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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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雀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了。

“這樣,你去那裏待兩天,然後換一個新的身份去其他店子裏繼續賺錢,等你離開之後我肯定就是京極屋的新花魁,這樣我們就可以賺雙倍的錢啦。”

墮姬被她的智慧打動了,她覺得新鬼王真的就是個憨憨。

大概是所有天賦都點在了力量上,所以腦袋變得格外不好使——一直以來都被說是無腦小朋友的墮姬,頭一次覺得自己也能在智商上俯視他人。

在墮姬看來,阿雀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種憨中帶傻的感覺。

不過這種想法要是被阿雀讀取到了,肯定又會被她把腦袋給擰下來……

然後墮姬就真的被阿雀把腦袋給擰下來了。

墮姬現在很後悔,但不是因為偷偷在心底裏說新鬼王傻,而是因為當著新鬼王的面被她讀取到了自己說她傻。

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阿雀總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好像跟她的前男友越來越像了。

一言不合就打掉工具鬼腦袋這種事,明明是她前男友最常幹出來的。

意識到這點的阿雀親自把墮姬的腦袋從地上撿了起來,給她摁回了脖子上。這讓她想起了以前自己被打掉腦袋之後童磨幫她掰頭的情景,於是沒忍住又幫墮姬掰正了。

墮姬難過得哭出了聲。

“哭吧哭吧,”阿雀揉著她的腦袋說:“哭得大聲一點,待會兒我就去和老板娘說你生病了,到時候要是有醫生過來,你知道應該怎麽辦吧?”

身為上弦之鬼,在人類的醫生為自己檢查身體的時候偽造一下自己的健康狀況,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墮姬抽抽搭搭地點頭,阿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雖然以前鬼舞辻大人也會讓墮姬趴在自己腿上,但趴在懷裏這種事情倒從來沒有過。

相比較之下,墮姬忽然又覺得獲得了一點點的心理安慰,忍不住往阿雀懷裏又縮了縮,就像是靠在她哥哥的懷裏那樣。

——有種奇妙的安心感。

——*——

整個京極屋都因為蕨姬花魁生了重病而陷入了慌亂中,看著面色蒼白、不停地咳嗽著,靠在她姐姐懷裏仿佛奄奄一息的蕨姬花魁,老板娘三津害怕極了。

雖然以前鬧過不愉快,但蕨姬花魁的美貌和能力顯而易見,這麽久以來,老板娘或多或少還是對她有些感情。

她詢問過來為蕨姬花魁診治的醫生,卻得到了對方搖頭的回應。

——蕨姬花魁生的病很奇怪。

醫生是這樣告訴老板娘的。

“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例子,但無論是脈搏還是氣息都很不正常,就像是……”

快要死掉了一樣。

老板娘很慌張,她問醫生有沒有醫治的可能性。

但醫生搖了搖頭,讓老板娘去請別的醫生來看看。

這其實就是說沒希望了。

雖說吉原花街是很繁華的地帶,並且有很多錢財流通在這裏,可說到底還是上不得臺面,外面的醫生們很少有願意來這裏出診的,再加上生了病的女人們大多出不了多少錢,所以花街裏只有墮姬之前同阿雀說過的那一家藥鋪會有醫生出診。

在醫生走後,老板娘望著蕨姬花魁沈思了半刻,心底裏已經有了決策。

她讓蕨姬花魁的禿暫且照顧蕨姬花魁,然後輕聲讓阿雀出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接受得了……”老板娘暫且用了委婉一些的說法:“但蕨姬花魁現在這樣,肯定是沒法接待客人了,我打算讓她先去河對岸休養一段時間,等她好起來之後再把她接回來,你覺得怎麽樣?”

阿雀覺得完全可以。

聽見她這麽爽快地答應,又看著那雙明亮的、沒有雜質的金色眸子,老板娘忽然有種自己在哄騙小孩子的感覺。

不過幹她們這一行的,誰還沒哄騙那麽八百十個小姑娘呢?

就在第二天的早上,蕨姬花魁被送去了河對岸的街角店裏。

——*——

蕨姬花魁離開之後,京極屋不能沒有新的支柱。

原本只是趕鴨子上架,但阿雀做得倒是有模有樣的,不過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在她第一次去揚屋會見客人的途中,也就是她的第一次花魁游/行時,鶴江花魁也特意打開了窗戶來看她。

就像是當初阿雀看她那樣,從樓上向阿雀投來視線,阿雀遠遠地和她對視,她仿佛看到那雙紅梅色的眼睛裏裝著某種覆雜而又陰郁的情緒。

——那並非錯覺。

阿雀的眉眼間浸著笑意,無慘忽然楞了一下,那一瞬間就好像回到了許久以前,他穿過長廊來到神代雀的院子,遠遠地看到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你有無論如何也無法忘掉的記憶嗎?」

神代雀曾這樣詢問過他。

那個時候,無慘是怎麽回答的呢?

「……沒有。」

黑發金眸的少女笑了起來,「但是我有,」她說,「無論再過去多少年,我也無法忘記。」

在神代雀看來,這世上總有那麽些東西,是你窮盡一生也不會忘卻的。

那時候無慘覺得她有些傻,人類的一生只有短暫的數十年,尤其在她所出生的那個年代,戰亂、饑荒、疾病蔓延。

可鬼使神差的,鬼舞辻無慘問她,「你覺得自己的一生有多長?」

神代雀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的眼睛,那雙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展現出異於常人的猩紅豎瞳的眼睛。

她輕聲說,「你身上有種很熟悉的味道。」

和他的提問毫無關聯。

來到了花街之後,鬼舞辻無慘有了很多很多回憶以前的時間,分明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回憶曾經的事情,可為了找出殺死神代雀的方法,他不得不去回憶,也不得不去思考。

他想起了很多原本以為早就忘記的事情,想起她的每一個動作,想起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鬼舞辻無慘忽然發現,他記憶之中的神代雀,和他印象之中的神代雀,似乎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尤其是那句「你身上有種很熟悉的味道。」

在那天夜裏,墮姬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以為他是人類,於是跑到時任屋來打算吃掉他的時候,他讀取了對方的思想。

在墮姬的腦海中,也出現了這麽一句話。

「她身上有種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當天下午,神代雀趴在窗戶上,遠遠地望著正在進行花魁游/行的“鶴江花魁”,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鬼舞辻無慘忽然理解了——神代雀仍是那個神代雀,她從一開始就是那樣,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

回到京極屋的時候,老板娘告訴她,其他店子的花魁給她送來了禮物。

這既是一種示好,也是一種試探。不同的店子之間,不同的花魁有時也會互相搶生意,雖說和一個花魁有了往來之後,原則上是不可以和其他花魁來往的,可但凡是規矩,總會有打破規矩的人。

阿雀沒有在意其他人送來的禮物,只是詢問道:“鶴江花魁送了嗎?”

老板娘搖頭,“這個倒沒有。”

聽到這一回答的阿雀有些失落,老板娘貼心地給她留出了獨處的空間,她坐在窗邊,陽光透過窗紙在地板上落下方格狀的影子。

墮姬住的那個房間被封起來了,阿雀現在的房間是整個京極屋中最朝陽的一間,一天之內有大半的時間都能看到陽光。

因為阿雀對老板娘說——她喜歡太陽。

很久以前的時候就是這樣,比起夜晚更喜歡白天,比起月亮更喜歡太陽……

她忽然又想起來,在幾個月之前,她已經有幾百年沒有見過太陽了。

因為這幾百年來她都是“鬼”,是無法照射到陽光,不能出現在太陽底下的“鬼”。

在鳴女被變成鬼以前,阿雀一直都住在神代家的宅邸中,她的家人們過世之後,鬼舞辻無慘買下了那座宅子,然後把裏面的傭人全部換成了鬼。

在鬼舞辻無慘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阿雀似乎都沒能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鬼了。她還是維持著以前的生活方式和作息,按時吃飯、睡覺、偶爾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但她沒法嘗出食物的味道,也沒法再讓自己的皮膚接觸到半分陽光。

很多年後,其他鬼都覺得鬼舞辻大人給了下弦之伍的累過多的偏愛,他給了累大量的血液,也給了累制造“家人”的特權。

但在更久之前,他給過神代雀更多的——甚至親自配合了她的幻想。

他給了神代雀大量的血液,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瞬間希望她能成為最強大的上弦之鬼——甚至超過他當初好不容易才騙過來的、給了對方“合作夥伴”而非“下屬”待遇的黑死牟。

因為在那天夜裏,神代雀趴在他的懷裏,她將自己的腦袋靠在無慘的肩頭,摟著他的脖子又問了他一個問題。

她問他:「現在你有無論如何也無法忘卻的記憶了嗎?」

鬼舞辻無慘微微低下頭來,他看著眼前的神代雀,自己也不知道是真心實意還是心血來潮。

但他的確說了:「嗯。」

阿雀眨了眨眼睛,看著不知何時又被她拿在手裏欣賞的、鶴江花魁送給她的發簪。

“……無慘。”

好奇怪,她怎麽忽然又開始想念起了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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