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餘絕這一語驚住，忍不住跟著脊背發麻。

如果真是這樣的實情的話，那，那位餘雲真人該是多麽的可憐可悲。他是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師父，才願意在師父彌留之際，借用自己的身體給對方去完成遺願，誰能想到……卻被對方給擺了一道。

“真是這樣嗎？”衛定的牙齒碰撞在一起，激動地摩擦起來。他想到了自己師父悲慘的樣子，他為什麽會神志不清，應該是接受不了這一殘酷的現實吧。

火獵無法回答，而蕁也在逃避著衛定的目光。

“就這……”衛定一口氣沒忍住，勃然大怒：“就這，你們還妄想我會救你們！”

“衛定，你答應了的。難道還想反悔不成？”火獵從地上一下站起來，頗有一種衛定不答應就跟他拼命的架勢。

衛定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佝僂起了腰身，“我師父……他又何罪之有？他又何其無辜？”

“衛定！！”火獵再度叫了他一聲。

衛定手掌一翻，手心裏亮出一顆丹藥來，情緒恢覆了平靜：“我不像你們，言而無信，狡猾狠毒。我說過只要你們告訴我細節，就給你一顆續氣丹藥，但，也僅僅只有這一顆而已，想讓我救他……我做不到。”

衛定隨手把那顆丹藥扔了出去，火獵跳起來抓住了它，轉而沖到蕁的身邊，把藥丸餵進蕁的口中。

“沒用的。續氣只能續一時，他是活不下去的。”衛定道，“沈萬和的童刀，也是寶物……被它傷到心臟，除非有更厲害的救命靈丹，否則……”

“你住嘴！”火獵瞪著眼睛回頭仇視著衛定，“他要是死了，我讓你們全部人都跟著陪葬。還有這個本來就該毀滅的世界，我也要它跟著陪葬。”

衛定看著地面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吃了‘續清丹’後，蕁的臉色比之前稍微好了那麽一些，只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表面現象。

火獵忽然想到了什麽，將蕁抱起來就要走。

衛定出現在他們的身前，攔住他們，“我是不會讓你們走的。”

“衛定！仇你已經報了，你還想做什麽？我現在要帶他走，你要是攔我，我拼了命也要讓你嘗嘗相同的痛苦滋味。”

“你要去哪兒？”衛定問，“你該知道，沒人救得了他。”

“這不用你操心。”火獵心疼地看著懷裏的蕁，眼角泛起了淚水。

衛定定定地看了他們兩人一會兒後，側身讓開，給他倆留了條出路。

“衛定你傻了嗎？不要放走他們，殺了他們！把他倆都殺了！”餘絕只恨自己沒實力，否則，他就自己出手了。

火獵沒料到衛定會突然改變主意，雖然心有介懷，不過他還是抱著蕁迅速離開了。

他倆走了之後，周圍的結界也相繼破了開來，四周的景色重新映入他們的眼簾，如果不是地上留下的那一攤血痕，還以為剛剛發生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幻。

“定定，為什麽放走他們？”習湛不明白，他看得出衛定對那兩個是飽含殺意的。

“回去的路。”衛定道。

這句話讓暴躁的餘絕也跟著冷靜了下來，“什麽意思？他倆知道回去的路？”

衛定懶得搭理餘絕，“他們倆和我有仇，你……我也沒打算放過。現在我們先來說說怎麽處置你吧。”

“你想怎麽處置我都沒關系。”餘絕現在又表現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定兒，我只有一個要求，別殺我，把我放逐了吧。”

“你怕死。”

餘絕挑眉，“試問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怕死？”

衛定冷笑著搖搖頭，“行，我不殺你。”

餘絕眼中綻放出明亮的火花，下一刻他就被衛定一把吸了過去，對方的手直接穿過了他的腹部丹田。

餘絕眼中流露出驚恐的表情，“你……你想做什麽？”

“我不殺你，但，也不能讓你再禍害人。”衛定解釋道，“我會取走你所有的修為，打斷你一條腿，再把你放逐。”

“定兒！別……別拿走我的修為。”餘絕再度流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來，“沒有修為我還怎麽存活？哪怕回去了放逐到其他空間裏，都需要一點修為自保啊。”

“不！你不需要！”衛定垂下眼睫毛來，痛快地奪走了餘絕身上的靈力和修為，“因為……這裏就是你的放逐地。”

“你！”餘絕一口氣洩出，眼中的靈光迅速地消失，“你不帶我走？”

“為什麽你們每一個都用恩情來挾持我？卻不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能不能原諒你們？餘絕！蕁和火獵有罪，你除了罪還有惡，我怎麽憎惡他們，就怎麽憎惡你。”

“你不能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餘絕抓住衛定的胳膊，緊緊地摟著他不肯松手，“我知錯了！我錯了，定兒，看在我們相依為命的份上，饒了我吧！帶我回去吧！”

“看著我的眼睛！”衛定的口中發出了迷惑人心的聲音。

餘絕拼命地掙紮著試圖躲避衛定的目光，奈何身體不由自主地順從了對方的意思，他的視線在和衛定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時候，意識便自動地模糊起來……

衛定松開餘絕的時候，這家夥呆呆地坐在地上，臉上露出了癡傻的笑容。

“我不殺你，但你必須‘死’。”衛定一語雙關，伸手覆蓋住餘絕的眼睛。

“定定，把他送去福利院吧。”葉吾梵提了個建議。既然衛定決定了餘絕的未來，他們也不用費心費力地照看他了。

衛定淡漠地點點頭，“好吧！”

阿威突然開口，“可不可以把他交給我。”

見其他人都用不解的目光看著自己，阿威解釋道：“他用的是我家師祖的驅殼。雖然只單純是個外表，可畢竟……也是我家先祖的外表。我，身為弟子還是得盡點責任。”

衛定想了想，同意道：“那好。”

“定定，你說餘絕到底為了什麽？他既然能用邪術給自己再造軀體，為什麽一定要覆活餘雲真人的身體呢？還有，火獵他們也懂那什麽‘移魂換影’的法術，為什麽也還是想要自己原來的身體？”武嬰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應該是用不了多久吧。”衛定解釋道，“火獵不是說了嗎，他們是覺察到師父的身體無法再用了之後，才利用餘絕展開新計劃的。所以我想，哪怕那‘移形換影’的法術真厲害……恐怕也不能長久維持。”

武嬰這才了解地頷首，“是不是力量強大了，就想違逆天道、生死、和自然了？”

衛定側目看看他，“你倒是悟出了些東西。”

“咱們接下來是不是應該給‘冰幽域’準備物資了？”習湛出聲提醒他們。

“不！”衛定比劃了個手勢，“不急。先去找‘虛妄海’入口。”

“定定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兒嗎？”葉吾梵吃驚地問道。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他把目光往之前火獵和蕁消失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們……知道？”

“還記得沈萬和留給我的那封信嗎？”衛定再度提起了那封信，“那上面不是寫到過‘虛妄海’入口的位置嗎？後來又被糊掉了，我之前認為是沈萬和自己塗掉的，現在看來，應該是被火獵塗掉的。”

“火獵說他殺了沈萬和……”宋仇武提醒眾人道。

“沒錯。如果真是他殺了沈萬和，那他有可能看過那封信。剛剛看火獵心急火燎地抱著蕁走開，我就在想，他一定是看過那封信的，也知道‘入口’在哪裏。”

“為什麽會這麽以為？”阿威小聲問了一句。

“很簡單。我不肯拿丹藥救蕁。而火獵身上應該沒有救命的丹藥，這地方也沒有能救蕁的能人，他只有一條路，那就是……”

“回去。”四位爸爸異口同聲地接道。

衛定點點頭，“沒錯，他只有回去才有機會治好蕁。”

“衛先生您在那種情況下，都能夠想到這麽多啊。”阿威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衛定，“您可真厲害。”

“我放他們走，就是想讓他們帶我們找到正確的‘入口’。”衛定看了看身邊這四人，“我要帶你們一起回去，如果不願意，現在趁早說清楚。”

“願意的願意的。”爸爸們對此求之不得。

雖然這裏也有他們的親人、事業、朋友，可，他們更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塊兒。衛定好不容易接納他們，並願意和他們一同走下去，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誰要是放棄誰就是傻子。

“我不是蕁，也不是師父。”衛定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目光變得堅毅沈穩。不管他們倆經過多少背叛，他們是他們，衛定是衛定。哪怕今後他也會遭遇背叛，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事吧。現在，他很明確自己的心意。

“走吧！”衛定嗅了一口氣，“靈蝶已經追蹤到他們的下落了。咱們跟過去，看一看。看看這唯一一條歸家之路，究竟藏在什麽地方。”衛定說這些話的時候，口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凝重。

他的視線再度在地上的餘絕身上輕輕掃過。這位算計他來到這裏的最終目的，已然破滅，他有預感，這次，他們能回歸故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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