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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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晚了，下午還要上班呢，掛了。”
“微光……”江梵還想再說點什麽，林微光已經掛了電話。沒等他再次給林微光把電話撥過去，手機裏就插-進來一條信息。
是秦昭的，開頭就道了歉，說不清楚林微光不知道她媽來找過他的事，不下心跟她說漏嘴了，說以免因此而發生什麽慘案，所以他事先招供認個錯。
“……”江梵閉了閉眼。他就是了解林微光的性子，知道她一旦知曉她媽媽來律所找他麻煩，一定跟她媽媽幫他討公道找說法，怕她們兩母女關系會更佳惡化，所以他才瞞住林微光只字不提，果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也顧不上回秦昭信息了，他匆匆到地下車庫拿了車便疾速驅車往林父林母那兒去。
☆、第 33 章
林微光到了林父林母小區樓下, 不做停留, 摔上車門便往樓上沖。
林父林母不知道她會突然過來，聽到開門聲扭頭見到她時，都有一些驚訝。林母最先反應過來, 冷漠地收回了視線。
林父雖說也不同意林微光跟江梵的婚事, 但撇開那件事不談，他到底還是有幾分心疼女兒的。做不到像林母那樣冷落自己的閨女, 他嗔怪地瞥一眼太過淡漠的林母, 主動跟林微光說話。
“微光，怎麽回來了？吃飯沒有？”
林微光不做聲, 幾步徑直走到林母面前站住，胸膛微微起伏著，目光定定盯著在沙發上安坐對她視而不見的林母，唇瓣緊緊抿著, 面色不是很好。
林微光的視線銳利，林母卻鐵了心對她置之不理, 恍若未察般，起身欲要回屋。
林微光伸手攔住她。
“媽，你是不是去律所找過江梵了？”
林母側目看她，眸色冷淡，“是又怎麽樣？”
“……”林微光克制地閉了閉眼, 強壓住心頭的情緒，“您為什麽要去律所找他麻煩？”
“我找他麻煩？”林母冷笑一聲，斜睨林微光, “我要是不去找他，我還不知道他就是所謂住在你對門的鄰居！你們真是把我當猴耍？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我就是把你放在眼裏，怕你突然知道這件事會受不了才瞞著你。”
“不知什麽時候就領了證的人，在我面前演戲扮陌生裝成鄰居，這就是你所謂的把我放在眼裏？”林母嗓門提高一度，“那個時候你王姨就說看到過你跟一個男人在餐廳，像男女朋友，她旁觀者清，我還蠢到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所以你發現江梵是住在我對面的人二話不說就打他？”林微光忍氣：“江梵一開始根本就對你們不知道我們領證的事不知情，瞞著你們的是我，你要撒氣可以直接找我，為什麽非要去找江梵？媽，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微光！”林父面色微沈，“怎麽跟你媽媽說話的！”
“不講道理？憑空冒出一個男人用偷偷摸摸不入流的手段拐了我含辛茹苦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我打了他兩個耳光你就說我不講道理？”林母脖子氣得漲紅，“林微光，你最好就保佑你以後不會生出這樣的女兒。”
林微光梗著脖子反駁，“如果以後我女兒要自己追求幸福我會尊重她。”
“如果你要追求的是幸福我也尊重你，可是你看看跟你結婚的是什麽人？你被豬油蒙了心才能說出這種話。”
“說來說去你就是嫌棄江梵坐過牢，不管他可以成為多好的丈夫多優秀的女婿，在您心裏都不如那些什麽不成腔調油嘴滑舌的海龜和小開，坐過牢就是他的原罪。”
“沒錯。”林母毫不猶豫，“就是你說的這樣。”
“你……”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橫亙在兩人之間，林微光呼了口氣，從包裏翻出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是“江老師”。她在某天無聊的時候給他把備註“大傻子”改成“江老師”了。
她沒多考慮，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林微光的反應林母就知道是誰的來電，她冷笑，“敢跟他結婚，沒膽子讓他來？”
林微光想也不想，“在你們接受他之前，我不會讓他來受你的羞辱。”
“那我實話告訴你，你等不到那天了。”林母態度絲毫不退讓。
林微光手中的電話再度響起，林母眼疾手快，林微光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被林母一把抓過去了。
“海天小區8棟16樓，你過來。”吳素鈺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微光搶回手機，微惱，“媽你又想幹什麽？”
“就讓他過來，當著我和你爸的面，問問他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態在沒得到父母允許的情況下跟別人家的女兒領證的。”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您不用問他了，是我的註主意。”林微光直視她，面不改色，“是我，是我主動讓江梵跟我結婚的，他怕耽誤我，一開始沒同意，是我死纏爛打，真要問罪的話找我就行了。”
林母震驚。
“林微光！”她怒喝，“上趕著倒貼，你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
“你！”林母瞪目，怒極，巴掌又要揚起，林父見狀，忙拉住她。
“有話就說話，幹什麽又動手。”
“你打！”林微光梗著脖子，“爸你讓她打，打夠了你們就接受江梵。"
“微光，你鬧夠了沒有！”連著鬧了幾天，林父也忍無可忍，“婚姻大事，你當兒戲？我們把你拉扯這麽大，你隨便找個人就結婚，有沒有考慮過我跟你媽的感受？我們家祖祖輩輩身世清白，沒有犯過事的，你隨便找個身家清白我跟你媽也認了，你嫁給江梵，有沒有想過以後帶出去介紹給親朋好友認識時他們會以什麽樣的異樣目光打量你們？你媽不關註這些事不知道江梵的過往，你當你身邊所有人都不知道？”
“當初不答應你搬出去住就不會有如今的事，你還當我是你爸你就聽我一句，跟江梵把婚離了，然後搬回來。”
“爸，怎麽連你也這樣。”林微光心力交瘁，一陣無力。
屋外急促的門鈴聲響，林父瞥她一眼，過去開門。
江梵站在門外，來的匆忙，呼吸還未完全平穩。林父開門見到他規矩地站在門外，微楞。
當年江氏的事情他有關註，他是認得江梵的樣子的。
江梵微微鞠了一躬，謙恭問候，“爸。”
林父面露晦澀，“先進來吧。”算不得認下這一聲“爸”。
“不用進來了。”林微光聞聲過來，“該說的我都說了。”
“站住！”林母喝聲。
林微光腳步不停，面色不動。
“微光。”江梵無奈拉住拽著他就要走的微光。來了就沒打算這樣就走掉，不管林父林母對他什麽態度，他總要面對的。
他拉著不願挪步的林微光進屋，在林母面前站定。
“媽。”他不卑不亢。
林母沒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負氣瞥向一邊的林微光，她目光移至江梵臉上，面色冷淡，“既然你們都在，那我也就直說了。你們兩個人的婚姻，是你們自己私下的行為，我們做家長的不知曉，如今知曉了，也不認可。江梵，微光說是她提議的結婚，她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才會無知無畏做出這種事。既然你當初也是拒絕她的，那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吧，你們離婚，對你們都好。”
“什麽為我們好，說來說來說去還不就是為了棒打鴛鴦讓我們離婚1”沒等江梵回答林微光就搶過話。
“是，我這個當媽的就是盼不得你好。”林母怒道。
“微光。”江梵握握她的手，暗示她不要出聲。
跟林母吵了好一會兒，林微光這會兒怒氣還積郁在胸口燒燎著，她意欲再開口，見江梵對她搖搖頭，哼了聲撇開頭，還是作罷。
江梵望著林母，又望了眼林父，抿了抿唇，姿態謙遜平靜開口，“爸，媽，很抱歉這個時候才登門拜訪，是我禮節不夠周到，對不起。”
“我知道你們不同意這門婚事，微光嫁給我，確實是委屈了。我一開始拒絕，不止是因為那個時候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也是怕會耽誤微光，不能讓微光過上好日子，關於這點，媽，我跟您說過的。這是真心話。誠如你們所知道的，我坐過牢，名聲確實已經受損，在這一點，我確實配不上微光，跟她結婚，也無可避免會對你們家的名聲有損……這麽說可能很自私，但是，爸，媽，我不能沒有微光。我不能絕對保證微光不會因為外界對我的輿論受到波及傷害，但是只要我在，我一定會好好守護她。”
林父不出聲，林母聽著，眸裏已是漠然，“說這麽多，你的意思還是不肯離婚？”
“我懇求爸媽能給我一個照顧微光的機會。”江梵始終謙恭有禮。
“江梵，你們沒做過父母，不懂我們的心情。”林母輕嗤，“如果你真的對我們有愧，對微光有愧，這個婚，你就該離。”
“……”江梵垂眸，“對不起。”
“真覺得對不起你就離！”林母提高音量，“口口聲聲說抱歉，卻又巴著不放，你惺惺作態給誰看？”
林微光也火，“媽，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麽難聽？”
“微光，不要插話。”江梵輕叱。
“難聽？我還有更難聽的。”被林微光當著江梵的面指責，林母怒氣上湧，猩紅了眼，怒聲，“既然不離婚上來我們家做什麽？來看我們家因為你鬧得雞犬不寧嗎？這裏不歡迎你，你給我走，走！”
說著把江梵往外推。
林母情緒激動，江梵怕再留只會讓事態惡化，只好順著她。
“那媽，我改天再過來。”
林母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他的話，蠻力將他往外推搡，“都給我滾出去！”
江梵沒防備，林母突然一個猛力推他，他稍稍踉蹌了一下。
林微光站不住了，眉頭一皺，拉下臉來，挺身就攔在林母和江梵之間，不讓她推江梵。
“您幹什麽，不準推他。”
江梵伸手欲將林微光拉過來護在身後，哪知林母動作更快，一下子就將她推在了一邊。
“你給我滾一邊去！”林微光跟她對抗也要護著江梵的行為讓她暴怒。
林微光沒留意，林母怒氣之下的力氣也不小，她一下被甩到茶幾上。小腹被茶幾邊沿硌到，她悶哼一聲，一陣腹痛便襲來，緊隨著，下身似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她皺緊眉頭，扶著幾面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江梵反應了一秒，見她摔在茶幾上，顧不上別的當即就越過林母大步過去。
“微光。”他緊張地看她發白的臉色，“怎麽樣？有沒有傷到那兒？”
林微光捂著小腹，大腦零零碎碎閃過很多，思緒在某一個點突然頓住，幾乎是同時，眸裏強作的冷靜逐漸染上慌亂，她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不見一丁血色。
她緊緊抓住江梵的手臂，眸裏蓄了幾分濕意。
“去醫院，我好像懷孕了。”她弱聲道。
其他三人霎時驚住。
林微光可能懷孕了，她剛剛撞到了茶幾……震驚和慌亂同時襲向大腦，轟的一下炸開，江梵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們去醫院。”嗓音沙啞至極，極力克制住自己的驚慌，他抱起林微光就大步往外沖。
眼睜睜看著江梵帶走了林微光，林父一下子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走，我們也去看看。”事態嚴重，他峻聲道，拉著林母就要跟上去。
林母卻一動不動。
客廳地毯是淺色系，沾上一點別的顏色就顯眼得很。她視線盯著剛剛林微光撞上茶幾後坐下那處位置被蹭上的那抹鮮紅，呼吸逐漸加重，胸膛急遽起伏著，兩眼突然一黑，她整個身子便直挺挺朝後倒去。
林父手忙腳亂扶住她，“素鈺，你怎麽了？素鈺……”
☆、第 34 章
林微光送到醫院產科就被醫生帶去做彩超了, 江梵在彩超室門口的長椅上坐著, 手肘撐在膝蓋上，他垂著眸。心臟噗通噗通沒有規律地急遽跳動著，似是要沖破胸膛, 雙手微顫。手上有一抹已經幹涸的血跡, 是剛剛抱林微光的時候在她褲子上蹭到的，不多, 但確實是血。
刺眼的紅在眼裏放大, 心底的恐懼壓制住了大腦的思考，江梵腦子裏來來去去只剩下林微光撞上茶幾的那一幕。
林微光近段時間跟之前相比, 在飲食作息上並沒什麽變化，絲毫看不出懷孕的跡象。只是如果不是懷孕，被撞到桌子不會下身見紅……
江梵坐著一動不動，低斂的眼睫遮住幽深眸底的情緒。彩超室門打開, 他騰地一下起身上前。
醫生在前面，江梵越過她看在她後面慢慢出來的林微光。她的面色好了一點, 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
江梵小心翼翼扶住她，“怎麽樣，還痛不痛？”
林微光搖搖頭。
醫生回頭，“懷孕的可能性比較大，只是可能時間還短, 彩超要懷孕四十五天左右才能檢查出孕囊，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麽，去做個HCG吧, 血的更準確一點。”
江梵又帶著林微光去抽了血。做的急診，但也要兩個小時才能出結果。
估計是受了驚嚇，林微光隱隱透著不安和焦慮，雙目茫然，也幾乎不開口，跟平常活潑的她判若兩人。
不管是否懷孕，見血都不是小事，江梵謹慎給她辦了住院手續。如果血HCG結果出來不是懷孕，那還要做其他檢查才能放心。摟著她肩膀領她去病房，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江梵顧不上走廊上過往的人，撫慰地抱了抱她。
下巴抵著她的腦袋，他放軟聲音輕聲安慰，“沒事的，不要擔心。”
“要是真懷孕了怎麽辦？”林微光喃喃仰頭看他，六神無主。
“懷孕了是好事，不是嗎？”
“可是我怕……”
“不會的，真是懷孕也不用怕，你身體很好，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孩子不會那麽脆弱的，相信我，嗯？”江梵淡笑摸摸她腦袋。
不想江梵擔心，林微光心不在焉點頭，面上克制住焦慮和擔憂，心裏卻依舊惴得慌。
江梵送林微光回病房歇著，陪她說了會兒話分散註意力，看她淺淺入眠，才輕手輕腳出門。林微光的衣服臟了，檢查結果也還沒出來，他要趁這會兒空檔到附近給她買身換洗衣服。
不知林微光什麽時候醒的，江梵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起來了，迷茫地四處張望。目光觸及江梵的身影，她才安定了幾分。
“你去哪裏了？”她問。
“給你買了身衣服。”江梵掩上門，“怎麽了嗎？”
“已經兩個小時了，我們去問問結果吧。”她掀了被子下床穿鞋。
“好。”江梵幫著她穿鞋，“你換了衣服我們就去。”
順利找醫生拿到了檢查結果，林微光確實是懷孕了。
林微光楞了一瞬，反應過來，歡喜雀躍剛湧上心頭，醫生又說，“懷孕時間還不長，彩超也檢查不出來什麽，也不知道摔跤見紅有沒有影響到胎兒，你們過幾天再來做個彩超吧。”
眼裏的喜悅黯淡了幾分，林微光輕撫小腹，咬了咬唇，不放心地問，“醫生，以你的行醫經驗，碰那一下，寶寶會不會有事啊？”
“這個要檢查了才知道，也不是摔跤見紅了就會流產，跟孕婦的體質也有點關系。”醫生打量一眼林微光，“現在你也沒有別的癥狀，見紅也不算多……不用太擔心，這幾天先好好休養吧，保持情緒穩定，不能受刺激，具體的得過幾天做了彩超才能詳說。”
做醫生的一般不會給病人很絕對的回覆，但聽她這樣說，林微光還是稍稍松了一口氣。她勾勾江梵的手指，沖他彎著眼笑。江梵眸色柔軟回以淺笑。
又問了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兩人才謝過醫生離開。
下午才摔的跤，也不知道胎穩不穩，擔心後續會有什麽不良反應，江梵和林微光商量過後，決定讓林微光今晚先留院觀察，明天沒有再出現腹痛或見紅之類的現象了，再辦出院回去。
江梵沒帶衣物之類的，安置林微光在病房歇著，他回了一趟家，沖了涼，又給林微光帶了一套衣服，還熬了湯。
去醫院前，他拐去了林微光爸媽家。林微光出事時林父林母也在場，雖然嘴上沒說，但畢竟是自己親閨女，心裏指定是著急的，現在林微光也暫時沒事，總要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別擔心。他沒有林父林母的聯系方式，醫生說微光要保持情緒穩定，母女倆關系僵著，思來想去，他沒敢在林微光面前提林母的事，只好自己上門跟他們匯報林微光的情況。
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天際只殘留一抹橘黃的夕陽餘暉。江梵從車上下來，還沒到電梯口，就見林父從樓梯拐口出來，手上拿著東西，有些行色匆匆。
他朝林父過去，“爸。”
林父聞聲，條件反射般循著聲源望過去。
“江梵？”他微微詫異，止住了腳步。
待江梵走近，他問，“微光怎麽樣了？”
“做了HCG，確定是懷孕了，但是時間還不長，彩超還檢查不出來，也不知道今天磕了一下有沒有影響，醫生讓過幾天再去做檢查看看情況。怕有什麽意外，今晚微光會先留院觀察，我等下去醫院陪她。”江梵不疾不徐把林微光的情況一字不落說給他聽。
“懷……懷孕了？”確切得知林微光懷孕的消息，林父還是有些驚訝。心裏情緒五味雜陳，有升級當姥爺的欣慰喜悅，也有事已成定局的晦澀。哪個比重大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
江梵點頭，再次肯定這個事實。
“醫生說她現在要保持情緒穩定，不能激動，我怕她跟媽再起爭執，所以……”
“沒事，我理解。”林父頷首，“身體重要，現在先不見面對她們倆都好。避免她情緒過激，我也先不去看她吧，等彩超結果出來胎兒穩定一點了我再跟她媽去看她……這幾日，就辛苦你照顧一下她了。”
“這是我該做的。”江梵不卑不亢。看林父手上袋子裏裝的似乎是保溫桶，他問，“爸，您這是要去哪裏？我送您？”
“去看微光她媽，她也住院了。”
“媽住院了？”江梵皺眉。
“下午你跟微光離開家，她緊跟著就暈倒了，我送她去醫院，醫生檢查了說她高血壓，又一時情緒過激，才會暈倒。但是她血壓偏高，得等控制到正常範圍才能出院。”
“我跟您一起去看看她。”
“先不吧。”林父澀然笑笑，“我怕她看到你又會激動起來。唉，這兩母女，生來就是冤家。”
江梵也笑笑。林父說得在理，他沒堅持，但還是送林父去醫院。
說來也巧，或許也是因為這家醫院離林父林母家最近的緣故，林微光和林母竟是在同一家醫院，只不過林微光是在婦科住院部，而林母在內科住院部，不在同一棟樓。
生怕再出意外，林微光格外小心翼翼，江梵沒回來，她就一直待在病房裏，除了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其他時候就一直在病床上躺著，怕有輻射，手機也不玩。
江梵推門進來，就見她乖乖躺著，兩只黑眼珠子咕溜溜地轉。
見他回來，林微光才坐起來，頗有些幽怨，“你怎麽這麽久？”
“給你熬了湯，就耽誤了點時間。”江梵始終淡淡笑著，好脾氣地由著她甕聲控訴，給她把雞湯倒在碗裏，“是不是餓壞了？”
“沒有，就是有點無聊。”
江梵沒把湯匙遞給她，而是端起碗親自餵她，林微光心安理得地湊嘴過去吸溜了一口。
“很香。”她沖江梵咧嘴，不吝讚賞。
江梵眸裏蘊著笑意，又給她餵一口，“那多喝點兒。”
林微光用力點頭答應，最後還是有接近一半是江梵幫她吃掉的。
伺候林微光吃過飯，江梵拿著飯盒到洗漱間清洗，林微光在病房摸著肚子慢慢來回踱步當散步。
“江梵，你說我要不要跟我爸媽說一下我懷孕的事呢？下午就那樣離開了，他們應該會擔心的吧。”
“你想說嗎？”江梵的聲音從洗漱間傳出來，“你想說我們就說，你不想說我就幫你瞞著，都聽你的。”
林微光拿不定主意。下午的時候太過驚慌，她沒註意林母聽到她說可能懷孕的話時的反應，她不知道林母對她肚子裏的寶寶是什麽態度，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寶寶她還是會跟之前一樣那麽排斥江梵……這麽說也不對，她也不希望林母是因為寶寶才接受江梵，如果能真正打從心底接受他，那才算是對他們兩個人沒有了疑議。
但這些都不應該是現在要考慮的，她還沒做彩超檢查，還沒有百分百確定寶寶健康，在此之前，她要杜絕任何的情緒波動才行。
一番琢磨後，林微光道，“你幫我跟我爸說一聲吧，不用直接跟我媽對話，我爸肯定會跟我媽說的，為了寶寶著想，我就先不跟他們交流了。你也不要直接跟我媽對話，我怕她罵你。”
江梵失笑。
“好。”他應下。
☆、第 35 章
而內科住院部那邊, 如林微光所言, 林父確實把林微光的消息悉數告知了林母。林母只是躺在床上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
“事情已經這樣了，要不就算了。孩子也有了, 再讓他們離開, 孩子怎麽辦？讓他還沒出生就沒有爸爸，還是攛掇微光不留他？再怎麽不待見他爸, 那也是一條小生命, 你舍得？再說，微光連跟江梵離婚都不同意, 會讓你動這種念頭？兒孫自有兒孫福，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們照拂不了她一輩子。”
“這些話是江梵讓你說的？”林母問。
“他怎麽會讓我說這些。”林父道，“他想來看你, 我怕你看到他一下子激動起來又犯病，讓他不要來。水果是他買的, 說葡萄和柚子裏邊含有豐富的維生素C，可以預防高血壓，控制動脈硬化。”
“你就被這一袋水果給收買了？”林母睨他一眼，“老林，我真看不起你。”
“素鈺, 我也跟你一樣，希望微光這一輩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所以對江梵很苛刻。但是捫心自問, 除了那件事，他確實是個可靠的好孩子。出來以後，明知自己名聲狼狽不堪，也沒有因此而墮落，而是特別努力地生活。不可否認他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那樣的過往，但是，事已成定局，微光也愛他，或許，我們應該對他把標準放低一點，能不計較的事，就算了吧。”
“要是這是可以不計較的事，我犯得著跟你女兒鬧幾天？”一提起這事林母脾氣又上來，林父看她又要激動，忙打住這個話題，“好好好，我們不聊這個話題了，不聊了，你啊，就先好好養病吧，別的什麽都不用想。微光那邊也不用擔心，沒什麽事，江梵也在寸步不離照顧她。”
“誰擔心她！”林母啐了句，翻身朝裏睡覺。
林父嘆氣。這兩母女都是脾氣擰的，誰都不肯服軟，也不知道要這樣鬧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原本只是打算住院一天看情況，哪知第二天林微光又偶爾隱隱腹痛。狀況算不上是穩定，兩人沒敢輕易出院。要在醫院照顧她，江梵便跟秦昭請了幾天假沒去上班。
早餐在醫院附近的早餐店買，中餐和晚餐回家做了帶過來。當然，給林父林母也準備了一份。
怕林微光知道林母住院會擔心，江梵和林父都沒把這個消息告訴她，江梵每次帶飯來醫院也是先送到內科住院部。林母見到他倒沒有情緒激動，只是同之前一般冷漠，也不跟他說話。
高血壓病人和孕婦的飲食有區別，江梵熬湯便往往要準備兩種，微光的著重補氣養血，而林母則要求低脂低鹽低膽固醇。林父吃的跟他的一樣，老人口味太重對身體不好，江梵菜都做得比較淡。
林母不跟他說話，江梵卻會主動跟她說一些林微光的情況。
“今天上午微光沒有腹痛，她很開心，午飯吃得比往常多了小半碗，飯後又到樓下花園散了會兒步才回去午休。打算明天做彩超檢查一下，她有點緊張，總是暗暗給自己打氣。”
“……”
“你們不用擔心，等她做完彩超結果出來了，我帶她過來看您。”
“……”
“剛剛上來的時候看到了您的主治醫生，他說您的血壓已經控制得趨於穩定了，沒有什麽大問題。”
背對著他而躺的林母動了動。
“說夠了就走吧。”語氣淡漠。
江梵沒有絲毫惱意，他笑笑，“那好，媽，您先歇會兒，我下次再來看您。”跟林父打過招呼，他拿著林微光的那份飯往外走。
林父看他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倔強地頭也不回的吳素鈺，不禁有些無奈嘆氣，“你這樣子，又是何苦呢？我們沒給過江梵好臉色看，他還這樣以德報怨照顧我們一家三口，你這麽刁難他，難道你開心？”
“他對我們也算仁至義盡了，怎麽說也是微光自己選的人，我們也不要對他太苛刻了，誰都是媽生爹養的，別太過了。”
林母突然翻身目光直直朝他射過去瞪他一眼，“惡人都是我來做，就你最仁慈，這麽心疼他，搬去跟他們一起住？”
“……”林父噎了噎，不說話了。
隔天林微光做了彩超，這次能檢查出來了，寶寶還在，只是有先兆流產跡象。醫生開了一些保胎的輔助藥物，叮囑這段時間還是要繼續保持情緒穩定，避免緊張氣氛的環境。
保胎休養可以在家裏，沒有住院的必要了，兩人拿了藥便回病房收拾東西。林微光住了幾天院，江梵陸續從家裏帶了不少東西給她，他在房裏收拾好了，讓林微光在病房等他，他去辦出院手續。林微光乖巧答應。
江梵欲言又止，眸色覆雜看她，最後還什麽都沒說，出門辦手續去了。
路上給林父打了電話，跟他說了這邊的情況。
知曉大小都沒事，林父也寬心不少，“沒事就好，沒事我就放心了。“
“我昨天說等做了彩超帶她去看媽，但是醫生建議保胎時期盡量避免緊張氣氛，我擔心……”剩下的話，江梵有點難以啟齒。
林父就坐在病床前聽的電話，林母在旁邊，幾乎一字不落聽到了江梵的話。林父還沒說話，她就在一旁硬聲道，“是看我快出院了想帶她過來氣我嗎？用不著她來看我，把她帶回去。”
林父捂著話筒嗔她，“你這是幹什麽！”
“讓她過來做什麽？到時候孩子有個好歹誰的責任？我嗎？還是你賠得起？”林母虎著臉。
“不讓來就不讓來，說這麽難聽幹什麽？”林父責怪道，轉過身繼續跟江梵說話。
“別理你媽。她再住兩天就能出院了，別讓微光過來了，直接帶她回去吧，也不用跟她說她媽住院的事，別讓她擔心。”林父：“聽說懷孕前三個月比較危險，辛苦你多照顧一下微光了。”
“我該做的，爸。”江梵聲線磁性平緩，林父口中的描述“你媽”讓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我給微光辦了出院手續就送她回去，晚上給你們送飯，爸和媽有什麽想吃的嗎？”
“隨便帶就行，怎麽方便怎麽來。”
林父說隨便來，江梵還是花了心思給他們變了菜式。事實上這幾天他都有意換著花樣給他們帶飯菜，盡量讓他們的飯菜不重樣，不至於吃膩。
跟林微光說有同事住院了，沒人照顧，要去給他送飯，林微光竟也沒過多追問，只是讓他自己也要註意休息，開車小心，還幫他一起打包了保溫盒。江梵松一口氣。在林微光面前說不了謊，他原本還有些擔心會說漏嘴惹她擔心，如此看來，她似乎並沒有起疑，只當真是他同事住院了。
不放心林微光自己在家，江梵送了飯菜到醫院，沒過多逗留，跟他們說了會話——當然，主要是跟林父說，或者他說給林母聽，看時間差不多，就回去了。
寶寶平安無事，林微光一天的心情都是喜滋滋的，甚至臨熄燈睡覺也了無困意，只是平躺著一下一下輕撫肚皮彎著眼傻笑。
江梵好笑，眸底寵溺溫柔，牽起唇畔給她掖了掖被角，“時間不早了，你不困寶寶也要睡了。”
林微光樂嘻嘻的，“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擔心寶寶有事，現在他看到他平安，我高興。”又扭頭問江梵，“江梵，你希望男孩還是女孩？”
江梵也躺下，手臂橫過她後脖頸，將她攬進懷裏，嗓音清潤，“不論男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可是如果是女孩兒，沒有人繼承你們家的香火哦。”林微光故意逗他。
“女孩兒也是你辛苦給我生的孩子，不是嗎？”江梵側眸，笑了笑，“我更希望是女孩兒，這樣以後她長大了，還可以陪你逛街逛商場買衣服聊彩妝，你不會無聊。”
“女兒陪我了，你幹嘛？”
“我也陪你，但是我的陪伴和女孩子的陪伴是不同的，我對女孩子的東西了解的不多，跟女孩子的審美也不同，或者我陪著陪著你都要嫌棄我的不解風情了。”
“才不，就要你。”林微光往他那邊偎了偎。
“我希望是龍鳳胎，一胎生兩個，多好。如果不是龍鳳胎也沒事，雙胞胎我也喜歡，如果都不是，那我就再生一個。只有一個孩子太孤單，要兩個孩子才好，可以一起玩耍，一起上學，一起長大。多好，是不是？”她仰頭笑瞇瞇問江梵。
江梵垂眸盯著她的笑臉，揚了唇，“好，都聽你的。”
把林微光往懷裏抱了抱，他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下，“睡吧，早睡對身體好，再不睡寶寶該有意見了。”
“嗯。”林微光揚起下巴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唇，腦袋在他胸膛裏拱了拱，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第二天江梵如常給林父林母送飯。江梵給他們把飯菜拿出來擺放在桌上，看他們吃著，他去找林母的主治醫生聊她的情況。林母的血壓已經基本控制穩定，已經沒什麽大問題。
江梵找過主治醫生幾次，醫生認得他。
“你是他們的兒子？”
“不是。”江梵淡笑搖頭，“住院的是我岳母。”
“原來是女婿啊？”聞言，醫生看江梵的目光頓時有了幾分不同，“倒是鮮少見到對岳父岳母這麽上心的人，很多親生爸媽病重住院都不聞不問的，女婿能這麽體貼入微，吳女士和林先生倒是有福氣。”
“真要算起來，還是我福氣多一點，他們養得很好的女兒被我娶了。”
醫生爽朗笑了，“福氣這種東西是相互的。”
沒跟醫生聊多久，回去的時候，林父林母還沒吃完飯。江梵給他們接了水，便在一旁坐著，跟林父有一搭沒一搭地偶爾說幾句話，林母全程眼也不擡。
至飯後，林父收拾了飯盒還給江梵，讓他早點回去陪林微光。
江梵應下，“我晚上再過來。”
“不用了。”林母說。
林父和江梵微頓，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有些難堪地看了眼面色平靜的江梵，林父微微皺了眉，“你鬧夠了沒有！”
林母不理他，瞥向江梵，“天天往醫院跑，光是給我們送飯能養活老婆孩子？”
江梵怔住，微帶不解地看著林母，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喉結滾了滾，他動了動唇，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媽……”
“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微光她爸在就行了，吃飯問題他也能解決。你有三頭六臂還是會分－身？你垮了我養你們三口嗎？”
“我……不辛苦。”江梵眸光閃爍，猝不及防得到了林母的認可，他眸底的笑意有些壓抑不住，真摯而澄澈，嗓音微啞，“工作那邊恰巧這幾天不是很忙，我請了假，等寶寶再穩定一點就回去上班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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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江梵還想再說點什麽，林微光已經掛了電話。沒等他再次給林微光把電話撥過去，手機裏就插-進來一條信息。
是秦昭的，開頭就道了歉，說不清楚林微光不知道她媽來找過他的事，不下心跟她說漏嘴了，說以免因此而發生什麽慘案，所以他事先招供認個錯。
“……”江梵閉了閉眼。他就是了解林微光的性子，知道她一旦知曉她媽媽來律所找他麻煩，一定跟她媽媽幫他討公道找說法，怕她們兩母女關系會更佳惡化，所以他才瞞住林微光只字不提，果真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也顧不上回秦昭信息了，他匆匆到地下車庫拿了車便疾速驅車往林父林母那兒去。
☆、第 33 章
林微光到了林父林母小區樓下, 不做停留, 摔上車門便往樓上沖。
林父林母不知道她會突然過來，聽到開門聲扭頭見到她時，都有一些驚訝。林母最先反應過來, 冷漠地收回了視線。
林父雖說也不同意林微光跟江梵的婚事, 但撇開那件事不談，他到底還是有幾分心疼女兒的。做不到像林母那樣冷落自己的閨女, 他嗔怪地瞥一眼太過淡漠的林母, 主動跟林微光說話。
“微光，怎麽回來了？吃飯沒有？”
林微光不做聲, 幾步徑直走到林母面前站住，胸膛微微起伏著，目光定定盯著在沙發上安坐對她視而不見的林母，唇瓣緊緊抿著, 面色不是很好。
林微光的視線銳利，林母卻鐵了心對她置之不理, 恍若未察般，起身欲要回屋。
林微光伸手攔住她。
“媽，你是不是去律所找過江梵了？”
林母側目看她，眸色冷淡，“是又怎麽樣？”
“……”林微光克制地閉了閉眼, 強壓住心頭的情緒，“您為什麽要去律所找他麻煩？”
“我找他麻煩？”林母冷笑一聲，斜睨林微光, “我要是不去找他，我還不知道他就是所謂住在你對門的鄰居！你們真是把我當猴耍？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我就是把你放在眼裏，怕你突然知道這件事會受不了才瞞著你。”
“不知什麽時候就領了證的人，在我面前演戲扮陌生裝成鄰居，這就是你所謂的把我放在眼裏？”林母嗓門提高一度，“那個時候你王姨就說看到過你跟一個男人在餐廳，像男女朋友，她旁觀者清，我還蠢到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所以你發現江梵是住在我對面的人二話不說就打他？”林微光忍氣：“江梵一開始根本就對你們不知道我們領證的事不知情，瞞著你們的是我，你要撒氣可以直接找我，為什麽非要去找江梵？媽，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微光！”林父面色微沈，“怎麽跟你媽媽說話的！”
“不講道理？憑空冒出一個男人用偷偷摸摸不入流的手段拐了我含辛茹苦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我打了他兩個耳光你就說我不講道理？”林母脖子氣得漲紅，“林微光，你最好就保佑你以後不會生出這樣的女兒。”
林微光梗著脖子反駁，“如果以後我女兒要自己追求幸福我會尊重她。”
“如果你要追求的是幸福我也尊重你，可是你看看跟你結婚的是什麽人？你被豬油蒙了心才能說出這種話。”
“說來說去你就是嫌棄江梵坐過牢，不管他可以成為多好的丈夫多優秀的女婿，在您心裏都不如那些什麽不成腔調油嘴滑舌的海龜和小開，坐過牢就是他的原罪。”
“沒錯。”林母毫不猶豫，“就是你說的這樣。”
“你……”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橫亙在兩人之間，林微光呼了口氣，從包裏翻出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是“江老師”。她在某天無聊的時候給他把備註“大傻子”改成“江老師”了。
她沒多考慮，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林微光的反應林母就知道是誰的來電，她冷笑，“敢跟他結婚，沒膽子讓他來？”
林微光想也不想，“在你們接受他之前，我不會讓他來受你的羞辱。”
“那我實話告訴你，你等不到那天了。”林母態度絲毫不退讓。
林微光手中的電話再度響起，林母眼疾手快，林微光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被林母一把抓過去了。
“海天小區8棟16樓，你過來。”吳素鈺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微光搶回手機，微惱，“媽你又想幹什麽？”
“就讓他過來，當著我和你爸的面，問問他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態在沒得到父母允許的情況下跟別人家的女兒領證的。”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您不用問他了，是我的註主意。”林微光直視她，面不改色，“是我，是我主動讓江梵跟我結婚的，他怕耽誤我，一開始沒同意，是我死纏爛打，真要問罪的話找我就行了。”
林母震驚。
“林微光！”她怒喝，“上趕著倒貼，你還要不要臉？”
“我不要！”
“你！”林母瞪目，怒極，巴掌又要揚起，林父見狀，忙拉住她。
“有話就說話，幹什麽又動手。”
“你打！”林微光梗著脖子，“爸你讓她打，打夠了你們就接受江梵。"
“微光，你鬧夠了沒有！”連著鬧了幾天，林父也忍無可忍，“婚姻大事，你當兒戲？我們把你拉扯這麽大，你隨便找個人就結婚，有沒有考慮過我跟你媽的感受？我們家祖祖輩輩身世清白，沒有犯過事的，你隨便找個身家清白我跟你媽也認了，你嫁給江梵，有沒有想過以後帶出去介紹給親朋好友認識時他們會以什麽樣的異樣目光打量你們？你媽不關註這些事不知道江梵的過往，你當你身邊所有人都不知道？”
“當初不答應你搬出去住就不會有如今的事，你還當我是你爸你就聽我一句，跟江梵把婚離了，然後搬回來。”
“爸，怎麽連你也這樣。”林微光心力交瘁，一陣無力。
屋外急促的門鈴聲響，林父瞥她一眼，過去開門。
江梵站在門外，來的匆忙，呼吸還未完全平穩。林父開門見到他規矩地站在門外，微楞。
當年江氏的事情他有關註，他是認得江梵的樣子的。
江梵微微鞠了一躬，謙恭問候，“爸。”
林父面露晦澀，“先進來吧。”算不得認下這一聲“爸”。
“不用進來了。”林微光聞聲過來，“該說的我都說了。”
“站住！”林母喝聲。
林微光腳步不停，面色不動。
“微光。”江梵無奈拉住拽著他就要走的微光。來了就沒打算這樣就走掉，不管林父林母對他什麽態度，他總要面對的。
他拉著不願挪步的林微光進屋，在林母面前站定。
“媽。”他不卑不亢。
林母沒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負氣瞥向一邊的林微光，她目光移至江梵臉上，面色冷淡，“既然你們都在，那我也就直說了。你們兩個人的婚姻，是你們自己私下的行為，我們做家長的不知曉，如今知曉了，也不認可。江梵，微光說是她提議的結婚，她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才會無知無畏做出這種事。既然你當初也是拒絕她的，那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吧，你們離婚，對你們都好。”
“什麽為我們好，說來說來說去還不就是為了棒打鴛鴦讓我們離婚1”沒等江梵回答林微光就搶過話。
“是，我這個當媽的就是盼不得你好。”林母怒道。
“微光。”江梵握握她的手，暗示她不要出聲。
跟林母吵了好一會兒，林微光這會兒怒氣還積郁在胸口燒燎著，她意欲再開口，見江梵對她搖搖頭，哼了聲撇開頭，還是作罷。
江梵望著林母，又望了眼林父，抿了抿唇，姿態謙遜平靜開口，“爸，媽，很抱歉這個時候才登門拜訪，是我禮節不夠周到，對不起。”
“我知道你們不同意這門婚事，微光嫁給我，確實是委屈了。我一開始拒絕，不止是因為那個時候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也是怕會耽誤微光，不能讓微光過上好日子，關於這點，媽，我跟您說過的。這是真心話。誠如你們所知道的，我坐過牢，名聲確實已經受損，在這一點，我確實配不上微光，跟她結婚，也無可避免會對你們家的名聲有損……這麽說可能很自私，但是，爸，媽，我不能沒有微光。我不能絕對保證微光不會因為外界對我的輿論受到波及傷害，但是只要我在，我一定會好好守護她。”
林父不出聲，林母聽著，眸裏已是漠然，“說這麽多，你的意思還是不肯離婚？”
“我懇求爸媽能給我一個照顧微光的機會。”江梵始終謙恭有禮。
“江梵，你們沒做過父母，不懂我們的心情。”林母輕嗤，“如果你真的對我們有愧，對微光有愧，這個婚，你就該離。”
“……”江梵垂眸，“對不起。”
“真覺得對不起你就離！”林母提高音量，“口口聲聲說抱歉，卻又巴著不放，你惺惺作態給誰看？”
林微光也火，“媽，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那麽難聽？”
“微光，不要插話。”江梵輕叱。
“難聽？我還有更難聽的。”被林微光當著江梵的面指責，林母怒氣上湧，猩紅了眼，怒聲，“既然不離婚上來我們家做什麽？來看我們家因為你鬧得雞犬不寧嗎？這裏不歡迎你，你給我走，走！”
說著把江梵往外推。
林母情緒激動，江梵怕再留只會讓事態惡化，只好順著她。
“那媽，我改天再過來。”
林母已經沒有心情再聽他的話，蠻力將他往外推搡，“都給我滾出去！”
江梵沒防備，林母突然一個猛力推他，他稍稍踉蹌了一下。
林微光站不住了，眉頭一皺，拉下臉來，挺身就攔在林母和江梵之間，不讓她推江梵。
“您幹什麽，不準推他。”
江梵伸手欲將林微光拉過來護在身後，哪知林母動作更快，一下子就將她推在了一邊。
“你給我滾一邊去！”林微光跟她對抗也要護著江梵的行為讓她暴怒。
林微光沒留意，林母怒氣之下的力氣也不小，她一下被甩到茶幾上。小腹被茶幾邊沿硌到，她悶哼一聲，一陣腹痛便襲來，緊隨著，下身似有溫熱的液體流出。
她皺緊眉頭，扶著幾面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江梵反應了一秒，見她摔在茶幾上，顧不上別的當即就越過林母大步過去。
“微光。”他緊張地看她發白的臉色，“怎麽樣？有沒有傷到那兒？”
林微光捂著小腹，大腦零零碎碎閃過很多，思緒在某一個點突然頓住，幾乎是同時，眸裏強作的冷靜逐漸染上慌亂，她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不見一丁血色。
她緊緊抓住江梵的手臂，眸裏蓄了幾分濕意。
“去醫院，我好像懷孕了。”她弱聲道。
其他三人霎時驚住。
林微光可能懷孕了，她剛剛撞到了茶幾……震驚和慌亂同時襲向大腦，轟的一下炸開，江梵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們去醫院。”嗓音沙啞至極，極力克制住自己的驚慌，他抱起林微光就大步往外沖。
眼睜睜看著江梵帶走了林微光，林父一下子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走，我們也去看看。”事態嚴重，他峻聲道，拉著林母就要跟上去。
林母卻一動不動。
客廳地毯是淺色系，沾上一點別的顏色就顯眼得很。她視線盯著剛剛林微光撞上茶幾後坐下那處位置被蹭上的那抹鮮紅，呼吸逐漸加重，胸膛急遽起伏著，兩眼突然一黑，她整個身子便直挺挺朝後倒去。
林父手忙腳亂扶住她，“素鈺，你怎麽了？素鈺……”
☆、第 34 章
林微光送到醫院產科就被醫生帶去做彩超了, 江梵在彩超室門口的長椅上坐著, 手肘撐在膝蓋上，他垂著眸。心臟噗通噗通沒有規律地急遽跳動著，似是要沖破胸膛, 雙手微顫。手上有一抹已經幹涸的血跡, 是剛剛抱林微光的時候在她褲子上蹭到的，不多, 但確實是血。
刺眼的紅在眼裏放大, 心底的恐懼壓制住了大腦的思考，江梵腦子裏來來去去只剩下林微光撞上茶幾的那一幕。
林微光近段時間跟之前相比, 在飲食作息上並沒什麽變化，絲毫看不出懷孕的跡象。只是如果不是懷孕，被撞到桌子不會下身見紅……
江梵坐著一動不動，低斂的眼睫遮住幽深眸底的情緒。彩超室門打開, 他騰地一下起身上前。
醫生在前面，江梵越過她看在她後面慢慢出來的林微光。她的面色好了一點, 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
江梵小心翼翼扶住她，“怎麽樣，還痛不痛？”
林微光搖搖頭。
醫生回頭，“懷孕的可能性比較大，只是可能時間還短, 彩超要懷孕四十五天左右才能檢查出孕囊，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麽，去做個HCG吧, 血的更準確一點。”
江梵又帶著林微光去抽了血。做的急診，但也要兩個小時才能出結果。
估計是受了驚嚇，林微光隱隱透著不安和焦慮，雙目茫然，也幾乎不開口，跟平常活潑的她判若兩人。
不管是否懷孕，見血都不是小事，江梵謹慎給她辦了住院手續。如果血HCG結果出來不是懷孕，那還要做其他檢查才能放心。摟著她肩膀領她去病房，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江梵顧不上走廊上過往的人，撫慰地抱了抱她。
下巴抵著她的腦袋，他放軟聲音輕聲安慰，“沒事的，不要擔心。”
“要是真懷孕了怎麽辦？”林微光喃喃仰頭看他，六神無主。
“懷孕了是好事，不是嗎？”
“可是我怕……”
“不會的，真是懷孕也不用怕，你身體很好，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孩子不會那麽脆弱的，相信我，嗯？”江梵淡笑摸摸她腦袋。
不想江梵擔心，林微光心不在焉點頭，面上克制住焦慮和擔憂，心裏卻依舊惴得慌。
江梵送林微光回病房歇著，陪她說了會兒話分散註意力，看她淺淺入眠，才輕手輕腳出門。林微光的衣服臟了，檢查結果也還沒出來，他要趁這會兒空檔到附近給她買身換洗衣服。
不知林微光什麽時候醒的，江梵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起來了，迷茫地四處張望。目光觸及江梵的身影，她才安定了幾分。
“你去哪裏了？”她問。
“給你買了身衣服。”江梵掩上門，“怎麽了嗎？”
“已經兩個小時了，我們去問問結果吧。”她掀了被子下床穿鞋。
“好。”江梵幫著她穿鞋，“你換了衣服我們就去。”
順利找醫生拿到了檢查結果，林微光確實是懷孕了。
林微光楞了一瞬，反應過來，歡喜雀躍剛湧上心頭，醫生又說，“懷孕時間還不長，彩超也檢查不出來什麽，也不知道摔跤見紅有沒有影響到胎兒，你們過幾天再來做個彩超吧。”
眼裏的喜悅黯淡了幾分，林微光輕撫小腹，咬了咬唇，不放心地問，“醫生，以你的行醫經驗，碰那一下，寶寶會不會有事啊？”
“這個要檢查了才知道，也不是摔跤見紅了就會流產，跟孕婦的體質也有點關系。”醫生打量一眼林微光，“現在你也沒有別的癥狀，見紅也不算多……不用太擔心，這幾天先好好休養吧，保持情緒穩定，不能受刺激，具體的得過幾天做了彩超才能詳說。”
做醫生的一般不會給病人很絕對的回覆，但聽她這樣說，林微光還是稍稍松了一口氣。她勾勾江梵的手指，沖他彎著眼笑。江梵眸色柔軟回以淺笑。
又問了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兩人才謝過醫生離開。
下午才摔的跤，也不知道胎穩不穩，擔心後續會有什麽不良反應，江梵和林微光商量過後，決定讓林微光今晚先留院觀察，明天沒有再出現腹痛或見紅之類的現象了，再辦出院回去。
江梵沒帶衣物之類的，安置林微光在病房歇著，他回了一趟家，沖了涼，又給林微光帶了一套衣服，還熬了湯。
去醫院前，他拐去了林微光爸媽家。林微光出事時林父林母也在場，雖然嘴上沒說，但畢竟是自己親閨女，心裏指定是著急的，現在林微光也暫時沒事，總要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別擔心。他沒有林父林母的聯系方式，醫生說微光要保持情緒穩定，母女倆關系僵著，思來想去，他沒敢在林微光面前提林母的事，只好自己上門跟他們匯報林微光的情況。
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天際只殘留一抹橘黃的夕陽餘暉。江梵從車上下來，還沒到電梯口，就見林父從樓梯拐口出來，手上拿著東西，有些行色匆匆。
他朝林父過去，“爸。”
林父聞聲，條件反射般循著聲源望過去。
“江梵？”他微微詫異，止住了腳步。
待江梵走近，他問，“微光怎麽樣了？”
“做了HCG，確定是懷孕了，但是時間還不長，彩超還檢查不出來，也不知道今天磕了一下有沒有影響，醫生讓過幾天再去做檢查看看情況。怕有什麽意外，今晚微光會先留院觀察，我等下去醫院陪她。”江梵不疾不徐把林微光的情況一字不落說給他聽。
“懷……懷孕了？”確切得知林微光懷孕的消息，林父還是有些驚訝。心裏情緒五味雜陳，有升級當姥爺的欣慰喜悅，也有事已成定局的晦澀。哪個比重大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
江梵點頭，再次肯定這個事實。
“醫生說她現在要保持情緒穩定，不能激動，我怕她跟媽再起爭執，所以……”
“沒事，我理解。”林父頷首，“身體重要，現在先不見面對她們倆都好。避免她情緒過激，我也先不去看她吧，等彩超結果出來胎兒穩定一點了我再跟她媽去看她……這幾日，就辛苦你照顧一下她了。”
“這是我該做的。”江梵不卑不亢。看林父手上袋子裏裝的似乎是保溫桶，他問，“爸，您這是要去哪裏？我送您？”
“去看微光她媽，她也住院了。”
“媽住院了？”江梵皺眉。
“下午你跟微光離開家，她緊跟著就暈倒了，我送她去醫院，醫生檢查了說她高血壓，又一時情緒過激，才會暈倒。但是她血壓偏高，得等控制到正常範圍才能出院。”
“我跟您一起去看看她。”
“先不吧。”林父澀然笑笑，“我怕她看到你又會激動起來。唉，這兩母女，生來就是冤家。”
江梵也笑笑。林父說得在理，他沒堅持，但還是送林父去醫院。
說來也巧，或許也是因為這家醫院離林父林母家最近的緣故，林微光和林母竟是在同一家醫院，只不過林微光是在婦科住院部，而林母在內科住院部，不在同一棟樓。
生怕再出意外，林微光格外小心翼翼，江梵沒回來，她就一直待在病房裏，除了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了一個禮拜的假，其他時候就一直在病床上躺著，怕有輻射，手機也不玩。
江梵推門進來，就見她乖乖躺著，兩只黑眼珠子咕溜溜地轉。
見他回來，林微光才坐起來，頗有些幽怨，“你怎麽這麽久？”
“給你熬了湯，就耽誤了點時間。”江梵始終淡淡笑著，好脾氣地由著她甕聲控訴，給她把雞湯倒在碗裏，“是不是餓壞了？”
“沒有，就是有點無聊。”
江梵沒把湯匙遞給她，而是端起碗親自餵她，林微光心安理得地湊嘴過去吸溜了一口。
“很香。”她沖江梵咧嘴，不吝讚賞。
江梵眸裏蘊著笑意，又給她餵一口，“那多喝點兒。”
林微光用力點頭答應，最後還是有接近一半是江梵幫她吃掉的。
伺候林微光吃過飯，江梵拿著飯盒到洗漱間清洗，林微光在病房摸著肚子慢慢來回踱步當散步。
“江梵，你說我要不要跟我爸媽說一下我懷孕的事呢？下午就那樣離開了，他們應該會擔心的吧。”
“你想說嗎？”江梵的聲音從洗漱間傳出來，“你想說我們就說，你不想說我就幫你瞞著，都聽你的。”
林微光拿不定主意。下午的時候太過驚慌，她沒註意林母聽到她說可能懷孕的話時的反應，她不知道林母對她肚子裏的寶寶是什麽態度，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寶寶她還是會跟之前一樣那麽排斥江梵……這麽說也不對，她也不希望林母是因為寶寶才接受江梵，如果能真正打從心底接受他，那才算是對他們兩個人沒有了疑議。
但這些都不應該是現在要考慮的，她還沒做彩超檢查，還沒有百分百確定寶寶健康，在此之前，她要杜絕任何的情緒波動才行。
一番琢磨後，林微光道，“你幫我跟我爸說一聲吧，不用直接跟我媽對話，我爸肯定會跟我媽說的，為了寶寶著想，我就先不跟他們交流了。你也不要直接跟我媽對話，我怕她罵你。”
江梵失笑。
“好。”他應下。
☆、第 35 章
而內科住院部那邊, 如林微光所言, 林父確實把林微光的消息悉數告知了林母。林母只是躺在床上默默地聽著，一言不發。
“事情已經這樣了，要不就算了。孩子也有了, 再讓他們離開, 孩子怎麽辦？讓他還沒出生就沒有爸爸，還是攛掇微光不留他？再怎麽不待見他爸, 那也是一條小生命, 你舍得？再說，微光連跟江梵離婚都不同意, 會讓你動這種念頭？兒孫自有兒孫福，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們照拂不了她一輩子。”
“這些話是江梵讓你說的？”林母問。
“他怎麽會讓我說這些。”林父道，“他想來看你, 我怕你看到他一下子激動起來又犯病，讓他不要來。水果是他買的, 說葡萄和柚子裏邊含有豐富的維生素C，可以預防高血壓，控制動脈硬化。”
“你就被這一袋水果給收買了？”林母睨他一眼，“老林，我真看不起你。”
“素鈺, 我也跟你一樣，希望微光這一輩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所以對江梵很苛刻。但是捫心自問, 除了那件事，他確實是個可靠的好孩子。出來以後，明知自己名聲狼狽不堪，也沒有因此而墮落，而是特別努力地生活。不可否認他這一輩子都擺脫不了那樣的過往，但是，事已成定局，微光也愛他，或許，我們應該對他把標準放低一點，能不計較的事，就算了吧。”
“要是這是可以不計較的事，我犯得著跟你女兒鬧幾天？”一提起這事林母脾氣又上來，林父看她又要激動，忙打住這個話題，“好好好，我們不聊這個話題了，不聊了，你啊，就先好好養病吧，別的什麽都不用想。微光那邊也不用擔心，沒什麽事，江梵也在寸步不離照顧她。”
“誰擔心她！”林母啐了句，翻身朝裏睡覺。
林父嘆氣。這兩母女都是脾氣擰的，誰都不肯服軟，也不知道要這樣鬧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原本只是打算住院一天看情況，哪知第二天林微光又偶爾隱隱腹痛。狀況算不上是穩定，兩人沒敢輕易出院。要在醫院照顧她，江梵便跟秦昭請了幾天假沒去上班。
早餐在醫院附近的早餐店買，中餐和晚餐回家做了帶過來。當然，給林父林母也準備了一份。
怕林微光知道林母住院會擔心，江梵和林父都沒把這個消息告訴她，江梵每次帶飯來醫院也是先送到內科住院部。林母見到他倒沒有情緒激動，只是同之前一般冷漠，也不跟他說話。
高血壓病人和孕婦的飲食有區別，江梵熬湯便往往要準備兩種，微光的著重補氣養血，而林母則要求低脂低鹽低膽固醇。林父吃的跟他的一樣，老人口味太重對身體不好，江梵菜都做得比較淡。
林母不跟他說話，江梵卻會主動跟她說一些林微光的情況。
“今天上午微光沒有腹痛，她很開心，午飯吃得比往常多了小半碗，飯後又到樓下花園散了會兒步才回去午休。打算明天做彩超檢查一下，她有點緊張，總是暗暗給自己打氣。”
“……”
“你們不用擔心，等她做完彩超結果出來了，我帶她過來看您。”
“……”
“剛剛上來的時候看到了您的主治醫生，他說您的血壓已經控制得趨於穩定了，沒有什麽大問題。”
背對著他而躺的林母動了動。
“說夠了就走吧。”語氣淡漠。
江梵沒有絲毫惱意，他笑笑，“那好，媽，您先歇會兒，我下次再來看您。”跟林父打過招呼，他拿著林微光的那份飯往外走。
林父看他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倔強地頭也不回的吳素鈺，不禁有些無奈嘆氣，“你這樣子，又是何苦呢？我們沒給過江梵好臉色看，他還這樣以德報怨照顧我們一家三口，你這麽刁難他，難道你開心？”
“他對我們也算仁至義盡了，怎麽說也是微光自己選的人，我們也不要對他太苛刻了，誰都是媽生爹養的，別太過了。”
林母突然翻身目光直直朝他射過去瞪他一眼，“惡人都是我來做，就你最仁慈，這麽心疼他，搬去跟他們一起住？”
“……”林父噎了噎，不說話了。
隔天林微光做了彩超，這次能檢查出來了，寶寶還在，只是有先兆流產跡象。醫生開了一些保胎的輔助藥物，叮囑這段時間還是要繼續保持情緒穩定，避免緊張氣氛的環境。
保胎休養可以在家裏，沒有住院的必要了，兩人拿了藥便回病房收拾東西。林微光住了幾天院，江梵陸續從家裏帶了不少東西給她，他在房裏收拾好了，讓林微光在病房等他，他去辦出院手續。林微光乖巧答應。
江梵欲言又止，眸色覆雜看她，最後還什麽都沒說，出門辦手續去了。
路上給林父打了電話，跟他說了這邊的情況。
知曉大小都沒事，林父也寬心不少，“沒事就好，沒事我就放心了。“
“我昨天說等做了彩超帶她去看媽，但是醫生建議保胎時期盡量避免緊張氣氛，我擔心……”剩下的話，江梵有點難以啟齒。
林父就坐在病床前聽的電話，林母在旁邊，幾乎一字不落聽到了江梵的話。林父還沒說話，她就在一旁硬聲道，“是看我快出院了想帶她過來氣我嗎？用不著她來看我，把她帶回去。”
林父捂著話筒嗔她，“你這是幹什麽！”
“讓她過來做什麽？到時候孩子有個好歹誰的責任？我嗎？還是你賠得起？”林母虎著臉。
“不讓來就不讓來，說這麽難聽幹什麽？”林父責怪道，轉過身繼續跟江梵說話。
“別理你媽。她再住兩天就能出院了，別讓微光過來了，直接帶她回去吧，也不用跟她說她媽住院的事，別讓她擔心。”林父：“聽說懷孕前三個月比較危險，辛苦你多照顧一下微光了。”
“我該做的，爸。”江梵聲線磁性平緩，林父口中的描述“你媽”讓他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弧度。
“我給微光辦了出院手續就送她回去，晚上給你們送飯，爸和媽有什麽想吃的嗎？”
“隨便帶就行，怎麽方便怎麽來。”
林父說隨便來，江梵還是花了心思給他們變了菜式。事實上這幾天他都有意換著花樣給他們帶飯菜，盡量讓他們的飯菜不重樣，不至於吃膩。
跟林微光說有同事住院了，沒人照顧，要去給他送飯，林微光竟也沒過多追問，只是讓他自己也要註意休息，開車小心，還幫他一起打包了保溫盒。江梵松一口氣。在林微光面前說不了謊，他原本還有些擔心會說漏嘴惹她擔心，如此看來，她似乎並沒有起疑，只當真是他同事住院了。
不放心林微光自己在家，江梵送了飯菜到醫院，沒過多逗留，跟他們說了會話——當然，主要是跟林父說，或者他說給林母聽，看時間差不多，就回去了。
寶寶平安無事，林微光一天的心情都是喜滋滋的，甚至臨熄燈睡覺也了無困意，只是平躺著一下一下輕撫肚皮彎著眼傻笑。
江梵好笑，眸底寵溺溫柔，牽起唇畔給她掖了掖被角，“時間不早了，你不困寶寶也要睡了。”
林微光樂嘻嘻的，“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擔心寶寶有事，現在他看到他平安，我高興。”又扭頭問江梵，“江梵，你希望男孩還是女孩？”
江梵也躺下，手臂橫過她後脖頸，將她攬進懷裏，嗓音清潤，“不論男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可是如果是女孩兒，沒有人繼承你們家的香火哦。”林微光故意逗他。
“女孩兒也是你辛苦給我生的孩子，不是嗎？”江梵側眸，笑了笑，“我更希望是女孩兒，這樣以後她長大了，還可以陪你逛街逛商場買衣服聊彩妝，你不會無聊。”
“女兒陪我了，你幹嘛？”
“我也陪你，但是我的陪伴和女孩子的陪伴是不同的，我對女孩子的東西了解的不多，跟女孩子的審美也不同，或者我陪著陪著你都要嫌棄我的不解風情了。”
“才不，就要你。”林微光往他那邊偎了偎。
“我希望是龍鳳胎，一胎生兩個，多好。如果不是龍鳳胎也沒事，雙胞胎我也喜歡，如果都不是，那我就再生一個。只有一個孩子太孤單，要兩個孩子才好，可以一起玩耍，一起上學，一起長大。多好，是不是？”她仰頭笑瞇瞇問江梵。
江梵垂眸盯著她的笑臉，揚了唇，“好，都聽你的。”
把林微光往懷裏抱了抱，他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下，“睡吧，早睡對身體好，再不睡寶寶該有意見了。”
“嗯。”林微光揚起下巴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唇，腦袋在他胸膛裏拱了拱，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第二天江梵如常給林父林母送飯。江梵給他們把飯菜拿出來擺放在桌上，看他們吃著，他去找林母的主治醫生聊她的情況。林母的血壓已經基本控制穩定，已經沒什麽大問題。
江梵找過主治醫生幾次，醫生認得他。
“你是他們的兒子？”
“不是。”江梵淡笑搖頭，“住院的是我岳母。”
“原來是女婿啊？”聞言，醫生看江梵的目光頓時有了幾分不同，“倒是鮮少見到對岳父岳母這麽上心的人，很多親生爸媽病重住院都不聞不問的，女婿能這麽體貼入微，吳女士和林先生倒是有福氣。”
“真要算起來，還是我福氣多一點，他們養得很好的女兒被我娶了。”
醫生爽朗笑了，“福氣這種東西是相互的。”
沒跟醫生聊多久，回去的時候，林父林母還沒吃完飯。江梵給他們接了水，便在一旁坐著，跟林父有一搭沒一搭地偶爾說幾句話，林母全程眼也不擡。
至飯後，林父收拾了飯盒還給江梵，讓他早點回去陪林微光。
江梵應下，“我晚上再過來。”
“不用了。”林母說。
林父和江梵微頓，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有些難堪地看了眼面色平靜的江梵，林父微微皺了眉，“你鬧夠了沒有！”
林母不理他，瞥向江梵，“天天往醫院跑，光是給我們送飯能養活老婆孩子？”
江梵怔住，微帶不解地看著林母，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喉結滾了滾，他動了動唇，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媽……”
“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微光她爸在就行了，吃飯問題他也能解決。你有三頭六臂還是會分－身？你垮了我養你們三口嗎？”
“我……不辛苦。”江梵眸光閃爍，猝不及防得到了林母的認可，他眸底的笑意有些壓抑不住，真摯而澄澈，嗓音微啞，“工作那邊恰巧這幾天不是很忙，我請了假，等寶寶再穩定一點就回去上班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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