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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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來跟你住幾天。”林母說著就自己提溜著行李袋推開門往屋裏走。
跟她住幾天？林微光瞅著對面1108號房門, 頓時苦了臉。
還好她是待在自己這邊，她只是剛開門想要過去江梵那邊而已，要見著她開江梵的門或從那邊出來她真是有嘴都說不清。
林微光苦哈哈關上門，“你來我這兒了, 家裏就我爸自己一人，多孤獨, 不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在家聽他嘮叨還不如我過來讓你聽我嘮叨。”
林微光：“……”瞧瞧她都招惹上了什麽樣的爹媽。
“那你要住多久啊？明天就周一了……”
“住幾天。”林母給了個籠統的回答，“反正從你這上班跟從家裏過去時間差不多。”
住幾天？！林微光悚然。
林母屋裏屋外四處打量著，“你這屋裏怎麽也沒點別的什麽東西？”
林微光看她這架勢像是來捉奸的，“你想找著什麽東西？找不出來我去給你買都行。”
“你隔壁的王姨說昨天在餐廳好像見著你了，跟一個男的在一起, 看著像男女朋友。”林母在衛生間一番搜尋未果，出來，問她, “有沒有這事兒？”
果然是來捉奸的。
“認錯人了吧她？”林微光打哈哈，怕以後東窗事發打臉，沒敢否認得太徹底，話鋒一轉，問，“說起找男朋友的話，媽你對未來女婿什麽要求？”
“你爸說那海龜就挺符合要求。”
“……”林微光收起諂笑，“媽你這就沒意思了啊。”
“那家世清白吧。”自從她朋友同事的兒子有了對象如今還未婚升級當爸後，林母就對催婚的事情熱情淡了不少，但對未來女婿的要求還是一直在線的。
“一表人才肯定是必須的，不能給咱家基因拖後腿；賺錢不能太少，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大，不想再餵你們的小破孩子；要會做家務，我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姑娘能給人當丫鬟去啊？要風趣幽默，最好能給家裏添點樂子的，咱家太悶了……”
“……”林微光木然，不想聽了，轉身往廚房走。想想還是沒忍住，回頭，“句句不離屎尿的，誰吃屎尿長大了？還找風趣幽默的，出門看看現在誰家有我們家鬧騰！”什麽標準！
在廚房鍋碗瓢盆一通響，林母聽得心驚肉跳，跑過來把她拉出去，“別浪費食材，我來。”
離晚飯時間其實還早，進廚房折騰只是逃避這個話題的辦法，可實際問題還是沒解決。
一表人才和會做家務是毋庸置疑了，可是家世清白？江梵的家世算清白嗎？他爸被判了死緩，他自己也是從裏面出來沒多久……她爸媽知道會炸吧？
林微光目光呆滯，幽幽長嘆口氣，飄到廚房門。
她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說起來，我公司有個同事，她男朋友前兩年因為一些事蹲了兩年號子，今年出來了，我同事也癡情，不離不棄，現在兩人都準備結婚了呢。”
“你可別學她，擦亮眼睛找男朋友。甭管什麽事，會坐牢肯定都是有原因的，別往火坑跳。”
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林微光手指甲扣著門框，心裏愈發沒底。
江梵說出去一趟，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林微光心裏惴惴的，就擔心他和她媽碰上。
做飯早了，兩人吃得也早，飯後兩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林微光心不在焉。
她給江梵發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沒回。拿著手機挪去衛生間打算給他打個電話，微信就來消息了。
【剛剛在開車，到樓下了。】他回。
林微光在玄關放零錢的小竹籃摸出了江梵那邊的鑰匙藏在兜裏，“媽，我出去走走。”
“散步嗎？我也去，消消食。”林母說著就起身。
“不是散步。”怕她當真跟著，林微光慌忙否認，“房東阿姨要給房間貼墻紙，叫我去幫個忙。”
“你跟她這麽熟？”
“誰叫我是人人都愛的鄰家女孩兒。”林微光扮個鬼臉，利落地出去並帶上了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了江梵這邊的門沖進去，沒一會兒，就聽到門外有鑰匙響動的聲音。
林微光迅速又開門。
江梵正站在她家門口準備開門呢。
“江梵。”她出聲喊他，音量刻意壓低。
江梵手上的動作一頓，收起鑰匙進自己這邊，“我以為你在那邊。”說著把手上的袋子給她，“你說想吃的那家水果撈，你身體不方便，沒讓他們往裏放涼性水果。”
林微光驚訝接過打開瞅了眼，“你連這個都懂？”
江梵笑笑：“偶然見到過這個說法。” 又問林微光，“晚上有想吃的嗎？”
“晚上啊……”林微光在餐桌邊抱著水果撈乖乖埋頭吃著，含糊道，“晚上我不跟你一起吃了，我在我那邊吃了不少東西，不餓。”好歹吃完晚飯還沒夠一小時。
江梵點點頭，往廚房走去。
林微光也不餓，水果撈吃了幾口也吃不下了，蓋好蓋子放進冰箱冷藏，給江梵打下手。自然，江梵也沒讓她幫忙，她就在一旁看著。
江梵氣質矜貴，溫潤儒雅，廚房煙火氣息濃重，似乎與他格格不入，他往那一站，卻也不覺違和，不失優雅之態，也有幾分居家好男人的深致。
江梵看她在一旁發呆，唇畔勾起一絲笑，“沒有需要幫忙的，你到外面歇著吧。”
林微光搖搖頭。
斟酌片刻，她佯作漫不經心道，“江梵，我這幾天都還在我那邊睡吧，方便一點。”好在昨晚她留在自己那邊睡，現在這樣說倒也不顯得突兀。
“好。”對於這種事情，江梵向來都是隨她的。
“對了微光，我明天要出門一趟，要兩三天才回來。”
出差？林微光聞言，眼睛一亮，“明天早上就出門嗎？”她極力克制著內心的欣喜激動。還在擔心兩人就住對門，她媽也不知道在這兒住幾天，若是不小心碰面，別說她媽那邊她不好解釋，他們結婚的事一直沒讓她爸媽知道，江梵該怎麽想？現在能避兩三天讓她先緩一緩還是好的。
江梵嗯一聲，“從家裏直接過去了。”
林微光極力壓下要上翹的嘴角，強作淡定，“哦，你在外頭註意身體。”
心裏大石頭落下一半，林微光心裏輕松不少。看江梵炒好了菜，她屁顛屁顛地幫忙端出去。
“你的廚藝好像比我好。”林微光沒忍住，拿過筷子吃了幾嘴菜。
“吃不慣國外的東西，在國外的那幾年基本都是自己做的。”江梵盛了飯過來。
“難怪呢。”林微光把筷子還給他，在他對面托腮坐下，“雖然我的手藝現在還不算好，但是也在進步了，以後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做。”
江梵眉梢帶笑，“好。”
林微光沒能跟江梵待多久。江梵飯還沒吃完，她母上的消息就過來了，問她是不是要貼一屋子的墻紙，半天不見人回去。
怕露餡，林微光沒敢久留，找了個理由回去了。出門前本想提醒江梵不要過去她那邊，想了想，又覺得有點多餘。除了上午他出門時她讓他帶水果撈他回來直接往她那邊走外，其餘時候貌似都只有她兩邊來回跑得不亦樂乎。
哪知江梵沒去她那邊，還是出了事。
江梵說過他早上要從家裏直接去出差，可她沒想到會是這麽早。她跟她媽出門上班，在門口碰到同樣提著行李出門的江梵時，她瞬間就楞住了，整個身體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臉一下沒了血色。
江梵也有點楞，林微光沒跟他說過她那邊來了客人。但從兩人的長相來看，他對面前婦人的身份也有了大致的猜想。
他禮貌性點頭，薄唇微動，正要打招呼問好，林微光搶先開口。
“江先生早啊。”
江梵一頓，狐疑地看向林微光，她哭喪著臉，眼神躲閃，似乎也沒預料到這一幕。
江梵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眸底的黯淡一閃而過，他點頭，“早。”面部牽動的肌肉笑意不達眼底。
鄭重地對林媽媽鞠了一躬，他禮貌問好，“阿姨早。”
林母沒受過這麽正式的打招呼，微詫過後，也回以友好一笑，“你好。”又轉頭問林微光，“公司的同事嗎？”
“不是。”林微光心亂如麻，不敢面對江梵的目光。
“既然是住對面的鄰居，平時相互有個照應也好。”
林微光大腦一片空白，只聽她媽媽說著，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了。
三個人一同往電梯走去，江梵紳士地在她們身後慢兩步。她回頭，江梵臉色晦暗不明，薄唇抿著，完全看不出情緒。對上她的視線，那雙黑眸裏也沒有一絲波瀾。
林微光一下子如墜冰窖，面色瞬間也黯淡下來，跟著她媽進了電梯。
林母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暗波流動，徑自和林微光說著什麽。林微光嗯嗯哦哦應付，心不在焉。
江梵的車停在小區門口不遠處，出了電梯，他禮貌地提出送林微光和她媽媽去上班。
林母謝過，“不用了，我們上班都近，不耽誤你上班，謝謝你啊。”
“不客氣。”江梵笑笑，“阿姨再見。”
林母讚賞地看他一眼，拉著林微光走了。
“小夥子挺有禮貌的，你知不知道……”
江梵目送著她們出去，不知為何，胸口悶悶沈沈的，似乎有一些堵。斂去那些覆雜莫名的情緒，他往停車位走去。
開車前收到了林微光的信息。
【對不起，江梵。】
江梵看著那條信息，出神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問她：【昨晚及時攔住我沒讓我過去你那邊，是怕你媽媽看到我嗎？】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林微光的回信，他嘆了口氣。
【等我回來再談這件事吧。】
☆、第 18 章
林微光不知道怎麽回答江梵的問題。當初非要跟他領證結婚的是她, 可沒把這件事告訴家長的也是她。而她腦子也是秀逗了, 江梵多次說要見她爸媽，她也一直瞞著沒讓他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江梵知道她沒跟她爸媽說結婚的事會不會認為她也看不上他、跟其他人一樣認為他拿不出臺面，但她知道他肯定難受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剛剛那種晦暗不明的表情。
尋思著怎麽給他說會比較好, 江梵的第二條信息就過來了, 說等他回來再談這件事。
要談什麽呢？不是聽她解釋就行了嗎？林微光垂頭盯著手機的消息框，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從林微光住的小區出發, 兩母女上班同一路線, 坐同一公交路線的車上班，林母比林微光遠幾個站。林母覺察出林微光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 湊過腦袋想看她在看什麽，林微光警惕地按滅了手機。
“在看什麽東西，看得魂不守舍的，跟丟了魂一樣。”
“沒有啊。”林微光攥住手機, 視線偏向窗外。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晃過，卻一點沒入她眼。
這幾天她沒有聯系江梵, 江梵也沒有給她打過電話。細想起來，江梵性格本來就比她沈悶，平時大都是她主動聯系他，說了回來再談，那中間肯定是不會聯系她了。
林微光有點難受, 但更多的是茫然無措。她媽還在她那兒住著，也沒說什麽時候才回去。她又試探了好幾次，她媽還是對江梵這種出身的抱有很大的偏見, 完全不松口，甚至半真半假地耳提面命，說她要是找個家世不清白的男朋友就別結婚了，他們家丟不起那個人，他們養她一輩子也不會讓她嫁的。
被這些事困擾著，林微光工作老是走心，大錯沒犯，丟三落四倒是犯了兩三次。
寧瀾看她情緒不對勁，打趣她，“怎麽看你精神狀態這麽差？縱-欲-過度還是欲-求不滿啊？”
“看我是那種人嗎？”林微光扯起嘴角，唇畔彎了彎，眸底沒什麽笑意。確實不是那種人，她不是，江梵也不是。算起來，他們結婚以來，就是領證那天晚上江梵碰過她。如果沒有發生實質性夫妻關系的話，現在鬧成這樣，江梵是不是會提出離婚呢？
林微光突然有點慶幸自己那天晚上臉皮夠厚。
“忙完了這一單最近會輕松一點，打起精神來，不然老板批評你我可攔不住啊。”寧瀾玩笑道。
林微光一本正經接道，“那我就給他發一個表情包，上面寫著‘我是一個經不起批評的人，如果你批評我，我就罵你’。”
“行了，別貧，幹活了。”寧瀾笑著拍拍她肩膀，走了。
林微光呼了口氣，甩掉腦子裏積壓的煩心事，拿齊資料跟上去。
江梵說出差兩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家裏面燈還是暗的。周四晚上，林微光加班回來，終於在樓下停車處看到江梵的車。
心下一喜，她三步並作兩步回去。
江梵那邊的燈確實亮著，門縫底下透出柔和的光線。林微光急急從包裏翻出鑰匙開門。
原定最多三天可以回來的出差，臨時出了點意外，拖延了一天。江梵也是剛到家沒一會兒，卻接了杯水剛喝上一口，門外就起了響動。他端著水杯抿了口水轉身，林微光就站在門口定定看著他。
兩人視線相撞，江梵喉結輕微滾動，眸底情緒一陣變幻，隨後淡聲問，“剛下班回來嗎？要不要喝水？”說著朝林微光揚了揚手裏的水杯。
“不用了，我不渴。”林微光有點心虛地舔了舔唇，返身把門掩上。
江梵仰起脖子把剩下的水喝完，把水杯拿回廚房。
林微光看著他的背影，輕呼口氣，擡腳跟過去。
“江梵，我媽的事，我要跟你解釋下。”她擡眼直勾勾盯著江梵的後腦勺，說，“那天晚上，我確實是故意不讓你跟我媽碰面……我沒給她做心理準備，我怕會嚇著她。”
“我理解。”江梵輕笑了下，回頭，“第二天早上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猜到你媽不知道我跟你結婚的事。”
“但是微光，能跟我說下為什麽結婚的事瞞著你爸媽嗎？”江梵的語氣很平靜。
四目相對，在他沈靜如深潭的黑眸裏，林微光動了動唇，突然不知道從何開口。說她爸媽不會接受坐過牢的女婿嗎？怎麽說呢？她說不出口。
“你爸媽知道我的事情，不喜歡我？”她不答，江梵主動問。
“不是，他們不知道你的事情。”林微光撇開視線。
“也是，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又怎麽會去了解我的事情。”江梵又笑了下，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那我呢，你也沒跟我說過你爸媽不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既然是夫妻，這種事不該瞞著。”
林微光低著頭，攥著背包帶的手指尖發白。
“那你是生氣了嗎？我沒跟我爸媽說結婚的事，也沒跟你坦白他們不知道我結婚的事。”她輕聲問，“所以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江梵垂眸盯著面前那個頭低得只能看到發頂的腦袋，良久，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無力感：“沒生氣，只是覺得你不該瞞著我。”
林微光仍舊垂著腦袋不說話。
江梵也沈默。半晌，他伸出手，在空中頓了下，最後還是輕輕落在林微光的發頂，他嗓音低啞道，“先回去吧，好好陪陪你媽。”
“你還是生氣。”林微光突然說。
江梵的手微頓。
林微光吸了下鼻子，揮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眶發紅，用力睜著眼睛和他對視，帶著輕微的鼻音，“你還是怪我瞞著你。”
江梵眉心不知不覺起了一道褶，他道，“沒有怪你——”上前一步欲拉林微光的手。
“那時候我要是說我爸媽不知道我要結婚的事，你還會跟我領證嗎？”
江梵抿唇。確實不會。他向來有分寸，若是當初知道林微光父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他不會跟著她一起瞎胡鬧，讓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根本就不會對不對？”林微光扯唇，“可是我就是想跟你結婚，就是想把你納為己有。”
“事情也已經這樣了，如果你真的對我那麽反感想要離婚的話，那你就看著辦吧，反正你是律師，程序你都懂。”
林微光強忍著平靜說完，轉身卻扁了嘴，她抹了把眼睛，大步往外走。
“微光——”江梵想也不想就跟上去。
“微光——”
林微光加快步子，在他碰到她之前閃出門外“砰”一聲關上了房門。江梵追出房門，只看到對面的門被掩上。
江梵怔怔看著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是沒有敲門。他返身回屋。
林母在跟林父講著電話，明明聽到有開門的聲音，轉頭卻不見人。正納悶著，沒過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林微光從裏頭出來。
“我才聽到門開的聲音，什麽時候就跑到衛生間去了？”林母驚訝道，看到她紅紅的眼睛，更驚訝了，電話也顧不上接了，“你這眼睛是怎麽回事？犯紅眼病了？”
“沒有。”林微光難得沒跟她貧，“蟲子進了眼睛，去衛生間水洗了下，搓紅了吧。”
“兩只眼睛都進蟲子？”
“我以為哭一哭擠點眼淚能把它沖出來。”
林母狐疑地看她，半信半疑哦了聲。林父在電話那邊問她什麽事，她簡單說了個大概。
林父的嗓門不小，林微光聽到他在那頭說，“叫她去滴點眼藥水就好了。”
林母轉頭想傳達，林微光已經先一步開口，“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滴眼藥水。”
“對了微光，”林母在她身後喊，“我明晚不在你這住了，後天跟你爸去參加個婚禮，明早直接把行李帶去單位了。”
“哦，知道了。”林微光在房間裏應一聲。
手機裏躺著一條江梵的信息。
【對不起。】
誰說她要聽的是這句了？林微光戳著手機屏幕，眼睛又泛紅。
了解江梵的上班時間，早上林微光特意催著她媽早出門，還是在電梯門口碰到了他。視線相對，林微光看了他一眼就偏開了視線。江梵看著她眸色覆雜，唇瓣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下，只禮貌跟她們兩人禮貌問了好。林微光應了聲，便再沒開口，眼睛直直盯著電梯樓層號的跳動。
出了電梯，林微光和林母先走，江梵在後面還能聽到林母教育林微光：“鄰居禮貌跟你打招呼，你怎麽這麽冷淡？人家看著就溫順，怎麽就得罪你了？”
“他沒得罪我，我得罪他了，我的錯。”
“哎你這孩子，說你你還賭上氣了……”
江梵怔怔看著林微光頭也不回走出他的視線，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心頭微沈，不是滋味，也無措。
以往給林微光發消息她都會及時回，但昨晚給她發的道歉的消息，她沒回。
他隱約覺得，林微光生氣了。
☆、第 19 章
下午臨下班, 同事又開始商量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林微光興致不高，一聲不吭。
同事戳戳她，“微光, 想什麽呢, 也不吭聲。晚上我們去聚餐，一起去？”
林微光回神, 揉揉臉, “不了吧，不太想去。”她掃了眼手機, 江梵沒有來電和新的消息。
“除了寧姐要跟男朋友約會，其他人可都去啊，一起去唄。看你最近情緒不高，去放松一下也好啊。”
“你看就你們幾個單身的熱衷聚餐。”林微光道。
“這話說的, 你不是單身狗中的一員啊？”同事作勢要掐她脖子。
林微光笑了下，躲開, “我考慮一下。”
“快點啊，馬上就下班了。”同事催促。
“知道了。”林微光擺手讓她走，看她轉身了，她翻出江梵的號碼給他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林微光在第三遍自動掛斷之前掐斷了通話。
扭頭沖那邊還在嘰嘰喳喳討論吃飯的同事喊，“哎，單身狗們, 聚餐算上我一份啊。”嘴角的弧度很大很張揚，一如她剛到公司時肆意的樣子。
林微光每次聚餐都不喝酒，總說她酒量不好，三杯倒。同事一開始不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非要她喝一個試試，她不喝，久而久之，也就不勸她喝了。
沒想到這次到了店裏，菜還沒上來，林微光就點了兩打啤酒，豪氣沖天掀了蓋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告訴你們，其實我酒量可好了，就是不喜歡喝才不喝而已。”
同事一聽，立馬叫來服務員又加了一打。
“你今天可得把之前逃掉的酒都給補上。”
“沒問題。”林微光莞爾，拍拍開過的那一打，“這些歸我，不準跟我搶。”
隊伍中突然多了一個酒王，大家的興致都被挑得極高，迫不及待想見識一下林微光傳奇的酒量。玩鬧說笑，第四輪幹杯的時候，看去林微光那邊，她抓著一次性杯子，已經暈暈沈沈趴在桌上了，嘴裏念念有詞，不知在嘟囔什麽。
眾人：“……”說好的好酒量呢？
江梵回到車上拿到手機，才看到林微光的三個未接來電。回撥過去，沒人接，再打，還是無人接聽。他扶額，驀然有點煩躁。
撫養費那件案子延期了幾天，如今重新安排了時間，即將開庭，原告母親情緒緊張，又帶著原告出來找江梵談案子的事。下車的時候手機在車上忘了拿，沒想到趕巧錯過了林微光的電話。
她給他電話的時候還是上班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加班，江梵收了電話驅車駛往她的公司。
公司沒人。
家裏也沒人。江梵站在樓道，看著兩邊門縫底下不見一絲光亮，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從心底蔓延開，拉著他的心往下墜。
這個禮拜，家裏沒有人亮著燈等他回來。
他斂眸。他猛然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對林微光的了解太少，如果她不回銘景，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裏找她。
在書房心不在焉，時時留意著著手機的動靜，十點前，江梵終於等到了林微光的電話。他幾乎是一看到林微光的名字便接起了電話。
“微光？”
“男的。”他聽到話筒那邊的人壓低聲音驚訝地跟誰在說著。
“你是誰？”江梵的聲音沈了下來。
“我是微光的同事，看到你十幾個未接來電，怕你找她有什麽急事，先跟你說一聲，她喝醉了，等她醒了我們提醒她給你回電話好了。”
“你們在哪裏？”江梵起身往書房外走。
“在向陽街的一家燒烤店。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就叫她家裏人來接她，沒有危險的。”
“不用打給她爸媽，我過去接。”江梵單手換著衣服，道，“麻煩你們先陪她在那兒等我一下，我現在就過去。”
林微光趴在狼藉的桌面上睡得酣，周遭嘈雜的環境似乎對她絲毫沒有影響。替她打電話給江梵的女同事盯著剛剛那個電話的備註冥思。
“大傻瓜？這備註是不是太暧昧了點？”她把手機朝其他人揚了下，“哎，你們說，會不會是微光的男朋友啊？”
“不會吧。”有人回，“下午的時候她還說這是單身狗的聚餐呢。”
“她說那是我們這些單身狗的聚餐，那會兒她可沒說要來。”另一個同事反駁。
“真是男朋友也藏得忒嚴實了吧，可完全沒聽到過一丁點兒消息。”
幾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等人來接林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十來分鐘後，終於有人在他們這桌旁邊駐足。
“你們好，我是來接微光的。”江梵沈聲道，禮貌主動朝他們打招呼。
眾人擡頭看著眼前清雋溫潤氣質不凡的高大男人，皆是微楞。微光什麽時候認識這種男人了？
“你是……大傻瓜？”給他打電話的女同事試探問。
江梵：“……”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女同事有點尷尬，揚了揚手裏的手機，解釋，“手機上這麽備註的。”
“……”江梵看一眼林微光，無奈地揉了下眉心。他不知道林微光是這麽給他備註的。
接過林微光的手機，他謝過眾人，才抱起林微光離開。
看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身影，遞還手機的女同事困惑看周圍同事，“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男的有點面熟啊？”
林微光腦袋暈暈的，難受得很，胃裏還有點火燒火辣的，她摸索著想找個地方靠一靠，摸來摸去，似乎摸到了一顆紐扣。再往下摸，還是一顆紐扣。
她迷迷糊糊睜了眼。江梵棱角分明線條流暢的側臉在她眼前很近地一晃一晃，本來就薄的嘴唇被他緊抿著，幾乎成了一條線。
林微光閉眼，手推了推那個堅硬寬闊的胸膛。
江梵抱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腳步不停，低沈醇厚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不要鬧，掉下來會疼的。”
“不要你抱。”林微光的嗓音帶著醺意。
“好了，不抱了。”江梵開了車門鎖，將她小心安置在副駕駛座上，才繞過車頭回到駕駛座上。傾身給林微光系安全帶，她頭暈暈沈沈歪向他那一側，清淺的呼吸間有淡淡的酒味兒。
江梵摸了摸她的臉，微燙，估計是酒後勁上臉了。
“胃難不難受？要不要先喝點解酒茶？”
林微光動了動身子，把頭偏向車窗外，“開車。”她嘟囔。
也不知她是清醒了還是醉著，江梵無奈，只好先開車回家。
車子剛到小區樓下停下，林微光就自己摸索開了車門下車，身形有些不穩，晃晃悠悠的，步子很慢。
“微光。”江梵下了車迅速追上來。
“我……回家。”她低著頭自己慢慢走。
“好，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去。”江梵輕聲哄她，牽著她往電梯走。
林微光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她仰頭看江梵，醉意迷離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又低下頭，嘴扁了下。
一路由江梵牽著回去，到兩家門口，她身子往自己那邊靠，更用力地要掙開江梵的手。
江梵沒理她，手加大了力道沒讓她掙脫，拉著她進了自己這邊。
門關上，江梵低眸看著林微光的眼睛，“酒醒了嗎？要不要醒酒茶？”
林微光帶著醉意的手勁不大，軟軟推搡著江梵，要開門回自己那邊，“不……不喝，我要回去。”
“微光。”江梵拉住她。林微光低著頭，江梵看不清她的表情，抿了抿唇，手指輕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微微擡起。
原本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嘴扁得好不可憐。
心臟揪著，江梵突然就有點不忍。拉著她的手不放，深深盯著她的臉，良久，低聲問，“你在生我的氣？”嗓音微啞。
林微光酒意沒醒，略帶著迷離的眼睛無辜又可憐，長密的眼睫一眨，大顆的眼淚便滾落下來，她吸了吸鼻子，仰起頭看江梵，“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手機在車上，沒看到。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江梵眉心皺著，放柔聲音輕聲安撫，小心翼翼給她拭去打濕臉蛋的淚水。
“可是你、你生我的氣。”林微光癟嘴，眼睛有更多眼淚湧出，哭得一抽一抽的，鼻音很重，“我也想告訴我爸媽，可是我找不到機會……我爸媽、我爸媽不讓我跟你結婚的……他們會為、為難你……”
哭得用力，她說得很慢，抽泣聲幾乎掩過她的話，“我不敢告訴你……你生氣……你會跟我離婚……你煩我……”
林微光說得語無倫次，江梵卻聽得整顆心都微微泛著疼。
他輕輕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一下一下輕撫她的後背，嗓音低啞哄她，“不煩你，不會離婚。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生你氣了，不哭了啊。”
“我不信……”林微光在他懷裏抽泣得整個身體微顫。
“……”
江梵松開她，略略退離一步，垂眸看她。林微光還垂著腦袋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江梵一手還扣著她的後腰，眸光深深，另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他傾身微側著腦袋湊近試探著吻她的唇。
林微光還在閉著眼睛哭，江梵把她拉近貼著自己，一下一下輕啄她的唇，啞聲道，“真的，所以不哭了，嗯？”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微光的抽泣聲漸止。
“嗯。”她鼻音道。醉後的她乖得像個小孩子。
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江梵眸底柔光乍洩。還貼著林微光嘴的唇緩緩揚起，他吮了下她的紅唇，隨即挑開她的牙關。
林微光腦子愈發迷糊了，恍惚中身體騰空，再之後被壓著陷入柔軟的床。如一片飄蕩於水面的浮萍，隨波漂流，找不到依附。
身體一股股熱浪襲來，她難受地嚶嚀了一聲，喃喃：“江梵——”
江梵動作微頓。
“嗯，是我。”他在她額上落下輕柔一吻，沙啞著聲音道，“我在。”
☆、第 20 章
林微光醒來的時候, 戶外陽光正烈, 透出淡紫色的窗簾漫進來，光線便柔和了許多。林微光剛從沈睡中醒過來，滿室盈溢的光亮讓她瞇了瞇眼。她坐起來, 迷茫地打量屋內陳設。
江梵的房間。她在江梵這邊。
掀開被子看了眼, 她身上罩著一件寬松的睡裙。她的衣服都在她那邊，應該是江梵去拿過來幫她換上的。唔, 昨晚的事腦子裏有零星的片段, 好像不止是換衣服而已。
夫妻間發生點什麽並沒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林微光揉了揉還有些酸痛的腰, 低頭在床底找鞋子。
“你醒了？”門口一道聲音傳進來。
林微光頓住，偏頭看過去，江梵微帶著笑意朝她過來。
抓著被角的手緊了緊，她抿緊嘴角, 低頭。
江梵把在床另一側的拖鞋拿過來，放在她面前, 低眸看她半晌，他輕嘆一聲，在床沿挨著她坐下，伸手輕輕撈過她抱在懷裏。
“對不起。”他低聲道。
林微光任由他抱著她，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她吸了下鼻子，推開他, 唇動了動，咕噥問，“你道什麽歉？”一張臉要哭不哭的。
江梵認真看著她的眼睛，回，“不該不帶手機錯過你的電話，不該怪你隱瞞那些事，不該對你沒信心。”
“還有呢？”
“還有？”江梵困惑的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林微光。
林微光抹了下眼睛，紅著眼眶和他四目相對，“我瞞著我爸媽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只是他們的觀念一時間難以扭轉……我瞞著你也只是怕你會多想，我想自己處理好我爸媽那邊了再讓你們見面。我不想他們給你難堪。”
“好，我現在知道了。”看她眼角有淚水溢出，江梵應著，指腹輕輕給她拭去。
林微光瞪大了帶著濕意的眼睛繼續控訴，“你不止對我沒有信心，你對你自己也沒有信心。”
江梵手一頓，緩緩收回，無聲嘆了口氣，定定看著她的眼睛，“嗯，我對我自己沒有信心。我怕有一天你醒悟過來，會後悔。”
“那你會讓我後悔嗎？”林微光倔強地要得出個答案。
江梵凝視著她，低低笑了，語氣堅定，“我會努力不讓你後悔。”
這還差不多。
林微光不氣不委屈了，探過身子擡手勾住他脖子掛在他身上，腦袋耷在他肩膀，甕聲甕氣地，“你昨晚興致很高？是不是對我很兇殘？我怎麽哪兒哪兒都酸疼。”
聞言，江梵耳根霎時一熱。昨晚林微光一直在喊他的名字，沙啞中帶著哭腔，在那樣的氛圍下，對他來說無疑不是一種勾-引，他受了蠱-惑，一時便沒把握住度。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林微光退離開來仰頭看他。
喉結滾動，江梵眸光躲閃，清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佯作鎮定，道，“鍋裏熬了湯，我去看看。”說罷起身便往外走。
林微光看他略顯倉惶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又不是外人，還是這麽不禁逗。
不過她說的確實也不是玩笑話，雖說不如被車子碾過那般誇張，但整個身體確實是酸疼酸疼的，有點難受。
這個周末沒有別的安排，第二天，江梵帶林微光出了門。
林微光低頭系著安王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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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住幾天？林微光瞅著對面1108號房門, 頓時苦了臉。
還好她是待在自己這邊，她只是剛開門想要過去江梵那邊而已，要見著她開江梵的門或從那邊出來她真是有嘴都說不清。
林微光苦哈哈關上門，“你來我這兒了, 家裏就我爸自己一人，多孤獨, 不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在家聽他嘮叨還不如我過來讓你聽我嘮叨。”
林微光：“……”瞧瞧她都招惹上了什麽樣的爹媽。
“那你要住多久啊？明天就周一了……”
“住幾天。”林母給了個籠統的回答，“反正從你這上班跟從家裏過去時間差不多。”
住幾天？！林微光悚然。
林母屋裏屋外四處打量著，“你這屋裏怎麽也沒點別的什麽東西？”
林微光看她這架勢像是來捉奸的，“你想找著什麽東西？找不出來我去給你買都行。”
“你隔壁的王姨說昨天在餐廳好像見著你了，跟一個男的在一起, 看著像男女朋友。”林母在衛生間一番搜尋未果，出來，問她, “有沒有這事兒？”
果然是來捉奸的。
“認錯人了吧她？”林微光打哈哈，怕以後東窗事發打臉，沒敢否認得太徹底，話鋒一轉，問，“說起找男朋友的話，媽你對未來女婿什麽要求？”
“你爸說那海龜就挺符合要求。”
“……”林微光收起諂笑，“媽你這就沒意思了啊。”
“那家世清白吧。”自從她朋友同事的兒子有了對象如今還未婚升級當爸後，林母就對催婚的事情熱情淡了不少，但對未來女婿的要求還是一直在線的。
“一表人才肯定是必須的，不能給咱家基因拖後腿；賺錢不能太少，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大，不想再餵你們的小破孩子；要會做家務，我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姑娘能給人當丫鬟去啊？要風趣幽默，最好能給家裏添點樂子的，咱家太悶了……”
“……”林微光木然，不想聽了，轉身往廚房走。想想還是沒忍住，回頭，“句句不離屎尿的，誰吃屎尿長大了？還找風趣幽默的，出門看看現在誰家有我們家鬧騰！”什麽標準！
在廚房鍋碗瓢盆一通響，林母聽得心驚肉跳，跑過來把她拉出去，“別浪費食材，我來。”
離晚飯時間其實還早，進廚房折騰只是逃避這個話題的辦法，可實際問題還是沒解決。
一表人才和會做家務是毋庸置疑了，可是家世清白？江梵的家世算清白嗎？他爸被判了死緩，他自己也是從裏面出來沒多久……她爸媽知道會炸吧？
林微光目光呆滯，幽幽長嘆口氣，飄到廚房門。
她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道，“說起來，我公司有個同事，她男朋友前兩年因為一些事蹲了兩年號子，今年出來了，我同事也癡情，不離不棄，現在兩人都準備結婚了呢。”
“你可別學她，擦亮眼睛找男朋友。甭管什麽事，會坐牢肯定都是有原因的，別往火坑跳。”
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林微光手指甲扣著門框，心裏愈發沒底。
江梵說出去一趟，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林微光心裏惴惴的，就擔心他和她媽碰上。
做飯早了，兩人吃得也早，飯後兩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林微光心不在焉。
她給江梵發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他沒回。拿著手機挪去衛生間打算給他打個電話，微信就來消息了。
【剛剛在開車，到樓下了。】他回。
林微光在玄關放零錢的小竹籃摸出了江梵那邊的鑰匙藏在兜裏，“媽，我出去走走。”
“散步嗎？我也去，消消食。”林母說著就起身。
“不是散步。”怕她當真跟著，林微光慌忙否認，“房東阿姨要給房間貼墻紙，叫我去幫個忙。”
“你跟她這麽熟？”
“誰叫我是人人都愛的鄰家女孩兒。”林微光扮個鬼臉，利落地出去並帶上了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了江梵這邊的門沖進去，沒一會兒，就聽到門外有鑰匙響動的聲音。
林微光迅速又開門。
江梵正站在她家門口準備開門呢。
“江梵。”她出聲喊他，音量刻意壓低。
江梵手上的動作一頓，收起鑰匙進自己這邊，“我以為你在那邊。”說著把手上的袋子給她，“你說想吃的那家水果撈，你身體不方便，沒讓他們往裏放涼性水果。”
林微光驚訝接過打開瞅了眼，“你連這個都懂？”
江梵笑笑：“偶然見到過這個說法。” 又問林微光，“晚上有想吃的嗎？”
“晚上啊……”林微光在餐桌邊抱著水果撈乖乖埋頭吃著，含糊道，“晚上我不跟你一起吃了，我在我那邊吃了不少東西，不餓。”好歹吃完晚飯還沒夠一小時。
江梵點點頭，往廚房走去。
林微光也不餓，水果撈吃了幾口也吃不下了，蓋好蓋子放進冰箱冷藏，給江梵打下手。自然，江梵也沒讓她幫忙，她就在一旁看著。
江梵氣質矜貴，溫潤儒雅，廚房煙火氣息濃重，似乎與他格格不入，他往那一站，卻也不覺違和，不失優雅之態，也有幾分居家好男人的深致。
江梵看她在一旁發呆，唇畔勾起一絲笑，“沒有需要幫忙的，你到外面歇著吧。”
林微光搖搖頭。
斟酌片刻，她佯作漫不經心道，“江梵，我這幾天都還在我那邊睡吧，方便一點。”好在昨晚她留在自己那邊睡，現在這樣說倒也不顯得突兀。
“好。”對於這種事情，江梵向來都是隨她的。
“對了微光，我明天要出門一趟，要兩三天才回來。”
出差？林微光聞言，眼睛一亮，“明天早上就出門嗎？”她極力克制著內心的欣喜激動。還在擔心兩人就住對門，她媽也不知道在這兒住幾天，若是不小心碰面，別說她媽那邊她不好解釋，他們結婚的事一直沒讓她爸媽知道，江梵該怎麽想？現在能避兩三天讓她先緩一緩還是好的。
江梵嗯一聲，“從家裏直接過去了。”
林微光極力壓下要上翹的嘴角，強作淡定，“哦，你在外頭註意身體。”
心裏大石頭落下一半，林微光心裏輕松不少。看江梵炒好了菜，她屁顛屁顛地幫忙端出去。
“你的廚藝好像比我好。”林微光沒忍住，拿過筷子吃了幾嘴菜。
“吃不慣國外的東西，在國外的那幾年基本都是自己做的。”江梵盛了飯過來。
“難怪呢。”林微光把筷子還給他，在他對面托腮坐下，“雖然我的手藝現在還不算好，但是也在進步了，以後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做。”
江梵眉梢帶笑，“好。”
林微光沒能跟江梵待多久。江梵飯還沒吃完，她母上的消息就過來了，問她是不是要貼一屋子的墻紙，半天不見人回去。
怕露餡，林微光沒敢久留，找了個理由回去了。出門前本想提醒江梵不要過去她那邊，想了想，又覺得有點多餘。除了上午他出門時她讓他帶水果撈他回來直接往她那邊走外，其餘時候貌似都只有她兩邊來回跑得不亦樂乎。
哪知江梵沒去她那邊，還是出了事。
江梵說過他早上要從家裏直接去出差，可她沒想到會是這麽早。她跟她媽出門上班，在門口碰到同樣提著行李出門的江梵時，她瞬間就楞住了，整個身體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臉一下沒了血色。
江梵也有點楞，林微光沒跟他說過她那邊來了客人。但從兩人的長相來看，他對面前婦人的身份也有了大致的猜想。
他禮貌性點頭，薄唇微動，正要打招呼問好，林微光搶先開口。
“江先生早啊。”
江梵一頓，狐疑地看向林微光，她哭喪著臉，眼神躲閃，似乎也沒預料到這一幕。
江梵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眸底的黯淡一閃而過，他點頭，“早。”面部牽動的肌肉笑意不達眼底。
鄭重地對林媽媽鞠了一躬，他禮貌問好，“阿姨早。”
林母沒受過這麽正式的打招呼，微詫過後，也回以友好一笑，“你好。”又轉頭問林微光，“公司的同事嗎？”
“不是。”林微光心亂如麻，不敢面對江梵的目光。
“既然是住對面的鄰居，平時相互有個照應也好。”
林微光大腦一片空白，只聽她媽媽說著，已經沒有力氣去回應了。
三個人一同往電梯走去，江梵紳士地在她們身後慢兩步。她回頭，江梵臉色晦暗不明，薄唇抿著，完全看不出情緒。對上她的視線，那雙黑眸裏也沒有一絲波瀾。
林微光一下子如墜冰窖，面色瞬間也黯淡下來，跟著她媽進了電梯。
林母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暗波流動，徑自和林微光說著什麽。林微光嗯嗯哦哦應付，心不在焉。
江梵的車停在小區門口不遠處，出了電梯，他禮貌地提出送林微光和她媽媽去上班。
林母謝過，“不用了，我們上班都近，不耽誤你上班，謝謝你啊。”
“不客氣。”江梵笑笑，“阿姨再見。”
林母讚賞地看他一眼，拉著林微光走了。
“小夥子挺有禮貌的，你知不知道……”
江梵目送著她們出去，不知為何，胸口悶悶沈沈的，似乎有一些堵。斂去那些覆雜莫名的情緒，他往停車位走去。
開車前收到了林微光的信息。
【對不起，江梵。】
江梵看著那條信息，出神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問她：【昨晚及時攔住我沒讓我過去你那邊，是怕你媽媽看到我嗎？】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林微光的回信，他嘆了口氣。
【等我回來再談這件事吧。】
☆、第 18 章
林微光不知道怎麽回答江梵的問題。當初非要跟他領證結婚的是她, 可沒把這件事告訴家長的也是她。而她腦子也是秀逗了, 江梵多次說要見她爸媽，她也一直瞞著沒讓他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江梵知道她沒跟她爸媽說結婚的事會不會認為她也看不上他、跟其他人一樣認為他拿不出臺面，但她知道他肯定難受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剛剛那種晦暗不明的表情。
尋思著怎麽給他說會比較好, 江梵的第二條信息就過來了, 說等他回來再談這件事。
要談什麽呢？不是聽她解釋就行了嗎？林微光垂頭盯著手機的消息框，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從林微光住的小區出發, 兩母女上班同一路線, 坐同一公交路線的車上班，林母比林微光遠幾個站。林母覺察出林微光情緒似乎有點不對勁, 湊過腦袋想看她在看什麽，林微光警惕地按滅了手機。
“在看什麽東西，看得魂不守舍的，跟丟了魂一樣。”
“沒有啊。”林微光攥住手機, 視線偏向窗外。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晃過，卻一點沒入她眼。
這幾天她沒有聯系江梵, 江梵也沒有給她打過電話。細想起來，江梵性格本來就比她沈悶，平時大都是她主動聯系他，說了回來再談，那中間肯定是不會聯系她了。
林微光有點難受, 但更多的是茫然無措。她媽還在她那兒住著，也沒說什麽時候才回去。她又試探了好幾次，她媽還是對江梵這種出身的抱有很大的偏見, 完全不松口，甚至半真半假地耳提面命，說她要是找個家世不清白的男朋友就別結婚了，他們家丟不起那個人，他們養她一輩子也不會讓她嫁的。
被這些事困擾著，林微光工作老是走心，大錯沒犯，丟三落四倒是犯了兩三次。
寧瀾看她情緒不對勁，打趣她，“怎麽看你精神狀態這麽差？縱-欲-過度還是欲-求不滿啊？”
“看我是那種人嗎？”林微光扯起嘴角，唇畔彎了彎，眸底沒什麽笑意。確實不是那種人，她不是，江梵也不是。算起來，他們結婚以來，就是領證那天晚上江梵碰過她。如果沒有發生實質性夫妻關系的話，現在鬧成這樣，江梵是不是會提出離婚呢？
林微光突然有點慶幸自己那天晚上臉皮夠厚。
“忙完了這一單最近會輕松一點，打起精神來，不然老板批評你我可攔不住啊。”寧瀾玩笑道。
林微光一本正經接道，“那我就給他發一個表情包，上面寫著‘我是一個經不起批評的人，如果你批評我，我就罵你’。”
“行了，別貧，幹活了。”寧瀾笑著拍拍她肩膀，走了。
林微光呼了口氣，甩掉腦子裏積壓的煩心事，拿齊資料跟上去。
江梵說出差兩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家裏面燈還是暗的。周四晚上，林微光加班回來，終於在樓下停車處看到江梵的車。
心下一喜，她三步並作兩步回去。
江梵那邊的燈確實亮著，門縫底下透出柔和的光線。林微光急急從包裏翻出鑰匙開門。
原定最多三天可以回來的出差，臨時出了點意外，拖延了一天。江梵也是剛到家沒一會兒，卻接了杯水剛喝上一口，門外就起了響動。他端著水杯抿了口水轉身，林微光就站在門口定定看著他。
兩人視線相撞，江梵喉結輕微滾動，眸底情緒一陣變幻，隨後淡聲問，“剛下班回來嗎？要不要喝水？”說著朝林微光揚了揚手裏的水杯。
“不用了，我不渴。”林微光有點心虛地舔了舔唇，返身把門掩上。
江梵仰起脖子把剩下的水喝完，把水杯拿回廚房。
林微光看著他的背影，輕呼口氣，擡腳跟過去。
“江梵，我媽的事，我要跟你解釋下。”她擡眼直勾勾盯著江梵的後腦勺，說，“那天晚上，我確實是故意不讓你跟我媽碰面……我沒給她做心理準備，我怕會嚇著她。”
“我理解。”江梵輕笑了下，回頭，“第二天早上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猜到你媽不知道我跟你結婚的事。”
“但是微光，能跟我說下為什麽結婚的事瞞著你爸媽嗎？”江梵的語氣很平靜。
四目相對，在他沈靜如深潭的黑眸裏，林微光動了動唇，突然不知道從何開口。說她爸媽不會接受坐過牢的女婿嗎？怎麽說呢？她說不出口。
“你爸媽知道我的事情，不喜歡我？”她不答，江梵主動問。
“不是，他們不知道你的事情。”林微光撇開視線。
“也是，他們不知道我的存在，又怎麽會去了解我的事情。”江梵又笑了下，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那我呢，你也沒跟我說過你爸媽不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既然是夫妻，這種事不該瞞著。”
林微光低著頭，攥著背包帶的手指尖發白。
“那你是生氣了嗎？我沒跟我爸媽說結婚的事，也沒跟你坦白他們不知道我結婚的事。”她輕聲問，“所以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江梵垂眸盯著面前那個頭低得只能看到發頂的腦袋，良久，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無力感：“沒生氣，只是覺得你不該瞞著我。”
林微光仍舊垂著腦袋不說話。
江梵也沈默。半晌，他伸出手，在空中頓了下，最後還是輕輕落在林微光的發頂，他嗓音低啞道，“先回去吧，好好陪陪你媽。”
“你還是生氣。”林微光突然說。
江梵的手微頓。
林微光吸了下鼻子，揮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眶發紅，用力睜著眼睛和他對視，帶著輕微的鼻音，“你還是怪我瞞著你。”
江梵眉心不知不覺起了一道褶，他道，“沒有怪你——”上前一步欲拉林微光的手。
“那時候我要是說我爸媽不知道我要結婚的事，你還會跟我領證嗎？”
江梵抿唇。確實不會。他向來有分寸，若是當初知道林微光父母不會同意這門婚事，他不會跟著她一起瞎胡鬧，讓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根本就不會對不對？”林微光扯唇，“可是我就是想跟你結婚，就是想把你納為己有。”
“事情也已經這樣了，如果你真的對我那麽反感想要離婚的話，那你就看著辦吧，反正你是律師，程序你都懂。”
林微光強忍著平靜說完，轉身卻扁了嘴，她抹了把眼睛，大步往外走。
“微光——”江梵想也不想就跟上去。
“微光——”
林微光加快步子，在他碰到她之前閃出門外“砰”一聲關上了房門。江梵追出房門，只看到對面的門被掩上。
江梵怔怔看著對面那扇緊閉的房門，終是沒有敲門。他返身回屋。
林母在跟林父講著電話，明明聽到有開門的聲音，轉頭卻不見人。正納悶著，沒過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林微光從裏頭出來。
“我才聽到門開的聲音，什麽時候就跑到衛生間去了？”林母驚訝道，看到她紅紅的眼睛，更驚訝了，電話也顧不上接了，“你這眼睛是怎麽回事？犯紅眼病了？”
“沒有。”林微光難得沒跟她貧，“蟲子進了眼睛，去衛生間水洗了下，搓紅了吧。”
“兩只眼睛都進蟲子？”
“我以為哭一哭擠點眼淚能把它沖出來。”
林母狐疑地看她，半信半疑哦了聲。林父在電話那邊問她什麽事，她簡單說了個大概。
林父的嗓門不小，林微光聽到他在那頭說，“叫她去滴點眼藥水就好了。”
林母轉頭想傳達，林微光已經先一步開口，“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滴眼藥水。”
“對了微光，”林母在她身後喊，“我明晚不在你這住了，後天跟你爸去參加個婚禮，明早直接把行李帶去單位了。”
“哦，知道了。”林微光在房間裏應一聲。
手機裏躺著一條江梵的信息。
【對不起。】
誰說她要聽的是這句了？林微光戳著手機屏幕，眼睛又泛紅。
了解江梵的上班時間，早上林微光特意催著她媽早出門，還是在電梯門口碰到了他。視線相對，林微光看了他一眼就偏開了視線。江梵看著她眸色覆雜，唇瓣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下，只禮貌跟她們兩人禮貌問了好。林微光應了聲，便再沒開口，眼睛直直盯著電梯樓層號的跳動。
出了電梯，林微光和林母先走，江梵在後面還能聽到林母教育林微光：“鄰居禮貌跟你打招呼，你怎麽這麽冷淡？人家看著就溫順，怎麽就得罪你了？”
“他沒得罪我，我得罪他了，我的錯。”
“哎你這孩子，說你你還賭上氣了……”
江梵怔怔看著林微光頭也不回走出他的視線，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心頭微沈，不是滋味，也無措。
以往給林微光發消息她都會及時回，但昨晚給她發的道歉的消息，她沒回。
他隱約覺得，林微光生氣了。
☆、第 19 章
下午臨下班, 同事又開始商量晚上要不要一起去聚餐, 林微光興致不高，一聲不吭。
同事戳戳她，“微光, 想什麽呢, 也不吭聲。晚上我們去聚餐，一起去？”
林微光回神, 揉揉臉, “不了吧，不太想去。”她掃了眼手機, 江梵沒有來電和新的消息。
“除了寧姐要跟男朋友約會，其他人可都去啊，一起去唄。看你最近情緒不高，去放松一下也好啊。”
“你看就你們幾個單身的熱衷聚餐。”林微光道。
“這話說的, 你不是單身狗中的一員啊？”同事作勢要掐她脖子。
林微光笑了下，躲開, “我考慮一下。”
“快點啊，馬上就下班了。”同事催促。
“知道了。”林微光擺手讓她走，看她轉身了，她翻出江梵的號碼給他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第二遍還是沒人接, 林微光在第三遍自動掛斷之前掐斷了通話。
扭頭沖那邊還在嘰嘰喳喳討論吃飯的同事喊，“哎，單身狗們, 聚餐算上我一份啊。”嘴角的弧度很大很張揚，一如她剛到公司時肆意的樣子。
林微光每次聚餐都不喝酒，總說她酒量不好，三杯倒。同事一開始不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非要她喝一個試試，她不喝，久而久之，也就不勸她喝了。
沒想到這次到了店裏，菜還沒上來，林微光就點了兩打啤酒，豪氣沖天掀了蓋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告訴你們，其實我酒量可好了，就是不喜歡喝才不喝而已。”
同事一聽，立馬叫來服務員又加了一打。
“你今天可得把之前逃掉的酒都給補上。”
“沒問題。”林微光莞爾，拍拍開過的那一打，“這些歸我，不準跟我搶。”
隊伍中突然多了一個酒王，大家的興致都被挑得極高，迫不及待想見識一下林微光傳奇的酒量。玩鬧說笑，第四輪幹杯的時候，看去林微光那邊，她抓著一次性杯子，已經暈暈沈沈趴在桌上了，嘴裏念念有詞，不知在嘟囔什麽。
眾人：“……”說好的好酒量呢？
江梵回到車上拿到手機，才看到林微光的三個未接來電。回撥過去，沒人接，再打，還是無人接聽。他扶額，驀然有點煩躁。
撫養費那件案子延期了幾天，如今重新安排了時間，即將開庭，原告母親情緒緊張，又帶著原告出來找江梵談案子的事。下車的時候手機在車上忘了拿，沒想到趕巧錯過了林微光的電話。
她給他電話的時候還是上班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加班，江梵收了電話驅車駛往她的公司。
公司沒人。
家裏也沒人。江梵站在樓道，看著兩邊門縫底下不見一絲光亮，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從心底蔓延開，拉著他的心往下墜。
這個禮拜，家裏沒有人亮著燈等他回來。
他斂眸。他猛然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對林微光的了解太少，如果她不回銘景，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裏找她。
在書房心不在焉，時時留意著著手機的動靜，十點前，江梵終於等到了林微光的電話。他幾乎是一看到林微光的名字便接起了電話。
“微光？”
“男的。”他聽到話筒那邊的人壓低聲音驚訝地跟誰在說著。
“你是誰？”江梵的聲音沈了下來。
“我是微光的同事，看到你十幾個未接來電，怕你找她有什麽急事，先跟你說一聲，她喝醉了，等她醒了我們提醒她給你回電話好了。”
“你們在哪裏？”江梵起身往書房外走。
“在向陽街的一家燒烤店。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就叫她家裏人來接她，沒有危險的。”
“不用打給她爸媽，我過去接。”江梵單手換著衣服，道，“麻煩你們先陪她在那兒等我一下，我現在就過去。”
林微光趴在狼藉的桌面上睡得酣，周遭嘈雜的環境似乎對她絲毫沒有影響。替她打電話給江梵的女同事盯著剛剛那個電話的備註冥思。
“大傻瓜？這備註是不是太暧昧了點？”她把手機朝其他人揚了下，“哎，你們說，會不會是微光的男朋友啊？”
“不會吧。”有人回，“下午的時候她還說這是單身狗的聚餐呢。”
“她說那是我們這些單身狗的聚餐，那會兒她可沒說要來。”另一個同事反駁。
“真是男朋友也藏得忒嚴實了吧，可完全沒聽到過一丁點兒消息。”
幾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桌邊等人來接林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十來分鐘後，終於有人在他們這桌旁邊駐足。
“你們好，我是來接微光的。”江梵沈聲道，禮貌主動朝他們打招呼。
眾人擡頭看著眼前清雋溫潤氣質不凡的高大男人，皆是微楞。微光什麽時候認識這種男人了？
“你是……大傻瓜？”給他打電話的女同事試探問。
江梵：“……”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女同事有點尷尬，揚了揚手裏的手機，解釋，“手機上這麽備註的。”
“……”江梵看一眼林微光，無奈地揉了下眉心。他不知道林微光是這麽給他備註的。
接過林微光的手機，他謝過眾人，才抱起林微光離開。
看著他們兩人離開的身影，遞還手機的女同事困惑看周圍同事，“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男的有點面熟啊？”
林微光腦袋暈暈的，難受得很，胃裏還有點火燒火辣的，她摸索著想找個地方靠一靠，摸來摸去，似乎摸到了一顆紐扣。再往下摸，還是一顆紐扣。
她迷迷糊糊睜了眼。江梵棱角分明線條流暢的側臉在她眼前很近地一晃一晃，本來就薄的嘴唇被他緊抿著，幾乎成了一條線。
林微光閉眼，手推了推那個堅硬寬闊的胸膛。
江梵抱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腳步不停，低沈醇厚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不要鬧，掉下來會疼的。”
“不要你抱。”林微光的嗓音帶著醺意。
“好了，不抱了。”江梵開了車門鎖，將她小心安置在副駕駛座上，才繞過車頭回到駕駛座上。傾身給林微光系安全帶，她頭暈暈沈沈歪向他那一側，清淺的呼吸間有淡淡的酒味兒。
江梵摸了摸她的臉，微燙，估計是酒後勁上臉了。
“胃難不難受？要不要先喝點解酒茶？”
林微光動了動身子，把頭偏向車窗外，“開車。”她嘟囔。
也不知她是清醒了還是醉著，江梵無奈，只好先開車回家。
車子剛到小區樓下停下，林微光就自己摸索開了車門下車，身形有些不穩，晃晃悠悠的，步子很慢。
“微光。”江梵下了車迅速追上來。
“我……回家。”她低著頭自己慢慢走。
“好，我們回家，我帶你回去。”江梵輕聲哄她，牽著她往電梯走。
林微光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她仰頭看江梵，醉意迷離的眼睛一眨不眨，她又低下頭，嘴扁了下。
一路由江梵牽著回去，到兩家門口，她身子往自己那邊靠，更用力地要掙開江梵的手。
江梵沒理她，手加大了力道沒讓她掙脫，拉著她進了自己這邊。
門關上，江梵低眸看著林微光的眼睛，“酒醒了嗎？要不要醒酒茶？”
林微光帶著醉意的手勁不大，軟軟推搡著江梵，要開門回自己那邊，“不……不喝，我要回去。”
“微光。”江梵拉住她。林微光低著頭，江梵看不清她的表情，抿了抿唇，手指輕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頭微微擡起。
原本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嘴扁得好不可憐。
心臟揪著，江梵突然就有點不忍。拉著她的手不放，深深盯著她的臉，良久，低聲問，“你在生我的氣？”嗓音微啞。
林微光酒意沒醒，略帶著迷離的眼睛無辜又可憐，長密的眼睫一眨，大顆的眼淚便滾落下來，她吸了吸鼻子，仰起頭看江梵，“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手機在車上，沒看到。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江梵眉心皺著，放柔聲音輕聲安撫，小心翼翼給她拭去打濕臉蛋的淚水。
“可是你、你生我的氣。”林微光癟嘴，眼睛有更多眼淚湧出，哭得一抽一抽的，鼻音很重，“我也想告訴我爸媽，可是我找不到機會……我爸媽、我爸媽不讓我跟你結婚的……他們會為、為難你……”
哭得用力，她說得很慢，抽泣聲幾乎掩過她的話，“我不敢告訴你……你生氣……你會跟我離婚……你煩我……”
林微光說得語無倫次，江梵卻聽得整顆心都微微泛著疼。
他輕輕將她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一下一下輕撫她的後背，嗓音低啞哄她，“不煩你，不會離婚。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生你氣了，不哭了啊。”
“我不信……”林微光在他懷裏抽泣得整個身體微顫。
“……”
江梵松開她，略略退離一步，垂眸看她。林微光還垂著腦袋哭得肩膀一顫一顫的，江梵一手還扣著她的後腰，眸光深深，另一手挑起她的下巴，他傾身微側著腦袋湊近試探著吻她的唇。
林微光還在閉著眼睛哭，江梵把她拉近貼著自己，一下一下輕啄她的唇，啞聲道，“真的，所以不哭了，嗯？”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微光的抽泣聲漸止。
“嗯。”她鼻音道。醉後的她乖得像個小孩子。
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江梵眸底柔光乍洩。還貼著林微光嘴的唇緩緩揚起，他吮了下她的紅唇，隨即挑開她的牙關。
林微光腦子愈發迷糊了，恍惚中身體騰空，再之後被壓著陷入柔軟的床。如一片飄蕩於水面的浮萍，隨波漂流，找不到依附。
身體一股股熱浪襲來，她難受地嚶嚀了一聲，喃喃：“江梵——”
江梵動作微頓。
“嗯，是我。”他在她額上落下輕柔一吻，沙啞著聲音道，“我在。”
☆、第 20 章
林微光醒來的時候, 戶外陽光正烈, 透出淡紫色的窗簾漫進來，光線便柔和了許多。林微光剛從沈睡中醒過來，滿室盈溢的光亮讓她瞇了瞇眼。她坐起來, 迷茫地打量屋內陳設。
江梵的房間。她在江梵這邊。
掀開被子看了眼, 她身上罩著一件寬松的睡裙。她的衣服都在她那邊，應該是江梵去拿過來幫她換上的。唔, 昨晚的事腦子裏有零星的片段, 好像不止是換衣服而已。
夫妻間發生點什麽並沒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林微光揉了揉還有些酸痛的腰, 低頭在床底找鞋子。
“你醒了？”門口一道聲音傳進來。
林微光頓住，偏頭看過去，江梵微帶著笑意朝她過來。
抓著被角的手緊了緊，她抿緊嘴角, 低頭。
江梵把在床另一側的拖鞋拿過來，放在她面前, 低眸看她半晌，他輕嘆一聲，在床沿挨著她坐下，伸手輕輕撈過她抱在懷裏。
“對不起。”他低聲道。
林微光任由他抱著她，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她吸了下鼻子，推開他, 唇動了動，咕噥問，“你道什麽歉？”一張臉要哭不哭的。
江梵認真看著她的眼睛，回，“不該不帶手機錯過你的電話，不該怪你隱瞞那些事，不該對你沒信心。”
“還有呢？”
“還有？”江梵困惑的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林微光。
林微光抹了下眼睛，紅著眼眶和他四目相對，“我瞞著我爸媽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只是他們的觀念一時間難以扭轉……我瞞著你也只是怕你會多想，我想自己處理好我爸媽那邊了再讓你們見面。我不想他們給你難堪。”
“好，我現在知道了。”看她眼角有淚水溢出，江梵應著，指腹輕輕給她拭去。
林微光瞪大了帶著濕意的眼睛繼續控訴，“你不止對我沒有信心，你對你自己也沒有信心。”
江梵手一頓，緩緩收回，無聲嘆了口氣，定定看著她的眼睛，“嗯，我對我自己沒有信心。我怕有一天你醒悟過來，會後悔。”
“那你會讓我後悔嗎？”林微光倔強地要得出個答案。
江梵凝視著她，低低笑了，語氣堅定，“我會努力不讓你後悔。”
這還差不多。
林微光不氣不委屈了，探過身子擡手勾住他脖子掛在他身上，腦袋耷在他肩膀，甕聲甕氣地，“你昨晚興致很高？是不是對我很兇殘？我怎麽哪兒哪兒都酸疼。”
聞言，江梵耳根霎時一熱。昨晚林微光一直在喊他的名字，沙啞中帶著哭腔，在那樣的氛圍下，對他來說無疑不是一種勾-引，他受了蠱-惑，一時便沒把握住度。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林微光退離開來仰頭看他。
喉結滾動，江梵眸光躲閃，清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佯作鎮定，道，“鍋裏熬了湯，我去看看。”說罷起身便往外走。
林微光看他略顯倉惶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又不是外人，還是這麽不禁逗。
不過她說的確實也不是玩笑話，雖說不如被車子碾過那般誇張，但整個身體確實是酸疼酸疼的，有點難受。
這個周末沒有別的安排，第二天，江梵帶林微光出了門。
林微光低頭系著安王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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