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蕁的殘魂就要和他的新身體合二為一，在場所有人都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火獵不再繼續往下急墜，在他看來，如今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他的主人，馬上就能夠再度重新覆活。

‘噗’的一聲，一道血光濺起，血珠噴灑在他的臉上。順著血氣傳來的方向，火獵不由自主地把眼珠往自己的下方掃了掃，這一眼讓他剎那間紅了眼……

就見一把長長的刀，不知什麽時候，從哪裏冒出來，一半的刀身穿過了蕁的那具新身體，另外一半刀身還幹凈地留在外面，而刀柄……則仍然握在阿威這個從頭到尾當吃瓜群眾的外人手上。

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事情會以這樣的轉折發生。這一刻，大家夥兒都把眼神轉向了略有些緊張的阿威的身上。

阿威一臉無措的表情，“……我、我……不是我……是刀！”

火獵狂吼一聲，身上沸騰的靈力爆炸開來，他以光速沖到了蕁的身邊，緊緊地抱住了那具身體。

蕁的眼皮緩緩睜開，不再是之前那副呆滯無神，在剛剛變故發生的那一刻，他已然殘魂附體。只是很快的，痛苦的神色在他眼底深處浮現，他轉動眼珠，視線對上了旁邊的阿威，吃力地問道：“你……是誰？”

阿威幾乎被火獵的威壓給逼得當場跪下來，他強行克制著自己的身體，結結巴巴地回了句：“‘萬和刀’傳人……阿威。”

“‘萬和……刀’……沈、萬、和？！！原來、原來如此……”蕁急速地喘了幾口氣後，斷斷續續地說了這幾個字。

“主人！”火獵捧住了蕁的臉頰，“您先別說話，不會有事的，我馬上給您療傷，很快，很快您就會好的。”

“沈……萬和……記仇呢。”蕁發出一聲悠長無奈的慨嘆，“報應、報應！”

“不、不是的！殺沈萬和的是我……和您沒關系，要報應也該在我身上……不是的，主人！”火獵柔聲寬慰著蕁。

阿威神色大動，“是你殺了我家師祖？！”說著，這家夥想要把童刀拔出，和火獵拼命。

火獵哪裏會再給他機會，手隨便一揮，就把阿威給掀飛起來，丟到遠遠的地方去。

“真是……報應。”蕁仍然堅稱這是報應，“這刀，刀為……它主人……報、報仇。”

“您別說話！什麽報應，我不相信！這世上如果真有報應，為什麽不報應在傷害您的那人身上？為什麽都要由您來承擔？咱們不信那個，哪怕真有什麽報應，我也能為您驅除它。”火獵急切地說了一大堆的話，繼而把目光轉向衛定，“衛定，我知道你手上還有些丹藥，你快些拿出來！救救你師父。”

衛定神色十分覆雜，“我師父？我師父早死了。”

“他也是你師父。他教導你，撫養你三百多年，難道還比不過那個只養了你十年的餘雲？”火獵咄咄逼人，“你不是一向尊師重道嗎？餘雲把你撿了回來，對你有恩，蕁他教養你，對你也有恩。你難道想忘恩負義不成？”

“別聽他胡說八道。”餘絕在一旁厲聲反駁，“他殺了你師父再教養你，首先和你有殺師之仇，你要是幫他，就是背叛你師父。定兒，絕對不能救他。”

衛定將眼神轉向了蕁的臉上，試圖從他的神色中找到自己熟悉的感覺。

“定兒……”蕁吃力地開口喚了他一聲。

衛定心頭緊緊一縮，難受地皺了下眉頭。

“衛定！！我求求你了，只要你答應救蕁，我發誓，從今往後替你當牛做馬，做什麽都行。”火獵一心只想救蕁，轉身向衛定長長地磕了個頭，“三百多年，他在這三百多年裏，對你盡到了尊長的責任，你就算只看這點面子，都應該救救他。”

“我要是救了他，怎麽對我師父交代？”衛定想到那被拘留在‘冰幽界’三百多年，人事不清的師父，心又一點點地冷硬了起來。

十年和三百多年，是，從時間上來比，確實是蕁教養他更久。可是，事情不是單單從時間來計算的，如果沒有蕁傷害了師父頂替他，他的師父餘雲同樣也能好好教養他。這首先是‘殺師之仇’的問題，而不是‘養育之恩’的問題。

他同情了蕁，誰又來同情他的師父？他師父活該？活該被自己的師父、親人一遍又一遍地算計？不！他得為自己那可憐的師父先討一個公道。別的，他暫時不能考慮。

“殺師之仇，不能忘。”衛定冷著臉，咬牙說道。

火獵瞪著他的雙眼都快滴出血來了，“衛定！你還是不是人！？你師父不是蕁殺的，是我殺的，你要報仇盡管來找我，蕁是無辜的。你救他，我把命還給你！好不好？！”

“我不相信。”衛定固執己見，“你是他的伴生，沒有他的同意，你能殺的了我師父？？”

“衛定！衛定——！！真的，你師父真是我殺的！”火獵在地上膝行幾步，再次給衛定磕頭，“你聽我說，你給我救命丹藥，我立馬在你面前自爆元神。我們可以立下天道誓約，你要報仇的對象真的是我！！”

“別聽他的！”餘絕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喊道：“他們是騙你的。都是騙子，絕對不能相信他們。”

衛定瞥了一眼蕁，“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有問題問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是怎麽坑害我師父的，我全都要知道。”

“我告訴你，你先給我一顆藥，一顆續氣的藥就好。”火獵見有了點兒希望，趕緊換了個條件。

“先說。”衛定一點兒也不肯退縮。

“他都快要死了！”火獵暴躁地捶了捶地板，恨衛定的鐵石心腸。

衛定堅決不退讓。哪怕永遠不知道當年的實情，他都不能放過殺師仇人。

“好！你夠狠心！”火獵見衛定不為所動，悲憤之餘只能自行妥協，“我說，我來告訴你！”

衛定這才肯把目光轉移到他身上來，“你說。”

“主意是我出的。”火獵開口仍然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那時候，蕁其實早已歸隱，並止修，一心一意想要陪伴他的道侶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只是，蕁遇人不淑，所選伴侶最終因為不堪忍受山中歲月的孤寂沈悶，決定破除誓言重新修行。只不過那家夥不想自己承擔破除誓言的懲罰，便把主意打到了蕁的身上……使得蕁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莫名地遭受了天罰，命懸一線。”

衛定默默地做了個深呼吸，神色卻沒有什麽變化。

“當時我趕緊給餘雲去了一封信，本來是想讓他來見蕁最後一面的。只是，當餘雲趕來後，看到他……我就動了別的心思。”火獵在說這一段故事的時候，沒有任何的感情，因此，周圍的人聽起來，也沒有感同身受的感覺。

“蕁的道侶常年浸淫在各種禁術之中，收藏了不少殘卷孤本，我在那上面知道了一種‘移魂換影’的法術……”

在旁邊聽著的餘絕耳朵動了動，“也就是後來你們故意讓我學的那門法術嗎？”

“這門法術其中有一招，便是可以在臨死之前轉換魂魄，為自己找一個‘替死鬼’，繼而侵占別人的身體，繼續存活下去。”

“當時我第一想法是用自己當替死鬼的。”火獵立馬解釋道，“只是，我要是死了，誰來替蕁報仇？誰來照顧他？誰來陪伴他？”

“所以你們就把主意打到我師父的頭上？”衛定冷笑出聲。

“我問過他的，問過餘雲，如果有辦法能救蕁他願不願意幫忙，是他自己說的願意的！他同意了，同意替自己的師父去死。”火獵神情恍惚地想到了從前的畫面，開始為自己和蕁的行為百般辯解。

“可你們沒有告訴他，這個幫忙，是要他用自己的生命做代價。”衛定傷心地搖搖頭，“可憐我師父，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好心被最親的人給利用，對方竟然一點兒也沒有憐惜他。”

“不管怎麽說，他同意幫忙了。既然答應了，付出生命為代價又何妨？！”火獵沖衛定大吼起來。

衛定擺擺手，“我不跟你爭。你繼續說，細節，我要知道更多的細節。我師父是怎麽被你們給坑騙的。”

火獵情緒太過激動，說不上話來。不知道他是記不清了，還是……不敢詳說。

倒是一旁的餘絕‘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雙眼發直，喃喃自語：“我知道了……”

衛定轉而看向他，“你又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他們是怎麽坑騙餘雲的了。”餘絕輕聲回答，“蕁在臨死前，是不是對餘雲說，自己還有一個遺願未完成，想要在活著的時候，借用一下餘雲的身體，去完成他的遺願。一旦遺願了結便趕回來……把身體再還給餘雲？”

聽了餘絕的講述，蕁和火獵都沒有反應。可見，當時的情況應該和餘絕講的相去不遠。

衛定卻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啊！”餘絕笑道。

衛定一臉不解，什麽意思？

“定兒，這你都不懂嗎？蕁的魂魄占用了餘雲的身體之後，就沒有想過再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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