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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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熠熠生輝。栗衡用盡心思籌備的婚禮沒給到她驚喜，江梵的突然到來給了。太過驚訝他會在這種場合這種時間點下過來，她甚至忘了掙開栗衡的手。
“你怎麽來了？”她怔怔凝著他。
“聽說出了點狀況，我來看看你。”江梵回，毫不猶豫垂眸準確握住林微光的手十指相扣，另一手拿開栗衡還桎梏著林微光手腕的手。
栗衡看著自己被一股不容質疑的強勁力道拉開的手，站了站，眸底劃過一抹不悅和敵意，“你是？”
江梵以保護的姿態把林微光拉到身後，朝他伸手，目光毫不躲閃，嗓音沈穩，“你好，我是微光的丈夫，江梵。”
“……”眉頭不知不覺擰成了一個結，眸光閃爍，栗衡下意識看向林微光。
林微光迎上他的視線，“我們還沒辦婚禮，你要是願意，到時候歡迎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栗衡緊皺著的眉頭下是滿目的難以置信，良久，他垂眸輕笑了下，面上的表情淡了幾分。他回握江梵的手，“你好，我是栗衡。”
禮節性地打過招呼，江梵偏頭問林微光，“吃飯了嗎？”
得到林微光否定的回答後，他道，“我們先去吃飯吧。”
“好。”
朝栗衡點了個頭示意，江梵牽著林微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也沒有要邀請栗衡一起的意思。
栗衡立在原地看著他們親密地牽手離開的背影，眼裏的光亮一點點褪去，至黯淡，至晦澀。精巧的戒指盒在手裏開開合合，他苦澀自嘲地牽了下唇，手一松，盒子從他手裏脫落。
一路上，江梵始終垂著眸，一言不發。他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林微光看不懂他的情緒，想了想，還是主動解釋。
“他是我大學時候的班長，就是之前跟你說過委托我們公司幫他置辦婚禮的那個。”
“嗯。”
“我不知道他會突然跟我求婚，他開口的時候，我也有點被嚇到。”林微光撇嘴。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我沒有怪你。”江梵給她開了副駕的門。
“你是知道他給我求婚了，所以趕過來的？”林微光好奇道。
江梵凝著她，頓了下。隨即點頭，“嗯。”
林微光嘴角翹了翹。系著安全帶，看他繞過車頭坐上了駕駛座，問，“那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寧瀾給我打了電話。”他說。
他從外頭見了客戶正回律所的路上，手機就進了陌生號碼的電話，接起來才知道，林微光最近忙著布置婚禮，不知最後成了給自己布置的。說不清楚當時是什麽心情，只是突然就心口一滯，胸口悶悶的，沈沈的。他想也不想就直接調轉了車頭，之後一路飆車過來。為了不讓栗衡看出自己的慌亂，他從踏進酒店那一刻起就很努力地克制著因為著急而微喘的不穩氣息。
“其實你不來也沒事，我不會答應他的。”林微光沖他盈盈一笑，“身為有夫之婦，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江梵對她回以一笑。他毫不猶豫趕去，只是不想在別人覬覦她的時候，還讓她孤軍奮戰而已，他該是她的依靠。
車子勻速行駛在林蔭下的街道，跟往日一起去吃飯的路線不同。林微光看著周圍林立著大型商場或專櫃店的商業街，詫異，“這條道上，吃飯的地方不多吧？”
“拐過來買點東西。”江梵偏頭沖她淡淡揚了下唇角，把車靠邊停下。
“你等我一下，很快回來。”江梵解了安全帶下車。
林微光原本正欲解了安全帶一起去的，聞言，懵懵懂懂的，也還是點頭。
她看到江梵穿過馬路，踏上了階梯，隨後進了一家……珠寶店？
大男人一個，去珠寶店買什麽呀？手表嗎？應該也不是給自己買禮物，不然不會帶上自己又不讓自己一起去。都眼睜睜看著他進店裏了，算驚喜還是不驚喜呢？
想不明白，林微光索性不庸人自擾，給寧瀾回信息。
離開酒店的時候還跟寧瀾對了個眼神，她知道她跟江梵出去了，這會兒正盤問她江梵和栗衡對峙時的場面呢。
【沒什麽，兩人就是打了個招呼。江梵是穩重的，栗衡也不是沖動的，兩人見面起不了火花。】
寧瀾發了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林微光笑了，給她發語音，“這事兒我也沒完全回過神來，見面再跟你講。”
【回過神來會不會覺得其實栗衡或者更好更適合你？】寧瀾還是跟她開玩笑。
林微光往窗外瞥了眼，江梵從店裏出來了。
【不會。】她編輯了信息，又發了個傲嬌的表情過去，才收起手機。
“你去買什麽啊？”看江梵上車，林微光問他。
江梵不語，關上車門，垂著眸牽過林微光的手。
林微光看著他的舉動，心裏忽然有了大膽的猜想。
她咽了下口水，“你……”
江梵從西裝口袋掏出個首飾盒，拇指按住蓋子邊沿稍稍往上一推，一枚亮晶晶的鉆戒出現在林微光的視線之中。
依舊垂著眼，他把戒指拿出來，握著林微光白皙柔軟的手，把戒指緩緩套進她的無名指上，聲音低緩，是他一貫的溫潤語氣，“雖然房子沒買成，婚禮也還沒辦，但還是想給你點能代表承諾的東西。”
來回摸索著那枚戒指，他擡眸，微微一笑，“喜歡嗎？”
林微光吸了下鼻子，目光落在手指上套著的那個晶亮的小圓環上，眼眶突地就是一熱。她任由江梵攥著她的手，重重點了下頭。
緩了會兒，她擡眸，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江梵，“你來之前，我跟栗衡說了一句話，你是不是沒有聽到？”
江梵微微目露疑惑，詢問地望著她的眼睛。
“我說和我結婚的那個男人，我愛他。”
江梵心頭一頓，隨即一陣暖流緩緩從心口的位置漫開，流經四肢百骸。漆黑深邃的眼眸蘊著的喜悅越聚越濃，似是要噴薄而出。
“我說我愛你，你怎麽沒反應啊？”林微光撒嬌般晃晃他的手。
“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確認了嗎？”
“確認了。”江梵唇角的笑意逐漸蔓延開，他垂著眸，盯著林微光手上的那枚戒指，緩緩蜷指把她整只手握入掌心。
“是什麽？”再次問，林微光有點沒好氣地撅嘴。這種氛圍下，他竟然在跟她扯一些別的事！
江梵伸出手，緩緩把林微光攏進懷裏，他的懷抱寬厚，他的臂膀溫暖有力。林微光微楞。
“微光，我也愛你。”他長嘆出聲。偶爾會往這個方面想，但不確定什麽樣的感情才是愛情，可是今天，在接到寧瀾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他不喜歡任何異性靠近林微光，更不能接受有人對她示愛、求婚，甚至要把她從他身邊搶走。對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但他對林微光有逐漸強烈的占有欲，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聽到她那句愛他，他不安定的心也似乎有了歸屬，有了安全感。那滿腔的喜悅，他每一個感官都可以清晰感知，他騙不了任何人，更騙不了他自己。
林微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的。江梵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林微光看到他放大的俊臉在朝自己逼近，隨即他微涼的唇瓣覆上她的，一遍遍，來回描摹著她的唇形，再然後，挑開她的牙關。
林微光仰頭承受著他灼熱的氣息。這個時候，她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個問題——
她第一次的那個晚上，連親熱都有些毫無章法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起，吻技越發純熟了。
☆、第 27 章
婚禮沒辦成, 攤子還是得收拾。林微光和江梵吃過飯後就回了婚禮場地跟寧瀾一起做收尾工作, 再回到公司，已經臨近下班時間。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在外面吃飯，今天也算是發生了可以聊的事, 晚飯自然是一起吃的。
寧瀾也是這個時候才註意到林微光手指上套著的戒指, 瞥了眼，問“江梵送的？”
“當然。”聽她提起, 林微光不自覺摸了摸戒指, 撇嘴，“總不能是班長的那個。”
寧瀾抿嘴笑, “說實話你真應該把他那個也收下，能變賣不少錢呢吧？”
“收下了，然後呢，披上婚紗把今天沒人走的流程走完？”她才不呢。
寧瀾笑了, 垂眸認真吃飯。
林微光盯著她，半晌, 哎了聲，“那個時候你為什麽給江梵打電話？”
寧瀾簡單兩個字：“助攻。”
她說的是實話。不是不知道林微光和江梵的婚姻一開始並不是因為愛情，也知道林微光已經喜歡上江梵，如果她推一把，或者兩個人能明白對方對自己的心意。當然, 如果江梵對林微光也有同樣的感情的話。
而且，當時的場面，沒有誰會比林微光的正牌老公更適合出場控制住局面。
寧瀾視線落在她的戒指上一瞬, 挑唇，“你看，我的判斷還是很正確的不是麽？”
“那我可真是得謝謝你了。”林微光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眉梢笑意盈盈，眨眼，“這頓我請？”
寧瀾一本正經：“給你這個機會。”
二人相視一笑。
頓了頓，寧瀾又想起一個問題。
“你不是說，你班長提到了什麽讓你等他的話嗎？那又是怎麽回事？你知道他喜歡你？”
“怎麽可能。'”林微光一臉無辜，說起這事她只能把這一切歸咎於沒有緣分，“畢業聚會那天散了後，在飯店分別之際，他突然就沒頭沒腦跟我說了句讓我等他。他以前也沒對我有過任何能體現出喜歡我的表示，我不知道他是那個意思，以為他過會兒就回來，還傻乎乎地在原地等了他半個小時。”
“後來呢？”
“後來太困了，夜風又有點涼，就回去了。”
“……”寧瀾哭笑不得，最後還是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好一會兒才停歇。
“你說你這麽人才，你倆怎麽可能有機會在一起？”
林微光無辜聳肩。
“如果畢業前他對你有過表示的話，他現在回來，會有機會嗎？”
“不會。”林微光搖頭，沒有絲毫猶豫。
“下午的時候我認真想了想，其實我跟他會是現在這種局面，並不全是因為當時我誤會了他的意思。如果當初我稍微對他有點喜歡的話，他那一句話，其實也足夠讓我幻想出一整部浪漫唯美愛情大戲，可是我沒有啊，理解的偏差還非常大。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對他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相處了四年都沒能喜歡上，即便現在我沒跟江梵結婚，跟他也沒有可能。”
“你啊，對感情拎得這麽清，真不知道是該同情栗衡還是恭喜江梵。”寧瀾輕嘆，又笑，“不對，其實也該恭喜栗衡，對方是你，所以才能這麽利落直接地讓他少走冤枉路。”
“或許吧。”林微光，“他也是個好人，不該被我耽誤的。”
“也？”寧瀾挑眉，“還有誰是好人？”
“還用問，當然是我們江老師了。”林微光眉飛色舞。
忙了一天累了一天，晚上林微光好好泡了個熱水澡才覺得緩過勁兒來。
江梵比她早回來，林微光洗漱完畢從浴室回臥室，江梵已經半躺在床上看書。林微光關了門，拍了護膚水也麻利爬進了被窩。
江梵幫她掖著被子，下巴朝她那邊桌上的手機擡了擡，“剛剛你手機進了信息。”
“是嗎？”林微光摸過手機，學他一樣靠著床坐。
手機桌面只有一條消息，栗衡發來的。
【如果那一年我們有聯系，跟你坦白了心跡，我是不是有機會？】
林微光盯著那條信息，有些無力的在心裏輕嘆。
因為她現在已婚的身份，所以他以為，他跟她沒走到一起，只是因為他晚了一步而已吧？
斟酌了一會兒，她挪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手指飛快地點擊著鍵盤編輯短信。
【班長，我們兩個不合適，不是時間的問題。即便畢業聚會前你跟我告白，出國那一年也跟我保持著聯系，我們還是不可能走在一起。這麽說可能很殘忍，但是我對你，從來沒有過半分男女之情的逾越。】
等了好幾分鐘，栗衡沒有回消息。
林微光打了個呵欠，把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機遞到江梵視線下，“給你。”
江梵微楞，側眸看她，“做什麽？”
“給你查崗。”林微光歪著腦袋彎唇一笑。
江梵凝著她的臉，旋而低笑，把手機輕輕推開，“我不需要查崗。”
“我相信你。”他繼續說。
林微光含著笑和他對視著，眼睫一閃，她傾身過去，在江梵唇上落下輕輕一吻。，不含絲毫情-欲的蜻蜓點水。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抱著江梵的胳膊靠在他肩膀。還不夠，又撈起江梵的左手把玩。他的無名指上也戴了一枚戒指，跟她的是一對兒。
林微光摸索著他手上那枚簡潔的圓環，把自己的左手覆在他寬大的手背上，白嫩細長的手指契合地一根根插-在他的指縫間，再蜷起，把他的手掌握住。
江梵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動了動，寬大的手掌翻個面，把她的整只手握住，用手掌緊緊包裹。
林微光垂著眼睫，唇角微微牽起。
“我們班的班長啊，他總以為是因為他回來晚了，我在他回來之前結了婚，才導致我跟他沒有在一起。”
“他會這樣想有一定道理。”江梵說，音量不高，溫潤悅耳，“任何一步不同，後面都會如同蝴蝶效應般，牽動著千絲萬縷的事態變換。不管你們會不會在一起，但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嗯。”林微光點點頭，抱著江梵的雙手緊了緊。
“確實會都不一樣。可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我遇到了江老師。”
想到什麽，林微光又突然坐直，彎著眼笑，“江老師，我跟班長做了四年同學都沒喜歡上他，跟你做鄰居沒多長時間，相了次親就打定主意要嫁給你了，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特別嘚瑟，覺得自己特別有魅力？”
“不是我的魅力，是我的幸運。”江梵側頭看著她緩聲回答，盛著溫柔的雙眸裏，滿滿地裝著林微光。
“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低谷的階段，前方看不見路，腳下的路也不太平。去相親沒抱著多大的希望，後來你拿著戶口本要跟我結婚的時候，我真的吃了一驚。當時拒絕你有不想拖累你的成分，也確實是沒做好結婚的準備，你的執拗和堅決，是我意料之外的。”
“所以你是想說其實你是從領證那時候開始就喜歡上我了？”林微光亮晶晶的眼珠子眨巴著，她把臉湊在江梵的臉底下，嘴角有克制不住的弧度。
江梵凝著她，輕笑，伸手把她連著被子一起擁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悠遠沈靜，又透著滿足的囈嘆，“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光。”
“這算是什麽感受！”林微光哼哼著回抱他，皺皺鼻子。
江梵微笑，唇瓣輕啟，“亮得晃眼。”他的整個人生，似乎都通透了。
☆、第 28 章
江梵謹守本分, 低調盡責, 重回律界這段時間雖說接的案子寥寥可數，但他負責的每場官司都贏得漂亮，加上當事人對他讚賞有加的宣傳, 口碑逐漸回來。重新打響了名聲, 找他談案子的人逐漸增多，但所幸他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忙碌到沒有自己的時間。秦昭知人善用, 所裏的律師接什麽官司, 他會給予意見，但不會作出強制性要求, 處理案子的方式和時間安排也不會過多幹涉。
可偶爾的出差依舊不能避免。
林微光幫著他一起收拾行李，眉心蹙著，目露憂色。
“你出差小心一點，我這幾天眼皮總是在跳, 心裏有點不踏實。”感覺就像是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出差而已，兩天就回來了, 不會有什麽事。”江梵微笑安撫。
“那也是要小心一點。”林微光嘟噥，把疊好的衣服遞給他。
“好。”
江梵出差地在京城鄰市，不近，但也不算太遠，去到那邊有車會方便一點, 便自己開車過去。林微光似乎真的憂心忡忡，他剛到鄰時給一通電話，晚上江梵剛回到酒店, 又打來一通。
“江老師，今天出差順利嗎？”
“一切都好，現在已經回到酒店了。”江梵邊脫著西裝外套邊向她匯報。
“那就好。”林微光那端的語氣輕快了，“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要是我早回去的話我準備好晚飯等你？”
江梵低低笑了，“至少也是你下班之後了，具體時間說不準，不用等我，你先吃。”
“我看著來吧。”林微光道，叮囑，“江老師，你明天要繼續保持，事事小心。”
“好。”江梵輕笑出聲，“晚上早點睡。”
“知道了，那，江老師再見？”
“好，再見。”江梵應著，等她掛電話。
電話掛斷，江梵的手機即刻進來了一條新信息。準確地說，是一個表情：傻白比心的動圖。
江梵指腹摩挲著那個動圖，眸底的笑意和柔軟壓不住。他平常不用這種Q版的表情，不知道打哪兒下載，最後在系統自帶表情給林微光回覆了一顆愛心。
林微光細細瞅著那顆一板一眼的愛心，咯咯傻樂不停。她的江老師非常的孺子可教啊，還以為他會難為情地視而不見呢。
從京城過來的只有他自己，很多需要了解的事便都得親力親為。同行的女士是本市人，看他從早上起就沒怎麽歇，不由勸他，“江律師，其實不用這麽著急，晚一兩天也沒影響的。”
江梵笑拒。現在已經是出差第二天中午，不著急一點只怕今天還回不去。林微光對他放不下心，若是回去時間推遲了，只怕她該胡思亂想了。
“是有很著急的事要回去嗎？”同行的一位女士問，沒等他回答，又和聲笑道，“只是江律師再著急恐怕也要先等我一下了，我要去前面的首飾店拿點東西。”
“你放心，不會耽誤很長時間。”
“沒關系。”江梵笑笑，面上並無一絲慍色和不耐煩。
首飾店在他們要去的商場一樓，兩人一起進店。同行的女士來拿之前訂的首飾，江梵閑等著，打量起了展櫃裏的掛墜首飾。要是見著合適的，他想給林微光帶份禮物。兩人一起時間不算短了，他只送過她一枚戒指他，對她太虧欠。
銳利的雙眸細致地從展櫃裏的首飾掠過，目光觸及一條精細的吊墜項鏈，他定了眸。
細細的銀色鏈子上掛著一顆精致小巧的星星，不是普通的星星，而是兩顆半星裂痕處重疊粘合成的一顆星，兩面各鑲嵌著一顆閃耀皓亮玫瑰式切割的鉆，光彩奪人。
簡潔又不失雅致的項鏈，微光戴著會很好看。
江梵唇角微揚，手指了指那條項鏈，他對銷售員道，“幫我把它包起來。”
同行的女士檢查過自己的東西過來，正好看到江梵小心翼翼地把首飾盒放進公文包裏。看出是女士飾品的包裝，她揶揄他，“送女朋友？”
搖頭，江梵眉眼溫柔笑笑，“不是。”
看他溫和柔軟的神情也知道，禮物主人必然是他重要的人。只是他說不是女朋友……同行女士便也不再多問。
只是江梵又接著說了，“是我太太。”
女士微怔，頓時恍然。
林微光年紀不算大，可做父母的，總是莫名焦慮子女的嫁人問題。所以跟同事一起吃飯，林母也免不了要提起這個話題，念念叨叨著要讓林微光去相親才行。
她同事對這個話題饒有興致，“我知道有不少好小夥，都是沒有婚娶的，跟你們微光年紀也挺合適，你要是願意，我可以給他們牽牽線。”
她同事女兒失笑，“媽，你又打算亂點鴛鴦譜呢？”
“怎麽叫亂點鴛鴦譜，緣分也要建立在認識的基礎上。”林母同事興致很高，“素鈺，你有沒有你們家微光照片，有照片總好說一點。”
誰出門都不會隨身帶自個兒閨女照片，林母想了想，問，“手機裏的可以嗎？你先認認臉，到時候有合適的了，再拿照片也不遲。”說著翻出手機相冊找林微光的照片給她看。
她同事一看，不由得滿臉讚賞，“你們家微光很精致啊，記得小時候看的時候臉圓嘟嘟的，只看得出可愛，現在都長得這麽漂亮了。”
林母同事女兒沒見過林微光，聞言，也好奇地湊過去看。只是乍一看，她不禁有些驚訝。
“阿姨，這個女孩兒是您閨女？”
林母點頭，笑道，“是啊，怎麽了？不像嗎？”
“不是……”她同事女兒有點淩亂，“不過，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結婚？”林母懵了懵，隨即矢口否認，“不可能，她連男朋友都談過。”
“阿姨，真的，我不騙您，我跟我先生結婚那天在民政局還見著她了呢，跟一位高大的男士一起。”她同事女兒堅持，以防認錯人，特地又仔細看了下林微光的照片，確認自己沒認錯，她繼續說，“那天我們排在他們後面，我沒註意，不小心撞掉了她的結婚證，我們還互說了不少吉利話呢，她見到我指不定還能認出我來。”
林母楞了又楞，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她總算緩過口氣，目光灼灼盯著她同事女兒，“怡琴閨女，你確定你沒記錯？”
被她點名的同事女兒看她的反應不對勁，不知道自己貿貿然說出這件事是好還是壞，一時沒了主意，求助地看了看她媽，最後思慮了一番，舔了舔唇道，“林姨，現在想想，好像也不是那麽確定，唔，眼睛不是很像……”
林母緊緊留意著她的表情，看她眸光躲閃一副心虛的樣子，頓時面無血色。
“抱歉了怡琴。”她拿過自己的手機和包包起身，大腦一陣缺氧，她兩眼黑了黑，扶著桌子才站穩。強顏歡笑道，“我家裏還有點事兒，先回去了，下次再一起吃飯。”說著轉身走了，腳步虛浮。
她同事的女兒看她一副受了極大刺激的模樣，不禁有些擔心，“媽，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讓你多嘴！”林母同事沒好氣。
“林姨不是擔心她閨女的婚事嘛，我以為知道她女兒結婚的事她會開心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林姨不知道自己女兒結婚的事，脫口就說出來了……”
身後細碎壓低的說話聲還在繼續，林母長長抒了口氣，強作鎮定翻出林微光的號碼。
☆、第 29 章
林微光晚上下班比平常晚一點, 給江梵打了電話, 他剛從鄰市回來，到家至少也得一兩個小時。他在開車，林微光沒跟他多說, 叮囑他開車小心就掛了電話。
坐的公交車, 晚於下班高峰期，車上人不多,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夜色已深, 寫字樓的大半玻璃窗格還透著光，道上各色小攤和黃白交織的光亮堆成熱鬧的街市, 霓虹簇錦繽紛，黑沈沈的夜空蒙上一層多彩的暖光。隨著車子挪動，掠過耳畔的是小攤老板一聲蓋過一聲的吆喝，行人的說話聲、嬉笑聲, 還有街道兩側門店的音響嘶吼的搖滾或網絡□□，各種小吃的香味漫過夜色撲進鼻腔。她下班坐著公交車經過這樣的街道奔赴自己的家, 很具煙火氣息的情節，平凡卻又都不平庸的日子。
林微光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她翻出手機看江梵昨天發給她的那顆愛心。那是他們聊天界面最後的對話。盯著那顆愛心幾秒，她動動手指，在江梵昵稱後面加上了那顆愛心。
這樣多完美！
正甜滋滋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手機屏幕驀地就出現了她母上的名字。她驚了下。
“媽，幹嘛突然打電話過來？我正看著手機呢，嚇我一跳。”她撅著嘴控訴。
林母難得一本正經沒跟她貧, 語氣淡淡的，冷靜克制，“你在哪兒？”
“下班回家的路上啊。”林微光莫名，“怎麽了？”
“你回家一趟。”
“幹……嘛”林微光沒一口答應，有點遲疑。
林母沒多說，簡單道，“直接回來吧，我跟你爸在家等你。”
“就不能先說是什麽事嘛？您整這麽神秘又嚴肅的，我得多慌。”
“別耽誤時間，先這樣，掛了。”
“餵，媽……媽？”
林母掛斷了，嘟嘟兩聲後陷入了沈寂。林微光楞了楞，大腦一陣飛速運轉，想不到有什麽事值得她媽特地給她打電話讓她回去，林母這麽嚴肅跟她對話，還是五年前她私自改高考志願那會兒。除非是……
但是不可能。
猜想一浮出腦海，林微光立刻予以否認。跟江梵結婚的事她藏得很好，沒有露出過蛛絲馬跡，按道理不會被發現才對。
腦子裏胡思亂想著，她在下個站下了車，在路邊攔了出租車去她爸媽那兒。
家裏的氣氛難得的肅穆。二老正襟危坐，不茍言笑。林微光細細打量了一番房子的陳設，確認自己沒進錯家門。
她抒一口氣，賠著笑緩和氣氛 ，“爸媽，你們在幹什麽呢？”說著她朝林父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林父眉心蹙著，眸色覆雜，淡淡瞥她一眼，仿若沒接收到她的訊息，移開了視線。林母直接一個眼刀朝她飛去。
“……”林微光抖了抖，眨眼，一副無辜純良的小模樣兒。
“說！”林母叱聲，不留商量餘地。
“說什麽呀？”
“你別給我裝傻。”林母摔出戶口本在她面前，“知道說什麽沒有？”
林微光盯著眼前的戶口本，咽了口水。不知道她爸媽知道多少，她索性繼續裝傻，順便把啞巴也一起裝了，低眉順眼的，似乎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裝傻是吧？”林母哼一聲，斜睨著她，“你什麽時候偷了戶口本？偷偷跟誰結了婚？”
結婚？！她媽怎麽知道的？林微光震驚，心裏感覺臥槽臥槽的，面上卻波瀾不驚，訕笑，“媽，你說什麽呢這一天天的，我怎麽聽不懂。”
“還裝蒜？”林母拍她，“你領證那天被人看到了，瞞著我們？你真以為天下有不透風的墻？”
不知道林母到底是聽到點風吹草動來打探真實性還是真的知道點兒什麽，林微光索性裝聾作啞。
“不承認？小時候抱過你的怡琴阿姨，她的女兒結婚登記那天，看到你跟一個男的去民政局領證兒了，你告訴我有沒有這件事？”
“……”林微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默默咽了下口水。
她不吭聲，林母沒耐心，又拍了她一下，“你啞巴了？”
林母沒用多大力氣，只是夏□□服布料薄，巴掌落在胳膊上，林微光還是一陣麻癢麻癢的疼他，她摸摸被打的地方，幽怨地掃了林母一眼，“媽~”
“我讓你回答。”
林微光拿不定主意該怎麽說，思忖了會兒，走迂回路線，“那媽你相信這事兒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細細留意著林母的情緒變換。
“沒否認？”林母冷笑，“這麽說是確有其事？”
林微光：“……”
遲早要讓他們知道，林微光不敢否認得太徹底，不然以後坦白只怕會更艱難。但是沒有把握林母若是知道她跟江梵結婚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她也沒敢吧所有事情一股腦兒全吐出來。
她看著林母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大概，可能，也許，或許……有真實的成分？”
得到她的親口承認，林母炸了，跳起來又是兩下拍過去，“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都敢偷偷結婚了？這麽能耐怎麽不去統治宇宙？”
林母激動起來力度控制便沒個度，林父聽到啪啪兩聲忍不住皺了眉，拉她，“素鈺，有話說話，跟孩子動什麽手。”
“就是。”林微光忙點頭附和，委屈巴巴。
“……”林母一陣頭昏。沒好氣地瞪著林微光，她深呼吸兩下，又喝了口水，心情平覆了一點。
“反正事情也已經這樣了，你跟我說說，你偷偷摸摸跟誰結婚了？”
“跟誰……結婚啊”林微光磨磨蹭蹭，小眼神朝林父看去，哪知他也一副等著她回答的表情。林微光放棄抵抗。
“江梵。”她咕噥一句迅速低頭。
“誰？”
“……”林微光：“江梵。”
這次音量高一點，林母聽清了。
“江梵？名字還行……”轉念一想，又怒，“我問他是什麽樣的人，家庭背景，他自己是幹什麽的。以為他是個名人嗎？說個名字我就認識？”
“確實有名。”一直沒怎麽開口的林父幽幽開口了。
“……”林母瞥一眼林微光，回過頭看林父，好奇問，“怎麽個有名法？”
林父深深看一眼林微光，神色覆雜，收回視線，他簡單跟林母說江梵的情況。他年少的成就，江氏的事，他父親入罪判死緩的事，當然，還有他刑滿釋放沒多久的事。
林微光一顆心惴著，指尖揪得泛白，緊張地觀察著林母林母的表情，想看出點他們對此事的態度。只見林母越往下聽，臉色越沈，幾乎可以知道她媽的態度了，林微光一顆心也跟著逐漸沈了下去。她抿唇，垂下眼眸，長而濃黑的眼睫遮住她眸底流轉的情緒。
林父的話音停了很久，房子裏寂靜無聲，空氣都仿佛凝滯了般。
許久，還是林母輕嗤了一聲，打破這煎熬而漫長的沈默。
“這就是你不敢跟我們說的原因？”她看著林微光的眼睛明明帶著很淡的笑意，林微光卻在那樣的目光裏，看到她對江梵的輕視和排斥，極致堅決的如蔑視一般的冰冷眼神。
如同置身冰窖，林微光一寸寸體溫被寒冷侵蝕掠奪，至血液都仿佛被凝固。
“嗯。”她輕輕點頭。
“呵。”林母又是一聲嗤笑。林微光聽在心裏，只覺刺耳得很，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
“把婚離了。”林母板起了臉，聲音輕飄飄的，卻不容置喙。
林微光擡眸對上她的視線。
“你看我也沒有用，難道你以為我會答應這樣一樁婚事？”林母忍著氣：“趁現在結婚沒多久，你們的關系只是一張紙的事，把婚給我離了，我可以當做沒這回事發生。”
“結了就是結了，當不了沒這回事發生。”
“你什麽意思？”林母皺起眉頭。
“媽，我不會離婚。”林微光毫不躲閃直視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不離婚？你偷偷跑去跟一個坐過牢的男人結婚，現在還氣昂昂地在這兒表忠心？林微光，你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
“說來說去您不就是嫌棄他坐過牢？坐過牢怎麽樣？活該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和歧視嗎？而且您根本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會坐牢，您什麽都不懂……”
“我什麽都不想懂，坐過牢就是不行，只要你林微光還是我吳素鈺的女兒就不行，我絕不會放著你往火坑跳！”林母不給她絲毫反駁的餘地。
“……”林微光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媽，只要你稍微對他了解一點就不會這麽想他，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會坐牢是因為……”
“好人？他坐過牢，你讓我怎麽相信他的人品？法律是公正的，如果沒做過錯事，監獄是他想進去住兩年就能進去的地方嗎？林微光，你要告訴我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人是好人？你被豬油蒙了心你！”林母越講越氣，眸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林微光怔怔地看著林母，一陣迷茫，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媽對江梵有先入為主的成見，她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呢？只怕把江梵的心挖出來給她看她也不會對他有所改觀。
林微光吐一口濁氣，“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麽都沒有用，媽，我先回去，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不準回你跟他的窩。”林母：“還有，離婚，現在就聯系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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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她怔怔凝著他。
“聽說出了點狀況，我來看看你。”江梵回，毫不猶豫垂眸準確握住林微光的手十指相扣，另一手拿開栗衡還桎梏著林微光手腕的手。
栗衡看著自己被一股不容質疑的強勁力道拉開的手，站了站，眸底劃過一抹不悅和敵意，“你是？”
江梵以保護的姿態把林微光拉到身後，朝他伸手，目光毫不躲閃，嗓音沈穩，“你好，我是微光的丈夫，江梵。”
“……”眉頭不知不覺擰成了一個結，眸光閃爍，栗衡下意識看向林微光。
林微光迎上他的視線，“我們還沒辦婚禮，你要是願意，到時候歡迎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栗衡緊皺著的眉頭下是滿目的難以置信，良久，他垂眸輕笑了下，面上的表情淡了幾分。他回握江梵的手，“你好，我是栗衡。”
禮節性地打過招呼，江梵偏頭問林微光，“吃飯了嗎？”
得到林微光否定的回答後，他道，“我們先去吃飯吧。”
“好。”
朝栗衡點了個頭示意，江梵牽著林微光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也沒有要邀請栗衡一起的意思。
栗衡立在原地看著他們親密地牽手離開的背影，眼裏的光亮一點點褪去，至黯淡，至晦澀。精巧的戒指盒在手裏開開合合，他苦澀自嘲地牽了下唇，手一松，盒子從他手裏脫落。
一路上，江梵始終垂著眸，一言不發。他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林微光看不懂他的情緒，想了想，還是主動解釋。
“他是我大學時候的班長，就是之前跟你說過委托我們公司幫他置辦婚禮的那個。”
“嗯。”
“我不知道他會突然跟我求婚，他開口的時候，我也有點被嚇到。”林微光撇嘴。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問題，我沒有怪你。”江梵給她開了副駕的門。
“你是知道他給我求婚了，所以趕過來的？”林微光好奇道。
江梵凝著她，頓了下。隨即點頭，“嗯。”
林微光嘴角翹了翹。系著安全帶，看他繞過車頭坐上了駕駛座，問，“那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寧瀾給我打了電話。”他說。
他從外頭見了客戶正回律所的路上，手機就進了陌生號碼的電話，接起來才知道，林微光最近忙著布置婚禮，不知最後成了給自己布置的。說不清楚當時是什麽心情，只是突然就心口一滯，胸口悶悶的，沈沈的。他想也不想就直接調轉了車頭，之後一路飆車過來。為了不讓栗衡看出自己的慌亂，他從踏進酒店那一刻起就很努力地克制著因為著急而微喘的不穩氣息。
“其實你不來也沒事，我不會答應他的。”林微光沖他盈盈一笑，“身為有夫之婦，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江梵對她回以一笑。他毫不猶豫趕去，只是不想在別人覬覦她的時候，還讓她孤軍奮戰而已，他該是她的依靠。
車子勻速行駛在林蔭下的街道，跟往日一起去吃飯的路線不同。林微光看著周圍林立著大型商場或專櫃店的商業街，詫異，“這條道上，吃飯的地方不多吧？”
“拐過來買點東西。”江梵偏頭沖她淡淡揚了下唇角，把車靠邊停下。
“你等我一下，很快回來。”江梵解了安全帶下車。
林微光原本正欲解了安全帶一起去的，聞言，懵懵懂懂的，也還是點頭。
她看到江梵穿過馬路，踏上了階梯，隨後進了一家……珠寶店？
大男人一個，去珠寶店買什麽呀？手表嗎？應該也不是給自己買禮物，不然不會帶上自己又不讓自己一起去。都眼睜睜看著他進店裏了，算驚喜還是不驚喜呢？
想不明白，林微光索性不庸人自擾，給寧瀾回信息。
離開酒店的時候還跟寧瀾對了個眼神，她知道她跟江梵出去了，這會兒正盤問她江梵和栗衡對峙時的場面呢。
【沒什麽，兩人就是打了個招呼。江梵是穩重的，栗衡也不是沖動的，兩人見面起不了火花。】
寧瀾發了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林微光笑了，給她發語音，“這事兒我也沒完全回過神來，見面再跟你講。”
【回過神來會不會覺得其實栗衡或者更好更適合你？】寧瀾還是跟她開玩笑。
林微光往窗外瞥了眼，江梵從店裏出來了。
【不會。】她編輯了信息，又發了個傲嬌的表情過去，才收起手機。
“你去買什麽啊？”看江梵上車，林微光問他。
江梵不語，關上車門，垂著眸牽過林微光的手。
林微光看著他的舉動，心裏忽然有了大膽的猜想。
她咽了下口水，“你……”
江梵從西裝口袋掏出個首飾盒，拇指按住蓋子邊沿稍稍往上一推，一枚亮晶晶的鉆戒出現在林微光的視線之中。
依舊垂著眼，他把戒指拿出來，握著林微光白皙柔軟的手，把戒指緩緩套進她的無名指上，聲音低緩，是他一貫的溫潤語氣，“雖然房子沒買成，婚禮也還沒辦，但還是想給你點能代表承諾的東西。”
來回摸索著那枚戒指，他擡眸，微微一笑，“喜歡嗎？”
林微光吸了下鼻子，目光落在手指上套著的那個晶亮的小圓環上，眼眶突地就是一熱。她任由江梵攥著她的手，重重點了下頭。
緩了會兒，她擡眸，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江梵，“你來之前，我跟栗衡說了一句話，你是不是沒有聽到？”
江梵微微目露疑惑，詢問地望著她的眼睛。
“我說和我結婚的那個男人，我愛他。”
江梵心頭一頓，隨即一陣暖流緩緩從心口的位置漫開，流經四肢百骸。漆黑深邃的眼眸蘊著的喜悅越聚越濃，似是要噴薄而出。
“我說我愛你，你怎麽沒反應啊？”林微光撒嬌般晃晃他的手。
“我只是，在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確認了嗎？”
“確認了。”江梵唇角的笑意逐漸蔓延開，他垂著眸，盯著林微光手上的那枚戒指，緩緩蜷指把她整只手握入掌心。
“是什麽？”再次問，林微光有點沒好氣地撅嘴。這種氛圍下，他竟然在跟她扯一些別的事！
江梵伸出手，緩緩把林微光攏進懷裏，他的懷抱寬厚，他的臂膀溫暖有力。林微光微楞。
“微光，我也愛你。”他長嘆出聲。偶爾會往這個方面想，但不確定什麽樣的感情才是愛情，可是今天，在接到寧瀾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他不喜歡任何異性靠近林微光，更不能接受有人對她示愛、求婚，甚至要把她從他身邊搶走。對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但他對林微光有逐漸強烈的占有欲，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聽到她那句愛他，他不安定的心也似乎有了歸屬，有了安全感。那滿腔的喜悅，他每一個感官都可以清晰感知，他騙不了任何人，更騙不了他自己。
林微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窩在他懷裏一動不動的。江梵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林微光看到他放大的俊臉在朝自己逼近，隨即他微涼的唇瓣覆上她的，一遍遍，來回描摹著她的唇形，再然後，挑開她的牙關。
林微光仰頭承受著他灼熱的氣息。這個時候，她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個問題——
她第一次的那個晚上，連親熱都有些毫無章法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起，吻技越發純熟了。
☆、第 27 章
婚禮沒辦成, 攤子還是得收拾。林微光和江梵吃過飯後就回了婚禮場地跟寧瀾一起做收尾工作, 再回到公司，已經臨近下班時間。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在外面吃飯，今天也算是發生了可以聊的事, 晚飯自然是一起吃的。
寧瀾也是這個時候才註意到林微光手指上套著的戒指, 瞥了眼，問“江梵送的？”
“當然。”聽她提起, 林微光不自覺摸了摸戒指, 撇嘴，“總不能是班長的那個。”
寧瀾抿嘴笑, “說實話你真應該把他那個也收下，能變賣不少錢呢吧？”
“收下了，然後呢，披上婚紗把今天沒人走的流程走完？”她才不呢。
寧瀾笑了, 垂眸認真吃飯。
林微光盯著她，半晌, 哎了聲，“那個時候你為什麽給江梵打電話？”
寧瀾簡單兩個字：“助攻。”
她說的是實話。不是不知道林微光和江梵的婚姻一開始並不是因為愛情，也知道林微光已經喜歡上江梵，如果她推一把，或者兩個人能明白對方對自己的心意。當然, 如果江梵對林微光也有同樣的感情的話。
而且，當時的場面，沒有誰會比林微光的正牌老公更適合出場控制住局面。
寧瀾視線落在她的戒指上一瞬, 挑唇，“你看，我的判斷還是很正確的不是麽？”
“那我可真是得謝謝你了。”林微光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眉梢笑意盈盈，眨眼，“這頓我請？”
寧瀾一本正經：“給你這個機會。”
二人相視一笑。
頓了頓，寧瀾又想起一個問題。
“你不是說，你班長提到了什麽讓你等他的話嗎？那又是怎麽回事？你知道他喜歡你？”
“怎麽可能。'”林微光一臉無辜，說起這事她只能把這一切歸咎於沒有緣分，“畢業聚會那天散了後，在飯店分別之際，他突然就沒頭沒腦跟我說了句讓我等他。他以前也沒對我有過任何能體現出喜歡我的表示，我不知道他是那個意思，以為他過會兒就回來，還傻乎乎地在原地等了他半個小時。”
“後來呢？”
“後來太困了，夜風又有點涼，就回去了。”
“……”寧瀾哭笑不得，最後還是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好一會兒才停歇。
“你說你這麽人才，你倆怎麽可能有機會在一起？”
林微光無辜聳肩。
“如果畢業前他對你有過表示的話，他現在回來，會有機會嗎？”
“不會。”林微光搖頭，沒有絲毫猶豫。
“下午的時候我認真想了想，其實我跟他會是現在這種局面，並不全是因為當時我誤會了他的意思。如果當初我稍微對他有點喜歡的話，他那一句話，其實也足夠讓我幻想出一整部浪漫唯美愛情大戲，可是我沒有啊，理解的偏差還非常大。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對他根本就沒有男女之情。相處了四年都沒能喜歡上，即便現在我沒跟江梵結婚，跟他也沒有可能。”
“你啊，對感情拎得這麽清，真不知道是該同情栗衡還是恭喜江梵。”寧瀾輕嘆，又笑，“不對，其實也該恭喜栗衡，對方是你，所以才能這麽利落直接地讓他少走冤枉路。”
“或許吧。”林微光，“他也是個好人，不該被我耽誤的。”
“也？”寧瀾挑眉，“還有誰是好人？”
“還用問，當然是我們江老師了。”林微光眉飛色舞。
忙了一天累了一天，晚上林微光好好泡了個熱水澡才覺得緩過勁兒來。
江梵比她早回來，林微光洗漱完畢從浴室回臥室，江梵已經半躺在床上看書。林微光關了門，拍了護膚水也麻利爬進了被窩。
江梵幫她掖著被子，下巴朝她那邊桌上的手機擡了擡，“剛剛你手機進了信息。”
“是嗎？”林微光摸過手機，學他一樣靠著床坐。
手機桌面只有一條消息，栗衡發來的。
【如果那一年我們有聯系，跟你坦白了心跡，我是不是有機會？】
林微光盯著那條信息，有些無力的在心裏輕嘆。
因為她現在已婚的身份，所以他以為，他跟她沒走到一起，只是因為他晚了一步而已吧？
斟酌了一會兒，她挪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手指飛快地點擊著鍵盤編輯短信。
【班長，我們兩個不合適，不是時間的問題。即便畢業聚會前你跟我告白，出國那一年也跟我保持著聯系，我們還是不可能走在一起。這麽說可能很殘忍，但是我對你，從來沒有過半分男女之情的逾越。】
等了好幾分鐘，栗衡沒有回消息。
林微光打了個呵欠，把停留在聊天界面的手機遞到江梵視線下，“給你。”
江梵微楞，側眸看她，“做什麽？”
“給你查崗。”林微光歪著腦袋彎唇一笑。
江梵凝著她的臉，旋而低笑，把手機輕輕推開，“我不需要查崗。”
“我相信你。”他繼續說。
林微光含著笑和他對視著，眼睫一閃，她傾身過去，在江梵唇上落下輕輕一吻。，不含絲毫情-欲的蜻蜓點水。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抱著江梵的胳膊靠在他肩膀。還不夠，又撈起江梵的左手把玩。他的無名指上也戴了一枚戒指，跟她的是一對兒。
林微光摸索著他手上那枚簡潔的圓環，把自己的左手覆在他寬大的手背上，白嫩細長的手指契合地一根根插-在他的指縫間，再蜷起，把他的手掌握住。
江梵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動了動，寬大的手掌翻個面，把她的整只手握住，用手掌緊緊包裹。
林微光垂著眼睫，唇角微微牽起。
“我們班的班長啊，他總以為是因為他回來晚了，我在他回來之前結了婚，才導致我跟他沒有在一起。”
“他會這樣想有一定道理。”江梵說，音量不高，溫潤悅耳，“任何一步不同，後面都會如同蝴蝶效應般，牽動著千絲萬縷的事態變換。不管你們會不會在一起，但現在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嗯。”林微光點點頭，抱著江梵的雙手緊了緊。
“確實會都不一樣。可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我遇到了江老師。”
想到什麽，林微光又突然坐直，彎著眼笑，“江老師，我跟班長做了四年同學都沒喜歡上他，跟你做鄰居沒多長時間，相了次親就打定主意要嫁給你了，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特別嘚瑟，覺得自己特別有魅力？”
“不是我的魅力，是我的幸運。”江梵側頭看著她緩聲回答，盛著溫柔的雙眸裏，滿滿地裝著林微光。
“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低谷的階段，前方看不見路，腳下的路也不太平。去相親沒抱著多大的希望，後來你拿著戶口本要跟我結婚的時候，我真的吃了一驚。當時拒絕你有不想拖累你的成分，也確實是沒做好結婚的準備，你的執拗和堅決，是我意料之外的。”
“所以你是想說其實你是從領證那時候開始就喜歡上我了？”林微光亮晶晶的眼珠子眨巴著，她把臉湊在江梵的臉底下，嘴角有克制不住的弧度。
江梵凝著她，輕笑，伸手把她連著被子一起擁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悠遠沈靜，又透著滿足的囈嘆，“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光。”
“這算是什麽感受！”林微光哼哼著回抱他，皺皺鼻子。
江梵微笑，唇瓣輕啟，“亮得晃眼。”他的整個人生，似乎都通透了。
☆、第 28 章
江梵謹守本分, 低調盡責, 重回律界這段時間雖說接的案子寥寥可數，但他負責的每場官司都贏得漂亮，加上當事人對他讚賞有加的宣傳, 口碑逐漸回來。重新打響了名聲, 找他談案子的人逐漸增多，但所幸他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忙碌到沒有自己的時間。秦昭知人善用, 所裏的律師接什麽官司, 他會給予意見，但不會作出強制性要求, 處理案子的方式和時間安排也不會過多幹涉。
可偶爾的出差依舊不能避免。
林微光幫著他一起收拾行李，眉心蹙著，目露憂色。
“你出差小心一點，我這幾天眼皮總是在跳, 心裏有點不踏實。”感覺就像是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出差而已，兩天就回來了, 不會有什麽事。”江梵微笑安撫。
“那也是要小心一點。”林微光嘟噥，把疊好的衣服遞給他。
“好。”
江梵出差地在京城鄰市，不近，但也不算太遠，去到那邊有車會方便一點, 便自己開車過去。林微光似乎真的憂心忡忡，他剛到鄰時給一通電話，晚上江梵剛回到酒店, 又打來一通。
“江老師，今天出差順利嗎？”
“一切都好，現在已經回到酒店了。”江梵邊脫著西裝外套邊向她匯報。
“那就好。”林微光那端的語氣輕快了，“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要是我早回去的話我準備好晚飯等你？”
江梵低低笑了，“至少也是你下班之後了，具體時間說不準，不用等我，你先吃。”
“我看著來吧。”林微光道，叮囑，“江老師，你明天要繼續保持，事事小心。”
“好。”江梵輕笑出聲，“晚上早點睡。”
“知道了，那，江老師再見？”
“好，再見。”江梵應著，等她掛電話。
電話掛斷，江梵的手機即刻進來了一條新信息。準確地說，是一個表情：傻白比心的動圖。
江梵指腹摩挲著那個動圖，眸底的笑意和柔軟壓不住。他平常不用這種Q版的表情，不知道打哪兒下載，最後在系統自帶表情給林微光回覆了一顆愛心。
林微光細細瞅著那顆一板一眼的愛心，咯咯傻樂不停。她的江老師非常的孺子可教啊，還以為他會難為情地視而不見呢。
從京城過來的只有他自己，很多需要了解的事便都得親力親為。同行的女士是本市人，看他從早上起就沒怎麽歇，不由勸他，“江律師，其實不用這麽著急，晚一兩天也沒影響的。”
江梵笑拒。現在已經是出差第二天中午，不著急一點只怕今天還回不去。林微光對他放不下心，若是回去時間推遲了，只怕她該胡思亂想了。
“是有很著急的事要回去嗎？”同行的一位女士問，沒等他回答，又和聲笑道，“只是江律師再著急恐怕也要先等我一下了，我要去前面的首飾店拿點東西。”
“你放心，不會耽誤很長時間。”
“沒關系。”江梵笑笑，面上並無一絲慍色和不耐煩。
首飾店在他們要去的商場一樓，兩人一起進店。同行的女士來拿之前訂的首飾，江梵閑等著，打量起了展櫃裏的掛墜首飾。要是見著合適的，他想給林微光帶份禮物。兩人一起時間不算短了，他只送過她一枚戒指他，對她太虧欠。
銳利的雙眸細致地從展櫃裏的首飾掠過，目光觸及一條精細的吊墜項鏈，他定了眸。
細細的銀色鏈子上掛著一顆精致小巧的星星，不是普通的星星，而是兩顆半星裂痕處重疊粘合成的一顆星，兩面各鑲嵌著一顆閃耀皓亮玫瑰式切割的鉆，光彩奪人。
簡潔又不失雅致的項鏈，微光戴著會很好看。
江梵唇角微揚，手指了指那條項鏈，他對銷售員道，“幫我把它包起來。”
同行的女士檢查過自己的東西過來，正好看到江梵小心翼翼地把首飾盒放進公文包裏。看出是女士飾品的包裝，她揶揄他，“送女朋友？”
搖頭，江梵眉眼溫柔笑笑，“不是。”
看他溫和柔軟的神情也知道，禮物主人必然是他重要的人。只是他說不是女朋友……同行女士便也不再多問。
只是江梵又接著說了，“是我太太。”
女士微怔，頓時恍然。
林微光年紀不算大，可做父母的，總是莫名焦慮子女的嫁人問題。所以跟同事一起吃飯，林母也免不了要提起這個話題，念念叨叨著要讓林微光去相親才行。
她同事對這個話題饒有興致，“我知道有不少好小夥，都是沒有婚娶的，跟你們微光年紀也挺合適，你要是願意，我可以給他們牽牽線。”
她同事女兒失笑，“媽，你又打算亂點鴛鴦譜呢？”
“怎麽叫亂點鴛鴦譜，緣分也要建立在認識的基礎上。”林母同事興致很高，“素鈺，你有沒有你們家微光照片，有照片總好說一點。”
誰出門都不會隨身帶自個兒閨女照片，林母想了想，問，“手機裏的可以嗎？你先認認臉，到時候有合適的了，再拿照片也不遲。”說著翻出手機相冊找林微光的照片給她看。
她同事一看，不由得滿臉讚賞，“你們家微光很精致啊，記得小時候看的時候臉圓嘟嘟的，只看得出可愛，現在都長得這麽漂亮了。”
林母同事女兒沒見過林微光，聞言，也好奇地湊過去看。只是乍一看，她不禁有些驚訝。
“阿姨，這個女孩兒是您閨女？”
林母點頭，笑道，“是啊，怎麽了？不像嗎？”
“不是……”她同事女兒有點淩亂，“不過，她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結婚？”林母懵了懵，隨即矢口否認，“不可能，她連男朋友都談過。”
“阿姨，真的，我不騙您，我跟我先生結婚那天在民政局還見著她了呢，跟一位高大的男士一起。”她同事女兒堅持，以防認錯人，特地又仔細看了下林微光的照片，確認自己沒認錯，她繼續說，“那天我們排在他們後面，我沒註意，不小心撞掉了她的結婚證，我們還互說了不少吉利話呢，她見到我指不定還能認出我來。”
林母楞了又楞，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她總算緩過口氣，目光灼灼盯著她同事女兒，“怡琴閨女，你確定你沒記錯？”
被她點名的同事女兒看她的反應不對勁，不知道自己貿貿然說出這件事是好還是壞，一時沒了主意，求助地看了看她媽，最後思慮了一番，舔了舔唇道，“林姨，現在想想，好像也不是那麽確定，唔，眼睛不是很像……”
林母緊緊留意著她的表情，看她眸光躲閃一副心虛的樣子，頓時面無血色。
“抱歉了怡琴。”她拿過自己的手機和包包起身，大腦一陣缺氧，她兩眼黑了黑，扶著桌子才站穩。強顏歡笑道，“我家裏還有點事兒，先回去了，下次再一起吃飯。”說著轉身走了，腳步虛浮。
她同事的女兒看她一副受了極大刺激的模樣，不禁有些擔心，“媽，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讓你多嘴！”林母同事沒好氣。
“林姨不是擔心她閨女的婚事嘛，我以為知道她女兒結婚的事她會開心的……而且我也不知道林姨不知道自己女兒結婚的事，脫口就說出來了……”
身後細碎壓低的說話聲還在繼續，林母長長抒了口氣，強作鎮定翻出林微光的號碼。
☆、第 29 章
林微光晚上下班比平常晚一點, 給江梵打了電話, 他剛從鄰市回來，到家至少也得一兩個小時。他在開車，林微光沒跟他多說, 叮囑他開車小心就掛了電話。
坐的公交車, 晚於下班高峰期，車上人不多,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夜色已深, 寫字樓的大半玻璃窗格還透著光，道上各色小攤和黃白交織的光亮堆成熱鬧的街市, 霓虹簇錦繽紛，黑沈沈的夜空蒙上一層多彩的暖光。隨著車子挪動，掠過耳畔的是小攤老板一聲蓋過一聲的吆喝，行人的說話聲、嬉笑聲, 還有街道兩側門店的音響嘶吼的搖滾或網絡□□，各種小吃的香味漫過夜色撲進鼻腔。她下班坐著公交車經過這樣的街道奔赴自己的家, 很具煙火氣息的情節，平凡卻又都不平庸的日子。
林微光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她翻出手機看江梵昨天發給她的那顆愛心。那是他們聊天界面最後的對話。盯著那顆愛心幾秒，她動動手指，在江梵昵稱後面加上了那顆愛心。
這樣多完美！
正甜滋滋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手機屏幕驀地就出現了她母上的名字。她驚了下。
“媽，幹嘛突然打電話過來？我正看著手機呢，嚇我一跳。”她撅著嘴控訴。
林母難得一本正經沒跟她貧, 語氣淡淡的，冷靜克制，“你在哪兒？”
“下班回家的路上啊。”林微光莫名，“怎麽了？”
“你回家一趟。”
“幹……嘛”林微光沒一口答應，有點遲疑。
林母沒多說，簡單道，“直接回來吧，我跟你爸在家等你。”
“就不能先說是什麽事嘛？您整這麽神秘又嚴肅的，我得多慌。”
“別耽誤時間，先這樣，掛了。”
“餵，媽……媽？”
林母掛斷了，嘟嘟兩聲後陷入了沈寂。林微光楞了楞，大腦一陣飛速運轉，想不到有什麽事值得她媽特地給她打電話讓她回去，林母這麽嚴肅跟她對話，還是五年前她私自改高考志願那會兒。除非是……
但是不可能。
猜想一浮出腦海，林微光立刻予以否認。跟江梵結婚的事她藏得很好，沒有露出過蛛絲馬跡，按道理不會被發現才對。
腦子裏胡思亂想著，她在下個站下了車，在路邊攔了出租車去她爸媽那兒。
家裏的氣氛難得的肅穆。二老正襟危坐，不茍言笑。林微光細細打量了一番房子的陳設，確認自己沒進錯家門。
她抒一口氣，賠著笑緩和氣氛 ，“爸媽，你們在幹什麽呢？”說著她朝林父使了個詢問的眼色。
林父眉心蹙著，眸色覆雜，淡淡瞥她一眼，仿若沒接收到她的訊息，移開了視線。林母直接一個眼刀朝她飛去。
“……”林微光抖了抖，眨眼，一副無辜純良的小模樣兒。
“說！”林母叱聲，不留商量餘地。
“說什麽呀？”
“你別給我裝傻。”林母摔出戶口本在她面前，“知道說什麽沒有？”
林微光盯著眼前的戶口本，咽了口水。不知道她爸媽知道多少，她索性繼續裝傻，順便把啞巴也一起裝了，低眉順眼的，似乎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裝傻是吧？”林母哼一聲，斜睨著她，“你什麽時候偷了戶口本？偷偷跟誰結了婚？”
結婚？！她媽怎麽知道的？林微光震驚，心裏感覺臥槽臥槽的，面上卻波瀾不驚，訕笑，“媽，你說什麽呢這一天天的，我怎麽聽不懂。”
“還裝蒜？”林母拍她，“你領證那天被人看到了，瞞著我們？你真以為天下有不透風的墻？”
不知道林母到底是聽到點風吹草動來打探真實性還是真的知道點兒什麽，林微光索性裝聾作啞。
“不承認？小時候抱過你的怡琴阿姨，她的女兒結婚登記那天，看到你跟一個男的去民政局領證兒了，你告訴我有沒有這件事？”
“……”林微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默默咽了下口水。
她不吭聲，林母沒耐心，又拍了她一下，“你啞巴了？”
林母沒用多大力氣，只是夏□□服布料薄，巴掌落在胳膊上，林微光還是一陣麻癢麻癢的疼他，她摸摸被打的地方，幽怨地掃了林母一眼，“媽~”
“我讓你回答。”
林微光拿不定主意該怎麽說，思忖了會兒，走迂回路線，“那媽你相信這事兒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細細留意著林母的情緒變換。
“沒否認？”林母冷笑，“這麽說是確有其事？”
林微光：“……”
遲早要讓他們知道，林微光不敢否認得太徹底，不然以後坦白只怕會更艱難。但是沒有把握林母若是知道她跟江梵結婚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她也沒敢吧所有事情一股腦兒全吐出來。
她看著林母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大概，可能，也許，或許……有真實的成分？”
得到她的親口承認，林母炸了，跳起來又是兩下拍過去，“你個死丫頭，翅膀硬了？都敢偷偷結婚了？這麽能耐怎麽不去統治宇宙？”
林母激動起來力度控制便沒個度，林父聽到啪啪兩聲忍不住皺了眉，拉她，“素鈺，有話說話，跟孩子動什麽手。”
“就是。”林微光忙點頭附和，委屈巴巴。
“……”林母一陣頭昏。沒好氣地瞪著林微光，她深呼吸兩下，又喝了口水，心情平覆了一點。
“反正事情也已經這樣了，你跟我說說，你偷偷摸摸跟誰結婚了？”
“跟誰……結婚啊”林微光磨磨蹭蹭，小眼神朝林父看去，哪知他也一副等著她回答的表情。林微光放棄抵抗。
“江梵。”她咕噥一句迅速低頭。
“誰？”
“……”林微光：“江梵。”
這次音量高一點，林母聽清了。
“江梵？名字還行……”轉念一想，又怒，“我問他是什麽樣的人，家庭背景，他自己是幹什麽的。以為他是個名人嗎？說個名字我就認識？”
“確實有名。”一直沒怎麽開口的林父幽幽開口了。
“……”林母瞥一眼林微光，回過頭看林父，好奇問，“怎麽個有名法？”
林父深深看一眼林微光，神色覆雜，收回視線，他簡單跟林母說江梵的情況。他年少的成就，江氏的事，他父親入罪判死緩的事，當然，還有他刑滿釋放沒多久的事。
林微光一顆心惴著，指尖揪得泛白，緊張地觀察著林母林母的表情，想看出點他們對此事的態度。只見林母越往下聽，臉色越沈，幾乎可以知道她媽的態度了，林微光一顆心也跟著逐漸沈了下去。她抿唇，垂下眼眸，長而濃黑的眼睫遮住她眸底流轉的情緒。
林父的話音停了很久，房子裏寂靜無聲，空氣都仿佛凝滯了般。
許久，還是林母輕嗤了一聲，打破這煎熬而漫長的沈默。
“這就是你不敢跟我們說的原因？”她看著林微光的眼睛明明帶著很淡的笑意，林微光卻在那樣的目光裏，看到她對江梵的輕視和排斥，極致堅決的如蔑視一般的冰冷眼神。
如同置身冰窖，林微光一寸寸體溫被寒冷侵蝕掠奪，至血液都仿佛被凝固。
“嗯。”她輕輕點頭。
“呵。”林母又是一聲嗤笑。林微光聽在心裏，只覺刺耳得很，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
“把婚離了。”林母板起了臉，聲音輕飄飄的，卻不容置喙。
林微光擡眸對上她的視線。
“你看我也沒有用，難道你以為我會答應這樣一樁婚事？”林母忍著氣：“趁現在結婚沒多久，你們的關系只是一張紙的事，把婚給我離了，我可以當做沒這回事發生。”
“結了就是結了，當不了沒這回事發生。”
“你什麽意思？”林母皺起眉頭。
“媽，我不會離婚。”林微光毫不躲閃直視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不離婚？你偷偷跑去跟一個坐過牢的男人結婚，現在還氣昂昂地在這兒表忠心？林微光，你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
“說來說去您不就是嫌棄他坐過牢？坐過牢怎麽樣？活該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和歧視嗎？而且您根本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麽會坐牢，您什麽都不懂……”
“我什麽都不想懂，坐過牢就是不行，只要你林微光還是我吳素鈺的女兒就不行，我絕不會放著你往火坑跳！”林母不給她絲毫反駁的餘地。
“……”林微光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媽，只要你稍微對他了解一點就不會這麽想他，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會坐牢是因為……”
“好人？他坐過牢，你讓我怎麽相信他的人品？法律是公正的，如果沒做過錯事，監獄是他想進去住兩年就能進去的地方嗎？林微光，你要告訴我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人是好人？你被豬油蒙了心你！”林母越講越氣，眸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林微光怔怔地看著林母，一陣迷茫，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媽對江梵有先入為主的成見，她說再多又有什麽用呢？只怕把江梵的心挖出來給她看她也不會對他有所改觀。
林微光吐一口濁氣，“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麽都沒有用，媽，我先回去，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不準回你跟他的窩。”林母：“還有，離婚，現在就聯系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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