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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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讓別人來愛你,在為時已晚之前。

這一整天裏,老宅都處於死水一潭的狀態,每個人都來去匆匆,呼吸也不敢放大,生怕會驚擾了什麽人。若是風也有思想,來到這裏的時候必定也不敢穿堂而過。

但這也側面反映了早上在書房那一場戲做得有多成功。

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臨,沈君言讓人把晚餐送到黎溪房間的露臺,二人就就著月光和燭光和牛排跟蚊子搏鬥。

空山新雨後,月黑風高時,最適合作奸犯科。

沈君言晃動杯中的白葡萄酒,自言自語般說話:“一個小時後我會叫所有人到書房,當你收到我發給你的信息後,立刻坐電梯到酒窖,俞喬會在那裏等著你。”

酒窖有通道直接通往老宅後門,而老宅背靠的是一座小山丘,借著夜色就能遮掩一切行動。

黎溪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那這一個小時裏我們要做什麽呀?”

沈君言招招手,拍拍自己大腿:“來我這裏。”

看他一臉嚴肅的,黎溪以為他要說什麽,立馬放下餐巾屁顛屁顛地走過去坐下。

屁股剛坐在他大腿,黎溪正要把耳朵湊近他,結果低下頭的人什麽話也沒說,直接在她臉頰上咬了一口。

“不做什麽,但你想做也可以。”

“疼!”她捶了沈君言的肩膀一下,義正辭嚴地訓斥,“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接下來發生的事!這樣跟上賽場之前分神做愛有什麽區別!”

沈君言抓住捶了他又要收回的手,那手涼涼的,沁著細汗的,明顯是緊張過頭了。

他捧住黎溪兩只手取暖似的搓了搓:“我以為怕的只有我呢。”

黎溪覺得稀奇:“沈總也有怕的事情?不妨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沒有你在床的另一邊,我怕會失眠整整十天。”

一句話說得坦坦蕩蕩,不是情話,勝似情話。

黎溪笑容凝固在唇角,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拿起沈君言的叉子轉了轉:“你出差時我也不在,難道你就天天失眠?”

“不一樣。”他將臉貼在她的發頂,“這次你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卻不能擁你入懷,這叫我很挫敗。”

手中的銀叉被奪走,黎溪剛要轉過臉嗔他,卻被沈君言直接從身後抱緊。

“溪溪,早點回到我身邊。”

八點整,漆黑的房間有微光亮起,坐在床上的黎溪收回了放直的腿,斂起氣息地起身。

也不知道這場暗度陳倉會不會演變成末日逃亡,她換下了單鞋和連衣裙,穿上壓在櫃底的T恤和牛仔褲,悄無聲息開門走向盡頭的電梯間。

電梯早已停在了這一層,黎溪走進電梯,按下酒窖那一層,當電梯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偌大的地下室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連她故意放輕的腳步都成了能震耳欲聾的噪音。

黎溪拐了個彎,酒窖的加厚木門就在眼前,她正要推門進入,旁邊的木箱後就傳來了兩聲逗趣的氣音。

她迅速轉頭,戴著黑色漁夫帽的俞喬就在木箱後跟她招手:“黎小姐這邊。”

酒窖旁邊還有個專門放酒杯酒壺和其他醒酒器具的房間,俞喬推開門,讓黎溪先進去然後自己再關門。

“我們先換衣服,等一下你從酒窖出去後往左走,嘉懿哥就在那裏等著。”

兩人的身材體型差不多,連鞋碼都相差無幾。

俞喬的衣服要簡便休閑得多,黎溪換好後,俞喬還在跟高腰牛仔褲上的紐扣作鬥爭。

“黎小姐你的腰好細,我穿著都誒……”

話還沒說完,黎溪一手將俞喬抱住,雙臂緊扣她的背,愧疚道:“對不起,都怪我把你拖下水了。”

俞喬怔楞了一秒,無所謂地擺手:“這有什麽,不過就是十天在房間不出門而已,其他同事聽到了肯定要羨慕我。”

替身任務聽上去簡單,但你在明敵在暗,誰能猜到下一次來的是不是亡命之徒,會不會無辜成為一只替死鬼。

雖然說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但一貫認為人分三六九等的黎溪此刻只想高呼一聲眾生平等。

“黎小姐不要太悲觀,我真的不會有事的。就算你不信我,也該信沈先生吧。他這麽英明神武,你還怕我會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俞喬稍稍推開黎溪,柔聲勸到,“快去吧,嘉懿哥還在等著呢。”

所有人都在配合著計劃進行,黎溪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因為私人感情阻礙行動,點點頭:“你萬事小心。”

“你也是。”

交疊的手緊握後松開,二人走出房間,分頭而行。

穿過一排排酒架,黎溪推開房間盡頭的門,從山林中吹來的風夾著細雨撲面而來,新芽和落葉的氣味混在一起,清新得猶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雨滴不大但綿綿不斷,多得漁夫帽的遮擋,讓她不至於太過狼狽。

往左跑了幾步,那棵遮天蔽日的顆大榕樹下停著一輛純黑的車,是風雨飄搖中唯一靜止的事物。

不對,還有另一個。

一個男人靠著車尾箱,寬松的工裝褲和笨重的馬丁靴並沒有掩蓋掉他修長有力的腿,反而把他襯出了幾分野性。

像把襯衫鑲嵌在身上的程嘉懿今天換上了短袖T恤,有些貼身,抱著手臂的他把袖子撐得滿滿的,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黎溪也能看到他手上明顯的青筋。

“上車。”

見黎溪走近,他站直身子,走到副駕駛替她開門。

車裏要比室外暖和得多,被雨淋了一路的黎溪不再多想,彎腰鉆進了車裏。

擋風玻璃外,程嘉懿繞到車頭走到駕駛位。

車門打開的時候,他身上的皂香味被風吹進來,淡淡的,轉瞬即逝,卻令人戀戀不舍。

打著火後,程嘉懿故意關掉遠光燈開近光燈:“要聽音樂嗎?”

難得是他先開的口,黎溪也不好裝作沒聽見:“好啊。”

“那你自己連個藍牙。”

沒等到她的下一步動作,程嘉懿側頭瞄了她一眼,沒想到看到的是明晃晃的一雙白眼,心裏咯噔一下,問:“不會連?”

“去你的不會連!我不想聽我的歌單,我要聽你的!”

車輪碾到一個石塊,黎溪被生生顛了一下,還沒重新坐穩,又聽到旁邊的人輕笑了一聲。

正要再次發火,程嘉懿適時地指了指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機:“自己去拿,沒有密碼。”

黎溪沖他吐了吐舌頭,前傾身子,正要把手機從支架上拆下來,掛在後視鏡後方晃動的碎光吸引住她所有註意力。

那裏掛著一條銀鏈,銀鏈上墜著一個戒圈。

戒圈為她的視野畫了一個取景框,框裏的男人唇角微揚,是在雨夜裏最溫柔的一抹顏色。

黎溪拿下那條銀鏈,用指腹輕搓鉆石的棱和角,還有細銀鏈的凹與凸。

像是有一根線在牽引,黎溪抿著唇也難抑要揚起的嘴角,嗤了一句:“小偷。”

“我怎麽就偷了?”程嘉懿慢打方向盤,等拐過彎才繼續開口,“從天而降,又沒人認領。倒是你……”

他斜睨黎溪一眼:“這是明搶。”

向來愛搶的黎溪不以為恥反而為榮,故意擡起手腕將銀鏈往上面繞。

“我就明搶,你奈我何!”

程嘉懿自然無可奈何,只能隨意她的自便。

雨突然大起來,打在擋風玻璃,沙沙作響,和擺動的雨刮合唱一曲歡樂的二重奏。

黎溪點開他手機上唯一一個音樂軟件,直奔常聽曲目,第一首她就熟悉得很。

她清唱輕哼:“It may be raining,But there's a rainbow above you……”

黎溪的聲音不夠低沈,唱腔也缺乏感情,帶著躍躍欲試的靈動,不像原唱那般循循善誘,倒是像一個嬌蠻的孩子,硬扯你到外面跟她撒潑。

音響裏傳出緩慢,頹唐又帶著希冀的鋼琴音調,Don Henley沙啞滄桑的聲線帶著無限柔情:“Desperado,why don't youe to your senses.

You've been out-riding fences for so long now;

亡命之徒,你為何執迷不悟?

你已經獨自漂泊了很久。

雨夜二重奏又多了一位成員加入,只開著近光燈的車行駛在漆黑的小道上,像森林中隨意飛行的螢火蟲。

車上兩個人都沒有動,一個認真開車,一個認真翻歌單。

看似互不相關,但他們都在等待同一樣東西。

終於,歌曲播到黎溪清唱的那一段,兩個人都不自覺地動了動,一個撩頭發,一個收了收下巴,但停下來時姿態一樣的僵硬,等待想聽的那一句歌詞唱出。

終於後的終於……

“You'd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Before it's too late……”

你最好讓別人來愛你,在為時已晚之前。

這才是她想唱的那句歌詞。

程嘉懿的家在一個綜合樓大院內。

大院雖叫大院,但裏面的面積並不大,他的車只能停在路口對面的停車場。

雨一直沒停,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饒是他細心準備了兩把傘,他們二人還是被淋成了落湯雞。

大樓樓體早已斑駁,但窗內全都燈火通明。

樓高一共七層,每一層兩戶,而程嘉懿住在三樓。

黎溪走在前頭,剛走上三樓,也不需要提醒,自動自覺走到左邊的一戶——門口沒有放一丁點東西的那戶。

看了一眼她嘚瑟的表情,程嘉懿從褲袋拿出鑰匙,在昏暗的環境依然準確無誤地插進鎖孔,向左扭了扭,哢擦地把門打開。

“進來吧。”他伸手開燈,側身讓黎溪先通過,等到她進去後又探身望向樓梯下,確認無人跟蹤才把門關上。

屋子並不大,黎溪剛走進去就能把全貌看得一清二楚。

一室一廳的格局,一張長凳,一張茶幾,一個飲水機……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萬年單身一樣。

程嘉懿進屋後徑直走進了房間,黎溪在客廳看了一圈,正要摸進他房間時,程嘉懿先走了出來。

拿著一套疊好的衣服,俯身放在茶幾上:“你淋了雨,先去洗個澡吧,不然容易感冒。”

黎溪看了一眼,那並不是她的衣服。

沈君言和她說過,程嘉懿會先幫她把行李帶到這裏,讓她不必擔心穿戴的問題。

可現在……是怎麽一回事?

看出了黎溪的疑惑,程嘉懿補充:“我們還有下一個目的地,沒猜到會下雨,所以行李先送去那邊了。今晚你將就一下,這些衣服都是幹凈的。”

黎溪倒也不在意是否幹凈的問題。

這屋子雖然小,東西也不多,但收拾得很整潔,一點也不像獨居男子的家,就足夠說明他是個潔癖患者。

“我怎麽會嫌棄程先生。”黎溪將疊得四四方方的黑T恤和灰色運動長褲抱在胸前,笑得意味深長,“果然一回到自己的地盤,無論什麽人都會變得很主動。”

程嘉懿這次反應極快,而比他更快的是他陡然變紅的耳廓:“我沒有那個意思。”

“哦?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知道說不過她,也明白自己剛才一開口就輸了,程嘉懿沒再搭話,拿起放在一旁的雨傘就要出去:“我出去買點東西。老小區水壓不穩定,說不定下一秒就停水,你最好立刻進去洗。”

這麽一長串的話才落地,陳舊的防盜鐵門就急切地砰然關上,仿佛有鬼出現,急得腳步聲都來去突然。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黎溪走到窗邊,那把黑色的雨傘正好走進雨中,再也不覆一貫的沈穩。

黎溪出來前就洗過澡,現在懶得再大費周章重洗一遍。而且她也怕程嘉懿開口中,洗到一半沒水,那她就悲劇了。

進浴室後,她脫下衣服洗了洗被雨淋過的地方,便擦幹身體換上衣服。

程嘉懿的T恤又大又寬,穿在黎溪身上秒變裙子,那條同樣寬大的運動褲完全沒有用武之地,被她無情拋棄在掛鉤上。

從浴室出去,客廳裏空無一人,出去買東西的程嘉懿還沒回來。

屋子裏的燈不多,客廳一盞,廚房一盞,房間一盞,但只有房間的那盞處於關閉狀態。

一枝獨秀也好,林秀於木也罷,總是容易被摧之,黎溪很願意成為那一陣風。

她腳尖指向漆黑的房間,指尖按下方型的開關,燈光瞬間填充滿整個房間,裏面一切陳列赫然展現在她眼前。

和客廳的簡潔完全不同,程嘉懿的房間多了不少裝飾物——

獎杯和獎狀,還有不少照片,通通夾在細麻繩或者是鐵架上,還有小量的用相框裱起,仔細放在書桌上。

沒想到他還挺有少女心。

黎溪一路看過去,從高中到大學,獎狀金光燦燦,或晶瑩剔透,從外觀就看得出獎項的含金量有多高,仿佛在參觀世界五百強公司的榮譽室。

奧林匹克物理大賽一等獎、科技創新一等獎、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

也難怪能保送Top院校。

最後,黎溪停在了窗戶下的書桌前。

書桌前方是一個雙層書架,而書架的頂端放著一個比常規規格要大的相框,裏面是一幅打橫的大合照。

“桐城一中201X屆高三(1)班……”

黎溪湊前去看,幾乎是一瞬間就找到了程嘉懿——第一排最右邊,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為什麽是格格不入,而不是鶴立雞群?

因為程嘉懿在上面是模糊的,色彩也比其他人暗淡,是後期被P上去的。他根本不在拍攝現場。

黎溪正要伸手把相框拿下來,背後突然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回頭,程嘉懿正拿著一袋零食站在門口。

“你在看什麽?”

最新評論:

【這本真的超棒為什麽那麽冷】

【好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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