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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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梵比她先彎下了腰。
林微光一頓，下意識轉身把腦袋埋進胸口，小手往後攤開朝他伸出，甕聲甕氣的，“謝謝。”
“不客氣。”江梵把一串微涼的鑰匙放到她手心，林微光握緊就垂著腦袋趕緊過去開門。手忙腳亂，鑰匙幾次都插不進鑰匙孔。
江梵看著她，伸手接過鑰匙，低聲道，“我來吧。”
垂眸之際，視線掠過她的臉，頓時眉頭皺緊，“你的臉怎麽了？”
“沒事兒……”窘迫得很，林微光只覺臉上火辣辣的，搶回鑰匙開了門。
江梵跟進去。
“我看看。”他把公文包隨手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真沒事兒……”林微光埋著頭用手擋著臉不讓他看。
江梵握著她手腕將她牽至沙發上坐下，拉開她的手。左臉青一塊紅一塊，腮的部位紅腫，還有劃破皮的，面頰也泛著紫，左邊臉比右邊臉看上去大了一圈，狼狽不堪，慘不忍睹。
看江梵眉頭緊緊擰著，林微光撇開臉用手擋著，嘀咕，“說了不讓你看，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怎麽傷的？”江梵的聲音低啞，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緒。
“自己摔傷的。”林微光道。
“自己摔不成這樣。”江梵的面色沈了一分，“微光，別騙我。”
林微光不答，低眸不語。
“是不是被欺負了？”江梵低頭看她。
“我怎麽會被欺負……”林微光咕噥，看他眸光堅定非要問出個所以然，索性放棄抵抗，“哎呀，我說不就行了。”
“先說好，我跟你說了你別生氣，不許跟我鬧離婚。”她撅著嘴談條件。
江梵原本有幾分沈重的心情被她鬧得哭笑不得，這種時候，這腦袋瓜在想什麽。
“你跟我說實話。”他說。
☆、第 14 章
“就是……昨天不是約了你吃飯嗎，去找你的路上我遇到了之前在小區門口偷拍你的狗仔，就……跟他打了一架……”林微光有點囧，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沒聲兒了。
“他把你打成這樣？”江梵的聲音喜怒不變。
“我也還手了……”
“你跟他打架做什麽？替我出氣？”江梵靜靜盯著她，眸光深深。
“當時他手上拿了很多照片，我以為他又拍你了……”林微光底氣不足地解釋。
“就因為這個，你跑去跟他打架？”
“什麽叫就因為這個？”林微光對他的輕描淡寫很不滿，提高嗓門反駁，“閑著沒事就打攪你的生活，你不在意我還在意呢。”想想又委屈，控訴，“我這麽不管不顧去維護你，到你這兒怎麽就成沒必要的了呢？這些都不重要的話，那什麽才重要？”
“你的安全重要。”
林微光微楞，“什麽？”
“你要是出事，我就鰥居了。”江梵捏著她的下巴湊近看她臉上的傷，他指尖輕輕一碰，林微光就躲閃著往後退，“疼……”
眸底閃過不忍和心疼，江梵心底輕嘆一聲，收回手，對上她的視線，認真道，“所以你的安全重要。”
林微光看著他，有點不確定，“所以你是在心疼我嗎？”帶著一絲戲謔和調戲。
“……”江梵一頓，眸光微閃，視線重新下移至她臉上，“以後不要再打架了，打架傷了也不要故意躲著我。”
“我不是怕頂著一張豬頭臉見到你不好交代嘛。”被他帶著跑，林微光也忘了自己剛剛的問題：“而且打架也不是什麽好事。”
江梵看著她，不知說什麽，末了，終是嘆了一口氣，“去看過醫生沒有？”
“看過了，但是好得慢。昨天晚上睡覺翻身還給壓到了一下，直接把我給疼醒了。”
“晚上到我那邊睡吧，我在你旁邊，可以看著你點兒，別再壓到了。”說著拉她起身。
林微光把醫生開的藥也給帶過去了，等她從浴室出來，江梵仔細給她臉上塗藥。
林微光垂眸看他一絲不茍的表情，兩人臉湊得近，林微光幾乎可以看清江梵的每一根睫毛。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她的耳後根似乎有點泛熱。
她莫名摸了下耳朵，江梵擡眸看她，“怎麽了？”
“唔……”林微光搖搖頭，半晌，低聲問，“沒打贏，是不是讓你很丟臉？”
“沒有，你是女英雄。”江梵嗓音低啞。
林微光蹙眉，“諷刺嗎？”
江梵對上她的視線，輕輕笑了，眸底溫柔，喉結滾動，“不是，認真的。”
“你是我的女英雄。”
明明是比他小九歲的小姑娘，認識之初，她就為維護他摔傷過膝蓋，兩人結婚是她執著地促成，給了他一個新的家。婚後，也是她為他洗手做羹湯，不管不顧地護著他。他搬過來那天，她穿著卡通睡衣闖入他的視線，自此，就猶如一個女英雄般常駐在他的生活裏，明亮又耀眼。
林微光自覺自己也沒做什麽，有點受之有愧，臉紅紅的，“你給我這麽高的評價？”
江梵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他丟了棉簽，擰好藥水的蓋子，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去睡吧。”
以前不覺得，林微光現在慢慢發覺，她好像是個聲控。江梵的聲音啊，她就很喜歡。低低的，又總是帶著點磁性，又不失溫潤。
這次江梵躺在她的左手邊，生怕她又翻身壓著臉，兩人的肩膀偎著。夏天的睡衣布料單薄，林微光甚至能清晰感知江梵有力堅硬的臂膀。
小時候跟爸媽分開睡後便幾乎沒再跟被人擠過一張床，而如今，以至以後，她的身邊都會躺著這個男人，而她似乎也很自然而然地接受著這樣的轉變。
“江梵，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結婚嗎？”林微光盯著天花板，語氣悠悠地，自問自答，“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跟你接觸了幾次，後來相親看到是你的時候，突然就動了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心思。”或許這就是眼緣吧。
“你還是太沖動了。”江梵緩緩地開口，微帶著嘆息，“在那之前我們還不算熟，這是你的人生大事，關乎你一輩子的幸福，不該這麽輕率。”
“你怎麽知道跟你一起不會幸福？”
“微光，我的境況並不好。”江梵，“換作是以前，我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但是現在……”
“我不認識以前的你，現在的你讓我很踏實，會讓我動結婚的念頭，這就夠了。”林微光說著說著又皺起眉頭，“江老師，你顧慮重重說這麽多，是不是打算哪天跟我離婚啊？”
江梵不吭聲。
林微光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你真打算跟我離婚啊？”
和江梵對視一秒，氣得幹瞪眼，下一秒，嘴一癟，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江梵拉住她，“要睡覺了，去哪裏？”
“你都要跟我離婚了我為什麽還要跟你一起睡？”
“沒說要離婚。”江梵拉著她手腕也坐起來，解釋，“我只是擔心不能讓你過好日子，會耽誤你。”
“你要是讓我二婚了才是真的耽誤我。”
“我明白了，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江梵垂著眸安撫，將她的雙腳撈回床上塞進被子裏。
“不早了，睡吧。”
這還差不多。林微光不跟他鬧了，乖乖躺下，任由他給她蓋上被子掖好被角。
江梵關了床頭燈。
黑暗中，他忽然低低開口，“微光，我會對你好的。”
林微光沒應，只是兩秒後，撐起身子憑感覺湊過去親了下江梵的嘴角，“晚安，江老師。”
寧瀾這邊，她晚上一回去，顧不上吃飯沖涼，直接沖到寧靖的臥室找她了。
寧靖被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
“怎麽了這是？”
“媽，你是不是知道微光結婚的事？”
“誰？”寧靖一楞，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誰結婚？”
“微光！”寧瀾看她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腦袋更大了，“之前跟微光相親那個是江梵是吧？就是剛從監獄出來沒多久那個？你知道嗎，他們結婚了！您說您沒事給江梵安排什麽相親啊？早知道是他我就不會讓微光去了。”
“他倆結婚了？”寧靖不敢置信地反問，面上有欣喜湧現。
“媽，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寧瀾克制道。
“如果真像你所說那樣的話，是好事。”寧靖語氣聽起來欣慰又愉悅，“兩個都是好孩子，江梵娶了微光是好事，微光嫁給江梵也是好事，很般配。”
“媽，您到底是怎麽想的，您又不知道江梵現在是什麽處境，坐過牢，工作也難找，以後別人知道微光丈夫在裏面蹲過，你讓微光情何以堪？”
“你是微光的朋友，也是她上司，難道你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你以為她會在乎這些？”
“就是她的朋友、上司，所以我才著急啊。她的社會經歷淺，結婚是大事，怎麽可以這麽草率就定下來？”
“你這麽不讚同，說到底，只是因為江梵現在的處境？”寧靖語氣平靜，緩緩問。
“這個要放在重要位置吧。坐過牢的，我也擔心品行不好。”一向從容的寧瀾忍不住有些煩躁。
“瀾瀾，說實在的，看男人的眼光，你沒有微光好。”寧靖微微笑了，“江梵會坐牢，恰恰是因為他品行太好，容不下自己在道德上的瑕疵，過不了自己這關，所以才會親手把自己送進監獄。”
“什麽意思？”寧瀾沒聽懂。
“瀾瀾，其實媽媽會這麽照顧他，關註他，是因為媽媽很早前就認識他。”寧靖回憶道，“他媽媽其實是我高中同學，他只有幾歲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年紀小小的，但是很乖巧，很懂事。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來往過密在別人看來就有我們刻意巴結之嫌了，我平時要上班，也忙，他媽媽去世也早，後來便沒再跟他們家有聯系。”
“八年前，就是你在讀高三那會兒，你小姨不是在美國開公司被誣告商業詐騙麽。對方是收購你小姨的公司不得而布下的圈套，有備而來且手段高明，背景也不普通，當時很多事務所都說沒勝算不敢接，連他們公司的法律顧問都在勸你小姨私下和解，後來是江梵攬下的這件案子。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甚至被對方恐嚇，他最後還是徹底扭轉了局面，救下了你姨和她的公司。”
“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帶著滿腔熱忱要維護正義和公道。你小姨他們去送禮物對他表示感謝的時候，他沒收，說，學法律不是因為要在這一行揚名立萬，只是希望可以守住該守護的。”他對他們家也算有恩，也是她同學的孩子，他現在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她便想對他好一點，如果能找著個合適的人陪他一起度過往後餘生就更好不過。
“其實當年他的事情他不自己自首，他依舊還是聲名在外的金牌律師，前程錦繡，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流言奚落至泥底，聲名狼藉。”寧靖嘆息，“那時候離你小姨的案子已經過去五年了，你不知道，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保持初心是一件多難的事。甘願從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至塵埃，搞得自己狼狽不堪，也不惜自毀前程守住那份純真的原則和堅持，這樣一個人，品行能差到哪裏去呢？”
寧瀾低頭沈默。
半晌，“那他在你們學校授課，沒認出你來嗎？”
“肯定是認不出的。”寧靖笑笑，“我跟他媽媽見面的時候他還太小，當年你小姨出事的時候，我過去了一趟，看你小姨狀態不錯我就回來了。國內也要忙，也不知道官司要打多久，沒辦法一直待在那邊，也沒見著他。”
“你現在還覺得，微光嫁給江梵靠不住嗎？”
“我說靠不住也沒用了，微光都跟人領證了。”寧瀾要面子，拉不下臉來說江梵好話，抓抓頭發起身，“算了，她自己的事自己高興就好。”
☆、第 15 章
林微光不知道寧瀾被她媽給做了思想工作，以為她還是不樂意跟她說話，迎面打了個招呼後很自覺地就繼續邁腳，寧瀾攔住她，“等等。”
林微光掀開頭發把眼睛露出來瞄她。
寧瀾從包裏拿出個精致小巧的飾品盒，“喏，我跟我媽送你的結婚禮物。”
結婚禮物？林微光瞟她一眼，訥訥接過，“你讚同我們結婚了？”
“人是你自己選的，都木已成舟了，我的意見有用嗎？”寧瀾瞥她一眼，看林微光臉上揚起笑容，又別扭道，“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好。”林微光喜滋滋收下祝福。
“……”寧瀾被逗笑了，又繃住臉，“臉皮怎麽這麽厚，沒羞沒臊的，早生貴子也敢接。”
“都結婚了，那是遲早的事嘛，為什麽不敢接？”林微光理直氣壯。
寧瀾不跟她耍嘴皮，說正事，“你爸媽還不知道你結婚的事？”
“沒呢，跟他們一說準炸，還不打算說。”
“……”寧瀾，“那你老公對此什麽意見？”
“他啊……林微光有點心虛，低頭，“他不知道我瞞著我爸媽跟他領的證。”
寧瀾驚呆，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你不著調，不著調到偷戶口本結婚也是沒誰了，我要是你爸媽我揍死你。”
林微光聳肩。不用她是她爸媽，就她現在的親生爸媽知道了估計都能揍死她，不然她早領著江梵回家了。
估摸著江梵也沒跟寧靖說過他們結婚的事，如今能跟寧瀾一起送結婚禮物，那寧姨肯定也知道了，林微光把禮物放回包裏，給江梵打電話。
看著秦昭從外面回來，江梵跟著起身往他辦公室走。才到門口，手機就在兜裏震動了起來。林微光打來的。
他走到一旁接電話。
“微光，有事嗎？”
“咱們結婚的事你是不是沒跟寧姨說過啊？寧瀾，就是寧姨的女兒，告訴她了。這會不會給你造成什麽困擾啊？”
“不會，本來也是要跟她說的。”江梵說，“你那邊沒事嗎？”
林微光：“沒，寧瀾和她媽媽還給我送結婚禮物了。”
江梵聽她帶著點炫耀得意意味的語氣，垂下眸子淡淡勾唇，“那等你臉上的傷好了我們請她們吃個飯吧。”
“嗯，讓她們嘗嘗我的手藝。”
林微光的聲音聽著很輕快，江梵原本略微有點低沈的情緒都有些被感染。
想起她前兩次幾乎樣樣都會出點意外的菜肴，江梵眸底笑意深了一分。
“好。”他順從道。
林微光心滿意足，又扯了幾句別的才掛斷電話。
江梵收起手機，敲了秦昭辦公室的門。
秦昭記得這是江梵第二次主動來找他。第一次是說要接法援的案子，後來他自己爭取到了。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說讓他把律所接下的另一起案子轉到他手下。
秦昭記得那個案子。當事人曾經是當地一位富商的三兒，後來同富商分了，找了個自己開了家日用品 公司對她的過去不計前嫌的小老板，如今兩個人都即將結婚了，當年當小三的事兒卻再度被狗仔爆出來博熱度，小兩口氣不過，直接找來他們律所說要告狗仔侵犯他們的隱私權。
秦昭不明白他為什麽想接這個案子，舒舒服服癱在轉椅上，問，“這也不是什麽很具挑戰性的案子，你為什麽想接？”
“他確實侵犯了當事人的隱私權，我想親手讓他為他的過失付出代價。”江梵很冷靜。
“為什麽？你跟他有仇？”秦昭還是不懂，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他前陣子曝光你現在的生活，你要讓他從此不敢再造次？”
轉念一想，似乎又不是這麽個事兒，困惑地皺起眉頭，“不對啊，你的報導前幾天就被爆出來了，這狗仔的事兒當事人也是兩天前就過來提過了，你反射弧這麽長，現在才說讓我把案子給你？”
江梵只是靜靜抿唇看著他，不做聲。
“你也知道的，案子我已經交給章律了，這麽一聲不吭就要把案子拿回來派給你，別人會怎麽想？”秦昭一本正經突然擺起譜來，“沒有個正當理由我不能這麽做。”
江梵看他一副“你快告訴我快跟我說我想聽”的表情，知道不說實話是不可能輕易拿到這個案子了，坦白，嗓音低沈，“他欺負了我的人，我想親手幫她出口氣。”
秦昭八卦本質頓時表露無遺，瞪大眼睛驚奇道，“他欺負你老婆了？”
“……”江梵目光審視盯著他。
秦昭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道，“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能是你的人的，除了你那個新婚媳婦兒也沒誰了啊。”
話鋒一轉，問，“他對你老婆做什麽了？”
“別亂想。”江梵有些不滿他這種輕浮的語氣。
“我也沒想到哪兒去啊。”秦昭有點委屈。他保證他想的絕對很純潔。
“兩人只是因為我的事情起了肢體沖突，我太太受了點傷。”
“所以你心疼了，很霸氣地想為她治一治惡人？”
秦昭的說法太露-骨，聽得胸口微熱，江梵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蹙眉。
“行了，給你這個向老婆獻殷勤的機會。”好奇心得以滿足，秦昭心情不錯，“這件案子你接吧，我會勸服當事人那邊同意你接手的。”
對於他輕佻的說辭，江梵主動屏蔽。
“那章律那邊，麻煩你跟他說一聲。”來律所以來，大家雖說不敢跟他深交有過多接觸，但也沒為難過他或給過他難堪，起碼表面上是還算和諧的，因為這種事情有了誤會不好。
“好了，知道了，我等下就出去跟他說。”秦昭道。
相處幾天，已經有點了解秦昭整個人的性子和說話風格，江梵想著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別亂說話，想了想，還是作罷。畢竟是上司，公眾場合說話應該也不會如私底下般隨意。
江梵回到座位沒兩分鐘，秦昭就從辦公室出來了，徑直往負責狗仔案子的章至謙律師的座位去。
“至謙，宋妙女士的那個案子，你交給江梵吧，昨天有一起離婚官司，你負責那個。”
“不好吧，宋女士的案子我已經在跟進了。”章律委婉拒絕。
“我知道交給你也能贏，但是宋女士告的那個狗仔跟江梵太太有點過節，你就讓江梵幫她太太出口氣吧。”
“誰？江梵有太太？結婚了？”
秦昭的音量並沒有控制，章律的音量因為驚訝還提高了，各個卡座上的人頓時都探出腦袋朝江梵的座位望去。
江梵：“…………”
“江律，你來的時候不還是未婚的嗎？什麽時候結婚啦？”
“對啊，也沒聽說過你有女朋友啊。”
“新婚快樂啊江律嘿嘿。”
“江律什麽時候辦婚禮啊？”
“請大家吃個飯熱鬧熱鬧也好啊。”
“……”
平日裏工作氛圍濃重的辦公室頓時熱鬧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就連平日幾乎沒說過話的同事，也紛紛調侃起江梵來，大家的關系似乎一下子拉近。
“謝謝大家的祝福。”江梵被大家揶揄得有些耳根發熱，清咳一聲，故作淡定微笑，“婚禮的事情還沒談，找個合適的時間我請大家吃飯。”
“把你太太也帶上！”
“對，不帶太太請我們吃飯也沒意思。”
大家又開始你一句我一句逗起他來。江梵無奈微笑，“好，我問問她意思。”
成功捅破江梵結婚的事情的秦昭笑得尤為奸詐，像老鼠偷吃了油般樂得開心。
林微光一直以為江梵不會下廚，哪知他的手藝比她還好。傷了臉過來跟他一起住後，他說在外面吃怕吃到不幹凈的會發炎什麽的，都是自己動手給她煮一些清淡的東西吃。
也好幾天了，破皮的地方結的痂掉了，剩下很淡的印子，青紫的地方不知不覺也淡了很多。林微光臉幾乎貼到鏡子上看著，心裏一塊石頭落下。
她還以為她會破相，把她給嚇的。
江梵煮好粥端出來喊她，從衛生間傳出她的回答。江梵進去找她。
看她過來，林微光把臉湊過去，興奮道，“你看，是不是淡很多了？”
“嗯，淡很多了。”江梵很認真看了，回答道，拉她出來吃飯。
“江梵，我以後不打架了。”林微光反過來拽著他的手，笑得眼睛彎彎的，甜而燦爛。
江梵淺淺勾唇，“嗯，好。”將她帶至座位坐下，“先吃飯吧，粥容易涼。”
林微光聽話地接過勺子一口口喝粥，江梵坐她對面陪她一起吃。
吃著吃著，她突然想起什麽，擡頭，“對了，寧姨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有說什麽嗎？”她相親後便沒去過寧瀾他們家了，趕巧這段時間公司忙，她的臉還成了這樣，就更沒去了，也不知道寧姨是絕對讚同呢，還是跟寧瀾一樣迫於接受現實呢？又或者作為婚姻的過來人，會不會給點什麽高見呢？
“說你是個好女孩兒，讓我好好對你。”江梵沖她淡淡揚唇，說。
說起來，他最近律所那邊忙，他只是有課才在學校那邊待著，見著寧靖的機會不多，但也確實見過一次。寧靖並沒多說什麽，只是一臉欣慰說祝福他們。
他和微光走到一起，她似乎打從心底裏高興。
林微光笑，“寧姨盼我們好，見著我肯定也會說江梵是個好孩子，讓我好好對你。”
江梵看她笑得開心，嘴角弧度不由得也深了些。
“微光，周末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去哪裏？”林微光好奇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說。
☆、第 16 章
周末來得快。
周六那天, 兩人起得早。江梵接的那起法援案子要跟原告的委托代理人, 即原告的母親見個面，讓林微光先到餐廳去吃著飯等他。
原告是一名十五歲精神發育不全且伴有適應行為缺損的小男孩兒，六歲那年父母離異後便跟著母親生活。離婚後他父親按理應每月支付一定金額的撫養費, 一開始他父親還能很好履行支付撫養費用的義務, 哪知兩年後，他就借口資金周轉不靈少付或推遲支付, 最後甚至不付。原告母親原本有收入來源時諒解原告父親, 對他的作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去年十二月下崗後，家裏一下子斷了收入來源, 再遇到原告父親少付的情況時，便要求他足額支付該給的撫養費。原告父親拒絕執行，原告母親沒有辦法，便申請法律援助將原告父親告上了法庭。
原本前兩天已經開庭審理, 哪知原告父親臨時提出回避申請，法院那邊沒法對其的申請當庭得出結論, 於是延期審理。原本就覺得原告父親那邊突然申請回避有問題，果不其然，沒等到再次開庭，就說服了原告母親私下和解。
江梵抿唇不語，半晌, 望向原告母親，“所以蘇女士，您是想撤訴？”
“是啊, 江律師。”原告母親有點愧於面對江梵，“孩子他爸說得沒錯，他到底是孩子父親，我們兩個鬧得太僵，對孩子影響也不好，而且他也承諾了，以後都會按時支付，過去少付的那些也回賠償給我們。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他都這麽說了，我就給他一次機會吧，不告他了。”
“他有給您簽訂協議保證按協議履行義務麽？又約定不履行義務時又要做出怎樣的賠償麽？”
“這個倒沒有。不過也是他的孩子，應該不會真的那麽狠心。”
“如果真的不會那麽狠心，蘇女士就不會跟我面對面坐在這兒了。”江梵面色淡然，道，“他曾經是您的丈夫，您應該比我更了解他的為人。開了小公司，但是濫賭成癮，在外面養了好幾個女人，公司的業績也漲漲跌跌，之前有一次差點破產。”
當著面提及她前夫這些醜事，原告母親目光躲閃，有些不自在。
“別怪我當您的面說這些，要替您爭取到公正，我有必要了解被告的相關訊息。”江梵面色不變，繼續淡淡說著，“我知道蘇女士念舊情心軟，但是蘇女士，您要替您的兒子考慮一下。您如今下崗，尚且沒有收入來源，您的兒子也還沒有勞動能力。不怪我危言聳聽，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次妥協，被告以後再犯，您要拿什麽來養您的兒子？您這一次申請到法律援助，下次也申請到法律援助，可是您有那麽多的時間精力再耗在這些事上面嗎？”
“江律師說得沒有錯，可是……”原告母親有些猶豫了。
“法律的存在，是為了維護該維護的人，可是也要該維護的人配合才行。您的心軟或許該用在您的兒子身上，他是無辜的，不該為您一時的仁慈買單。”江梵，“您的撤訴對我們也沒有影響，但是站在您的角度，我希望您能再慎重考慮一下。”
原告母親低頭沈默，不說話了。
“在這件案子結束前，我會負責到底，不管是撤訴還是繼續走訴訟程序。蘇女士，您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案吧。”
江梵買了單，率先離開。
開車離開時，他往店裏看了眼，原告母親也拿了包起身了，手裏還拿著手機。
紅燈時，江梵手機裏進來一條短信。
【江律師，我不撤訴了，之後的事情麻煩您了，謝謝。】
微信同時來了新消息，是林微光的。
【你什麽時候過來？吃什麽？我給你先點好。】
江梵回了語音：“我在路上了。”
收到消息後不到十分鐘，江梵就到了，他沒說要吃什麽，林微光擅自做主給他叫了意粉。
“我根據我的口味叫的，你要是不喜歡就再叫別的。”
江梵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不用，吃這個就好。”
林微光彎起唇角。
“談的怎麽樣？是案子出了什麽問題嗎？”她問。
“沒什麽事。”江梵簡單跟她說了下原告母親打算接受私下和解撤訴的事情。
林微光不是很懂這些，聽得一知半解，“和解是好事啊，律師不是一般都會主張調解不上法庭的嗎？”
“並非所有和解都是對當事人有利的，預計得到隱患的，我不想讓他們冒這個風險。”
“哦。”林微光似懂非懂點頭。
她在江梵來之前就已經先吃著了，江梵看她等得無聊，給她點了一份水果沙拉。
林微光吃得憂心忡忡，“其實我已經吃得很飽了，我最近還好像胖了。”
“你不胖，胖一點健康。”江梵安撫。
林微光：“……”她只想聽到前一句，後面那句完全壓住了前一句的風頭。
“我要教育一下你，以後這種情況，說前面那句就好了。”她一本正經道。
“好，記住了。”江梵眸底含笑，順著她。
“我們要去哪兒啊？”林微光總算想起正事，從沙拉裏擡起頭看他。江梵也是很能藏住事兒，一直沒跟她說要去哪裏。
江梵看了眼時間，“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他放下餐具，林微光也從座位上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去個洗手間。”說罷轉身離席。
“微光。”江梵忽然叫住她。
“怎麽了？”林微光不解道。
江梵起身，把她往座位裏帶，脫了外套垂眸往她腰上系。
下-身一陣暖流湧出，林微光瞬間明白怎麽回事。
每次來例假她都沒什麽異樣的感覺，以前她還會算著日子，到那幾天就格外註意，可這次怎麽提前了，難道是因為結婚影響了內分泌？
她穿的是淺色的半身裙，肯定是剛剛起身的時候江梵看到了……
“怎麽辦？”她揪著江梵的襯衫，臉紅紅的，幾乎要埋進江梵的胸膛。現在在外頭，她也沒有先見之明會提前備好衣服。
“你先在這兒等我，我去買單。”江梵安撫地拍拍她後背，拿著錢包去結賬了。
林微光瞅了眼自己剛剛坐的位置，皮質沙發上，隱約能看到一抹未完全幹涸的紅色痕跡。
她欲哭無淚，親戚怎麽偏巧是在外面來訪，還來勢洶洶！
她抽了紙巾，佯作淡定往自己那邊的座位挪。
江梵回來，不知她要做什麽，問，“怎麽了嗎？”
林微光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面對江梵了，哭喪著臉指指沙發，口型道，“臟了。”
看到沙發上的那抹紅，江梵頓時明白她的意思。
從容不迫抽了紙將它擦掉，他把林微光的包包拿在手裏，微一傾身，打橫將她抱起。
整個身體突然騰空失去重心，林微光差點驚呼出聲。視線不經意觸及周圍孤噩投來的興味盎然看熱鬧的目光，她索性抱著江梵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當鴕鳥。
“快走快走。”太丟人了。
“直接回家吧。”江梵抱著她，大步往外走。
在副駕駛座上墊了厚厚一層紙巾，林微光抱著江梵的西裝外套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坐著，整個人很沮喪。
江梵不知她為什麽一聲不吭，往她這邊看了眼，問，“很不舒服嗎？要不要看醫生？”
哪有人因為這個去看醫生的。林微光更囧了。
“對不起啊，給你丟臉了。”她悶悶不樂道。
江梵怔了下，反應過來她是因為餐廳的事提不起勁兒，不禁好笑，微微勾起唇角。
“你還笑！”林微光臉更熱了。
“不是丟臉的事，不用擔心。”江梵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意。
林微光不想理他。
從車上下來，林微光一步一步慢慢挪，也不吭聲，自己埋頭生悶氣。
江梵在她身側緩步跟著，眉眼間微帶笑意。
林微光瞅他一眼，撇嘴，“你原本想帶我去哪裏啊？還趕得及嗎？”
“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另外找時間再去就好了。”
林微光哦一聲，不再說話了。
眼睛瞟著身旁江梵的手，她手癢癢，又想揪他衣服了。
她沒多考慮，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攥著，聲音還是悶悶的，“江老師，你是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嗯。”
“可是我看你處理起來挺從容坦然的。”林微光皺著鼻子，也不知道自己的重點是什麽了。
“你已經慌了，我總要比你淡定，才能帶著你得體地離開。”江梵說。
林微光有點神游，腰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衣服要掉的樣子，江梵幫她往上扯了扯，索性直接將她抱起。
“周末進出的人多，要早點到家才行，裙子要換了。”
“嗯。”林微光任由江梵抱著她回去。
回的林微光那邊。林微光到衛生間換下裙子，才知道裙子被染成了什麽樣。沒辦法想象如果江梵不在她穿著這條裙子在外頭游蕩回頭率會多高。可是想想也不對，如果不是江梵說要去哪兒，她都不一定會這麽早出門。
她泡了衣服從衛生間出來，江梵給她遞了杯熱水。
“微光，我們領證了那麽久，你爸媽那邊，什麽時候能抽出時間來嗎？我們是時候跟他們一起吃個飯談談婚禮的事情了。”江梵斟酌道，“沒有婚禮對你不公平。”
“我爸媽啊？”林微光頭大，腦子裏飛速運轉著，強作鎮定幹笑道，“他們最近有點忙……”
江梵微微蹙眉，“可是沒見到你爸媽，婚禮的事情辦不了。”
“我不著急婚禮。”林微光立刻道。察覺自己反應過大，又懊惱地抓抓腦袋，“證也領了，儀式而已，我沒有那麽在乎。”
“那是我該給你的。”江梵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笑，“你爸媽什麽時候有空了跟我說。”
林微光楞楞盯著他，心跳突然像漏了一拍，一陣電流從心頭蔓延，指尖都有些酥麻。
她恍然發覺，她好像，有點心動了。
對江梵。
☆、第 17 章
計劃被打亂, 江梵讓林微光在家裏好好歇著, 也沒有再帶她出去的意思，林微光索性在家裏躺屍。江梵自是不可能在家陪她閑著待著，不是在書房就是出門辦事。
本也算是愜意的一個周末, 哪知周日下午, 她媽媽吳素鈺女士突然帶著行李來找她。打開門見到剛擡手要按門鈴的林母，林微光頓時呆住了。
她只是想過去江梵那邊拿點東西而已, 不是出來迎接她母上的。
“媽, 你怎麽來了？”她訥訥幹笑。
“跟你爸這個老頑固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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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光一頓，下意識轉身把腦袋埋進胸口，小手往後攤開朝他伸出，甕聲甕氣的，“謝謝。”
“不客氣。”江梵把一串微涼的鑰匙放到她手心，林微光握緊就垂著腦袋趕緊過去開門。手忙腳亂，鑰匙幾次都插不進鑰匙孔。
江梵看著她，伸手接過鑰匙，低聲道，“我來吧。”
垂眸之際，視線掠過她的臉，頓時眉頭皺緊，“你的臉怎麽了？”
“沒事兒……”窘迫得很，林微光只覺臉上火辣辣的，搶回鑰匙開了門。
江梵跟進去。
“我看看。”他把公文包隨手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真沒事兒……”林微光埋著頭用手擋著臉不讓他看。
江梵握著她手腕將她牽至沙發上坐下，拉開她的手。左臉青一塊紅一塊，腮的部位紅腫，還有劃破皮的，面頰也泛著紫，左邊臉比右邊臉看上去大了一圈，狼狽不堪，慘不忍睹。
看江梵眉頭緊緊擰著，林微光撇開臉用手擋著，嘀咕，“說了不讓你看，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怎麽傷的？”江梵的聲音低啞，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緒。
“自己摔傷的。”林微光道。
“自己摔不成這樣。”江梵的面色沈了一分，“微光，別騙我。”
林微光不答，低眸不語。
“是不是被欺負了？”江梵低頭看她。
“我怎麽會被欺負……”林微光咕噥，看他眸光堅定非要問出個所以然，索性放棄抵抗，“哎呀，我說不就行了。”
“先說好，我跟你說了你別生氣，不許跟我鬧離婚。”她撅著嘴談條件。
江梵原本有幾分沈重的心情被她鬧得哭笑不得，這種時候，這腦袋瓜在想什麽。
“你跟我說實話。”他說。
☆、第 14 章
“就是……昨天不是約了你吃飯嗎，去找你的路上我遇到了之前在小區門口偷拍你的狗仔，就……跟他打了一架……”林微光有點囧，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沒聲兒了。
“他把你打成這樣？”江梵的聲音喜怒不變。
“我也還手了……”
“你跟他打架做什麽？替我出氣？”江梵靜靜盯著她，眸光深深。
“當時他手上拿了很多照片，我以為他又拍你了……”林微光底氣不足地解釋。
“就因為這個，你跑去跟他打架？”
“什麽叫就因為這個？”林微光對他的輕描淡寫很不滿，提高嗓門反駁，“閑著沒事就打攪你的生活，你不在意我還在意呢。”想想又委屈，控訴，“我這麽不管不顧去維護你，到你這兒怎麽就成沒必要的了呢？這些都不重要的話，那什麽才重要？”
“你的安全重要。”
林微光微楞，“什麽？”
“你要是出事，我就鰥居了。”江梵捏著她的下巴湊近看她臉上的傷，他指尖輕輕一碰，林微光就躲閃著往後退，“疼……”
眸底閃過不忍和心疼，江梵心底輕嘆一聲，收回手，對上她的視線，認真道，“所以你的安全重要。”
林微光看著他，有點不確定，“所以你是在心疼我嗎？”帶著一絲戲謔和調戲。
“……”江梵一頓，眸光微閃，視線重新下移至她臉上，“以後不要再打架了，打架傷了也不要故意躲著我。”
“我不是怕頂著一張豬頭臉見到你不好交代嘛。”被他帶著跑，林微光也忘了自己剛剛的問題：“而且打架也不是什麽好事。”
江梵看著她，不知說什麽，末了，終是嘆了一口氣，“去看過醫生沒有？”
“看過了，但是好得慢。昨天晚上睡覺翻身還給壓到了一下，直接把我給疼醒了。”
“晚上到我那邊睡吧，我在你旁邊，可以看著你點兒，別再壓到了。”說著拉她起身。
林微光把醫生開的藥也給帶過去了，等她從浴室出來，江梵仔細給她臉上塗藥。
林微光垂眸看他一絲不茍的表情，兩人臉湊得近，林微光幾乎可以看清江梵的每一根睫毛。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她的耳後根似乎有點泛熱。
她莫名摸了下耳朵，江梵擡眸看她，“怎麽了？”
“唔……”林微光搖搖頭，半晌，低聲問，“沒打贏，是不是讓你很丟臉？”
“沒有，你是女英雄。”江梵嗓音低啞。
林微光蹙眉，“諷刺嗎？”
江梵對上她的視線，輕輕笑了，眸底溫柔，喉結滾動，“不是，認真的。”
“你是我的女英雄。”
明明是比他小九歲的小姑娘，認識之初，她就為維護他摔傷過膝蓋，兩人結婚是她執著地促成，給了他一個新的家。婚後，也是她為他洗手做羹湯，不管不顧地護著他。他搬過來那天，她穿著卡通睡衣闖入他的視線，自此，就猶如一個女英雄般常駐在他的生活裏，明亮又耀眼。
林微光自覺自己也沒做什麽，有點受之有愧，臉紅紅的，“你給我這麽高的評價？”
江梵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他丟了棉簽，擰好藥水的蓋子，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去睡吧。”
以前不覺得，林微光現在慢慢發覺，她好像是個聲控。江梵的聲音啊，她就很喜歡。低低的，又總是帶著點磁性，又不失溫潤。
這次江梵躺在她的左手邊，生怕她又翻身壓著臉，兩人的肩膀偎著。夏天的睡衣布料單薄，林微光甚至能清晰感知江梵有力堅硬的臂膀。
小時候跟爸媽分開睡後便幾乎沒再跟被人擠過一張床，而如今，以至以後，她的身邊都會躺著這個男人，而她似乎也很自然而然地接受著這樣的轉變。
“江梵，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結婚嗎？”林微光盯著天花板，語氣悠悠地，自問自答，“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跟你接觸了幾次，後來相親看到是你的時候，突然就動了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心思。”或許這就是眼緣吧。
“你還是太沖動了。”江梵緩緩地開口，微帶著嘆息，“在那之前我們還不算熟，這是你的人生大事，關乎你一輩子的幸福，不該這麽輕率。”
“你怎麽知道跟你一起不會幸福？”
“微光，我的境況並不好。”江梵，“換作是以前，我能給你很好的生活，但是現在……”
“我不認識以前的你，現在的你讓我很踏實，會讓我動結婚的念頭，這就夠了。”林微光說著說著又皺起眉頭，“江老師，你顧慮重重說這麽多，是不是打算哪天跟我離婚啊？”
江梵不吭聲。
林微光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你真打算跟我離婚啊？”
和江梵對視一秒，氣得幹瞪眼，下一秒，嘴一癟，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江梵拉住她，“要睡覺了，去哪裏？”
“你都要跟我離婚了我為什麽還要跟你一起睡？”
“沒說要離婚。”江梵拉著她手腕也坐起來，解釋，“我只是擔心不能讓你過好日子，會耽誤你。”
“你要是讓我二婚了才是真的耽誤我。”
“我明白了，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江梵垂著眸安撫，將她的雙腳撈回床上塞進被子裏。
“不早了，睡吧。”
這還差不多。林微光不跟他鬧了，乖乖躺下，任由他給她蓋上被子掖好被角。
江梵關了床頭燈。
黑暗中，他忽然低低開口，“微光，我會對你好的。”
林微光沒應，只是兩秒後，撐起身子憑感覺湊過去親了下江梵的嘴角，“晚安，江老師。”
寧瀾這邊，她晚上一回去，顧不上吃飯沖涼，直接沖到寧靖的臥室找她了。
寧靖被她氣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
“怎麽了這是？”
“媽，你是不是知道微光結婚的事？”
“誰？”寧靖一楞，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誰結婚？”
“微光！”寧瀾看她一副全然不知的樣子，腦袋更大了，“之前跟微光相親那個是江梵是吧？就是剛從監獄出來沒多久那個？你知道嗎，他們結婚了！您說您沒事給江梵安排什麽相親啊？早知道是他我就不會讓微光去了。”
“他倆結婚了？”寧靖不敢置信地反問，面上有欣喜湧現。
“媽，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嗎？”寧瀾克制道。
“如果真像你所說那樣的話，是好事。”寧靖語氣聽起來欣慰又愉悅，“兩個都是好孩子，江梵娶了微光是好事，微光嫁給江梵也是好事，很般配。”
“媽，您到底是怎麽想的，您又不知道江梵現在是什麽處境，坐過牢，工作也難找，以後別人知道微光丈夫在裏面蹲過，你讓微光情何以堪？”
“你是微光的朋友，也是她上司，難道你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嗎？你以為她會在乎這些？”
“就是她的朋友、上司，所以我才著急啊。她的社會經歷淺，結婚是大事，怎麽可以這麽草率就定下來？”
“你這麽不讚同，說到底，只是因為江梵現在的處境？”寧靖語氣平靜，緩緩問。
“這個要放在重要位置吧。坐過牢的，我也擔心品行不好。”一向從容的寧瀾忍不住有些煩躁。
“瀾瀾，說實在的，看男人的眼光，你沒有微光好。”寧靖微微笑了，“江梵會坐牢，恰恰是因為他品行太好，容不下自己在道德上的瑕疵，過不了自己這關，所以才會親手把自己送進監獄。”
“什麽意思？”寧瀾沒聽懂。
“瀾瀾，其實媽媽會這麽照顧他，關註他，是因為媽媽很早前就認識他。”寧靖回憶道，“他媽媽其實是我高中同學，他只有幾歲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年紀小小的，但是很乖巧，很懂事。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來往過密在別人看來就有我們刻意巴結之嫌了，我平時要上班，也忙，他媽媽去世也早，後來便沒再跟他們家有聯系。”
“八年前，就是你在讀高三那會兒，你小姨不是在美國開公司被誣告商業詐騙麽。對方是收購你小姨的公司不得而布下的圈套，有備而來且手段高明，背景也不普通，當時很多事務所都說沒勝算不敢接，連他們公司的法律顧問都在勸你小姨私下和解，後來是江梵攬下的這件案子。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甚至被對方恐嚇，他最後還是徹底扭轉了局面，救下了你姨和她的公司。”
“初出茅廬的小夥子，帶著滿腔熱忱要維護正義和公道。你小姨他們去送禮物對他表示感謝的時候，他沒收，說，學法律不是因為要在這一行揚名立萬，只是希望可以守住該守護的。”他對他們家也算有恩，也是她同學的孩子，他現在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她便想對他好一點，如果能找著個合適的人陪他一起度過往後餘生就更好不過。
“其實當年他的事情他不自己自首，他依舊還是聲名在外的金牌律師，前程錦繡，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流言奚落至泥底，聲名狼藉。”寧靖嘆息，“那時候離你小姨的案子已經過去五年了，你不知道，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保持初心是一件多難的事。甘願從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至塵埃，搞得自己狼狽不堪，也不惜自毀前程守住那份純真的原則和堅持，這樣一個人，品行能差到哪裏去呢？”
寧瀾低頭沈默。
半晌，“那他在你們學校授課，沒認出你來嗎？”
“肯定是認不出的。”寧靖笑笑，“我跟他媽媽見面的時候他還太小，當年你小姨出事的時候，我過去了一趟，看你小姨狀態不錯我就回來了。國內也要忙，也不知道官司要打多久，沒辦法一直待在那邊，也沒見著他。”
“你現在還覺得，微光嫁給江梵靠不住嗎？”
“我說靠不住也沒用了，微光都跟人領證了。”寧瀾要面子，拉不下臉來說江梵好話，抓抓頭發起身，“算了，她自己的事自己高興就好。”
☆、第 15 章
林微光不知道寧瀾被她媽給做了思想工作，以為她還是不樂意跟她說話，迎面打了個招呼後很自覺地就繼續邁腳，寧瀾攔住她，“等等。”
林微光掀開頭發把眼睛露出來瞄她。
寧瀾從包裏拿出個精致小巧的飾品盒，“喏，我跟我媽送你的結婚禮物。”
結婚禮物？林微光瞟她一眼，訥訥接過，“你讚同我們結婚了？”
“人是你自己選的，都木已成舟了，我的意見有用嗎？”寧瀾瞥她一眼，看林微光臉上揚起笑容，又別扭道，“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好。”林微光喜滋滋收下祝福。
“……”寧瀾被逗笑了，又繃住臉，“臉皮怎麽這麽厚，沒羞沒臊的，早生貴子也敢接。”
“都結婚了，那是遲早的事嘛，為什麽不敢接？”林微光理直氣壯。
寧瀾不跟她耍嘴皮，說正事，“你爸媽還不知道你結婚的事？”
“沒呢，跟他們一說準炸，還不打算說。”
“……”寧瀾，“那你老公對此什麽意見？”
“他啊……林微光有點心虛，低頭，“他不知道我瞞著我爸媽跟他領的證。”
寧瀾驚呆，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你不著調，不著調到偷戶口本結婚也是沒誰了，我要是你爸媽我揍死你。”
林微光聳肩。不用她是她爸媽，就她現在的親生爸媽知道了估計都能揍死她，不然她早領著江梵回家了。
估摸著江梵也沒跟寧靖說過他們結婚的事，如今能跟寧瀾一起送結婚禮物，那寧姨肯定也知道了，林微光把禮物放回包裏，給江梵打電話。
看著秦昭從外面回來，江梵跟著起身往他辦公室走。才到門口，手機就在兜裏震動了起來。林微光打來的。
他走到一旁接電話。
“微光，有事嗎？”
“咱們結婚的事你是不是沒跟寧姨說過啊？寧瀾，就是寧姨的女兒，告訴她了。這會不會給你造成什麽困擾啊？”
“不會，本來也是要跟她說的。”江梵說，“你那邊沒事嗎？”
林微光：“沒，寧瀾和她媽媽還給我送結婚禮物了。”
江梵聽她帶著點炫耀得意意味的語氣，垂下眸子淡淡勾唇，“那等你臉上的傷好了我們請她們吃個飯吧。”
“嗯，讓她們嘗嘗我的手藝。”
林微光的聲音聽著很輕快，江梵原本略微有點低沈的情緒都有些被感染。
想起她前兩次幾乎樣樣都會出點意外的菜肴，江梵眸底笑意深了一分。
“好。”他順從道。
林微光心滿意足，又扯了幾句別的才掛斷電話。
江梵收起手機，敲了秦昭辦公室的門。
秦昭記得這是江梵第二次主動來找他。第一次是說要接法援的案子，後來他自己爭取到了。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說讓他把律所接下的另一起案子轉到他手下。
秦昭記得那個案子。當事人曾經是當地一位富商的三兒，後來同富商分了，找了個自己開了家日用品 公司對她的過去不計前嫌的小老板，如今兩個人都即將結婚了，當年當小三的事兒卻再度被狗仔爆出來博熱度，小兩口氣不過，直接找來他們律所說要告狗仔侵犯他們的隱私權。
秦昭不明白他為什麽想接這個案子，舒舒服服癱在轉椅上，問，“這也不是什麽很具挑戰性的案子，你為什麽想接？”
“他確實侵犯了當事人的隱私權，我想親手讓他為他的過失付出代價。”江梵很冷靜。
“為什麽？你跟他有仇？”秦昭還是不懂，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他前陣子曝光你現在的生活，你要讓他從此不敢再造次？”
轉念一想，似乎又不是這麽個事兒，困惑地皺起眉頭，“不對啊，你的報導前幾天就被爆出來了，這狗仔的事兒當事人也是兩天前就過來提過了，你反射弧這麽長，現在才說讓我把案子給你？”
江梵只是靜靜抿唇看著他，不做聲。
“你也知道的，案子我已經交給章律了，這麽一聲不吭就要把案子拿回來派給你，別人會怎麽想？”秦昭一本正經突然擺起譜來，“沒有個正當理由我不能這麽做。”
江梵看他一副“你快告訴我快跟我說我想聽”的表情，知道不說實話是不可能輕易拿到這個案子了，坦白，嗓音低沈，“他欺負了我的人，我想親手幫她出口氣。”
秦昭八卦本質頓時表露無遺，瞪大眼睛驚奇道，“他欺負你老婆了？”
“……”江梵目光審視盯著他。
秦昭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道，“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能是你的人的，除了你那個新婚媳婦兒也沒誰了啊。”
話鋒一轉，問，“他對你老婆做什麽了？”
“別亂想。”江梵有些不滿他這種輕浮的語氣。
“我也沒想到哪兒去啊。”秦昭有點委屈。他保證他想的絕對很純潔。
“兩人只是因為我的事情起了肢體沖突，我太太受了點傷。”
“所以你心疼了，很霸氣地想為她治一治惡人？”
秦昭的說法太露-骨，聽得胸口微熱，江梵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蹙眉。
“行了，給你這個向老婆獻殷勤的機會。”好奇心得以滿足，秦昭心情不錯，“這件案子你接吧，我會勸服當事人那邊同意你接手的。”
對於他輕佻的說辭，江梵主動屏蔽。
“那章律那邊，麻煩你跟他說一聲。”來律所以來，大家雖說不敢跟他深交有過多接觸，但也沒為難過他或給過他難堪，起碼表面上是還算和諧的，因為這種事情有了誤會不好。
“好了，知道了，我等下就出去跟他說。”秦昭道。
相處幾天，已經有點了解秦昭整個人的性子和說話風格，江梵想著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別亂說話，想了想，還是作罷。畢竟是上司，公眾場合說話應該也不會如私底下般隨意。
江梵回到座位沒兩分鐘，秦昭就從辦公室出來了，徑直往負責狗仔案子的章至謙律師的座位去。
“至謙，宋妙女士的那個案子，你交給江梵吧，昨天有一起離婚官司，你負責那個。”
“不好吧，宋女士的案子我已經在跟進了。”章律委婉拒絕。
“我知道交給你也能贏，但是宋女士告的那個狗仔跟江梵太太有點過節，你就讓江梵幫她太太出口氣吧。”
“誰？江梵有太太？結婚了？”
秦昭的音量並沒有控制，章律的音量因為驚訝還提高了，各個卡座上的人頓時都探出腦袋朝江梵的座位望去。
江梵：“…………”
“江律，你來的時候不還是未婚的嗎？什麽時候結婚啦？”
“對啊，也沒聽說過你有女朋友啊。”
“新婚快樂啊江律嘿嘿。”
“江律什麽時候辦婚禮啊？”
“請大家吃個飯熱鬧熱鬧也好啊。”
“……”
平日裏工作氛圍濃重的辦公室頓時熱鬧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就連平日幾乎沒說過話的同事，也紛紛調侃起江梵來，大家的關系似乎一下子拉近。
“謝謝大家的祝福。”江梵被大家揶揄得有些耳根發熱，清咳一聲，故作淡定微笑，“婚禮的事情還沒談，找個合適的時間我請大家吃飯。”
“把你太太也帶上！”
“對，不帶太太請我們吃飯也沒意思。”
大家又開始你一句我一句逗起他來。江梵無奈微笑，“好，我問問她意思。”
成功捅破江梵結婚的事情的秦昭笑得尤為奸詐，像老鼠偷吃了油般樂得開心。
林微光一直以為江梵不會下廚，哪知他的手藝比她還好。傷了臉過來跟他一起住後，他說在外面吃怕吃到不幹凈的會發炎什麽的，都是自己動手給她煮一些清淡的東西吃。
也好幾天了，破皮的地方結的痂掉了，剩下很淡的印子，青紫的地方不知不覺也淡了很多。林微光臉幾乎貼到鏡子上看著，心裏一塊石頭落下。
她還以為她會破相，把她給嚇的。
江梵煮好粥端出來喊她，從衛生間傳出她的回答。江梵進去找她。
看她過來，林微光把臉湊過去，興奮道，“你看，是不是淡很多了？”
“嗯，淡很多了。”江梵很認真看了，回答道，拉她出來吃飯。
“江梵，我以後不打架了。”林微光反過來拽著他的手，笑得眼睛彎彎的，甜而燦爛。
江梵淺淺勾唇，“嗯，好。”將她帶至座位坐下，“先吃飯吧，粥容易涼。”
林微光聽話地接過勺子一口口喝粥，江梵坐她對面陪她一起吃。
吃著吃著，她突然想起什麽，擡頭，“對了，寧姨知道我們結婚的事，有說什麽嗎？”她相親後便沒去過寧瀾他們家了，趕巧這段時間公司忙，她的臉還成了這樣，就更沒去了，也不知道寧姨是絕對讚同呢，還是跟寧瀾一樣迫於接受現實呢？又或者作為婚姻的過來人，會不會給點什麽高見呢？
“說你是個好女孩兒，讓我好好對你。”江梵沖她淡淡揚唇，說。
說起來，他最近律所那邊忙，他只是有課才在學校那邊待著，見著寧靖的機會不多，但也確實見過一次。寧靖並沒多說什麽，只是一臉欣慰說祝福他們。
他和微光走到一起，她似乎打從心底裏高興。
林微光笑，“寧姨盼我們好，見著我肯定也會說江梵是個好孩子，讓我好好對你。”
江梵看她笑得開心，嘴角弧度不由得也深了些。
“微光，周末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去哪裏？”林微光好奇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說。
☆、第 16 章
周末來得快。
周六那天, 兩人起得早。江梵接的那起法援案子要跟原告的委托代理人, 即原告的母親見個面，讓林微光先到餐廳去吃著飯等他。
原告是一名十五歲精神發育不全且伴有適應行為缺損的小男孩兒，六歲那年父母離異後便跟著母親生活。離婚後他父親按理應每月支付一定金額的撫養費, 一開始他父親還能很好履行支付撫養費用的義務, 哪知兩年後，他就借口資金周轉不靈少付或推遲支付, 最後甚至不付。原告母親原本有收入來源時諒解原告父親, 對他的作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去年十二月下崗後，家裏一下子斷了收入來源, 再遇到原告父親少付的情況時，便要求他足額支付該給的撫養費。原告父親拒絕執行，原告母親沒有辦法，便申請法律援助將原告父親告上了法庭。
原本前兩天已經開庭審理, 哪知原告父親臨時提出回避申請，法院那邊沒法對其的申請當庭得出結論, 於是延期審理。原本就覺得原告父親那邊突然申請回避有問題，果不其然，沒等到再次開庭，就說服了原告母親私下和解。
江梵抿唇不語，半晌, 望向原告母親，“所以蘇女士，您是想撤訴？”
“是啊, 江律師。”原告母親有點愧於面對江梵，“孩子他爸說得沒錯，他到底是孩子父親，我們兩個鬧得太僵，對孩子影響也不好，而且他也承諾了，以後都會按時支付，過去少付的那些也回賠償給我們。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他都這麽說了，我就給他一次機會吧，不告他了。”
“他有給您簽訂協議保證按協議履行義務麽？又約定不履行義務時又要做出怎樣的賠償麽？”
“這個倒沒有。不過也是他的孩子，應該不會真的那麽狠心。”
“如果真的不會那麽狠心，蘇女士就不會跟我面對面坐在這兒了。”江梵面色淡然，道，“他曾經是您的丈夫，您應該比我更了解他的為人。開了小公司，但是濫賭成癮，在外面養了好幾個女人，公司的業績也漲漲跌跌，之前有一次差點破產。”
當著面提及她前夫這些醜事，原告母親目光躲閃，有些不自在。
“別怪我當您的面說這些，要替您爭取到公正，我有必要了解被告的相關訊息。”江梵面色不變，繼續淡淡說著，“我知道蘇女士念舊情心軟，但是蘇女士，您要替您的兒子考慮一下。您如今下崗，尚且沒有收入來源，您的兒子也還沒有勞動能力。不怪我危言聳聽，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次妥協，被告以後再犯，您要拿什麽來養您的兒子？您這一次申請到法律援助，下次也申請到法律援助，可是您有那麽多的時間精力再耗在這些事上面嗎？”
“江律師說得沒有錯，可是……”原告母親有些猶豫了。
“法律的存在，是為了維護該維護的人，可是也要該維護的人配合才行。您的心軟或許該用在您的兒子身上，他是無辜的，不該為您一時的仁慈買單。”江梵，“您的撤訴對我們也沒有影響，但是站在您的角度，我希望您能再慎重考慮一下。”
原告母親低頭沈默，不說話了。
“在這件案子結束前，我會負責到底，不管是撤訴還是繼續走訴訟程序。蘇女士，您考慮清楚了再給我答案吧。”
江梵買了單，率先離開。
開車離開時，他往店裏看了眼，原告母親也拿了包起身了，手裏還拿著手機。
紅燈時，江梵手機裏進來一條短信。
【江律師，我不撤訴了，之後的事情麻煩您了，謝謝。】
微信同時來了新消息，是林微光的。
【你什麽時候過來？吃什麽？我給你先點好。】
江梵回了語音：“我在路上了。”
收到消息後不到十分鐘，江梵就到了，他沒說要吃什麽，林微光擅自做主給他叫了意粉。
“我根據我的口味叫的，你要是不喜歡就再叫別的。”
江梵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不用，吃這個就好。”
林微光彎起唇角。
“談的怎麽樣？是案子出了什麽問題嗎？”她問。
“沒什麽事。”江梵簡單跟她說了下原告母親打算接受私下和解撤訴的事情。
林微光不是很懂這些，聽得一知半解，“和解是好事啊，律師不是一般都會主張調解不上法庭的嗎？”
“並非所有和解都是對當事人有利的，預計得到隱患的，我不想讓他們冒這個風險。”
“哦。”林微光似懂非懂點頭。
她在江梵來之前就已經先吃著了，江梵看她等得無聊，給她點了一份水果沙拉。
林微光吃得憂心忡忡，“其實我已經吃得很飽了，我最近還好像胖了。”
“你不胖，胖一點健康。”江梵安撫。
林微光：“……”她只想聽到前一句，後面那句完全壓住了前一句的風頭。
“我要教育一下你，以後這種情況，說前面那句就好了。”她一本正經道。
“好，記住了。”江梵眸底含笑，順著她。
“我們要去哪兒啊？”林微光總算想起正事，從沙拉裏擡起頭看他。江梵也是很能藏住事兒，一直沒跟她說要去哪裏。
江梵看了眼時間，“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他放下餐具，林微光也從座位上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去個洗手間。”說罷轉身離席。
“微光。”江梵忽然叫住她。
“怎麽了？”林微光不解道。
江梵起身，把她往座位裏帶，脫了外套垂眸往她腰上系。
下-身一陣暖流湧出，林微光瞬間明白怎麽回事。
每次來例假她都沒什麽異樣的感覺，以前她還會算著日子，到那幾天就格外註意，可這次怎麽提前了，難道是因為結婚影響了內分泌？
她穿的是淺色的半身裙，肯定是剛剛起身的時候江梵看到了……
“怎麽辦？”她揪著江梵的襯衫，臉紅紅的，幾乎要埋進江梵的胸膛。現在在外頭，她也沒有先見之明會提前備好衣服。
“你先在這兒等我，我去買單。”江梵安撫地拍拍她後背，拿著錢包去結賬了。
林微光瞅了眼自己剛剛坐的位置，皮質沙發上，隱約能看到一抹未完全幹涸的紅色痕跡。
她欲哭無淚，親戚怎麽偏巧是在外面來訪，還來勢洶洶！
她抽了紙巾，佯作淡定往自己那邊的座位挪。
江梵回來，不知她要做什麽，問，“怎麽了嗎？”
林微光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面對江梵了，哭喪著臉指指沙發，口型道，“臟了。”
看到沙發上的那抹紅，江梵頓時明白她的意思。
從容不迫抽了紙將它擦掉，他把林微光的包包拿在手裏，微一傾身，打橫將她抱起。
整個身體突然騰空失去重心，林微光差點驚呼出聲。視線不經意觸及周圍孤噩投來的興味盎然看熱鬧的目光，她索性抱著江梵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當鴕鳥。
“快走快走。”太丟人了。
“直接回家吧。”江梵抱著她，大步往外走。
在副駕駛座上墊了厚厚一層紙巾，林微光抱著江梵的西裝外套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坐著，整個人很沮喪。
江梵不知她為什麽一聲不吭，往她這邊看了眼，問，“很不舒服嗎？要不要看醫生？”
哪有人因為這個去看醫生的。林微光更囧了。
“對不起啊，給你丟臉了。”她悶悶不樂道。
江梵怔了下，反應過來她是因為餐廳的事提不起勁兒，不禁好笑，微微勾起唇角。
“你還笑！”林微光臉更熱了。
“不是丟臉的事，不用擔心。”江梵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意。
林微光不想理他。
從車上下來，林微光一步一步慢慢挪，也不吭聲，自己埋頭生悶氣。
江梵在她身側緩步跟著，眉眼間微帶笑意。
林微光瞅他一眼，撇嘴，“你原本想帶我去哪裏啊？還趕得及嗎？”
“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另外找時間再去就好了。”
林微光哦一聲，不再說話了。
眼睛瞟著身旁江梵的手，她手癢癢，又想揪他衣服了。
她沒多考慮，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攥著，聲音還是悶悶的，“江老師，你是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嗯。”
“可是我看你處理起來挺從容坦然的。”林微光皺著鼻子，也不知道自己的重點是什麽了。
“你已經慌了，我總要比你淡定，才能帶著你得體地離開。”江梵說。
林微光有點神游，腰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衣服要掉的樣子，江梵幫她往上扯了扯，索性直接將她抱起。
“周末進出的人多，要早點到家才行，裙子要換了。”
“嗯。”林微光任由江梵抱著她回去。
回的林微光那邊。林微光到衛生間換下裙子，才知道裙子被染成了什麽樣。沒辦法想象如果江梵不在她穿著這條裙子在外頭游蕩回頭率會多高。可是想想也不對，如果不是江梵說要去哪兒，她都不一定會這麽早出門。
她泡了衣服從衛生間出來，江梵給她遞了杯熱水。
“微光，我們領證了那麽久，你爸媽那邊，什麽時候能抽出時間來嗎？我們是時候跟他們一起吃個飯談談婚禮的事情了。”江梵斟酌道，“沒有婚禮對你不公平。”
“我爸媽啊？”林微光頭大，腦子裏飛速運轉著，強作鎮定幹笑道，“他們最近有點忙……”
江梵微微蹙眉，“可是沒見到你爸媽，婚禮的事情辦不了。”
“我不著急婚禮。”林微光立刻道。察覺自己反應過大，又懊惱地抓抓腦袋，“證也領了，儀式而已，我沒有那麽在乎。”
“那是我該給你的。”江梵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笑，“你爸媽什麽時候有空了跟我說。”
林微光楞楞盯著他，心跳突然像漏了一拍，一陣電流從心頭蔓延，指尖都有些酥麻。
她恍然發覺，她好像，有點心動了。
對江梵。
☆、第 17 章
計劃被打亂, 江梵讓林微光在家裏好好歇著, 也沒有再帶她出去的意思，林微光索性在家裏躺屍。江梵自是不可能在家陪她閑著待著，不是在書房就是出門辦事。
本也算是愜意的一個周末, 哪知周日下午, 她媽媽吳素鈺女士突然帶著行李來找她。打開門見到剛擡手要按門鈴的林母，林微光頓時呆住了。
她只是想過去江梵那邊拿點東西而已, 不是出來迎接她母上的。
“媽, 你怎麽來了？”她訥訥幹笑。
“跟你爸這個老頑固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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