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左英。”

“老梁，現在忙嗎？”

“沒事，有什麽事你說吧。”

“我聽經理說，上海分公司已經正式投入運營了，市場情況怎麽樣？”

“還可以，架子剛搭起來，哪那麽容易就盈利啊，肯定還得一段時間。”

“上海分公司那麽大，我覺得，總不可能只經營一項業務，那樣的話，豈不是太浪費你的聰明才智了。”左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梁瀟心裏一驚，難道是左英已經察覺到了什麽，但她仍然鎮定地問：“那你覺得發展別的什麽業務好呢？”

“我哪知道，這還得經理最後決定，你這兩天是不是要回來匯報工作啊，到時候咱們再商量商量。”

梁瀟裝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是，我把這邊的工作安排一下就要回去匯報。”

“怎麽，都這麽久了，你跟經理還不說話啊？”

“我哪敢啊，人家是經理，再怎麽著我不還得回去匯報工作。”

“算了算了，你們這兩個犟脾氣，誰都不肯先低頭。這樣吧，等你回來再說。”

掛完電話，梁瀟仔細回憶剛才的談話內容。

按照經理的說法，他們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註意就會粉身碎骨。

梁瀟自信自己沒有露出破綻，可是，左英的殷勤還是引起了她的重視。

她們雖然是好朋友，可分工並不同，大體可以概括為：梁瀟負責應付客戶，左英負責應付媒體。

再說，左英的工作大多數時候都跟麥克對接，自己的工作大多數直接跟經理匯報。

現在，好朋友對自己工作的關註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發言人的職責範圍。

難道說，左營只是單純地關心她嗎？

的確，自從來了上海，左英確實打過不少電話，話裏話外都是對她生活和工作的擔憂。

這要放在平時，只不過就是朋友之間的調侃和關心，但在“公司有內鬼”這樣的大前提下，任何一絲反常的舉動，都會引起她的註意。

梁瀟想的越深，腦海中浮現的細節就就越多。以前的種種，在她腦海裏一遍遍上演。

她仔細咂摸好友的一舉一動，仿佛她所有的動作都值得懷疑。

梁瀟不想再往下想，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這一年多以來，自己懷疑過麥克，財務，廣告部，公關部，甚至中洲，她都仔細觀察和試探過。

他們都沒有問題。

只有自己的這位好朋友，對自己的新工作表現出了強烈的興趣。

梁瀟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她實在不願意想象，好友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她想，也許是因為自己過於風聲鶴唳了。

就在這時，經理發來郵件，大意是讓她這兩天挑個時間回來匯報工作。

飛機剛落地，梁瀟就馬不停蹄地往公司趕。她有許多疑問，答案就藏在總公司。

匯報完工作，梁瀟假裝收拾東西要離開，左英又湊了過來。

“老梁，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們去聚聚吧。”

“不去，你也知道，我什麽都不吃，出去也就是湊個人數。”

“哎呀，走吧，把經理和麥克也叫上，就當是部門團建了。”左英說著，就拽著梁瀟的胳膊往外走，“知道你回來，我已經跟經理和麥克都說好了，他們收拾一下就出來。

再說，你跟經理這麽久不說話，大家都是一個部門的，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兩腳一蹬走了，剩下我跟麥克天天在低氣壓中生存。今天無論如何，也得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好了好了，你別拽我，我自己走還不行嗎？”梁瀟半推半就地也答應了。

說是聚會，其實就是找個地方喝茶聊天。

他們各懷心思，又都不喜歡吵鬧，也就沒人對團建的地方提出異議。

剛坐穩，左英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誒，老梁，你跟經理以茶代酒，喝一杯吧。

本來就沒什麽事，你倆一個個繃著個臉，就跟別人欠你們錢似的。”

舒志跟梁瀟的不合本身也是做給別人看的，聽到有人這樣說，舒志借坡下驢，先舉起茶杯：“好吧，老梁的工作大家都看在眼裏，尤其上海分公司，從無到有，老梁功不可沒。”

梁瀟在心裏翻白眼，嘴上卻順勢而為：“經理大人大量，就別跟我這種無知者無畏的計較了，上次我有一半錯誤，對不起了。”

左英給梁瀟使眼色，示意她換個說法，可是梁瀟一直裝作沒看見。

舒志也不在意：“好吧，我不計較。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另外一半錯誤肯定是我的了。你也寬容一點，別往心裏去。”

他倆在這演雙簧，一直不說話的麥克開口了：“行了，要道歉就真誠一點，破個冰還夾槍帶棒的，你們以為這是談判桌啊。”

麥克的工作主要是整理資料，可以說，雲景所有的資料都要從他眼皮子底下過，惹得大家紛紛調侃，麥克才是雲景真正的大管家。只要他一開口，連經理都得閉嘴。

麥克的話音剛落，四個人不約而同哈哈大笑。

他們都知道，他倆那樣的說話方式，其實就是沒事了的意思。

常年跟客戶打交道，讓他們養成了滴水不漏又柔中帶刺的說話風格。

喝茶喝到一半，舒志電話響了，他起身去接。

過了幾分鐘，梁瀟說自己要去衛生間，也出去了。

左英本來說要跟梁瀟一起去，可是麥克卻纏著她問中國的茶文化，還說，非要去也得等梁瀟回來才能去，要不然四個人跑了三個，他一個人還有什麽意思。

左英沒辦法，只好留在茶桌旁。

梁瀟走到陽臺上，經理已經在那等她了。

梁瀟走上前去，靠在欄桿上：“米已經下鍋了。”

“我知道，現在有新情況。”

“他們動了？”

“沒有，上次跟你說公司有內鬼，是因為我發現賬目不對，可是，大概從三個月前開始，他們就停止在賬目上動手腳了。”

“財務部發現的？”

舒志點點頭：“財務部所有人都可以排除，他們沒有問題。

所以，我讓他們清點了一下舊賬，發現有人把賬目上的數字改成正確的了。”

“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註意到了他們的動作，所以，他們既沒有恢覆以前的數據，也沒有再次出擊，而是按兵不動。”

“對，這恰恰說明，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梁瀟不自然地看向遠方：“看來這個人，就在我們身邊。”

“你已經有答案了吧。”舒志看著她。

“你呢，你覺得是誰？”

“我的感覺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現在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對方很聰明，也很小心。”

“也許還有別的可能。”

舒志笑了一下：“是呀，原本情同姐妹的人，突然發現處在對立面，放在誰身上都無法接受。”

“你是怎麽發現她的？”雖然答案已經確定，但梁瀟還想掙紮一下。

“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大家都以為，把你派去上海是外放，只有她，對你的工作表現出了強烈的興趣。你總不會以為，她是單純關心你吧。”

梁瀟又看向遠方：“看來我們的對手也不簡單呢。”

“你這個反應，是早就有所察覺了吧。”

梁瀟苦笑：“我懷疑過很多人，可是他們都是清白的。到最後，只剩下她，無論多麽不想承認，事實就是事實。”

“這就是你厲害的地方，無論多麽難受，都不會感情用事。”舒志不知道是調侃還是誇獎。

“當然啊，我要做一把好劍。”梁瀟抽出一絲力氣開玩笑。

“好了，現在不是抒發感情的時候。以她的能力，我們要是不能把她抓個現行，很難扳倒。

而且，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她是單獨行動，還是有上下級。”

梁瀟點點頭：“還有別的事情嗎？我們出來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暫時沒有，你先回去，我等幾分鐘。”

梁瀟回到座位上，還沒落座，就聽見左英高聲招呼：“哎呦，老梁，你可算回來了。來來來，你來給他講，我也去個衛生間。”

“好啊，是我耽誤了你，你快去吧。”梁瀟一邊抽紙一邊開玩笑。

左英走後，梁瀟和麥克都沒有說話，各想各的事情。

舒志看時間差不多了，本想往回走，就看見左英從茶室出來，直直朝陽臺走來。

等她走近了，隱隱約約能看到他的時候，舒志把手機拿出來，放在耳邊，又放了回去。

他裝作打完電話要往回走，一轉身就看見左英向他走來。

“左英？你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麥克纏著我要聽茶文化，把我講的昏昏欲睡，正好老梁換我，我趕緊跑出來透口氣。”左英一副無奈的樣子，接著，她又換了一個嬉笑的表情：“誒，經理，你給誰打電話呢，打了這麽久。”

舒志也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笑著說：“除了中洲還能有誰，說什麽我撂下他就跑了，專門打電話過來罵我。”

“那你是怎麽安撫他的？”左英調侃。

“我能怎麽辦，我只好說下次請他吃飯，地點他定，時間他定。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們趕緊回去吧，那倆還等著呢。”

四個人重新回到茶桌旁，可都沒有了喝茶的心思。

麥克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只一心玩著茶杯，吃著端上來的點心。他對中國文化和中國飲食特別著迷。除了工作，最大的愛好就是去找各種蒼蠅小館。

沒多久，他們就散了。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把其他三個都送走之後，梁瀟往安歌的工作室走去。

當時，安歌出來單幹，執意要把工作室放在她公司附近，還開玩笑說方便她以後跳槽。

現在看來，能不能方便她跳槽不知道，方便她兩頭跑倒是真的。

安歌不在，梁瀟直接去練習室找人。

顏辭果然還在練習室裏用功，梁瀟站在門外，直到音樂停了才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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