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輕拙躺在陽臺的躺椅上，安安靜靜等日出。

天際微微發亮的時候，推拉門響了一下，陸勉瞇著眼睛走了出來，“醒這麽早？”

“嗯，在等日出。”

陸勉找了個軟墊坐在路輕拙旁邊，腦袋靠在了搖椅的扶手上，困倦地打著哈欠。

“好困，太陽出來了嗎？”陸勉閉著眼睛，他仍困得很。

“還沒。”路輕拙說。

“我一直有個問題，特別想問你。”

“問吧。”

“你媽媽怎麽給你取這樣一個名字啊？好拗口。”

“我媽媽以為那個字念第二聲，一直到她去世，都從來都沒叫對過我的名字。”路輕拙說，話語間有淡淡的哀傷。

“那你怎麽不告訴她？”

“她太忙了，我和她見面的機會很少，說這些，不是浪費時間嗎？”路輕拙說，“如果你覺得拗口，也可以念第二聲。”

陸勉搖搖頭，“我叫你輕輕可以嗎？”

輕輕，還沒有人這麽親昵地叫過他呢，路輕拙默念了一下，說：“都可以。”

“媽媽都是叫我全名。”路輕拙說。

“這周末我帶你出去玩吧。”陸勉說，他想帶路輕拙出去散散心。

路輕拙點點頭，他手的高度，剛好可以摸到陸勉的頭，於是他就試探性的摸了摸，一手紮手的板寸。

他嫌棄地收回了手。

“幹嘛摸我頭？”陸勉問。

“為什麽剪這麽短的頭發？”

“這不是在上學嗎？好打理。”

“不是吧，是怕頭發長了，有人說你像女孩子，對不對？”

“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吧。”陸勉擡頭看著路輕拙，“你也覺得像嗎？”

路輕拙搖搖頭，“我覺得你很好看，頭發要是長一點，就更好看了。”

“所以你就把頭發留這麽長？”

路輕拙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好像確實有點長了，今天不如去剪頭發吧。”

陸勉坐直了些，“太陽快出來了。”

天更亮了，這一片房屋都不高，四五層的樣子，處在這個繁華城市的邊緣。

太陽的光芒從房屋背後透出來，這是路輕拙第一次認真地看日出。

太陽慢吞吞地從雲後面鉆出來，整個過程十分漫長，兩人都沒有說話。

蒙蒙的亮光逐漸變得清晰，連空氣中的溫度都高起來，鳥兒也醒了，嘰嘰喳喳的，甚至還聽到幾聲公雞打鳴，路輕拙覺得很有意思。

等到太陽成了圓圓的一個，路輕拙露出笑容，說：“陸勉，日出真的好壯觀。”

“嗯……”

路輕拙看向陸勉，“陸勉？”

陸勉從睡夢中驚醒，看了看四周，迷茫道：“啊？”

“太陽出來了。”路輕拙說，“日出這麽壯觀，都入不了你的眼。”

“什麽？”陸勉晃了晃腦袋，“幾點，有點餓了。”

“好沒情趣。”路輕拙說，他站起來，看了還沒清醒的陸勉一眼，赤腳走進屋內。

陸勉也站起來，跟在路輕拙身後問：“什麽情趣？”

“你真是只豬！”路輕拙罵道，他在床邊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自己的鞋，轉過身，看到陸勉拿著那雙小兔子拖鞋站在門口。

“是在找這個嗎？”陸勉問。

路輕拙想起昨天直接在沙發上睡著的事情，臉上微紅，從他手裏奪過來，問：“衛生間在哪？”

“那。”陸勉讓開路，指了指。

路輕拙走進衛生間，陸勉便看著路輕拙。

那雙腳也是秀氣的，赤裸裸踩在看起來有些泛舊的瓷磚上，路輕拙彎下腰挽起褲腿，細細白白的小腿也十分勻稱，只是少了點肉感。

他擰開水龍頭，透明的水一股股落在白凈的腳上，他擡起腳，手撫上腳背仔細洗了洗，濺起不少水花，星星點點地四處亂飛，陽光灑了一線進來，水流將陽光折射成彩色的，纖細的腳腕模模糊糊，有一種恍若隔世的美。

陸勉一時之間呼吸都有些不暢，甚至身體也微微起了點反應。

“你看什麽？”路輕拙問。

陸勉回過神，說：“沒有。”臉上有些泛紅。

路輕拙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推了他一下，“讓開。”

陸勉被推得後退了一步。

路輕拙找到之前放在陸勉這裏的新衣服，挑出兩件拆了吊牌，去衛生間換上了。

路輕拙在衛生間，他也沒法去洗漱，於是先去廚房煮了些前幾日做的餛飩，分成兩碗放在桌上。

他轉頭一看，瞧著路輕拙身上穿的衣服，剪裁合身，也很好看，很襯路輕拙的氣質，可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想把那身衣服給扒下來。

可他不能，走過去，拍了拍坐在沙發上發呆的路輕拙，“吃飯了。”

路輕拙說，“吃什麽？”

“去看了就知道了。”陸勉說，“你先吃，我去刷牙。”

路輕拙走去一看，是薄皮少餡的餛飩，一個個在湯水裏晃蕩漂浮，灑了蔥花和碎紫菜，聞起來挺香的。

讓他一下子就餓了，路輕拙拿起勺子，嘗了一個，卻沒註意溫度，不小心燙了一下嘴。

“嘶。”路輕拙一個沒留神，勺子摔進了碗裏，跑到衛生間，把滿口泡沫的陸勉擠開，張開嘴看了看，舌頭尖被燙出了一個泡。

陸勉含糊不清地問：“怎麽不吃飯？”

路輕拙轉過身，說：“太燙了，嘴裏燙出泡了。”

陸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低頭，將口裏的泡沫吐掉，“等會我給你拿點西瓜霜噴噴。”

路輕拙回到餐桌前慢慢吃著餛飩，心想陸勉的手藝也太好了吧，真想天天來這裏蹭飯。

“好吃嗎？”陸勉洗漱完，也坐了下來。

“好吃。”路輕拙點點頭，“你是不是每天在家盡琢磨廚藝了，比我家以前請的廚子做得都好吃。”

“那要是我以後找不到工作，就去你家當廚子吧。”陸勉說。

“你不是成績很好嗎？怎麽會找不到工作？”路輕拙說。

“你這麽誇我，不會是想來蹭飯吧？”

“嗯……”路輕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蹭飯可以，但是上學挺累的，我也不是每餐都在家裏做，在家裏吃才是少數。”陸勉說。

“好呀，以後你要做飯，就喊我？”

“怎麽喊你？”我連你聯系方式都沒有，陸勉心想。

“難道平時在學校不見面嗎？”

路輕拙知道陸勉是想要自己的聯系方式，但是路輕拙並不打算給他。

他又卑劣了起來，他和陸勉本來就要天天見面，如果見不到面的時候還聊天，時間長了不就膩了嗎？

再說了，就是要陸勉聯系不到他，才會總是想著念著他，而且想著他念著他也找不到人。

陸勉沒有堅持。

小獅子醒了就跑過來了，但是看著路輕拙猶猶豫豫地不敢上前，似乎是想起了昨天被推的那一下。

路輕拙心想，這小兔子還蠻有靈性的嘛。

“小兔子乖乖，快過來。”路輕拙蹲下來，小兔子這才慢悠悠地蹭了過來，路輕拙撈過小兔子抱了起來。

“這麽喜歡我，你幹脆當我女兒算了。”

陸勉說：“那可不行！是我養大的！”

“你不是它媽媽嗎？”路輕拙笑說，“還差個爸爸。”

“為什麽我是媽媽？”陸勉不服氣，“我才是爸爸。”

“這你也要爭？”路輕拙擡起兔子的兩條前腿，朝陸勉的方向揮了揮，對小兔子說，“看你主子，多小氣。”

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一頂小氣的帽子，陸勉覺得委屈沒地兒說，“我就是小氣，我不是媽媽！我的兔子，我說了算。”

“你是哥哥，行了吧。”

“也不行，你這不是占我便宜嗎？”

“哥哥……”路輕拙走近了些，軟聲叫道，“哥哥，這該不算是占你便宜了吧。”

他話音剛落，懷裏的小兔子縱身一躍，往陸勉懷裏跳去，陸勉連忙接住。

路輕拙的聲音清脆好聽，陸勉被這兩聲哥哥叫得骨頭都有點酥了，他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路輕拙笑了笑，陸勉害羞靦腆的模樣讓他覺得有些好笑，有那麽一瞬，他覺得陸勉像只金毛大狗。

在他叫「哥哥」的那兩個瞬間，陸勉身後好像出現了大尾巴，還得意地晃了晃。

真可愛……

路輕拙靠近陸勉大狗狗，借著摸兔子的借口，打量著陸勉的表情。

好像臉紅了呢……

好像也在偷偷看他……

還躲，躲什麽呀。

又不是不給你看。

路輕拙摸夠了，也看夠了，收回手，轉身走了。

陸勉略顯失落，同時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對勁。

“我想看電視。”路輕拙說。

陸勉說：“遙控器在茶幾上啊，我去洗碗。”

路輕拙隨便挑了個臺，放的是古裝偶像劇，仙俠的，人都在天上飛來飛去，開口就是幾千幾萬幾十萬年，還深愛著一個人，好不感人。

路輕拙想了想自己，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滋味呢？

看了一會兒後，路輕拙換了個臺，在播一部現代偶像甜寵劇，正播到不可描述的部分。

餘光瞥見陸勉來了，路輕拙連忙拿起遙控器換臺。

陸勉本來看著路輕拙，看到路輕拙的動作之後，才朝電視看過去，頻道已經換了。

“換什麽臺啊？”

路輕拙搖搖頭，“不好看。”

“什麽片子，讓我看看有多爛，我最喜歡看爛片了，邊看邊吐槽，特別歡樂。”

“我不喜歡看。”路輕拙說，隨便找了個正在熱播的電視劇，放下遙控器。

陸勉靠他靠得很近，胳膊和他的胳膊時不時會碰到一起，路輕拙能感受到陸勉身上的灼熱。

果然過了會，陸勉把電扇搬過來，對著沙發吹，風扇開了最高一檔，路輕拙覺得有點冷，抱起抱枕。

陸勉身上的溫度還沒降下來。

路輕拙心想，這就是長期運動的好處嗎？跟個小火人似的，冬天抱著肯定也很舒服。

路輕拙又往陸勉身上貼了貼。

感受到路輕拙的靠近，陸勉從電視上移開視線，看到路輕拙手裏的抱枕，起身把電扇的風調小了些。

“現在還冷嗎？”

路輕拙搖搖頭，“那你會熱嗎？”

“還好……”陸勉說，“不用管我，不過我以後買房子，客廳和廚房一定也要裝空調。”

“除了空調呢？沒什麽別的追求了？”

“那就再要個豪華兔子窩。”

“你是有多喜歡兔子？”

陸勉欣喜的神色有一瞬凝滯住了，他輕聲道：“反正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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