：“你們呢？”

……

路輕拙聽著他們說話，好幾次想插話，都沒插進去，有些沮喪，心思慢慢飄遠了，直到陸勉撞了撞他的胳膊肘，他才如夢初醒。

他看了看其他的人，沒有人在看他，才轉頭困惑地看向陸勉。

“無聊嗎？”陸勉只做了個口型，沒有發出聲音。

路輕拙搖頭，“還好，你和他們聊唄，這麽久沒聚，不用管我。”

“沒事，你要無聊了，我陪你聊天。”陸勉說。

“多不好。”路輕拙想起剛剛薛明威說的話，“本來他們就有怨氣。”

“這有什麽怨氣的……”陸勉不解，“都是朋友。”

“朋友也會吃醋啊。”路輕拙說，“而且我們要聊天的話，時間那麽多。”

“好吧，那你等會多吃點。”

“我想喝奶茶。”路輕拙眨了眨眼睛，“有嗎？”

“奶茶得出去買，我去買——”

“唔，算了吧，我也不是特別想喝。”路輕拙一擡頭，對上了顧肅行的視線。

顧肅行很顯然是在等路輕拙，悠悠開口道：“你和陸勉現在是同桌？”

顧肅行一說話，不知道為什麽周圍都安靜了，而且氣壓都低了些。

“嗯。”路輕拙點點頭，他能感受到顧肅行對他有敵意，雖然顧肅行看起來是個很正經老成的人，不茍言笑那種。

不像薛明威、陳磊安他們，一看就是愛瘋鬧的高中生。

顧肅行和他們，其實是有點格格不入的，就像是有點融入不了這個圈子一樣。

路輕拙漸漸就看出來了，顧肅行是因為陸勉，才會努力融入這個圈子，所以他的軸心是陸勉，這點，他沒有隱藏。

顧肅行沒繼續說什麽，他看向陸勉，繼續和陸勉聊天。

不喜歡其他人喜歡陸勉……路輕拙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癢，咳嗽了兩聲，低下了頭，陸勉忙拿了杯水遞給他。

“嗆到了？”陸勉的聲線面對他的時候變得溫柔了許多，手撫上他的背輕輕拍了拍。

路輕拙低著頭抿了一小口水，小聲說：“那個上面的辣椒粉有點嗆人。”路輕拙指了指自己碟子裏那串只咬了一口的鎖骨。

“那就別吃了。”陸勉自然地把那串鎖骨拿過來吃了，對面仨人都驚了，特別是顧肅行，雖然不像另外兩個人一樣驚掉了下巴，卻冷冷地看了路輕拙一眼。

路輕拙移開視線，沒和顧肅行對視，但是眉眼間是抑制不住的宣誓主權——

陸勉是我的，讓你不早下手，現在怎麽可能讓給你？

不過顧肅行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還是吃喝說笑。

路輕拙被他無視，有些氣悶，同時也有些心虛，看向陸勉，本來很堅定陸勉對他很不一樣的心也動搖起來——畢竟這個人從來沒有主動和他說過喜歡他。

那種不一樣是因為什麽，路輕拙一瞬間拿捏不準。

吃完飯後準備回家，顧肅行突然叫住了路輕拙，和他兩個人一起走在後面。

“我知道你能看出來。”顧肅行說。

“嗯。”路輕拙也沒露笑臉，他並不是不喜歡顧肅行，而是不喜歡有人喜歡陸勉。

如果能把陸勉關起來就好了，這樣就不會有人喜歡上陸勉了。

“也許暫時是你在他身邊，但我會一直在他身邊。”顧肅行說。

“那時候我就不喜歡他了。”路輕拙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

“或許吧……”顧肅行說，“希望這天早點到。”

路輕拙剝去了身上的偽裝，神色陰鷙，狠狠地看著顧肅行，“他是我的。”

“沒說不是啊……”顧肅行的笑容依舊很溫和，“但也沒人說是，對不對？”

確實沒人說是，顧肅行一下子戳中了路輕拙的痛點，路輕拙眼裏戾氣更甚，這時陸勉已經走到了停自行車的地方，回頭喊了路輕拙一聲，叫他快來。

路輕拙眼神稍有緩和，沒看顧肅行，快步上前，坐到了陸勉的後座，抱緊了他的腰。

察覺到路輕拙情緒不太對，陸勉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停在原地，問：“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有……”路輕拙的聲音悶悶的，是個人都能聽出他在撒謊。

“那回去再說？”陸勉收回支在地上的腿，騎出去了。

“陸勉……”路輕拙突然喊了一聲陸勉的名字。

“嗯，我在。”

“顧肅行吃過你做的飯嗎？”

“我想想……”陸勉努力思索了一會兒，“不記得了，應該沒有吧，其實我和他不太熟。”

“那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啊，沒，沒啊……”陸勉的臉都紅了，路輕拙怎麽突然問這個，話題跳得這麽快。

“那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沒有，我平時也不和女孩子玩。”

“那你——”路輕拙的手緊了緊，問，“你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自行車突然劇烈地歪了一下，陸勉立刻放下腿撐在地上，停了下來。

“我，我不知道。”陸勉連頭都不敢回。

“顧肅行他喜歡你，你知不知道啊？”

路輕拙輕輕地說，這會停下來了，少了風聲，所以他不必再大聲說話。

路輕拙的話軟軟地滑進陸勉的耳朵裏，腰還被路輕拙緊緊抱著，突然變得那麽灼熱……

他一下子慌了神，慌亂地低下頭，尋找自行車的踏板，重新開始騎。

路輕拙是什麽意思，顧肅行怎麽可能喜歡自己？

這也太離譜了吧。

而且男人和男人之間……

路輕拙又是怎麽看出來的？

看出來又為什麽要告訴自己，是想給自己和顧肅行牽線嗎？

可是自己並不喜歡顧肅行啊。

而且為什麽心裏這麽難受。

風呼呼地吹，他心煩意亂，越騎越快，騎著騎著突然想起路輕拙怕冷，又漸漸將速度減慢。

一直到了樓下，陸勉的心還很亂，臉也是紅的，脖子也是紅的，他低著頭說：“你今天住哪？”

“回小姨家吧……”

“哦，那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梯的時候一直沒說話。

“拜拜，明天見。”路輕拙說。

“嗯，明天見。”陸勉打開門走了進去。

看陸勉的反應，應該是不知道顧肅行喜歡他的，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了之後，會怎樣對顧肅行。

路輕拙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裏像是一團亂糟糟的毛線。

他不能理解，為什麽顧肅行喜歡陸勉的表現會這麽低調，為什麽喜歡一個人不會主動去接近他，不會待在他身邊，而是隔著這麽遠一段距離，一個月也見不了一次面。

他喜歡陸勉，就希望陸勉眼裏只有自己，希望陸勉只留在自己身邊，哪也不去……

他很想問問其他人是不是也這樣，最後翻了翻手機，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問的人——他沒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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