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春節，是劉芒有生以來最為特殊的。熱鬧，溫馨。只是每個家庭都有些遺憾。顏家的兩個孩子沒了母親的陪伴，而她也沒見到父親。想著幾個小時候就能到達T市，劉芒心中有些忐忑地看著駕駛座的顏宸默。

他們驅車前行，一路雪花紛飛從天空忙亂跌落，打在玻璃窗片上被雨刷器刮開。

高速路上，黎川的手機不斷的響著，他索性關機，與顏宸北坐著閑聊。偶爾同劉芒聊上幾句，都會被顏宸默有意無意插話打斷。

“爸，”顏宸北接起顏建雄的電話，不知電話裏說了什麽，顏宸北看了眼黎川，回答道，“好，我知道了。嗯……知道……好的。”

結束通話，顏宸北略為難地看著黎川，說，“今早媽去了我家找你，知道你和我們一起去T市好像不是很滿意。”

黎川不答話，倒是顏宸默玩笑說，“餵，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下個服務站我們就可以調轉方向返回S市。”

“不用，”黎川說，“等回去了，我再和她說。”

顯然，裴蕓兩口子的人設已在他的心中崩塌。劉芒垂眸發呆，不知此刻黎川會有多糾結。相信不比她得知顏宸默是裴蕓的兒子時來的少。

不一會兒，顏宸北又接過一個電話，當他稱呼一聲“媽”時，眾人皆知來電何人。

“小川他睡過去了……好的，我會和小川說的。您不用擔心……嗯，好，再見。”

“她說要是你爸和你通話，你就說去了T市外婆家過年。不要說……”

不等顏宸北說完，黎川悶聲道，“知道。”

裴蕓瞞了這麽多年，要是被黎天明知道，估計他們二人也是走不下去了。這些年來，他深知這個家庭在裴蕓心中的分量，哪怕是顏家的兩個兒子也比不上。二十多年，精明的黎大律師不可能不知道顏家的存在，只是尚未捅破這層窗戶紙，全當不知道。若是知道裴蕓又和顏家有了聯系，估計這位黎大律師是不能忍了吧。

“看來媽都和外婆說好了，你也不要擔心。”顏宸北安慰說，這才問道，“昨天的巴掌是你爸打的吧。”

黎川的沈默當是承認。顏宸默哼著小曲，停頓了幾秒，“還是個律師！他這是犯了故意傷害罪還是什麽，麻煩小川律師給我這個法盲解釋解釋。”說完，也不等黎川開口辯駁，繼續哼著小曲，看著很是得意。

顏宸默在前方加油站處停下，下車休息了幾分鐘，看著黎川說道，“接下去一半路程就由你來開吧。我去後座休息休息。”說完打開副駕的門，將睡在裏頭的劉芒抱出，將她驚醒，“我們去後座躺著，讓他們去前邊待著去。”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身子已被拋去了後座，他鉆了進來沈沈坐下，一屁股壓在她的長發上引得她嗷嗷大叫。

“顏宸默!”劉芒推開坐在一旁的顏宸默趕忙起身將頭發理順，橫眉豎目地怒視著他。

而他這回卻是瞇著眸子嘿嘿兩聲不好意思的笑道，“不是故意的。”當他一片痞相，知道的便明白他這是在耍賴，若是劉芒繼續追究，恐怕他一翻臉就將她丟在了大雪皚皚的高速公路上。

後座二人打鬥看著甚是甜蜜，像是兩個冤家在小事上糾纏不放。黎川看了眼後視鏡，踩了油門狂奔上路。

從S市道T市，經過一段盤旋曲折的環山公路。那裏車流量少，風景倒是不錯。郁郁蔥蔥的大樹遮擋了半夜的暴風雪，只是路面有些滑，平時半小時的車程現在卻要一個鐘頭。

劉芒看著濃霧鎖住山腰，景色一片迷茫。她猛地坐起，指著一處山峰介紹道，“那裏我去過，小的時候爺爺帶我去采山楂。”

上山采藥采果子什麽的，這三位公子哥自然是不曾接觸的。聽著劉芒對上山采藥頗有經驗，顏宸北倒是很感興趣，與劉芒一言一語地一直聊到T市。

“現在去山裏，藥材和果子估計也少了。要是讓我再去一回，我都不敢保證能走出那片林子。”

說起采藥，她便懷念已故的爺爺，爺爺一生省吃儉用過日子，直到死的一刻還拿著鋤頭在地裏勞作，哪怕是知道心臟不好，四肢水腫，他也不習慣待在房裏休息。

與爺爺比起來，待在家中的父親可是懂享受的多。只要口袋裏有一百塊錢，整得就像是有一百萬似的，在家中吃吃喝喝，還時長去小賣鋪賭博喝酒。全無為今後日子做打算的心思，要是突然來場大病，估計也只有等死的份。

“對了，你們去了外婆家之後回酒店休息吧，我想一個人去看看我爸。”劉芒說。

越是靠近目的地，她越是緊張。雖說她與顏宸默的訂婚喜宴都已確定，可她還是沒做好充足的準備。畢竟她的父親與常人不同，是個嗜酒如命的酒鬼。她至今還記得那滿屋子堆積的啤酒箱，像極了酒廠的小倉庫。人家是一提一提的買，而他卻是幾箱幾箱地批發。還沒喝完，又來了五六箱，直到屋子裏的空間被酒箱子占滿才停止批發。

站得老遠，她就能聞到那陣陣酒氣。就連此刻車內，她都覺得彌漫著那股味道。

“不用，我們就在外婆家等你。”顏宸北說。他不太了解劉芒的父親，見她並不樂意他們前去拜訪，也只好作罷。

“我也有好些年沒去看劉叔了，”黎川說，“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你去做什麽！要去也是我去拜見我的老丈人。你還是陪老奶奶們呆著，少來攀親帶故的。”顏宸默牽過她的手同黎川說道。

“我陪你回去。”對她說話不像同黎川那麽沖，劉清軍是劉芒心中的一個敏感話題，甚至可以說對這父親有些恐懼。溫潤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此刻聽著甚是舒服。

劉芒遲疑了一會，才鼓起勇氣，微微點了點頭。說實話，她還是挺怕一個人面對那人的。她怕一個不高興就和醉酒的父親起爭執，她怕自己惡語傷人，更怕父親一生氣操起菜刀威脅她，過往種種已在她心理埋下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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