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長思從溫文彥房裏出來後, 眉宇間的褶皺非但未散，反而更為蹙緊。

這些時日，盛京有前朝餘孽潛伏, 他周遭不知被安插了多少眼線，自是不可正大光明地去尋溫雪翡，以免將她也牽連入內。

不過, 月遲水榭是那人的地界，他防護是個好手，辜長思才是稍稍放縱了自己一些。

但也正因為前朝餘孽的事，他先前在溫府周圍留有的暗部手下也是緊急召回, 就怕露出什麽蛛絲馬跡，前朝餘孽註意到溫雪翡。

他的父親緣何冰冷異常。

連婚娶都只是做到了面上客氣。

便是在這種時候，他們辜家是不允許有軟肋出現的。

可，辜長思不是辜景安。

……

所以, 溫家近日的動靜, 他只能通過溫文彥得知。

聽到溫文彥剛剛轉述的一切。

辜長思眉心下壓。

溫胭脂。

另一邊, 溫文彥關上窗戶，心裏還懸著心。

辜長思不會這幾日還要去找他二妹妹吧。

但想到辜長思臨走前, 他再三要求辜長思發的誓。

溫文彥古板的面容難得誕開些許笑容。

發了那般誓言，想來辜長思這一回該是會信守諾言了。

***

翌日。

月遲雅集的第一日。

先是“美人登仙榜”的比拼。

以前, 這個“美人登仙榜”默認俗成便是選“盛京第一美人”。

可這一回，卻是有些不一樣。

因著後續緊接地“四雅全會”, 又有霧隱居士這般在才人墨客圈裏鎮圈老祖宗出世。

這一回, 參加“美人登仙榜”的美人們可是來自四面八方。

除卻同被邀入住月遲水榭的“盛京第一美人”。

還有那揚州沈魚姬。

西州的嘉善郡主。

隱世大儒煙雨先生的嫡女。

……

所以，這一回的“美人登仙榜”，默認俗成乃是爭奪“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

外界早有開盤，賭誰能最後贏得桂冠。

出名一些的, 賠率都很低，因為他們得冠的可能性大，賭坊才不會做賠買賣的生意呢。

而溫雪翡的賠率倒是高，因為她夠冷，在賭博裏面，要是溫雪翡摘了桂冠，那就是爆了大冷門，買溫雪翡得勝的人，立馬就會鯉魚躍龍門。

這些，溫雪翡自然不得而知，還是常年混跡賭坊的辜輕雪同她說的。

辜輕雪也是被月遲水榭的主人邀了進來。

她半夜無聊，月遲水榭又是難得沒人管她的地界，聽聞溫雪翡也被邀了進來，她開開心心地便想找溫雪翡一起共眠。

誰料，她竟大半夜發現溫雪翡忍著傷勢作畫。

辜輕雪當下皺了眉，奪過溫雪翡的筆，強硬地讓溫雪翡同她一起休息。

“四雅全會是後幾日的事，明日你可是要參加美人登仙榜的評比的，要是眼下青黑，面目蒼白，你如何奪冠？”

溫雪翡訝異地看著辜輕雪，要知，辜輕雪也是要參加這回的“美人登仙榜”，且辜輕雪早先參加過“美人登仙榜”，雖惜敗給“盛京第一美人”，但到底也是“盛京第二美人”。

她如此看重自己，溫雪翡神情自然訝異。

辜輕雪卻替溫雪翡擺好筆，又卷好宣紙，動作透著文雅氣質。

然後，她道。

“我可是全部身家都壓你身上了，你要是輸了，我…我一年都進不了賭坊了！”

“別傻乎乎地看著我，好像覺得自己不好看一樣，你要是覺得自己不好看，就是在懷疑我的眼光，我被那個盛京第一美人壓了好些年，你明日可得替我找回場子。”

“要是你贏了，作為獎勵，我帶你去盛京最大的賭坊好生賭上是三日三夜。”

辜輕雪談吐還是文雅，宛若世家貴女。

可這說出來的話，卻是越來越不著邊際，尤其是提起賭坊，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溫雪翡終於有了一些笑容。

“是你想去玩吧，還說是給我的獎勵。”

“欸，你笑了呢。”

“笑了就好，我先前不是同你說過嗎？”

“人生在世，及時行樂。”

“雖你不告訴我，為何如此努力堅持在月遲雅集上，但我約莫也猜到一些。”

溫雪翡楞怔，微微擡頭。

耳邊，辜輕雪的聲音繼續：“就照著心中所想去做吧。”

“都已經努力到這了，身為朋友，當然會支持你。”

“而且，我家那位老父親，也不只是看才，你若能拿下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再努努力，與我那冷漠哥哥心意相通，我們說不定真的會成為親戚哦。”

溫雪翡手一抖，長睫微顫。

原來，辜輕雪什麽都知道，只是先前顧忌著她的自尊心，從不提及。

而今提及，是為了讓她能夠好好參選明日的“美人登仙榜”。

溫雪翡心下湧上幾分感動。

但過了會，溫雪翡臉色卻白了白。

若是，辜輕雪都知道的這麽清楚。

那麽，辜長思呢？

這一夜，兩人到底沒能一起睡，辜輕雪顧及著溫雪翡的傷勢，兩人若是擠在一張床上，她還怕加重她的手傷。

但也是看著溫雪翡睡著，她才離去。

而溫雪翡再次睜眼，卻是一駭。

***

“美人登仙榜”的比鬥，雖然是面對天下美人，比往常報名的人多了很多。

但總體而言，還是不多的。

人皆有自知之明，容貌一事，又是容易辨別出高下的。

所以，真正報名的人，到底底子不會同醜有所牽連。

這回擇選的場地同“月遲水榭”這個地方倒是極為相稱。

水榭裏的小清遠湖上。

以東南西北四方向代表四個地域，分別落有青蛇，朱雀，白虎，玄武四個模樣的畫舫船。

顯而易見，青蛇對應的是大燕的東方，朱雀對應的是大燕的南方，白虎對應的是大燕的西方，玄武對應的是大燕的北方。

因為盛京不在大燕的東方，不敢以青龍自居，便以青蛇替之。

月遲水榭主人豪氣，提前知道了這回東南西北四地域的美人都有多少。

所對應的畫舫船窗戶便有多少。

譬如西域有十個美人參選，便是十扇窗戶，且每扇窗戶皆是獨立，十扇窗戶就是十個房間。

而江南多些，有數十個美人參選，就是數十扇窗戶。

一層根本不夠，分了好幾層。

盛京便是更多了，畫舫船不僅都分了好幾層，連畫舫船都是兩艘。

由此可見，還是盛京的架勢最大。

一群準備好的美人，如魚貫般挨個入場，只是那些倚樓遠觀的賓客們，此時，可能或多或少有些失望。

雖不知“美人登仙榜”一共比鬥幾輪，又是如何比鬥，但大部分人也是抱著看美人的心情來的。

可眼下正入場的美人們。

遠遠看去，好似都是一個模樣。

字面意思。

這群來自四面八方的美人，不知為何，被安排了統一的衣裳，統一的發飾，統一的面巾。

美人皆是身材窈窕，除了高矮能看出些差別，眼下卻是看不出什麽差別的。

眾人心裏懸著疑惑。

其中有位臨江的畫師，拿起筆又放下，拿起筆又放下。

這一個個美人都差不多打扮，他如何能畫出姹紫千紅的美人圖。

就在眾人心裏起疑時，四面八方的美人都已然進入了各自地域的畫舫。

樂聲起，主持這回“美人登仙榜”的人登場。

以往都是由長公主主持，眾人以為這一回亦然是長公主。

誰料，伸頭一探。

男子們不熟識，顯然楞了楞。

只覺是一位威嚴氣質獨特的夫人。

可女子們不論是未出閣的，還是嫁做人婦的，亦或者是一家夫人的都是面露驚訝，繼而恭敬。

未曾想到。

月遲雅集這一回的幕後者，竟是這般有門道。

連極少露面的辜家主母都能邀過來做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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