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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死去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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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讓衛定渾身一陣強烈的顫抖,下一秒他差點兒雙膝跪地癱軟在地上。強忍著心頭的震撼,衛定一步踏上前去,將地上那石頭一般僵硬的亡魂給提了起來。

對方和衛定同樣是魂體形態,那黑色亡魂感應到了身邊的衛定之後,呆滯的眼睛遲緩地轉動著,將目光投向了衛定的身上。

這亡魂身上一團焦黑,除了關押太久一身臟汙的緣故,衛定竟在他身上看到了烈火焚燒的痕跡,只是一時間看不清這人的容貌,但,這雙眼睛,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

“師父。”亡魂盯著衛定再度叫了一聲,神色仍然是處於呆滯的狀態。

衛定將他那披散開來的頭發全部捋起往後梳去,按住這亡魂的腦門兒,開始翻著他左邊腦門上的頭發。

“定定!你在做什麽?”習湛和武嬰走了進來,看到的就是衛定這出乎意料的舉動。

“師父。”亡魂似乎只會說著兩個字,對於衛定如此動他,他也無動於衷。

童念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才探了個腦袋進來,“阿定,抓住他了沒有?我去叫人來了?”

衛定的神色突然一驚,在看清這亡魂左邊發際線下一團小小的鴉形胎記後,他臉上的表情完全失控了,幾乎是迅速地他抱住了亡魂的腦袋,結結巴巴地跟著喊了起來:“師父!師父!!!師父,是我,我是定兒啊!”

這突然的轉折讓在場另外三人同時睜大了眼睛,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倒是那亡魂在聽到衛定的聲音後,腦袋左右轉了轉,好奇地打量起衛定的臉來,“嘿嘿……師父。”

“師父!你才是我的師父。我是衛定,是你的徒兒啊!”衛定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了。

亡魂有那麽一刻神色略微清醒了片刻,不過很快就再度恢覆了癡傻的狀態,他沒有看向衛定,而是把眼睛轉移到了蕁的身體上,咧開嘴宛若稚童一般再度喚了對方一聲:“師父。”

宋仇武和葉吾梵這時候才趕過來,拍了拍門口的童念,“怎麽了?”

童念一臉懵懂狀,“阿定叫那個亡魂師父,那個亡魂叫那個半活人師父……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定定!”武嬰和習湛湊上前去再度呼喚了衛定一聲,他這才擡起臉來擠出一個驚喜的笑容,“是我師父。他是我師父!”

眾人相視一眼,不由得把註意力也集中在了那個亡魂身上。這竟然是衛定的師父?!真的嗎?!

衛定難以克制自己興奮的情緒。這亡魂雖然模樣和他記憶中師父的樣子不一樣了,可……這眼神,這聲音,他忘不了。這些都是屬於他記憶深處那位師父的。

院子外面再度響起了喧嘩聲,聽那動靜,約莫是‘拘魂衛’已經找到這邊來了,還能聽見不少野獸的聲音夾雜其中,正逼近他們所在的地方。

童念反應過來,在門口對他們說道:“我先去打發外面的士兵,你們最好待會兒能給我一個解釋。”

童念出去不久,帶著一臉陰森的縢揮折返回來,縢揮見到那只亡魂,手心裏便亮出了兩條森冷陰寒的冰鎖鏈來,“幾位請讓開,我要拘拿這亡魂了。”

“小四兒!先聽他們解釋,你先別動手。”童念站出來打圓場道。

“不行。這亡魂是‘定水窯’裏的重刑犯,一定要先拘住他。”縢揮這下沒有之前那麽好說話,垂落在他身旁的兩條冰鎖鏈開始輕輕地震動起來。

衛定扶著那只亡魂轉過身來看向縢揮,“縢揮君,請您先別動手,聽我解釋,這是我的師父。”

“我不管他是你什麽人,他是重犯,我必須先鎖住他,若是讓他逃走,我和‘冰幽域’都得承擔責任。”縢揮嚴肅地說道,“請你們先讓開,我先扣住他,別的話待會兒再說。”

衛定還想要據理力爭,被武嬰給攔了下來,“定定,對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咱們好好說。”

衛定猶豫了片刻之後才松開了那只亡魂。縢揮用冰鎖鏈將他重新捆綁起來後,這才重新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們幾人,“你們……到這裏來真是意外?”

不怪縢揮問的問題犀利。目前的情況看來,衛定他們幾個的行為確實值得懷疑了。他們從‘生祭界’跑到這地方,竟然能找到衛定師父的亡魂,怎麽看都有一種特意為此而來的意思。

“縢揮君,千萬不要誤會。我們真是被守塔老者無意中送到這裏來的,誰知道會在這裏遇到定定的師父呢?這真的就是天意,如果我們能夠控制得了守塔老者的意念,他現在怎麽可能到處散播消息要追捕我們?”

縢揮瞇起眼睛來仔細地做了番思考後,臉色緩和了下來,“說說吧!這亡魂具體是什麽身份?從記錄的訊息來看,他自從被拘捕之後,一概查不到他生前的身份信息,只從他亡魂破裂的模樣來判斷,他應該是死於慘烈的天罰,於是確定他罪大惡極,把他單獨關押在了寒窯之中。他是寒窯裏這麽多年來唯一一位重刑犯,從我沒有執掌這裏就已經被關在那地方了。這麽些年,我們仍然在查他的身份。”

“他是我師父,我師父餘雲真人,‘太虛望海雲鴉一族’的餘雲。”衛定趕緊報出了餘雲真人的身份來。

縢揮緩緩頷首,“既有身份那便容易調查了。稍等片刻,我查查他的生卒時辰和地點……”

縢揮虛空一指,便有一本厚厚的書簡浮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快速翻動那書簡瀏覽了好一會兒後,皺著眉頭擡起臉來,“……你們確定他是餘雲真人?”

“是的!”衛定口氣很堅定,“他還認得自己的師父呢,就是這位。”說著,還特意指了指一旁的蕁。

“奇怪……”縢揮百思不得其解,“我這裏並沒有顯示餘雲真人死亡的任何記錄,只顯示他的出生記錄。”

“怎麽可能?!”童念驚叫一聲,“你那裏查不到死亡記錄,就說明他人沒死。沒死的話,怎麽會有亡魂被拘拿到‘幽冥界’?”

縢揮心中不解的也是這點,“我再仔細查一查。我這‘生死簿’是幽冥全界共通的,除了‘生祭界’的記錄查詢不到之外,別的生靈都能查到。”這一次他比上次更仔細地檢查了一遍記錄,良久過後,才目光淩厲地看向衛定,堅定地搖頭,“還是沒有餘雲真人的死亡記錄。”

衛定攬住了那團亡魂,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餘雲、餘絕、‘火槍男’、還有蕁……這幾個人的所作所為都在他腦海中自動地連成一線。只是因為太亂了,一直沒能理清頭緒,現在,突然間找到自己師父的亡魂,讓他開始有了些思路了。

“我想請你們幫我再好好地順順條理。”答案幾乎呼之欲出,又總有哪個點他銜接不上,衛定只好求助於身邊這些人。

“你有什麽想法?”武嬰問。

“等等,讓我先想想從哪裏開始說起。”衛定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開始娓娓道來:“我師父餘雲真人是在太虛時,渡劫失敗,遭天劫而隕落的。因為事發之時我並不在身邊,而是三日後趕回去見了最後一面,師父斷氣而亡,身體和魂魄全都化作了齏粉消失無蹤。”

衛定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後,才再開始說起:“我師父死後我和餘絕師父都曾搜過他的魂魄,全都沒能收到,因此,餘絕判斷師父的魂魄應該是被‘生祭界’給自行吸走的,所以,後來一直忙碌奔波的一件事就是想要用‘置游術’去‘生祭界’換師父覆活。”

知道這一切的宋仇武他們幾個連連點頭,“目前為止,都對的上。”

“然而……”衛定口氣有了轉折,“然而‘火槍男’橫插一腳,借著餘絕師父的‘置游術’緊隨我之後到了‘生祭界’,換的卻是師父的師父,也就是我太師父覆活。而據守塔老者所言,‘生祭界’壓根兒就沒有收過餘雲真人的魂魄,然後……我竟然在‘冰幽域’發現了被關在這裏多年並查不到具體身份的——師父的亡魂。”

童念眼睛都在轉蚊香圈了,“什麽師父師父的……我怎麽聽不懂啊!”

倒是縢揮眉頭一直緊緊地皺著,“你師父什麽時候渡劫失敗的?”

“按照太虛的年歲算法,應該是在一百二十二年前,那時候我剛剛兩百來歲。”衛定把時間記得很清楚。

“不對!”縢揮立馬否決,“我這裏關於這亡魂的記錄是在三百二十年前,也就是說,如果你確定這亡魂是你師父的話,他起碼死了有三百二十年以上,不排除死後亡魂四處逃散過一段日子才被抓住帶到‘幽冥界’的時間,所以,保守估計都在三百二十年左右。你卻說,你師父餘雲,是在一百二十幾年前隕落的,這中間差了二百多年的時間……又是怎麽回事?”

衛定渾身一顫,無端端地感覺到一股森森的惡意和陰寒。時間!對啊!時間對不上。

宋仇武卻是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麽,“小定,我……有一個很荒誕的想法……”

衛定幾乎也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性,神色一下子陰沈得更厲害了,他結結巴巴地來了句:“你、你、你說。”

“縢揮君這邊的記錄不會出錯,你也認定這是你師父。也就是說餘雲真人確實在三百多年前就去世了,也就是在你……還沒成年之前……那,後來一直、一直教導你……撫養你的那位師父……是,誰?”

葉吾梵忍不住搓搓自己的肩膀,“我天!阿武,你別說這麽恐怖的話好不好?我身上雞皮疙瘩一層堆一層了。”

習湛也跟著不舒服地捏了捏嗓子,“這不、不可能吧。”

衛定一瞬間把肩膀垮了下去,魂魄都萎縮了起來沒了人形的模樣。

“小定,我也有可能是瞎猜的……”

“不!”衛定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思緒了。因為,在剛剛那一刻,他腦海深處再度浮現出那一年,他約莫十二三歲左右的年紀,有一日,他的‘師父’從外面回來,帶回來一塊無字靈位,並讓他替那靈位跪守了一夜的靈……

那無字靈位,才是他真正的師父。他的師父——太虛望海雲鴉一族的餘雲真人,早就在他還沒成年之前,便已經隕落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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