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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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我從何而來?」

「我為何而存在?」

諸如此類的哲學問題, 自年幼起便時常會縈繞在人類的心中。

但太宰治的情況稍微有些不同,他更多的不是在思考自己本身的存在,而是思考著這個世界的存在。

「這個世界是什麽?」

「世界又從何而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 太宰治都對這個世界深感無趣,這個腐朽的生銹的世界, 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都不存在。

自年幼的時候,大人們以為像他這樣的小孩子還不能理解領悟此世的殘酷之時, 太宰治便已經從人們的恐懼中窺探到了鬼之王的存在。

不過百年, 她便已經成為了此世最大的恐怖與噩夢的化身。

他聽說鬼之王在一百年前戰勝了高天原的統治者,將原本遙不可及的「太陽」囚禁在了「王都」的骸塞之內,讓這個國家徹底陷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他也聽說高天原新的統治者將神的力量分給人類,試圖讓人類也加入到反抗鬼之王的隊伍中……

但是,有相當一部分的人類, 選擇了投靠鬼之王的陣營。

小時候的太宰治曾經被反抗鬼之王組織的人收留過一段時間,或者更加確切地說,是他故意讓這些人收留了自己。

那個時候,十二鬼月對這類組織的排查極為森嚴,反抗組織的人們個個如履薄冰, 他們提起鬼之王時的語氣與神態既恐懼又憎恨,但註視著一切的太宰治卻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在他看來, 那些人戰戰兢兢的樣子簡直滑稽至極。

太宰治,是人類之中的「異類」。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和那些臣服於鬼王的人一樣。

他的心既不在人類這裏, 也不在鬼的那邊。

他原本是這樣認為的。

直到太宰治得到了一樣東西, 通過這樣東西, 他得知了這個世界的本質,知曉了這個世界的「根源」。

這個世界從「書」中誕生。這就是他找到的最接近「此世根源」的答案。

得到了書的太宰治頭一次對這個世界產生了額外的興趣,他離開了那個反抗組織, 從本州島北部的青森獨自來到橫濱,他是來找一個人的。

一個名為森鷗外的黑市醫生。

太宰治知道,在不久的將來,或許會有這樣一種可能性發生——名為森鷗外的黑市醫生會成為港口Mafia首領的私人醫生,而後,他會取代這位首領,成為港口Mafia的新任統治者。

這是千萬個可能出現的發展之中,在千萬個平行的世界裏,出現頻率最高的一種可能性。

「書」告訴了他許許多多的可能性。

但太宰治卻未能從「書」中窺探到任何有關於「橫濱的鬼之王」的信息。

在萬千個與這個世界相仿或是不同的世界中,只有這一個世界,只有這一個橫濱,直到現世仍存在著不知名具的「鬼之王」。

——那麽,她是從何而來?

即便是最接近此世根源的「書」也沒能讓太宰治得出答案。

他生出了一個想法——去見她吧。

親自去見她,親眼去看到那位「鬼之王」,這樣的話,一定會見到很有意思的東西。太宰治想,或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世界」的一種反抗。

不應存在的東西,卻出現在了這個世界,甚至成為了占據整個世界的力量,將原本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物一點點蠶食。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任由她繼續發展下去,或許這個世界會發生某種出人意料的變化。

太宰治大膽地猜測起來。

在見到了那位鬼之王之後,他想,她的確是一位非常可怕的、非常殘忍的「王」。

即便她既不像傳說中那樣青面獠牙,也沒在他們面前生啖血肉,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絲毫不悅的神色。

她一直都維持著溫和的、微笑著的神情。

雖然是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一舉一動都仿佛真正的人類,但太宰治透過這個虛假的人類皮囊,他看見了某些更加真實的東西。

這是屬於太宰治這一個體的特殊能力,他仿佛生來就擁有了看穿他人的才能。太宰治註視著那位少女模樣的鬼之王,他在她的身上絲毫沒有看到屬於人類的特質——她有著一顆冷酷而又決絕的異族之心,卻又將其用柔弱的人類少女姿態遮蓋得近乎完美。

進入骸塞之前,太宰治特意詢問了下弦之壹一個問題——那位王是否討厭人類。

從下弦之壹的口中,他得到了「王很喜歡人類」這樣的回答。

——是假的。

見到她的那個瞬間,太宰治便得出了自己的答案。這並非是說下弦之壹特意撒謊欺騙他,而是連最接近她的十二鬼月,傳聞中最受她信賴的她的從屬也無法揣摩到她真正的想法。

毫無疑問,她是一位非常合格的統治者。優秀得太宰治幾乎要讚美她。

前提是那位鬼之王,沒有在他離開時註視著他的背影。

他感覺到了背後有冰冷的視線。

骸塞的最頂層,天的牢籠。

目送了太宰治幾人離開後,入內雀一言不發地踏上了樓梯,重新回到這個房間。

她似乎對這個地方有著特殊的情感,只要是待在骸塞之內,便幾乎不會從這個房間離開。

童磨過來找她匯報情況的時候,時常可以見到她打開窗戶,微微傾向窗外,卷入黑暗之中的風吹拂起她寬大的衣袖,姿態柔美如振翅欲飛一般。

恍惚間童磨忽然想起,他似乎從未見過她真正的模樣。

鬼王保持著這副少女的姿態太過長久,久到讓人對她的形象幾乎已成定性,他們完全不會去想,在這位鬼王的少女皮囊之下隱藏著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甚至就連童磨也幾乎要忘記她以前的樣子了。

雖然在童磨記憶裏存在的,或許也只是她偽裝出來的樣子。

——當前一任的鬼王還在位的時候,她還伏跪在那位傲慢的鬼之王足下,以柔弱而又順從的姿態依偎著對方,露出祈求著對方的垂憐的目光。

在過去的歲月之中,她似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做著讓人難以理解的行為。

童磨站在門口,他的意識卻越走越遠,像是又回到了久遠的過去的時光,他站在無限城的入口處,看見她獨自一人站在窗邊等待。

無限城裏到處都是房間,到處都是窗戶,被扭曲的空間讓那些房間重疊在一起,那是沒有任何人世風光的地方。

但她總是如此,哪怕在窗外所能見到的景物,也不過是鳴女所制造出來的、單調的無限城空間。

忽然間,陷入回憶之中的童磨聽到了她的聲音——

“「書」的位置,我已經知道了。”

「書」是前段時間,鬼之王才告知他們存在的事物,她沒有說明「書」的作用到底是什麽,也沒有告知他們為何要去找來書。

這讓童磨覺得,所謂的「書」或許正如前任鬼王所尋找的「青色彼岸花」一般,是根本就沒有實質存在的虛構之物。

前任鬼王至死都在追尋著這個虛無縹緲的事物,而現如今的鬼王也似乎要步入他的後塵。一想到這樣的結局,童磨便不由自主地為她感到悲哀。

他想起自己仍是萬世極樂教的教祖的時光,那些沈浸在不幸與痛苦中的人們,接連伏跪在他的面前,向他祈求著虛幻的祝願,無比渴望著自己能夠前往並不存在的極樂幻境。

一想到這樣的過往,童磨便覺得現如今的鬼王也如他們一般可憐。

她也陷入了人類的幻想之中,變成了和人類別無二致的可悲生物。

但是——

“收起你那些無謂的想法。”

鬼王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別過臉來,註視著童磨的面容,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煜煜生輝,甚至勝過了太陽的光輝,是整個世界最為耀眼的存在。

“我和那種東西並不一樣。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更加清楚自己想要追求的究竟是什麽,幾千年來我從未追求過無謂的東西,一切我想要得到的、我渴望擁有的,最終都成為了我的所有物。”

“生存”“愛戀”“力量”“權位”,入內雀一直以來都在“獲得”,在她的生命中永遠只有“獲得”。

她冷冷地瞥著童磨,“不要把我和你想的那些東西混為一談。”

童磨安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在他的臉上竟呈現出天真稚氣的笑意,活潑得像是在和眼前的鬼之王玩鬧。

“是~”

童磨語調上揚,“擅自揣摩您的想法,是屬下的錯,但是我對您的擔憂可是非常真切的哦,因為大家都在犯錯,而且我發現,無論是再怎麽強大的存在,似乎都會有害怕的東西……”

“天”害怕強大的妖怪會威脅到祂的統治,於是下達圍剿的命令。前任鬼王害怕日之呼吸的傳承者會威脅到他的安危,於是派遣了十二鬼月去剿殺對方……

而眼前的鬼之王,仿佛也在害怕著什麽。

她沒有說出“害怕”這樣的字眼,也沒有流露出“害怕”的表情,但是童磨有一種直覺,他覺得自己的直覺並沒有出錯。

在見到了那個從港口Mafia來的人類之後,她的氣息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哪怕是再一次面對高天原的統治者,也就是月讀尊的時候,她的氣息也沒有發生變化。她仍是維持著當年那般的平靜,將這位新的高天原之主也塞進了牢籠中。

但是現在,童磨捕捉到了很奇妙的反應。

下一秒,他就被扔出了骸塞——從被打開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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