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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搖頭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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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跟上前,一邊抱怨道:“這是什麽話?今兒一回來,除了屋子還原地,那些花草山石都變了樣,就連咱們屋外的那株石榴樹,都不知叫誰給挖走了,要不是回屋見著和大姐兒,還以為走錯屋了呢?”

鳳姐兒原本還有幾分氣,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轉頭向著賈璉道:“這算什麽?是不知道,因著咱們家娘娘的省親事兒,二老爺早早就讓那府裏珍大爺幫忙尋了籌畫的來,如今已審察好了地方,只等著拆遷起造了。若再晚回來些時日,便是連這屋子也改了位置了。”

兩一行走,一行說,不一會兒便走入了賈母院中,見著廊下站著的丫頭媳婦上前請安,鳳姐兒忙笑問道:“老太太可起來了?”

話才說口,就看著鴛鴦撩起簾子迎了出來,上前行了禮,笑問道:“二爺幾時回來的,這一路可平安?”

賈璉忙道:“才回來呢,有勞鴛鴦姐姐惦記了,路上還算平安。幾位姐姐托帶的物件兒,也從揚州帶回來了,同著姑老爺送老太太的放一處,囑咐平兒打點清楚了送來。”

鴛鴦笑了一笑,悄聲道:“老太太屋裏等著呢,二爺和奶奶快進去吧。”

一時進得屋去,只見賈母和顏悅色的炕上坐著,拿著個老花眼鏡比劃。賈璉急走兩步,走到賈母跟前,跪下磕頭道:“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瞇著眼睛看了看賈璉,笑道:“好,好,可算是回來了。去了這麽些天,越發穩重了,就是這臉兒,怎麽瘦得都沒肉了?可是路上累著了。”

賈璉笑道:“路上有小廝服侍著,和家裏差不多,倒不怎麽累著。”

賈母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指著鳳姐兒對賈璉笑道:“自打出了門,鳳丫頭就跟丟了魂似的,成日裏沒精打采的,是極惦記呢。如今回來了,鳳丫頭兒也可放下心了。”

鳳姐兒一聽賈母打趣,便忍不住紅了臉,頓足嬌嗔道:“老祖宗,誰惦記他了?”

鴛鴦端了茶來,笑道:“二奶奶自然是不惦記的,那日都和平兒商議好了,要遣去接二爺呢?這心裏惦記,哪有打發去接實哩。偏是二爺不領情,竟提前回來了。”

鳳姐兒笑罵道:“都是平兒這個蹄子作祟,鴛鴦就聽她胡說罷,今兒當著老祖宗的面兒,不好鬧騰,哪天兒……”

鴛鴦不由得湊過來,笑問道:“哪天兒什麽?”

鳳姐兒見鴛鴦過來,嗤笑一聲,伸手將鴛鴦捉住,直往腋下撓癢,笑道:“什麽哪天兒,眼下就讓見識見識厲害。”

屋裏一群,竟都忍不住笑了,賈母看著她們笑鬧了一陣,端起茶飲了一口,仿佛才發現賈璉仍跪地上一般,忙忙笑道:“好了,好了,可憐見了兒的,光看們玩鬧,倒把璉兒給忘了。鴛鴦,也是的,竟不提醒一聲,還不去搬了凳子來。”

鴛鴦聽了,笑著應了一聲,讓小丫頭搬了個藍地琺瑯彩的繡墩來,放炕前讓賈璉坐下。

賈母又問了些賈璉路上的情形,命端了點心與果子來。

說了好一會兒話,賈母扶了扶眼鏡,才問著賈璉道:“先前蓉哥兒回來說,黛玉是同一起回來,怎麽只一回來了?”

賈璉趕忙道:“因是林姑父病中,林妹妹要留下侍疾……”

鳳姐兒正剝著蓮子,聽見賈璉這話,唯恐賈母不高興,忙旁笑道:“老祖宗不知道,本來呢,林姑父要們爺將林妹妹帶回來的,偏是林妹妹不肯,哭的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們爺也是沒法子,才先回來了。為這個,林姑父還備了一份厚厚的禮兒,托們爺給老祖宗帶回來呢。”

賈母沒好氣道:“什麽禮不禮的,他也是越老越糊塗。罷了,如今林姑老爺病著,若帶了黛玉那丫頭回來,讓他們父女分離,也是平白讓嚼舌頭。”

鳳姐兒一聽,上前笑道:“可是老太太這話呢,們爺也是這樣想的,先前過來時,還同說呢,等林姑父身子清爽了,再打發些妥帖去接林妹妹回來。還有,如今府裏為娘娘省親的事兒,已商議了要大興土木。到那時候,今兒挖山,明兒移石的,鬧哄哄,雜嚷嚷,塵土漫天,林妹妹本就體弱,如何受得住,倘若一時不慎,因此病了,豈不讓老太太心疼?倒不如等這些都忙過了,再接了林妹妹回來,林妹妹住得也自些。”

賈母點了點頭,忽看向鳳姐兒道:“怎麽又要大興土木了呢?”

鳳姐兒一楞,旋即笑道:“這幾日二老爺和那府裏珍大爺請了來籌畫,據說已看好了地方來建省親別墅,只是要拆的地方不少,且匠物料都未曾商議妥當,也是聽那府裏大嫂子提了幾句。究竟要動何處,怎麽個修建法,卻是不清楚?”

賈母聽說,出了一會神,對著鴛鴦道:“二太太那裏,打發去請了她過來一趟。”

鴛鴦應了一聲,打發小丫頭去了,才笑著轉回身說道:“二太太走了才一陣兒,這時候只怕剛回屋呢?”

賈母撇了撇嘴,不以為然,問著賈璉道:“林姑老爺的病,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前些日子蓉哥兒回來,也說得不清不楚。”

賈璉忙笑道:“林姑父的病,原不是什麽大病,只是積勞所致,虧了氣血,就是服藥也難以見效,只能是慢慢靜養,細細調理,才可痊愈。去了這些時日,不知請了多少名醫,都是這話,再沒別的法子可想。偏那一日,林姑父夜裏咳嗽得急,竟咳了一塊血塊出來,至那日後,這病倒輕了幾分,也能用得進藥了。”

正說著,便有一個小丫頭飛跑進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直嚷道:“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寶玉暈過去了。”

賈母登時變了顏色,立時站了起來,一邊厲聲問著丫頭寶玉的情況,一邊親自要往寶玉的房中看視。

鳳姐兒素來伶俐,忙忙扶住賈母,安慰道:“老太太放心,寶兄弟打小身子就弱,近來又有些兒暑氣未散,說不得是中了暑熱,看還是打發請太醫來一趟為好。”

作者有話要說:ps:還沒忙完,最近到27號大概會維持三四天一更的狀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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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兒這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不怕人笑話,如今這時氣,雖不至於菊花殘,滿地霜,但府中眾人都已經開始添衣壓寒了,就連鳳姐兒本人,今日出門前,也不忘讓豐兒將莊子上送來的好皮毛拿出來,命人給大姐兒做幾副護耳,備著下雪時穿戴。

要說寶玉是衣著單薄,受了風寒,倒還可信些,可說寶玉是中了暑熱,簡直明晃晃的假話。

當然按本心論,鳳姐兒也不是故意這麽說,畢竟她再伶俐,看著賈母慌了神,難免也受了影響,這隨口而出的話語,自然是顧不得細細衡量了。

偏賈母也是關心則亂,聽著鳳姐兒這麽一說,竟信以為真了,一面指使著鴛鴦去拿冰壺丸,調冷香湯,一面又叫人去請太醫過來,屋裏正忙亂著。

簾子一響,王夫人帶著人走了進來,看著屋裏屋外亂糟糟,不覺奇道:“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又要打發人去請太醫了?”

琥珀最是嘴快,忙說道:“太太還不知道,寶玉暈過去了,老太太正要去瞧呢。”

王夫人一聽,嚇了一大跳,也不待問,連忙轉身就走。

誰知,王夫人因心中著急,越想走快,腳下越是使不上勁,才走了五六步,忽的腿下一軟,一跤栽在地上,幸而王夫人用手撐了撐,只跌傷了膝蓋和手掌。

跟著王夫人的丫頭婆子,見王夫人摔著了,忙忙擁上去攙扶,驚慌失措道:“太太,可跌著哪兒了?”

正問著,鴛鴦和鳳姐兒已攙著賈母出來了。

看見王夫人坐在地上,梳好的發髻歪了一半,賈母正欲探問一二,腳下咯的一聲響,賈母低頭一看,卻是王夫人戴在頭上的一支羊脂白玉釵子,不知何時掉在地上,已然跌成了幾截了。

賈母心知王夫人這跤怕是跌得不輕,又見王夫人欲起來,忙道:“你且坐著別動,待太醫來看看,別傷著骨頭。”

王夫人定了定神,扶著丫頭站了起來,強笑道:“我沒事,只手上破了點皮兒,待瞧了寶玉再上藥不遲。”

賈母聽如此說,也只得嘆氣,讓鴛鴦扶著王夫人,與她一同了寶玉房中。一行人還沒進屋,襲人已聞得信兒,命麝月出來迎接。

賈母一見麝月,便厲聲急問道:“午前寶玉還好好的,怎麽才一會兒就暈過去了,你們是怎麽侍候的。”

麝月頗為委屈,只答道:“本來好好的,只剛才平兒姐姐送了東西來,寶玉聽見林姑娘沒和璉二爺一同回來,就急了,平兒姐姐和襲人姐姐正勸著,不知怎麽又摔了寶玉留給林姑娘的東西,寶玉就暈了過去。”

賈母點了點頭,向著王夫人道:“寶玉那孩子,原就有些呆根子,我看這是一時氣不順,厥過去了,一會子就能回轉過來,你不必擔心。”

王夫人正拿著帕子拭淚,聽著賈母這話,雖明知賈母是寬慰她,但仍是不住喉噎氣悶,心中更是難受不已,只是當著賈母的面,不能流露半分,含著淚應了一聲是。

到了房屋房中,只見得寶玉歪在炕上,臉白如紙,氣息極微。襲人和平兒還有一眾丫頭都在地下站著,有喚寶玉名兒的,有拿了藥來灌的,真個是手亂腳忙,一團亂麻。

就連賈母等人進了屋了,也沒個丫頭發覺,仍舊圍著寶玉打轉。

鳳姐兒見了這屋裏的亂狀,先楞了一楞,後險些踩著腳下的玻璃渣子,便覺不順眼起來,又因賈母王夫人在場,鳳姐兒不好說寶玉的丫頭,只向著平兒罵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打發你送個東西,你也能送出事來。你這小蹄子是嘴巴子不上身,就不知好歹了。”

平兒聽得鳳姐兒發怒,也顧不得寶玉了,連忙直起身來,將寶玉如何昏過去的事兒細細述了一遍,末了才抹淚道:“我知寶玉素來有些癡狂性子,怕他聽見林姑娘沒回來,平白傷心動氣,還特特告訴他,說等林姑老爺的病好了,二爺和奶奶就打發人去接林姑娘回來了。誰知——”

王夫人哭得跟淚人一般,一聽這話,扭頭看向平兒,眼裏恨得跟什麽似,說道:“既知道他有個呆性子,你還跟他直說。素日裏有多少事,都是……哄著他鬧出來的,我不理論,就越發上了興,如今……”

說著,王夫人看著人事不醒的寶玉,撲簌簌掉下淚,又嗚嗚咽咽的哭起來了。鳳姐兒聽了王夫人這話,頗是不舒服,偏又當著賈母的面,只得向著平兒發作道:“都是你鬧得事兒,提林姑娘的事作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寶玉這性子。寶玉若是有個不好,你也別想落個好兒!”

正說著,薛姨媽和寶釵已得了消息過來了,聽見鳳姐兒這話,薛姨媽忙勸道:“鳳丫頭可別說這話,平兒也不是有意的,先前寶玉聽說林姑娘家去,雖傷心了好一陣兒,也沒鬧出什麽事兒來,平兒怎知道,寶玉這會子聽說林姑娘不回來,會傷心成這樣呢?”

說了這話,薛姨媽又向著賈母道:“這會子聽說林姑娘沒回來,就是我們這些大人,心裏也掛牽著呢,何況他們小孩子,本來就日日相處著,說笑玩鬧,情分又好,驟然少了一個,難免傷心生氣。這是小孩子們的天性,從來喜聚不喜散,等寶玉醒了,哄勸著細細分說一二,自然就慢慢回轉過來了。”

說著,寶玉的手指動了動,眼睛微微睜了睜,正拿著帕子替寶玉擦臉的襲人見了,忙驚喜道:“寶玉醒了。”

王夫人忙起身坐到寶玉的炕邊,拉著寶玉的手,流淚道:“寶玉,寶玉,我的兒,你可算是醒了?”

寶玉睜開眼睛,往滿屋子裏瞧了瞧,見著賈母站在身邊,一骨碌坐了起來,拉著賈母哭求道:“老祖宗,我要林妹妹,你讓人去接林妹妹回來吧?”

賈母忙摟著寶玉勸慰道:“你林姑父生病了,十分想你妹妹,才接了她家去,等病好了,再送她回來。你妹妹最是個孝順的,她要知道你鬧著接她回來,她生了氣,才是不肯再回來呢。你聽話,等過上幾日,我便打發人去接她回來。”

寶玉聽了這話,非得沒有放心,反而放聲大哭道:“林妹妹不會回來了,我留給她的東西都摔了,她一定生氣了,不會再回來了——”

鳳姐兒聽得哭笑不得,忙安慰道:“林妹妹不知道東西摔了,待會子我打發小廝,照原樣兒再買上一份回來,寶兄弟只管放心就是了。”

見寶玉仍就不依不饒地哭鬧,鳳姐兒把心一橫,又冷下臉嚇唬寶玉道:“方才老太太說,要接史大妹妹過來玩呢,要是見著你為著林妹妹這麽鬧騰,史大妹妹定要生氣,再不理你了。”

寶玉聽說史湘雲不理他,才抽抽噎噎的停住了哭聲,只是心裏仍舊郁結難受,仿佛缺了什麽東西似的,恨不能將心剜出來,瞧個清楚。

見著寶玉不再鬧騰了,賈母和王夫人也略微放下心來。一時人請太醫來,替寶玉診治了。

聽著寶玉並無大礙,又看著鳳姐兒忙裏忙外的張羅著人煎藥,賈母這才想起了賈璉,叫了賈璉進來道:“你老子這些日子不好,大太太又是個不省事的,沒得叫人惹氣,你既回來了,很該去看看你老子。這兒有你媳婦呢,你去罷。”賈璉方領命去了。

又過了一陣子,看著寶玉服藥睡下了,賈母和王夫人等才回房去。

話說賈璉到了賈赦院門口,只見得幾個衣衫光鮮的丫頭媳婦,正搬著箱子進進出出,不覺好奇,忙問道:“你們搬箱子是做什麽?”

一個媳婦子沒好氣的擡起頭來,正欲罵上兩句,卻發現問話的人是賈璉,忙不疊放了箱子,討好的笑道:“是二爺回來了。這箱子裏都是太太叫人采辦的東西,太太等著過目呢。”

賈璉還待再問兩句,忽又聽得身後有人笑道:“二爺怎麽才來,老爺等了好一陣兒,方才還問著二爺來了沒呢。”

賈璉回過頭一看,卻是賈赦房中的丫頭翠雲,端著個鎏金匣子搖搖的走了過來,措不及防瞟了賈璉一眼,粉面微紅的低下頭去,抿著唇笑,眉間情態極是可人。

賈府子孫的通病,怕老子比怕老虎更甚,賈璉一聽翠雲說起賈赦,立馬扭過頭去,拔腿就走,仿佛身後有什麽東西要咬他似的。

看著賈璉轉身就走,翠雲臉上的笑僵住了,呆呆地立在原地,生生將手裏的一塊繡花絹帕,掐出幾個洞來。

旁邊的媳婦丫頭們見了,都暗自好笑,更有一個素來便瞧不上翠雲做派的媳婦子,上前假意勸說道:“姑娘還是回回頭罷,別看癡了去,璉二爺模樣再好,也娶了老婆有了主了,二奶奶可不是吃素的哩。”

作者有話要說:ps:我的速度下降了,碼得好慢~~o(╯□╰)o

137

137、道喜 ...

翠雲聽見那媳婦的話,扭頭就啐了一口,罵道:“呸,你家老娘才看癡了,二奶奶不吃素,姑奶奶也未必是好性兒,往日裏就常聽人說,咱們院裏很有幾個裝腔作勢,挑風煽火的濫貨,我還不信,如今倒真逮著了一個。”

那媳婦子冷不防招來翠雲一通罵,不禁漲紅了臉,無名火直沖腦門,忍不住還嘴道:“姑娘,也別開口就罵,不中用。別以為我好意叫你一聲姑娘,你就真掙上那份例了,我什麽不知道,當初那府裏什麽蓉哥兒,二房那裏的寶二爺,如今又是璉二爺,哎呦,比那戲文上還有趣呢,這院子裏丫頭,婆子,誰不說笑啊!今兒就成造謠生事了,我勸姑娘一聲,撇清的話別說太急,仔細咬斷了舌頭,沒處後悔去!”

翠雲聽說,也紅了眼,急說道:“好呀,滿府裏沒你不知道的,那還站在這裏做什麽,到太太跟前告我去啊!你不去告,我去告,我倒叫太太聽聽,咱們府裏養了什麽樣的能耐人,也替我做做主兒。”看著翠雲轉身就往房裏去,旁邊的媳婦丫頭忙忙圍上來,勸說道:“只是一時口角,倘若鬧到太太跟前去,太太發落下來,大家都有不是,多不好看,何苦來呢?姑娘想想,可是不是?”

翠雲自覺占了上風,瞟了那媳婦子一眼,冷笑道:“可不敢擔著這聲姑娘呢,我是什麽人,不過太太跟前一個打水傳話的小丫頭,今兒不過略告訴了二爺一句話,就被人家指著說勾搭爺們呢。你們說笑,我還好笑呢,打進了這府到如今,別說二爺,便是老爺太太跟前,我也是這樣兒回話的,再沒見太太奶奶們說什麽?可是這位嫂子,還沒混上管家的銜呢,倒先拿上管家奶奶的勢了,想拿二奶奶壓我,我可不服那包藥!別說是她這麽個進不了房門的主兒,就是二奶奶親來問我——”

慢說這些丫頭媳婦之間的爭吵,再說賈璉,因聽得賈赦在屋中等他,唯恐賈赦等急了,沒處出氣,見了他打罵,因而邊走邊一心預備著待會應對的話,只求能在賈赦跟前得幾分好顏色。

賈璉才走到門口,便聽得屋裏賈赦粗著嗓子罵道:“光吃飯不做事,什麽事都要老爺我吩咐。我瞧著,再過上幾天,這端茶送水都得老爺我自己來了。什麽混賬混球玩意兒!”

賈璉聽著賈赦似是動了怒,不由得將腳步放輕了許多,探著頭往裏窺,不敢往前走,又不好躲走了去。

不期邢蕓正帶著幾個丫頭從花廳裏出來,擡眼正瞧見著賈璉,邢蕓喚了賈璉一聲,又問說道:“你不在屋裏歇著,在這兒做什麽?”

賈璉連忙束手站住,陪笑道:“兒子來給太太和老爺請安。”

邢蕓扶了扶發髻上的鳳尾釵,一邊搖搖擺擺往屋裏走,一邊說道:“都這光景了,請不請安有什麽無關緊要的,你才回來,便是明兒過來也使得。”

說話間,屋裏已有丫鬟聽見外頭的響動,從屋裏走出來,輕輕的打起了簾子。邢蕓進了屋了,見著滿屋子燈火照得通明,靠屏風的玉爐裏香氣繚繞,很是熏人。

邢蕓拿著帕子扇了扇,皺著眉頭道:“這是誰打翻香料罐子不曾?若不是屋裏站著這麽些人,我還道著是誰有意要悶殺人呢。”

幾個丫頭只拿眼窺著賈赦,賈赦心裏一陣煩躁,偏看著邢蕓,又發作不得,面無表情地說道:“是我吩咐的,天陰,屋裏沒味兒,讓人用香薰薰。”

邢蕓走到窗邊,推開了窗,聽見這話頓時撲哧一笑,眉間眼梢款款風情,轉頭笑道:“老爺也是,便是用香薰屋子,也該讓人開窗透透氣,不然,本就身子不好,再添了頭暈的癥候可怎麽了得?”賈赦哼哼了兩聲,心中越發不耐煩,只是他如今懼邢蕓如虎,嘴上自不敢表露半分,當下也不答言,只將眼看了賈璉一眼,問道:“你這混賬東西,我聽著你早就回來了,這一天工夫竟躲得影子也沒處見,又是跑哪胡混去了?”

賈璉額頭險些滴出汗來,忙回道:“兒子本是想著給老太太請了安便過來的,不曾想才過去,就聽說寶玉病了。因老太太有事差遣,兒子又不敢擅離,故而耽擱到這時候才過來。”

賈赦尚未發話,邢蕓正把玩著珊瑚做的絡子,聽見賈璉這話,不禁擡頭笑道:“寶玉怎麽病了?”

賈璉回說道:“要說病,也不是病,只是寶玉聽人說,林妹妹不曾隨兒子回來,一時氣血不順,厥過去了,那些小丫頭們不曾經事,只當寶玉是得了怪病,所以急急忙忙就去稟了老太太。後來兒子隨老太太過去看了,才知不是病,寶玉也正好醒過來了,鬧著要老太太去接人……”

邢蕓聽得一笑,拿帕子掩口道:“寶玉還是這樣的小孩子脾氣,一有不順,就大吵大鬧的。林姑娘又不是非得寄人籬下,老太太待林姑娘再好,也比不過林姑娘在自己家裏自在,況如今林姑爺不好,膝下就這麽一個女兒,林姑娘回去親侍湯藥乃是正理,哪能由著寶玉主張呢。別說你沒帶了林姑娘回來,就是眼下老太太遣人去接,我也是要攔下的,不然,外頭人說起,還當咱們有意離人骨肉呢?”

賈赦嘆口氣道:“回不回來,也用不著咱們操心。我聽說你打發人在外城找了一所屋子?”邢蕓放下絡子笑道:“是有這麽個事兒,我那妹子要出嫁了,因原來的老宅子,不大寬敞,宴客多有不便,才讓人尋上一所既齊整又寬大的房子,備著接親時使喚。”

賈璉聽見這話,不禁說道:“既是這麽個用處,太太何必叫人去外頭找,咱們家在京中也還有三兩處房舍,如今白閑著,叫人收拾出一所來,豈不比外頭的近便些。”

邢蕓微微一笑,笑說道:“我倒不只為這個,家裏的老宅子,雖說也修繕幾次,但住了多年,不免有些坍壞。又恰遇著這樁親事,我便打算再買上一所宅子,讓家裏挪進去住,也好騰出空來,將老宅子翻修一遍。況且,也沒得合家子老老少少都在親戚家住著的道理,偶爾來住個一日兩日,倒還算是走親戚,長久住著算什麽,外人嚼說起來,聽著也怪生氣兒的。”

說著,便見著木香進來道:“金銀鋪的人來了,來領匠作的工錢。”

邢蕓眉間一攏,疑惑的看了木香一眼,問道:“這些工價不是早給了麽,連著東西都照數送走了,怎麽還來了要銀子?檔子上應該也記了一筆,你去查過沒有?”

木香忙回道:“我也記得早打發了這項銀子,偏聽外頭來的人說,首飾的錢給了,可器皿的錢還沒交代呢。說是早前家裏說好了,還定了六套赤金的茶酒器皿。不獨他們,還有果子鋪來人上門說,咱們家有人在鋪子上訂了三千六百多斤喜果,因看著太太的名號,也沒要定錢,如今早已打包停當,等著太太給了錢,便好使人送去。”

邢蕓心中一萬匹神獸呼嘯而過,邢家這是拿她當冤大頭啊,你妹的,三千六百斤各色細果,就是把邢三妹出嫁到掛掉之前所有紅白喜事要用的果子都算上,也用不完啊,而且,邢蕓無限郁卒,就算喜果都是幹果,放久了也是會發黴的,三千六百斤,難道邢家是打算來一個客人就發十斤果子麽?

邢蕓忽然想起某個帶著滿滿兩集裝箱物資移民的神級人物……

不過,邢蕓的思緒很快被木香打斷了,只聽見木香很是不滿道:“那果子鋪的人還說,他們鋪子隔壁的酒水鋪也被訂了幾百壇酒,只是陳釀的酒水那家鋪子存的不多,所以才沒做成這筆買賣。我瞧著,怕是連那些糕點米面鋪子,都有人去訂了東西,再過一會子也該上門來了。”

邢蕓嘆了口氣,說道:“誰讓眼下趕上這麽一攤子事兒呢,你且熬煎過這些時日,等這親事完了,也就好過了。我估量著這些東西也是正用的,待會子叫人統攏算個帳,問問家裏可預備了什麽東西,倘若不夠,便叫人添補著送去,若已備足了,便叫人將東西留下,等著送親那日,舍出去做些善事,也算是積陰德了。”

木香撇了撇嘴,沒好氣道:“照這樣辦起來,還得另添設些人手,使人搭幾個棚子,一樁一樁算進來,不知要賠多少銀子進去,竟沒完沒了了。”

話才落下,又有小丫頭跑來問道:“王嫂子來了,說是有事要見太太呢。”

邢蕓柳眉一擰,如今可真稱得上是多事之秋,一時卻也只說道:“我知道了,你讓她等著,我一會子便過去。”

說了這話,邢蕓又向著木香道:“人家敢上門來討錢,想來也是有憑據的,你且去看看,該給人家支銀子就給去,橫豎大頭都給了,也不差了這一點用度。”

木香去了,邢蕓留在屋裏,看著賈赦喝了半碗藥,說了一陣子閑話,方去了。

這裏邢蕓才出去,賈赦就冷笑道:“如今時勢不好,府裏都是敷衍著過,她倒好,銀子幾千幾萬的往外人身上貼,幹得這些事還稱個人麽?”

賈璉想了想,勸道:“太太替兄弟收拾房子也是應該的,就是過於費事,況且我也沒聽鳳姐兒提起這宗兒銀子,想來太太並沒動賬上的銀子,應是用的體己。”

賈赦聽著這話,心中益發煩惱,當即斥道:“你懂什麽,什麽體己不體己的,還不是變著法子從賬上騰挪的銀子。”

賈璉唬得腿腳一陣發軟,過了一會子才喃喃道:“府裏的產業賬目都有底冊兒,但凡是個用項總要記上一筆,這樣大筆的款項,便是現去銀庫裏拿,也湊不大出來……”

賈赦火冒三丈,啐道:“混賬畜生,偏你知道的多,滾!”

賈璉剛要退出去,賈赦又喊轉來道:“你如今回來了,揚州那邊是什麽樣子,林家族內可遣了人去幫襯?”

賈璉照實回了一遍揚州的情況,又老實答道:“兒子在揚州這些時日,倒不曾見林家有族人來。聽林府下人的口氣,那些兒親戚和他們府上情分很淡,更無什麽上門求林姑父照拂的事兒,兒子想來,林姑父不好的事兒,族內也未必知曉。”

賈赦聽了點了點頭,頓了一頓,說道:“娘娘封了賢德妃,又要奉旨省親,你既回來了,待會也過去給你二叔道個喜,順便看看他有什麽吩咐?你在外頭亂跑了大半年,回來也該做些正事了。你去罷!

作者有話要說:ps:啊啊啊,這章碼了三遍啊,怎麽碼怎麽不對勁,寫一段刪一段,寫完一章,看一遍然後又刪掉,碼到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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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鳳姐見賈母和王夫人皆去了,又瞧著寶玉睡下了,方謝了口氣,轉出門來囑咐襲人道:“待會寶玉醒了,你們小心侍候著,不要再多嘴說什麽了。這些孫子孫女裏,老太太第一個疼得就是寶玉,你們辛苦幾日,等寶玉這病有了起色,老太太自然是要賞你們的。若你們不肯用心,勸哄不住寶玉,老太太保不定連先前的事兒也一並想起來了,你們又有什麽體面?”

薛姨媽在旁聽了,只是笑道:“鳳丫頭還是這麽會說話。”

鳳姐聽在耳中,不禁勾起一絲心病來,當即冷笑一聲,說道:“再會說話,也難保著人家當笑話看哩,那些兒不會說話的,才真真是有心人呢?”

鳳姐說著,就拿眼瞟了瞟一旁的薛寶釵,直把個端莊穩重的大家小姐,看得粉面飛霞,幸而此時探春迎春惜春姐妹幾人來看寶玉,方將話岔開了去。

話說鳳姐回了房,端見賈璉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三兩樣細致小菜,正提著一壺小酒,自斟自飲。鳳姐兒見了,手帕兒一甩,沒好氣道:“嗳喲,好生自在呢。”

賈璉聽說,不禁嘆了口氣,無奈道:“我這是借酒澆愁呢?談何自在?”

鳳姐兒聽了這話,柳眉一擰,在賈璉身邊坐下,奇怪道:“什麽愁不愁的,這又是從何說起?”

賈璉將酒盞一放,看著鳳姐兒道:“方才我去見老爺,老爺提起娘娘省親的事兒,話裏竟有幾分讓我去給二叔幫忙的意思?”

鳳姐兒聽見賈璉這話,輕聲一笑,捏著帕子笑道:“我說呢,好端端的愁什麽,原是為這個?娘娘省親乃是咱們闔府上下的大喜事,二老爺素來不理凡俗事兒的,二太太又是個連宅內事都理不清的主兒,如今事到臨頭了,打著主意要你出出力跑跑腿,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賈璉冷笑道:“說起出力跑腿,若是老太太老爺們開了口,再是費事不已,也是咱們應該做的。只是今兒我才回來,便聽了很些事情,恐怕要咱們出力跑腿是假,逼咱們出銀子是真呢?”

鳳姐一聽,當即變了顏色,疑惑道:“這是什麽話?自然是二老爺給多少銀子,你就辦多少事兒。”

說著,鳳姐兒眉眼一轉,似是想起什麽,忙低聲笑道:“二老爺手上雖沒什麽大錢,可二太太手上卻很攬了些大財,況還有老太太在呢,她老人家的箱子角掃一掃,也夠蓋兩三個園子,你還擔心沒銀子使喚?”

賈璉眉頭一皺,說道:“便是有銀子,領不出來也沒用。例如這修園子,必是要裱糊刷墻的,需請了裱糊匠油漆匠不說,還得需人在旁監工打雜,若是賬房略有些疏忽,只算了裱糊油漆的工錢,咱們再總不能叫人白幹活,還不得先將銀子添補上,再去問人討賬。若是問府裏的討還好說,要是府裏沒銀子,使喚咱們問外人要去,可怎麽說?娘娘省親可不只是裱糊刷墻這點子小事,應用之物多著呢。銀子若是不趁手,出了岔子,二老爺是只管高臥下棋,萬事不理,倒是我辦的事兒,犯了大錯?到時候,光沒沾著,臉倒先丟了。”

賈璉這話,說得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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