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定追蹤著火獵和蕁的蹤跡，來到了西北一座大山脈附近。

此時他身邊就只有帶著家裏的四位爸爸們，阿威已經提前與他們分道揚鑣，帶著餘絕返回‘萬和島’去了。

阿威倒是挺看的開，說這次回去如果還能再順利修行，便會把‘萬和刀’一直傳下去，如果沒有那個機緣了，他就會在島上孤獨終老，再也不踏足塵世。餘絕將會在他的看管下，餘生都留在那美麗孤寂的小島上。

習湛手上拿著手機，定位著這裏的地點，“這地方自古就被稱作‘聖山’……如果說‘入口’就在這裏，我是相信的。”

衛定舉目眺望四周，指著其中一座山頭，“那裏！他們在那裏。”

衛定所指的方向，是這座大山脈中最不起眼的一座小山峰，被周圍其他高聳入雲的山峰包裹著的它，陡然低矮下去，看上去就像是無端端被攔腰砍斷了一截似的。

衛定帶著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山頂，站在陡峭的巖壁上往遠處看去，四周的天和地被一片白茫茫的雲海包裹住，翻滾波動著的雲和霧，乍一看還真有一種海潮泛濫的感覺。

衛定正在尋找著火獵和蕁的下落。突然看到山腰一座凸起的石頭平臺，上面隱約有兩個人，他回頭叮囑了其他幾人一句，獨自飛撲下去。

火獵抱著已經沒有多少氣息的蕁，著急地等待著‘虛妄海’入口打開，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火獵回過頭來，將蕁護在了自己的臂彎下，“又是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衛定道：“以眼還眼。”

“衛定你別欺人太甚！”火獵壓抑著喉間的咆哮，怒道。

衛定意念一動，‘旋葉’再度飛出，“決一生死吧！我不想再讓你從我眼前逃走。”

“我一定會如你所願，但不是現在。”火獵眼瞅著出氣多進氣少的蕁，臉上一片濃郁的化不開的悲哀，“讓我把他送回去……之後，隨便你。”

‘旋葉’聽從衛定的意念，劃破空氣，劍身靈光閃動，朝著火獵的面門直刺而去。

火獵嘴上說的好，在最關鍵的時候還是自然出手了，長槍擋住了‘旋葉’的攻勢之後，他一個飛挑，利用長槍的優勢將‘旋葉劍’挑開，縱身躍起，一個利落的橫掃，槍身又向著衛定掃了過來。

這兩人本就不分上下，這正式一交手，馬上就進入到膠著的狀態。

蕁虛迷著眼睛看著火獵上下翻飛的身影，氣息越來越沈重，意識也在逐漸地消亡之中。

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往，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還是挺圓滿的。不管是遇到多麽艱難的事，他的身邊始終有火獵在陪伴他，支持他。哪怕他三次處於彌留之際，這個人都在為他的生命抗爭。

突然間沒有遺憾，突然間，又再度生出了諸多遺憾。如果當年，他沒有被情愛迷惑選擇了那個道侶，而是一直都和火獵相依相伴……是不是後來那許多罪孽深重的事情便不會發生。

他的腦子裏浮現出了餘雲的臉來。那年，才收了徒兒沒多久的餘雲跪在即將離世的他的面前，哭著問‘該怎麽救師父’的時候……他心生了妒忌之念。

一念之差，他從此不配為師，更不配為修道之人。

“獵~”蕁突然睜開眼睛，伸出手去，強忍著最後一口氣，喚了火獵一聲。

正和衛定打得難解難分的火獵聽到了這一聲，心頭重重一顫，眼淚不由自主就充滿了眼眶。

他停下打鬥，轉而折返，回到了蕁的身邊。

蕁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最後和他對望一眼，氣息決斷。

衛定停留在半空中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個‘始作俑者’。對於他的死亡，他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舒服的。只是，他也是個超脫不了大道之人。仇恨和恩情……他還是選擇了仇恨，並且，沒有後悔。

火獵憋著氣息，抱住蕁的腦袋，無聲無息地痛哭了起來。

沒來得及！他最後還是沒來得及救回他。

衛定單腳落地，停在了石臺之上，‘旋葉劍’始終在他面前呼呼地轉悠著，隨時準備再度出擊。

“你滿意了……他終於還是死了。這一次，死了就再也沒機會活過來了。你大仇得報了！”火獵此刻的表情恨不得將衛定生吞活剝了。

“逆天改命本來就不是正道。”衛定隨口說了一句，“他罪有應得。”

“那你呢？我現在殺了你的男人，殺了你的孩子，你再來跟我說說什麽叫正道？”火獵被衛定這話一刺激，折身躍起，向正在山頂上等待的四位爸爸們沖了過去。

衛定一早料到他會有這種極端的舉措，緊隨其後，‘旋葉劍’朝他的腳下連連斬去。

火獵只得停在半空，再度與衛定交起手來。只不過火獵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行動間只見蠻力不見章 法，很快的，衛定就占據了上風。

火獵的火槍被衛定的‘旋葉’一擊之下，槍頭斷落的時候，這家夥低頭看著那掉下的槍頭，想也不想地俯沖下去，緊緊地抓住了它。

這是蕁送給火獵唯一一樣禮物，是他親手煉制的一只槍頭，也是火獵這麽多年來怎麽也舍不得換的寶物。

手捧著這只火紅槍頭，火獵的腦子裏閃過的也是從前的一幕幕。

他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蕁告訴他要和道侶歸隱止修的時候，沒有跳出來攔住他，沒有鼓起勇氣把自己的心意和想法傳達給他。

只恨他沒有通天達地的大本能，也不懂操縱時空。不然，他一定會讓一切回到從前，回到錯誤的起源發生的那一刻，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改變歷史。

罷了，罷了！

人已死，槍已斷……他還獨活又有什麽意思？

火獵重新跳回到那石臺之上，將蕁從冰冷的石板上抱起來，擡眼看了看衛定。

“不管你信不信。他，對你盡到了為師的責任。”火獵對衛定道。

衛定心中一酸，沒有回駁這句話。

“一切業緣都有終結的時候。”火獵小心翼翼地低頭，懷著尊重和愛意，虔誠地在蕁的臉上親了一口。

“如果還能有來生，我還願意……做你的伴生。請，一定要收下我，我的主人！”火獵柔聲對蕁說了一句。

衛定預感到他要做什麽，手剛伸出去，火獵反手擡起，手上那火紅槍頭用力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衛定急墜身體想過去看看他，火獵再度擡頭看他一眼，“你兩位師父都毀在情上，你也註定會和他們一樣。祝你好運，衛定！”

“別——！”

“爆！！！”火獵手掐法訣，體內‘元神丹’被他迅速燃燒，片刻之間就已經提升到了溫度最高的狀態，在衛定最後一聲喊出口時，一片絢爛的紅光從火獵的丹田爆發而出，瞬息間便把石臺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出一個個的大窟窿。

一陣風卷過，石臺上，什麽痕跡都沒能留下。

那自爆元神的強悍力量貼著衛定的臉龐劃過，空氣中還彌留著蕁和火獵身上最後一點香氣，那是他們本源的氣味。

——火中蕁草，看似柔弱不堪，實則強勢霸道。只是，這火蕁一族最後的後裔，也折翼在這異界了。

“定定！！”身後傳來了四位爸爸們的呼喊聲。衛定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他們幾個借著樹藤的力量正在往下滑，衛定趕緊過去把他們接了過來。

“剛剛那……是火獵和蕁自爆了？”葉吾梵緩過氣來就問了這麽一句。

衛定看了看腳下，撿起了火獵那失去了槍頭的槍身，在槍身最頂端，銘刻著火蕁一族的標識，應該是蕁親手雕刻的。

“死了。他們倆一起去‘幽冥界’了。”衛定道。

“應該是會去‘生祭界’吧。”習湛小聲插話。

“不知道。”衛定搖頭，“這個，就看他們會被哪一方給帶走了。”

“挺好的。生死相隨，也全了他們彼此的心願。”武嬰對此似有一些感慨。

衛定看了一眼石臺下那雲遮霧繞的世界，隨手把那槍身丟了進去。

槍身進入雲霧中並沒有呈自由落體之態，而是被眾多雲霧卷著卷著，消失在了半空中。

“定定，這裏不會就是入口吧？”宋仇武問。

衛定稍微閉合了下眼皮，“就是這裏。”

“那，不會是要跳下去吧？”習湛覺得有些荒誕。要是跳下去，直接一墜到底，救都來不及救吧。

“先回家。”衛定轉過身去，背對著這‘入口’。

“回家？不跳下去嗎？”

“孩子還在家裏呢。還有，我們要走，怎麽也得準備準備，把事情都交代完畢。”宋仇武把探頭往下看的習湛給拉了回來。

“是啊，我差點兒把小果實們給忘記了。”習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還有和滕揮的交易。”衛定也提醒他們道。

“這樣想想要做的事情還不少。”葉吾梵掰著指頭算了算，“這下我大哥一家該高興了。沒有人和他們搶名聲和生意了。”

“定定，咱們有多長時間處理事情啊。”習湛一算，自己這手上也有不少東西要解決。他們要跟著媳婦搬家了，帶不走的都換成物資吧，今後在他鄉要是犯起鄉愁了，一根煙一口酒，也能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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