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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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林微光無力哀求。

“不離婚也不用喊我媽了。”

“……”林微光轉向林父,“爸~”

林父撇開頭,“微光,這次,聽你媽的吧。”

林微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隨即自嘲笑了,“我還以為您會明事理一點。”

她直直註視著林母,堅定道,“媽,我不會離婚的。”

“離婚!”林母堅持。

“不離!”

“離!”

“不離!”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你就離!”

“不……”

林母一個巴掌朝她的臉甩過去,憤怒之下的耳光,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林微光被打得偏向一邊的臉當即就腫了起來,林捂著臉,定定地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林父聽到聲音也是一驚,趕緊起來拉林母,斥責,“你到底在幹什麽,有話不能好好說?”

“你看這是能好好說的情況嗎?”林母眼眶微紅,胸膛起伏,打林微光的手微微顫抖,恨鐵不成鋼咬牙道,“要早在她領證前知道她要嫁給那個江梵,我這巴掌早打下,也不至於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林微光放下手,緩緩回頭。淚水在眼眶打轉,她忍住眼淚,昂著下巴倔強地一字一句道,“這就是我要瞞著你們的原因。反正我們已經結婚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林微光!”林母怒極,擡手又要打她。林微光不躲不閃,撐著淚光閃爍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盯著她。

林父看她不動,趕忙攔住林母。

“打能解決問題?微光,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滾燙的眼淚溢出眼眶,林微光抹了把臉,扭頭就走。

☆、第 30 章

一路跑到小區外的公園, 原本強忍著眼淚, 忍不住,開始抽抽噎噎,幾乎要哭斷氣。

她啜泣著, 淚眼朦朧掏出手機給江梵打電話, 話還沒說出口就先哭出來了。

“江梵……”

濃濃的哭腔,江梵一聽, 眉頭當即便擰了起來, 迅速把車靠邊停下。

“怎麽了微光?”

林微光不說話,光是哭。

江梵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只能好聲哄她,“我快到家了,你在哪裏?”

林微光打了個哭嗝,抽抽噎噎說了地址。

“好, 我現在就過去,你找個地方坐著等我, 別亂跑知道嗎?”

林微光掛了電話,江梵踩了油門車子便沖出去。

掛了電話沒多久,江梵就到了,近了就看到昏黃的路燈下林微光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一抽一抽的,似乎還在哭。心裏揪得疼, 江梵迅速把車停下便大步朝她過去。

“微光。”

林微光聞聲擡頭,看到朝她過來的江梵,委屈的情緒似乎找到了宣洩口, 眼淚吧嗒吧嗒又往下淌。她不管不顧,起身便跑過去抱住江梵。

江梵被她的沖力撞得生生頓住腳步。林微光抱著他埋頭就哭,傷心又可憐。

江梵垂眼看她,不知所措。

“微光?”他抱住她,大掌安撫般一下一下輕輕拍她的後背,“發生什麽事了?”

林微光抱得他更緊,哭得慘兮兮的,聽不出原聲,“我媽打我。”像個跟家長告狀的小孩。

江梵眉心蹙起。

“給我看看?”他稍稍退開一點,矮下身子看林微光臉上的傷。被打的那邊臉已經紅腫,比另一邊胖了一圈。

江梵皺眉看著,也不敢動,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很。

“是不是很疼?”他心疼地盯著林微光,嗓音沙啞幹澀。

“不知道。”林微光抽泣著。

江梵想伸手摸摸,又怕碰疼她,只能作罷。

心裏有大致猜測,眸底一閃而過的覆雜,他遲疑問,“你媽為什麽打你,她……知道我們結婚的事了?”

“嗯。”林微光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兇。

“我的錯,對不起,讓你受苦了。”心裏嘆息,江梵小心翼翼重新把她抱進懷裏,“我去跟你媽解釋,我求她原諒。”

“不要。”林微光腦袋悶在他懷裏,還哭著,“你不要去。”

“事情因我而起的,要不是因為我,你媽也不會打你。”

“不去。”林微光哭得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抖,“我想回家。”

“微光……”

“江梵。”林微光抱著他哭著跺腳。

“……”江梵心裏酸澀,軟得一塌糊塗,滿口答應,“好,我們回家。”

他俯身輕輕幫林微光拭著臉上的淚水,聲音因為心臟的抽疼而低啞,“乖,不哭了,臉都發燙了。”

林微光點頭,卻也是好一會兒才止住抽泣。她似乎是哭累了,在副駕駛座上坐著坐著就靠著車窗睡著了。江梵把車靠邊停下,給她披了外套,才又重新啟動。車子慢悠悠往前挪著,車速比之前慢了不少。

回到小區樓下林微光也沒醒,江梵抱她回去,又找來冰塊小心翼翼給她敷臉。冰塊太涼,驀地貼在臉上,林微光被凍得往後瑟縮了下,隨即睜了眼。

“用冰塊敷一下可以快點消腫。”江梵解釋。

“還很腫嗎?”林微光問江梵,跳下床到梳妝臺去照鏡子。哭的時間太長,嗓子還沒恢覆過來,帶著絲絲沙啞。

兩邊臉的大小明顯不一樣,腫起來的那邊還微紅,五個手指印隱隱可見。林微光有點沮喪,乖乖回到床上敷冰塊。

江梵眸色深深註視著她的臉,眉心間擰起一道褶,薄唇掀動,欲言又止。

看林微光不知輕重把冰塊往臉上壓,江梵輕嘆,從她手上接過輕輕貼著她面部的皮膚。

“微光。”他打著商量的語氣道,“事情總要解決的,我去見一見你媽吧。”

“不行,我不同意。”林微光想也不想就反對。

“問題的根本在我身上,欺瞞她是我不對,不管她對我是什麽想法,我該拿出我的態度來求得她的原諒和理解,而不是躲在你身後把所有一切都丟給你一人扛起,我想相比較之下,你媽會更樂意看到一個有擔當的女婿。”

“我媽在氣頭上,連我都打,我爸這次也站在她那邊,你這個時候去找她不是擺明了送上門給她打?”

“她打我我也認。”

“可是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去找打。”林微光說什麽都不同意。

江梵失笑,盯著她的眸子柔光乍洩。他唇角勾了勾,朝前挪了挪拉近兩人的距離,稍稍傾身便將林微光環進懷裏。

“對不起,應該是我保護你的,但是卻讓你因為我挨了打。”

“你那麽為我著想,維護我,我很開心。可是微光,這些事不該是你替我擋在前面的,我是男人,是你丈夫,是該為你遮風擋雨的人。以後不管你媽說什麽,你都先服個軟,別讓自己吃虧受罪,其他的交給我,嗯?”

“你太老實,傻乎乎的,會被欺負。”林微光任由他摟著她,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悶聲道。

“因為是你才傻,也只讓你欺負。如果讓你你爸媽欺負了去,那也只是因為他們是你爸媽。”

林微光靜默了一陣,江梵都以為她睡著了,正想退開一點低頭看看,她又突然幽幽開口,聽起來語氣不似之前那麽低落,精神了一點。

“江老師,原來當律師又當老師的人口才真的不會太差,你最近的情話幾乎要到信手拈來的地步了。”林微光嗔了句,頓了頓,繼續說,“雖然你的情話很動聽,可是我還是不能松口。我媽……對你有先入為主的偏見,我們緩一緩,等她情緒穩定了再去找她談。”

“先入為主的偏見,是指……我之前的事情?”江梵低聲問。

林微光沒有正面回答,“不管是什麽,都不能代表我的意願。我不會欺負你,但是這次你要聽我的,別背著我去找我媽,等我一起。”

“微光……”

江梵還想再勸,林微光直接打斷,“你不答應我還是現在就回去好了,反正她在氣頭上,說不準一個在興頭上能直接把我打死呢。”

“微光!”江梵低叱,不滿她亂說話。

僵持著,最後還是江梵低頭,他無奈嘆氣,“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遇事不能再自己一頭沖在前面。”

“好。”林微光滿口答應。

而事實是,算是處於被動地位的兩個人,未來事態的發展趨勢,並由不得他們決定。

江梵前一天答應得好好的不會私自去見林母,後一天林母就找上了律所。

之前在銘景那邊跟林母打過幾次照面,他認得人。拿著資料正準備跟秦昭外出時,看到站在門口正以探尋的目光似乎在找人的林母,他一下子頓住了腳步。

喉結輕輕滑動,他啟唇,“媽。”

林母也認出江梵是住在林微光對面的鄰居,原本看到他在這兒還有些驚訝,本來還想跟他打聽打聽,哪知面上的得體的弧度還沒牽起,就生生被那一聲“媽”給壓了下來。

滿目震驚,她不敢置信,“你就是……江梵?”

秦昭也詫異,唇瓣微動,氣聲問,“什麽情況?”

江梵沒答,歉意地微微低頭,“對不起,媽。”

林母胸膛急遽起伏,她怒目圓睜緊緊盯著江梵,一口濁氣卡在嗓子眼下不去,下一瞬,毫無預兆擡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在座的同事聽到動靜,頓時都呆了,不知是什麽情況,大氣不敢喘。

臉側了側,江梵眸色平靜面無波瀾,回過頭面對著林母繼續道歉,“對不起,媽。”

林母又是一巴掌狠狠落下。

第一巴掌落下,秦昭就有些被驚到,第二巴再次清脆地落下,他看不過去了,微帶不滿正色道,“這位女士,這裏是工作場合,還輕註意你的言行。”

江梵皺眉制止,“秦昭。”把手上的文件交給秦昭,讓秦昭另外派人出去。

“你沒事?”秦昭警惕地看一眼林母。

“沒事。”

秦昭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也知道此刻自己在這兒不合適,拍拍他肩膀,識趣地沒再留在這兒觀戰。

江梵回頭看看工作隔間的同事,大家見他投來視線,不約而同幹起活來,佯作沒關註他們那邊的動靜。

江梵收回視線,跟林母商量,“媽,我的同事要工作,我們換個地方談?”

林母歲雖說在氣頭上,但還不至於蠻不講理到在公眾場合拿家事出來宣揚,冷哼一句,“別叫我媽,我不是你媽。”率先扭頭出去。

兩人在律所旁就近找了一家餐廳坐下。

江梵把菜單遞過去,“媽,您喝點什麽?”

“我跟你坐在這裏不是為了喝東西的。”林母語氣冷硬。

江梵只好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先上兩杯水吧。”

至水上來,兩個人皆是一言不發。服務員上了水又離開,林母端起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哐一聲重重落杯,開門見山,“別的我也不想說了,就一句話,跟林微光離婚。”

江梵抿唇,眸光閃了閃。

“對不起,媽,我不會跟微光離婚的。”

“我說了別叫我媽,你們的婚事我沒承認過,我也不會認你這個女婿!”

江梵沈默。

林母順了口氣,緩了緩,忽而又笑,“當時我還在想,只是新搬來的住對門的鄰居而已,卻比任何的鄰居都熱絡,怎麽想都有點不正常,原來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鄰居關系……你們是不是以為演過了那一陣就可以瞞天過海?”

“結婚沒提前跟你們商量、沒告訴你們是我的疏忽,當時怕您突然知道這個事情會接受不了,所以才瞞了您。都是我的錯,我很抱歉。”江梵主動認錯。

“一句抱歉就拐了我的女兒?”林母的怒意說上來就上來,她閉了閉眼,舒了口氣,克制道,“江梵,別怪我不通情達理,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但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最清楚不過,單是家世清白這條,你就不符合我們家的擇婿條件。我絕不允許微光因為另一半而受到輿論的中傷。”

“如果您是擔心這個,我可以保證,不會讓微光因為我的事情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你連你自己都保不了,又憑什麽保她?”

“以我愛她之名!”江梵目光堅定誠懇直視著林母,一字一句,字字鏗鏘。垂眸輕笑了下,似是沈浸在回憶裏,他說,“我從裏面出來一個月後搬到銘景小區才認識的微光,對她的最初印象就是暖。她是個很暖的女孩兒,不矯情,不做作,簡單坦率。一開始只是很羨慕她充滿陽光的世界,也讀懂她的美好,所以並不忍將她拖入我晦暗狼藉的人生。可是到後來,仿佛是有一股魔力驅使,我鬼使神差跟她領了證。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她的欣賞和羨慕轉變成了感情,純粹的男女之情。”

“不忍辜負她的美好,領證之時我就跟她承諾過,我會對她好。至此終年,這個承諾都不變。不止是因為她的美好,更是因為我愛她。”江梵莊重而嚴肅,“媽,我很愛微光,非常愛,所以您所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我不會讓允許微光因為我的事而被牽扯、受到傷害。”

“不讓她受到傷害又如何呢?你的案底抹滅嗎?悠悠眾口,就算你豁出命去,又能堵住多少人的口?以後她跟親朋好友介紹起你的時候,要怎麽面對知情人不友好的目光?”林母:“是,你現在口碑有了起色,但是江梵,我還是不能同意你們的事。”

“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放手吧。”林母起身,睨他,“我等你的消息。”

她擡腳欲離開,江梵在她身後平靜開口,“如果您是希望等到我同意跟微光離婚的消息,對不起,媽,我要讓您失望了。在這一點我要堅持。”

林母一頓,怒然回頭,“江梵,你……”

“微光為了我無往不前,我說過會聽她的話,我不能拖她後腿。”提及林微光,江梵眸色柔了幾分。

“如果你非要堅持,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林母吐一口濁氣,再次轉身欲走。

江梵又叫停她。

“我知道您不高興我們瞞著您,這件事的過錯在於我,如果您有不愉快需要發洩,請全部沖著我來,我絕無半句怨言。但是,請您不要再打微光。“江梵嗓音低沈,“微光她是你們的女兒,可也是我的妻子,即便對方是你們,我也不想再看到她腫著臉哭得可憐兮兮的樣子。她很愛你們,您打在她臉上,她心裏的痛較之是千萬倍。我皮糙肉厚,沖著我來沒關系,我都承受。”

林母面上紅一陣白一陣,“我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麽管女兒。”她匆匆丟下一句,這次頭也不回離開。

☆、第 31 章(補齊)

在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林母知道了她和江梵結婚的事, 還被打了一巴掌, 心情因為這些事受了影響,林微光這一天上班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迷。

寧瀾不知道她怎麽回事,從外頭回來, 看她興致缺缺, 不由好奇問,“幹嘛這麽沮喪的表情?因為你班長騷擾你?”

林微光不明白怎麽突然扯到栗衡身上了, 一時沒反應過來, 怔怔地盯著她,目光呆滯。

寧瀾指指外面, “他在公司樓下大廳呢,說想見一下你。”

林微光:“……”

栗衡並沒對她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只是喜歡過她而已。做不成情人,最基本的同學關系還在, 林微光整理了情緒,面色如常出去見他。

栗衡還在一樓大廳等她, 林微光領著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兩人點了咖啡,相對而坐。林微光感覺沒什麽需要跟栗衡說的,也沒有心情活躍氣氛,便只是靜靜坐著,等栗衡開口。

栗衡不急不躁, 淺啄一口,擡眸,唇畔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其實我也不知道見了你要說什麽,但就是突然想過來見見你。”

“……”這句話說的,林微光不知道該給什麽樣的表情,眨了眨眼後,淡定地喝了口咖啡,繼續沒表情。

眸底閃過自嘲,栗衡目光飄向窗外。倒不是完全不知道說些什麽,來之前,起碼他設想過再爭取一下。可看到她之後,他突然就放棄了。即便他鄭重地向她表明過心意,但她看他的眼神裏,也沒有因此激起一絲波瀾。

“在國外的時候,目標明確,再難挨的時候也撐過來了,回來的時候,未來的藍圖也構畫得很好……但是關於你的部分 ,我一開始就猜錯了結局,所以整個藍圖都散了。這幾天我靜下來想了很多,想當初我出國是對是錯,也在想出國的初衷只是為了你是對是錯。想要為了你成為更好的自己才出的國,回來的時候,卻也徹底失去了你。想來想去,突然就感覺迷失了方向,好像不管怎麽想,對過去都有點遺憾。”

瓷白的咖啡杯光潤如玉,透著咖啡的溫度,摩在杯壁上的指腹也溫熱。林微光一下一下捏著手中的咖啡杯輕轉,良久,才動了動唇瓣,說,“人都有仿徨的時候,無關對錯,只是對過去所塑造的自己在未來能走上什麽樣的路的一種階段性審視而已。迷茫過了,以後就知道路該怎麽走了。”

“班長,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我特別抱歉。我也說不出雖然沒辦法在一起,但有過這樣一段念而不得的感情也算是人生一種體驗的這種話。但是班長,我很慶幸你為我做的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更優秀的人。我辜負了你,但至少在過去那一年裏,你沒有辜負你自己。”

“沒有辜負我自己麽?”栗衡喃喃。

“沒有。”林微光搖頭。

“不是,辜負了。”栗衡也緩緩搖頭,“結果偏離了最初設定的結局,那一年或許有別的更深層次的意義,但已經不是我最初賦予它的那層含義了。”

“虬枝細梢的偏差而已,主導意義沒有變。”

栗衡抿唇低低笑了。

“微光,你不用安慰我。其實你也沒有錯,只是喜歡的不是我而已。”

林微光舔了舔唇,也笑。明白這種時候再多的寬慰都太蒼白,她只是簡單地半真半開玩笑讓栗衡以後需要介紹女朋友的時候找她,她定當竭盡全力幫他早日成家。

“罷了,怕看到你會勾起我的單相思。”栗衡笑笑,眸底劃過一抹自嘲。

“我長相性格都很大眾,沒什麽能讓人記憶深刻的點,放心吧,記不了那麽久。”林微光道。

“或許吧。”栗衡輕嘆出聲,註視著林微光的雙眼眸光深深,嘴角似有若無的一絲弧度沒什麽笑意。

該說的已經說過了,林微光還要上班,栗衡也沒多耽誤她,說了幾句便送她回公司。

林微光跟他到過別便往電梯口走。

“微光。”栗衡在身後叫住她。

“嗯?”林微光詫異回頭。

“你就真的那麽喜歡他?”他定定看著她。

林微光明白他話裏的“他”指的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困惑不解著,也還是重重點頭,“很喜歡。”

“知道了。”栗衡單手插兜,站在離她不遠處。唇瓣扯出笑容,他道,“祝你們幸福,認真的。”他擺擺手,後退兩步轉身大步離開。

林微光出去的時間不長,甚至點的那杯咖啡都還沒怎麽喝,兩人就出了咖啡廳。

寧瀾看她這麽快就回來,不由驚訝地往她身後瞅了瞅。沒看到栗衡的身影。

“怎麽這麽快?”她狐疑地看腕表。

“有話說話,沒話就回來了。”林微光答著,回自己座位拿了水杯去飲水間。

寧瀾跟過去,“他最近給你不痛快了?”

“沒有了,其實班長人挺好的,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

“既然這樣,那你幹嘛喪著個臉?”

“有嗎?”林微光懷疑地揉了揉自己的臉蛋。

“當然了。”寧瀾戳戳她的臉頰,嫌棄道,“你看臉上的肉都要耷拉下來了。”

知道這是寧瀾誇張的說法,但林微光還是不由得垂了眸。

因為前一晚回家的事,她是真的有點喪。她了解她媽的擇婿標準,但不知道她媽已經頑固不化到這種地步,她說的話完全聽不進去,對江梵也是滿心滿眼的不滿意,不給一絲回旋餘地,張口閉口就是離婚。

看她情緒不對,寧瀾也不開玩笑了,收斂了幾分表情,“餵,你真有事?”

“算不上事兒吧,一點兒小鬧心。”林微光說得含糊。

“你都沮喪成這樣了,不止是小鬧心了吧?”寧瀾看著她的臉色試探,“又跟江梵吵架了?”她印象中,上一次林微光擺了幾天臭臉,還是跟江梵冷戰的那次,後來還喝醉了酒。她沒一起去聚餐,但後來聽同事繪聲繪色的描述,就知道她那會兒心情是有多不好了。

被寧瀾逗笑,林微光維護江梵,“他才不會跟我吵架呢。”

“那上次……”

“上次是我的問題。”

“那你現在這副模樣又是為什麽?”

“……”林微光不說話了,低頭抿水。想跟寧瀾說叨說叨,話到嘴邊又幾度咽下。三言兩語說不清的事情,她自己都鬧心得慌,就不必再拿出來讓寧瀾陪著她鬧心了。

——

男人比女人皮糙肉厚些,加之江梵回律所後及時用冰塊敷臉,晚上加完班回家的時候,臉上被打的痕跡已經淡了很多,只是被打的那一側臉還是不可避免跟另一邊有輕微異樣。

痕跡不重,林微光一開始沒發現,是後來她沖完涼擦著頭發回臥室撞到正好出門的江梵,近距離昂頭才註意到。

頭發也顧不上擦了,她仰著腦袋踮起腳尖湊近看他那一邊臉,“你臉怎麽了?好像有道紅痕。”

江梵眸光閃了閃。

“是嗎?我都沒發現。”他摸了摸,不甚在意輕笑了下,沒讓她看出端倪。

“怎麽自己傷到都沒發現?”林微光嗔怪,輕輕碰了下,皺著眉心問他,“痛嗎?”

“不痛,要是痛我就不會沒感覺了。”江梵把她的手拉下來,寬慰般握了握,“可能是下午出門著急被門框碰到那一下硌的吧,沒什麽影響。”

“怎麽會沒影響?不知道的人以為我家暴你呢。”林微光拉著江梵出去要給他上藥,邊嘀嘀咕咕江梵那麽大個人了還能磕著碰著。

清涼的藥膏塗抹在紅痕處,除了沁入皮膚的微涼,還有絲絲彌漫在鼻翼的淡淡藥味兒,江梵安靜地坐在沙發看林微光半跪在沙發湊近一絲不茍地給他臉上上藥,唇畔牽了牽。

“笑什麽?”林微光古怪地瞥他一眼。

“看你為我緊張的樣子,有一種幸福感。”江梵實誠回答。

“……”林微光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幹什麽?逗我開心?”用棉簽抹勻了江梵臉上的藥膏,她坐下沙發整理藥箱。

“不是為了逗你開心,是真心的。”

白天被林媽媽扇的兩巴掌,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打。說到底,他娶了人家的女兒,卻還瞞著對方,是他理虧,沒什麽可抱怨可委屈的,也沒有不滿。明白林微光知道他被林母打肯定會生氣,所以他瞞著她,甚至沒讓她知道林母去律所找過他。被她看出臉上的淤紅的時候,他心虛了一下,怕被她發現端倪。

但此刻,他又為她如此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而自喜。

“嗯,這句我也愛聽。”林微光唇角彎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江梵含笑垂眸,掌間揉捏著她柔嫩纖細的手。

一只手被他握著,林微光單手扣上了藥箱。江梵難得粘人,她好笑地回頭,正想說點什麽調戲一下他,撞上他盛滿溫柔的黑眸,話到嗓子眼又被她咽了回去。

在他柔情灼灼的目光裏,林微光另一手撐在沙發上支著身子傾身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很快又退離開。只是退離開而已,江梵的臉還近在咫尺。四目相對,林微光唇角弧度清淺,彎起的眼睛星河點點,清亮迷人。

從江梵溫暖的大掌裏抽出自己的手,她就著自己挨近他的姿勢摟住他的脖子,腦袋耷在他的肩窩。江梵比她高,她掛在他脖子上活脫脫像只樹懶,整個身子的重量幾乎壓在江梵身上。

“知道我為什麽親你嗎?”她懶懶地問。

聲帶輕顫發出很低的笑聲,江梵寵溺地雙手摟住她的腰肢,大掌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拍她柔軟無骨的後背,在她看不見的身後眸色柔軟,“需要理由?”

“需要啊。”林微光理所當然。

江梵沒打斷她,任她繼續說。

“這是戰鬥前給你加油鼓氣的。”林微光說著,一字一句的,語速舒緩,“江老師,我想清楚了,在對抗我爸媽這件事情上,我決定聽你的,不跟他們慪氣了,主動出擊。這次他們不承認我們的婚姻不讓進門,那就下次再去,下次還不讓進門,就下下次再去。誠心到了,總有一天會雲開月明的。”

“不過江老師,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媽對你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吧?我們這條路可能並不好走,我也不知道我媽會不會說出什麽話來羞辱你給你難堪,但是不管怎麽樣,你都絕不能退縮哦。你勇敢地跟我一起走,我會努力保護你不讓你受欺負的。”

江梵靜靜地聽著,心頭漸漸有熱氣溢出,往四肢百骸流竄而去。嗓音微微帶著啞,他動了動唇,“這不是應該是我的臺詞嗎?”他耗盡一輩子的運氣才修得與她相遇相守的緣分,她那麽美好,沒有安全感、害怕最後只剩自己一個人在舉步前行的,應該是他才對!

“你不是說過,我說的你都聽嘛?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是君子,你說的我都聽。”江梵在她耳畔低低道。

林微光嘿嘿笑,美滋滋的。她推開江梵,又把唇印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昂著下巴宣布,“這是看你表現好,再多給你加點油鼓點氣。”

江梵盯著她的臉,“如果是加油鼓氣的,我能不能多要點?”

林微光眼珠子轉了轉,很自覺地閉上眼睛嘟起嘴。

客廳裏燈光明亮柔和,一面迎光,一面背光,在光和暗的交界處,江梵面龐立體而棱角硬朗。柔和的光線籠罩下,他的面部線條清晰有致,也暈染著幾分柔色。

江梵凝著面前的小臉,唇角微微揚起,他閉眼,薄唇貼上林微光嫣紅嬌軟的唇瓣。吻逐漸往下走,下巴,脖頸,再到精致的鎖骨。林微光的睡衣寬松,江梵不費力便將她的領口拉至她肩膀。另一手托著林微光的腰,他緩緩將她壓向身下的沙發……

☆、第 32 章

自從那天從家裏跑出來後, 林父林母都沒有找過林微光, 甚至連一通電話也沒有。尋思著這二老那天的氣也該消了,真對她和江梵的事還有氣,指定也得看到他們當事人才會又重新氣起來, 因此林微光在很認真地思考要不要帶江梵回家。

可是第一次帶丈夫回去, 應該要帶點什麽東西回去才合乎禮數吧?這樣或許她爸媽也能對江梵改觀一點。可是帶什麽合適呢?

寧瀾外出了,不在公司, 林微光瞅著在座沒一個能給她支招的, 很識趣地敲寧瀾。

【你說我要是帶江梵回家,該讓他帶點什麽回去才比較妥當, 容易博得家長好感呢?】

寧瀾過了一會兒才回的消息,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忙,回答簡單粗暴。

【不好意思,沒結過婚, 幫不了你!】

林微光:“……”話糙理不糙。

指望不上寧瀾,林微光也沒跟她瞎聊了, 只是過了幾分鐘,她的消息框突然又彈出來了,接連幾條狂轟亂炸。

【你終於要帶江梵回家了?】

【不對,敢情你倆結婚還真瞞了你爸媽那麽久?!】

【真打算帶回家的話,我勸你還是給你爸媽做一下心理準備吧, 我怕他們受到刺激。】

林微光看著消息,嘆氣。寧瀾還是知道的太少!

自己拿不定主意,她索性也不瞎想了, 打算中午和江梵一起吃飯時商量過後再做決定。

江梵手頭還有點事情沒做完,林微光沒好意思上他們律所,在樓下大門前百無聊賴玩著手機等他。

秦昭一路看著手機下樓,到樓下大門,冷不丁瞥到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他瞇了瞇眼,定睛看過去——

這不是之前江梵帶去吃飯的小媳婦兒嗎?

他收了手機擡腳過去。

“江梵媳婦兒?”他在林微光面前站定。

林微光擡眸,怔了一秒後,很快反應過來。

“秦律師?”她摘下耳機,愉快地打招呼。在婚慶公司做事,認人的本領必然不會太差,雖說只見過一次,但林微光還是把當時在餐桌上的那些江梵的同事記住了七七八八。

“我還以為我認錯了人呢。”秦昭輕笑,下巴朝樓上努了努,“等江梵?”

“嗯。”林微光微笑著點頭,“約好一起吃飯。”

“再等會兒就下來了,我下來的時候看他也差不多完事兒了。”秦昭跟林微光說,轉身欲走。想到什麽,腳步又頓住。他遲疑地看看林微光,還是止住了步子。

“這麽說話可能顯得我有點八卦,但是其實我只是站在江梵上司、同事、朋友的立場上出於關心問的這些話。你們的家事解決好了?”

“家事?”林微光疑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你爸媽那邊不是不喜歡江梵嗎?現在怎麽樣?對他態度有沒有改觀?雖然這麽跟你說好像不太好,但是江梵媳婦兒,一個男人被岳母鬧到工作的地方,還當眾賞倆耳光,其實挺下不來臉的。江梵什麽都沒說,但是我覺得,如果你媽真的對他意見那麽大,其實如果能私下找時間大家敞開心扉慢慢聊可能hi比較好一點。”

林微光懵懵地聽著,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等消化掉秦昭話裏的每一句話,她的眉心不自覺擰起。

“你……說什麽?”她不敢置信地盯著秦昭。

“你不知道麽?就是昨天上午一個好像是你媽的人來我們這兒了,見到江梵二話不說就甩了他兩個耳光,江梵也傻,一聲不吭承受……”秦昭難得耐心地解釋,後知後覺江梵似乎沒給林微光說這件事,這下輪到他驚訝了,“你不知道這件事?江梵沒跟你說?”

林微光搖搖頭。

秦昭:“……”他就是嘴太快!人江梵自己都沒說,他怎麽就給說漏嘴去了。

“你確定是我媽來找江梵?”

“對了時間也不早了,我等下還有事,就先去吃飯了,你等等江梵就下來了……”秦昭說著,腳底抹油想走,又被林微光攔住。

“秦律師,你確定是我媽來找江梵?”

秦昭不想再說錯話,但林微光一副堅持的模樣,他往大樓電梯出口看了眼,胡亂道,“聽江梵叫她媽,江梵從小就沒有母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管你媽叫媽也沒有別人了吧。”

“看樣子江梵應該也是不想你知道這件事情,你就假裝不知道吧,要是被他發現你知道了也別說是我說的啊。”秦昭交代完,匆匆走了。

林微光定定站著,只覺腦袋有點缺氧。

秦昭這麽一提,林微光突然想起江梵臉上的紅痕……其實根本不是撞到門框傷的,是被她媽上門打甩耳光落下的指印?

怪不得她發現他的傷口時他眸光有瞬間的躲閃……

真是個大傻子,巴掌落下來也不知道躲,就那麽傻楞楞地受著?還有她媽,她以為她只是在家跟她鬧沖她發火,沒想到竟然直接鬧到了江梵工作的地方。

一陣氣血上湧,忍不住便有陣頭暈眼花。林微光長長呼了口濁氣,扭頭便到路旁去攔車。

路上江梵來了電話,問她人在哪兒,他在樓下沒見著她。

“江梵,不用等我吃飯了,我有點事,先走了。”

“有事?什麽事?”江梵問。

“……”林微光調整呼吸,努力心平氣和,“江梵,我回一趟我爸媽那邊,有點話想跟他們說。”

“你爸媽那邊?你不是說我們一起去見他們?”

“下次吧,下次找個時間再一起我去見他們,今天不太合適。”林微光說,“你先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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