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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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輕拙摸了摸枕頭下面,才發現小刀已經被自己扔了,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腦海中全是顧肅行對他說的那些話。

陸勉對所有人都很好,在路上遇到有人需要幫忙,他不問就會上去幫一把。

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他很深刻地意識到這一點,自己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利用了身上的傷,還有糟糕的家庭、母親的去世,讓陸勉心疼他,沒法拒絕他,對他更好而已。

暴躁的情緒一層疊加一層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完全無法入眠,他甚至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嘗到血的味道,他才驚了一下,連忙起身照了照鏡子——還好並不是很明顯。

他要在喜歡的人面前正常點,別像個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路輕拙摸出手機,知道自己現在很不合適,很不應該,很不對,卻還是給姜鈺打了個電話。

既然心裏有了喜歡的人,他是不應該再和其他人糾纏了,也不應該再接受其他人的好了,以前還能騙騙自己,可以後,他能拿什麽還?

但是,他實在沒有其他的人可以找了。

去找陸勉麽?會嚇到他的。

去找小姨?明天子俊要上學,小姨也要早起去上班,而且小姨並不是很希望自己出現在她家裏。

思來想去,他能找的不過一個姜鈺罷了。

“輕拙?”姜鈺接到路輕拙電話的時候先是錯愕,然後轉變成了擔憂,“這麽晚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路輕拙暴躁的情緒頓時全化成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對不起,姜鈺哥哥,這麽晚打擾你……”

“沒事,你怎麽了?慢慢說。”

“明天能不能來接我一下?我想去看心理醫生。”

一整晚都沒有睡著的路輕拙很早就下了樓,在陸勉的自行車把手上貼了好大一張紙,用膠帶纏上好幾圈,說自己不去上學了,自己會和老師請假的,讓他不要擔心。

他去周姨的早餐店吃了早餐,周姨問他:“怎麽沒和陸勉一起啊?”

路輕拙笑了笑,“今天有點事,就沒和他一起。”

“這樣啊,那你多吃點啊。”

“謝謝周姨。”

陸勉清晨來到樓下時,一眼就看見了自己車把手上的紙,他扯下來看了眼,就塞進了書包裏。

昨晚他回家之後,心怎麽也冷靜不下來,閉上眼就是顧肅行和路輕拙。

顧肅行——自己和他的關系並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差,只能說是一般般。

陸勉想起路輕拙對自己說的那句話,覺得這肯定是路輕拙說來逗自己玩的,可是路輕拙很少開玩笑,又像是真的。

他仔細在回憶裏尋找蛛絲馬跡,從模糊的記憶中找到顧肅行和他說過的話,一句句分析,最後什麽都沒發現。

陸勉想了想,走到陽臺,撥通了方雲知的電話。

“有事?”方雲知很快就接了。

“我想不通一件事。”

“你說。”

陸勉沒理會腳邊的小獅子和小貓,“突然有個人和我說另一個人喜歡我,但是我覺得那個人並不喜歡我。”

“誰?”方雲知問。

“不重要,你說,那個告訴我這件事的人,他是想撮合我們嗎?”

“應該吧?也許就是想試探一下你的態度,那你喜歡那個人嗎?”

“怎麽可能?”陸勉立刻說。

“那你直接拒絕不就好了?”

“可他也沒有明說,就說那個人喜歡我,也沒有問我喜不喜歡他。”

“沒明說就不管唄。”

“關鍵就是,我心裏不舒服,他怎麽可以來撮合我和另一個人呢?”

陸勉說,他對路輕拙那麽好,可是路輕拙卻向著外人,都不問問自己想不想談戀愛就給自己傳達了這樣一個信息。

“你說的他——是不是路輕拙,就那天在你家碰見的那個。”

“不是。”陸勉猶豫之後否認了。

“那他大概不是撮合你們的意思。”方雲知笑了。

“為什麽?”

“你猜。”方雲知也只是猜測,並不確定。

“猜你大爺,愛說說,不說就閉嘴。”陸勉今天耐性很差。

“你說的他沒準是吃醋了,他發現有人喜歡你,不開心了,就想拿這事試探試探你,看你會不會喜歡這個人,會不會因為這些人,疏遠他。”

“怎麽可能?”陸勉立刻否定了方雲知的說法,“會像你說得那樣嗎?”

“我也是猜的,但是這個猜測是不是讓你心裏好受些了?”

“是好點,他是怕我談戀愛之後和他疏遠嗎?”陸勉頓了頓,然後篤定地說,“高考之前我是不會戀愛的!”

“哈?你和我說有什麽意思,去和他說啊。”

“我……談也可以,但是我得和自己喜歡的人談……”陸勉猶猶豫豫地說,他的視線不自覺飄向了對面的陽臺,還有那扇房間上的窗,月光照到白色的窗簾上,屋內沒有開燈。

“你喜歡誰?”

“目前還沒有。”

“那你剛剛說那句話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誰?”

陸勉沒有給方雲知答案,掛了電話的他在陽臺吹了好久的風,回到房間裏之後,一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心裏好像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卻又埋在土裏,埋得很深,不肯破土而出。

他很害怕第二天與路輕拙的見面。

不過路輕拙也沒給他見面的機會。

他看到路輕拙留的字條後,有些擔心,但他沒有路輕拙的聯系方式,也沒法去問,路過早餐店到時候周姨說早上看見路輕拙一個人了。

陸勉忙問:“他看起來好嗎?”

“挺好的啊,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雖然有周姨的回答,但陸勉還是提心吊膽了一上午。

接到路輕拙後,姜鈺沒有問一向很抵觸醫院的他為什麽突然轉性,決定去看心理醫生了。

路輕拙卻主動開了口,“對不起,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不用道歉,你從來不欠我什麽。”姜鈺心裏泛酸,卻沒有想象中疼,也許是因為早有準備,“是新同學嗎?”

“是的,他……對我很好,讓我在他家住,給我做飯吃,帶我出去玩,教我學自行車,可是他並不喜歡我。”路輕拙低垂著腦袋。

“呃……”姜鈺沈默了,他看向身旁的路輕拙,淡淡道,“喜歡並不總是能得到回應的。”

“對不起……”路輕拙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合適,忙說,“之前我不懂……”

“不用道歉,輕拙,我早就說過我是自願的,我也早說過,別人對你好,你是不用還的,更不要用自己的感情去還。”

姜鈺頓了頓,“我也希望你能遇到一個真正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人,所以你好好想一想,他是真的對你好嗎?你再想想,如果分開,是舍不得他對你的那些好,還是舍不得他這個人。”

“我……”路輕拙眼角滑下一滴淚,“我都舍不得,從來沒有人像他一樣對我。”

車廂內陷入一陣沈默。

“輕拙,你不要重蹈覆轍。”姜鈺很鄭重地說,但還有很多話姜鈺沒說出口:

就像你媽媽,她對你只是盡扶養的義務,從來沒有關心和寵愛,你卻認為她對你很好很好,然後付出了很多,努力考第一名,努力做個乖小孩,她說的每一句話你都會做到,因為你想讓她開心,可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甚至不在乎你長成一個什麽樣的人。

說到底,是因為路輕拙太過於缺愛,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所以姜鈺才會想盡可能對路輕拙好一點,卻又不想讓路輕拙太過在意這些,本能地去償還,所以才會以收錢辦事的名義幫助路輕拙,不想讓路輕拙有任何負擔。

可路輕拙還是覺得虧欠,用自己的方式還債。

路輕拙,是個很幼稚卻很固執的人。

他和路輕拙認識了這麽久,見過路輕拙最脆弱無助的樣子,姜鈺也知道自己勸不動,所以很多話說出來也沒有什麽意義。

路輕拙垂下眼眸,良久沈默後說:“我不看醫生了,我想回去見他。”

“輕拙,都出來了,我們去看看醫生好嗎?”姜鈺說。

“我要見他,求你了。”路輕拙哽咽著說。

姜鈺嘆了口氣,換了車道,在下一個路口調頭。

“回去之後,有什麽事,不要憋在心裏,記得和我打電話,我會盡力幫你。”姜鈺說,“你說過的,我們是朋友。”

路輕拙提前在一個路口下了車,他說想自己一個人走走,到家了會給姜鈺發消息的。

這條路是陸勉回家的必經之路,估計陸勉馬上就到這兒了。

為了等陸勉,他走得很慢,不時回頭看一眼,可當他再一次回頭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小混混。

他見過,後來和陸勉一起走的時候也遇到過三四次混混紮堆,不過因為陸勉在場,沒人敢上來找他麻煩,卻還是會嘲諷陸勉是個瘋子,雖然聲音不大,但每次陸勉看到他們竊竊私語,或者騎著自行車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表情都會變得不怎麽好,緊接著會沈默一段時間,得路輕拙哄哄才會開心些。

不過現在,很明顯只有落單的一個他,可那些人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就從一旁走了。

路輕拙覺得不對勁,於是跟了上去,走到巷口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被陸勉的老好人習慣感染了,以前他看見這種事絕對不會有好奇心的,也沒力氣去管,還是在這種心情不好的時候。

而且媽媽也讓他照顧好自己就夠了,不要去多管閑事。

才和陸勉待了一個月不到,這些習慣就潛移默化被影響了。

不過也好,以前遵守的信條早就應該作廢了,媽媽說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就像陸勉,並不是所謂的裹著蜜糖的砒霜。

現在的生活,路輕拙很喜歡。

他沒停,放輕腳步走過去。

看到三個人圍著一個個子不高的男生推搡著,路輕拙看見其中有個調戲過自己的男人,仍舊叼著根煙,手在那個男生身上摸來摸去,也許是還處在變聲期,嚇得他發出小雞般的尖叫聲,聽上去可憐極了。

路輕拙突然覺得很煩,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為什麽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呢?他咳嗽兩聲,說:“放開他。”

“喲,這不是陸瘋子的駢頭嗎?”抽煙男轉過身,手卻還拎著矮個子男生的衣服領子,不懷好意地笑了,“我早就想問你了,當時拒絕我,是因為跟了陸瘋子嗎?”

“陸瘋子把你餵得很飽吧,看臉色都紅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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