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和衛定端著酒菜回到正廳，就見縢揮和宋仇武他們四個已經談的差不多的樣子。衛定用問詢的目光看向爸爸們，得到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小四兒！怎麽樣？你們商量好了沒有？”童念比衛定還要著急，忙著問結果。

縢揮靜靜地瞥了童念一眼，沖他招招手，童念樂呵呵地靠了過去，把菜擺好，並親自給縢揮倒上一杯酒，說起了自家孩子的好話：“我就知道我家四兒是好人的。”

“你先別給我發好人卡。”縢揮的口氣中帶著些許的無奈，“我已經說過了，他們必須從‘生祭界’回去，才可以直接回到他們的世界。如果是從‘幽冥界’走的話，時間會不對等的，也許回去之後，他們那裏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對對！小四兒說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縢揮擡手阻止了童念的殷勤，自顧自地吃起東西來。

宋仇武這邊接話道：“縢揮君的意思是會幫咱們和那位老者溝通一下。”

“有條件的溝通。”縢揮加了一句。

“小四兒你還談了條件啊！怎麽這麽小氣啊你！都說了他們是我的朋友了。”童念顯然對縢揮談條件的事有些不滿。

“童先生別介意。條件是我們主動提出的。”宋仇武趕緊解釋道，“作為‘幽冥界’一方君主，想來是不能隨意徇私舞弊，幹預其他地方事務的，為了方便縢揮君日後有好說辭，我們必須達成‘交易’的共識，也方便縢揮君和同僚解釋。”

童念了然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四兒，那你們談了什麽條件？”

衛定也看向宋仇武，用目光詢問他。

“‘冰幽域’生活之艱苦，大家有目共睹。據縢揮君的說辭，今年這個隆冬將愈發難以渡過。我們願意交付一大筆的生活物資幫助這裏渡過這個隆冬，縢揮君則出面為我們歸家一事周旋。”宋仇武解釋道。

“四兒！”童念沒料到縢揮會做出這種決定來。自打縢揮決議要在這裏紮根之後，便從未有過任何妥協的念頭，最艱難的時候，他寧願帶著人去‘幽冥界’其他地方搶亡魂的生意，也從沒想過向別人求助的。“四兒，你做這種決定，難道真的很艱難了嗎？”

縢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冥界’今年恐會遭遇史上最大的天災，其他八域的君主將‘冰幽域’推出來擋災，我雖據理力爭，卻無法說動其它七域，尤其是上三域的君主、城主們均衡天災力量共同度過難關。他們的意思很明顯，‘冰幽域’是上中下三域，最底層的一處地方，他們寧願毀掉‘冰幽域’也不想稍微分擔一些，這次‘幽冥城’大朝會說的就是這件事，我人未到便由他們商量定奪了，到了之後也不過是通知了我一聲。”

“怎麽這樣！”童念傷心了，“難怪老沙說你回來便怒氣沖沖。他們怎麽這般無情，哪怕這地方如此酷寒，可到底還生活著不少的民眾呢。”

縢揮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口氣。

“不行！我，我去聯系老大、二子、小三、小五、幺兒去，從他們那裏借物資。”童念著急了，現在就想做些事情來補救。

“阿念！”縢揮喝住了他，“你明知道我們有協議，互不幹澀的。”

童念一想到這個，耷拉著腦袋又走了回來，“小四兒，那現在怎麽辦？好不容易這兩年大家夥兒才能吃上一口飯，馬上就要替別人去扛災，他們那些都是命，就這裏的民眾不是命嗎？”

衛定聽了這一會兒，大概弄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就是這地方已經很苦了，還要被推向‘萬劫不覆’的境地。

童念抽抽鼻子，竟然哭了，“好事情永遠輪不到咱們，一遇到災禍就想把咱們推出去當代罪羊。我受夠了！”

“阿念。”縢揮拉住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別急！就像之前種種困境一般，這次，咱們仍然能挺過去。”

童念背過身去胡亂抹了兩把眼淚，轉過臉又笑了起來，“可惜我現在不能再隨心所欲地穿梭六界，要不然，絕對不會讓大家夥兒吃苦受罪。”

縢揮拍了拍童念的肩膀，大手覆蓋在對方的脖子上輕輕地揉了兩下，“這不是你的錯。”

“可是，你和他們達成的交易能完成嗎？”童念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是啊！”衛定心裏關註的也是這一點。即便是宋仇武他們答應了提供物資給‘冰幽域’，可怎麽送過來，如何交易都是難事。

“放心，這點我已經想到了一個解決的方法了。”縢揮解釋道：“最近‘拘魂衛’們活躍比較頻繁的便是下界。我給了宋先生一塊信物，只要他們返回他們的世界，咱們這邊的‘拘魂衛’循著信物找過去，借著拘魂的便利，捎帶些東西，應該無妨。畢竟這是他們許給我們的，哪怕被抓住把柄，我也有申辯的借口。”

“正是如此。”宋仇武接話道：“這是我們報答縢揮君出面調停的謝禮，即便被捅了出去，也不算違背這裏的公約，這算是打個擦邊球，也是如今最便捷的解決燃眉之急的辦法。”

“既然如此還有什麽好說的，立刻著手去辦吧。”衛定道。

宋仇武端起面前的酒杯，向縢揮示意，這兩人酒杯對碰，算是徹底地達成了‘交易’。

“‘生祭塔’守塔者也算公允，只是略微有些小心眼兒，最好賣好面子給他，不要硬碰硬，免得徹底惹怒了他，後面其他事情就不好談了。”縢揮一口氣喝完酒杯裏的酒，站起來道：“我立刻送你們重返‘生祭界’，把那具覆活的殘魂身體還回去，你們再好好地賠禮道歉，無論他說什麽都不要頂嘴，剩下的話我來說。”

衛定他們自然點頭答應。他們也見識到了那守塔老人的小心眼兒了，和這種人打交道，示弱是最理性的方法。尤其在他們有‘冰幽域’君主做後盾的前提下，示弱不僅不會讓對方得寸進尺，還會給對方施加壓力，讓他有所忌憚。

“你們稍微準備一下，我回去一趟馬上回來。”縢揮是個行動力強悍的人，打定了主意便不會推遲。

童念跑回屋子裏又捧了件衣服出來，“我跟你們一塊兒去。”

縢揮正預備拒絕，他身上帶著的一塊石頭發出了熒紅色亮光，使得他眉頭微皺，轉身要走，“出了點緊急狀況，你們的事先等等，我解決了這件事再回來著手辦理。”

“小四兒，怎麽了？”

縢揮把那塊發光的石頭亮給他看來看，“‘定水窖’裏關押的亡魂逃跑了。”

“啊！是那個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的亡魂嗎？”童念想起了什麽，跟著緊張地問了一句。

“沒錯！我去看看情況，他應該逃不了多遠，很快就能抓回去。諸位稍等片刻。”說完，縢揮擡腿之間，身形便化作雪舞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真是不湊巧呢，我們這裏的看守都是很嚴格的，很少出現亡魂逃逸的現象。這是小四在這兒管事之後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你們等等吧，他們很厲害的，不會讓你們等太久。”童念開始絮叨找話說了。

衛定他們心裏急，也知道急不得這一時。畢竟人家的主要責任便是亡魂這一塊兒，他們就耐著性子等起來。

很快的，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裏就響起了鐵甲士們齊刷刷的腳步聲。

童念拉著衛定和他一塊兒去門邊看情況，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面的街上除了有鐵甲衛士之外，更多的是穿著各種皮毛衣裳的本地‘人’。他們也是幫著在追查那逃跑亡魂的下落的。

“咱們這裏太窮了，能打造得起的鎧甲也就只有一小部分，還有一大部分士兵們只能穿著自己的衣服去做‘拘魂衛’……常常被其他地界的‘拘魂衛’取笑呢。”童念說著有些自責，“小四兒已經很努力在帶著大家改善生活了，就是這裏根本一點兒家底都沒有，現在這樣子也是一點點兒從別的‘拘魂衛’刀下搶回來的。我能夠幫他的也很有限，只能幫著做些大體規劃。”

“你們已經做的很好了。”衛定從這裏人對君主和君父的尊重程度就可以看出，他們絕對是掏心掏肺地在對待這裏的民眾。

側院兒雜物房的方向突然傳出了細微的響動聲，衛定迅速回頭往那邊看去，沖同樣轉過腦袋來的童念豎起了一根手指，“噓~~”

童念捂住嘴巴點點頭，七手八腳地比劃著，表示想要沖出去叫住外面已經走開的士兵，衛定則緩緩搖頭，示意他先不要打草驚蛇，自己帶頭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衛定剛靠近雜物房，武嬰和習湛便結伴摸了過來，三人交換了個眼神，分成三個方向，朝著那雜物房包抄了過去。

衛定從正面破門而入，一眼就看到蕁的那具身軀旁邊，正趴著一個黑黝黝的亡魂。這亡魂對身後的動靜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蕁那半死不活的驅殼，呆成了一團雕塑。

衛定輕輕擡腿往前走了兩步，正準備出手拿下那團黑乎乎的亡魂，忽然聽到從那亡魂的口中低低地喚出了兩個字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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