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念看著屏幕裏的消息, 熱度慢慢湧上來。

她瞪著屏幕，好半天，才擡起頭看人。

周末的圖書館人不少, 即使他們坐在角落，也不能隨意說話。其實認真想一想, 這樣的交流, 對於他們來說好像是不太夠的。

就如桑念一樣，她是很想靠近林樂揚的, 林樂揚應該也跟她有著同樣的心情。

大概是她的視線停留的時間有些長，林樂揚終於擡起頭, 目光從書上轉移到她臉上，無聲表示詢問。

桌上的筆記翻開著，桑念看著上面的字，忽然問：“你看得怎麽樣了？”

其實不算太難, 畢竟基礎在, 不至於看不懂，況且桑念的筆記一貫是通俗明晰的。

他點頭：“還行。”

桑念看著他, 而後目光稍微移開了一點，右手放在桌上, 手指無意識地來回劃著桌面。

好像有點難為情，說這樣的話對她來說完全就是一個挑戰, 她盯著旁邊窗口外的樹看了一秒，然後才落在對面人臉上。

林樂揚的眼神有一點不解，大概是已經把方才發的消息忘記了。

桑念呼出一口氣，盯著人，而後迅速道：“你要是能在一百名內，就答應你。”

林樂揚看著她, 隔半秒，還是有些沒忍住，嘴角揚起：“真的？”

桑念點頭：“我說話算數。”

林樂揚轉著手裏的筆，重覆了一遍：“一百名？”

他上學期的成績在一百出頭，但全專業認真如桑念的也沒有幾個，每次排名都浮動得厲害。只要稍微多看兩眼書，就能升一大截的。

對於林樂揚來說，是沒有難度的。

這對桑念來說就是完完全全的放水，所以她說完還有些面熱，覺得這麽明顯不會被看出來……

就聽林樂揚語氣有點無奈，說：“距離期末考，還有近兩個月，你確定？”

桑念：“……”

哦，好像忘記了，時間確實有點長。

可說都說了，現在要反悔，好像又顯得她很迫不及待。

桑念紅著臉，移開視線：“那……再說吧。”

林樂揚追問：“再說是什麽意思？”

桑念：“……”

**

不過桑念既然都開口，就算是時間跨度有點長，也並不會有人真的嚴格履行。林樂揚也得裝裝樣子，不能辜負桑念的一番計劃。於是不用去酒吧幫忙的時候，倒是也有模有樣的跟著桑念泡圖書館，或者教室裏留下來自習，上課也不懶散不聽。

其性格轉換之大，讓身邊的人都震驚不已，紛紛感嘆林樂揚這對象絕對是個學霸，這不，把林樂揚都帶得一心向學起來。

宋之行看著林樂揚認真聽教的模樣，八卦的信號都快要溢出來：“哥，他們說的是真的啊？”

林樂揚正認真聽講，聞言抽空看他一眼，“什麽？”

“你女朋友，是咱學校裏很有名的大學霸、學會會骨幹、擔任專業班委、滿分績點，家境優渥、學生會縱橫各大比賽，深受老師教授們喜愛？”

林樂揚楞了下，有一瞬間，還以為對方知道的桑念了。

宋之行看他楞怔的表情，摸了摸下巴：“不對？”

林樂揚問：“聽誰說的？”

“不知道，都這麽傳。”

“……”

“你最近變化太大了，突然從一個懶散無定性的人，變得熱愛學習起來，這不讓人疑惑嘛。”

林樂揚握著筆記筆記，“都這麽關心我幹什麽。”

宋之行嘿嘿笑：“你論壇那樓都蓋多高，對自己的影響力還沒點數嘛。”他追問，“所以到底是不是啊？你對象真這麽優秀？”

林樂揚在書上勾畫了下重點，而後目光落向前排某個位置，嘴角揚起一點，隔半秒，說：“差不多吧。”

宋之行豎起大拇指：“牛還是你牛。”

林樂揚“嗯”了一聲，笑了下：“是她很厲害。”

桑念自然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經越傳越離譜，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謠言，簡直無稽之談。餘瀟瀟唯一知情者，激動得恨不得昭告天下：瞧你們傳的那是啥。

但仔細一想，好像也差不多。

她跟桑念經常在一塊，更熟悉些，所以在看見林樂揚頭像的時候，還有些奇怪，這人怎麽越看越眼熟。論壇那圖被遮了一半，無從辨認，但林樂揚的頭像照得清楚明白，那身形輪廓分明就是桑念。

但單靠這個其實並不能確認，她也只是覺得很像，所以就問了桑念，沒想到一詐就給詐出來了。

她忍不住扭頭看看後面的林樂揚，再看看埋頭掌心記筆記的桑念，不怪大家都沒意識，要不是桑念主動說，她也很難猜到這兩人會談戀愛。

簡直就，天方夜譚。

這兩人啥時候有交集的。

而且，你倆不是在談戀愛嗎？怎麽都不帶互動的。

桑念記完筆記，一轉頭，就對上餘瀟瀟略顯覆雜的眼神，她疑惑：“怎麽了？”

“你跟林樂揚……”她仍是有點不相信，壓低聲音，“真在一塊了？”

桑念紅著臉，小聲地“嗯”了一聲。

餘瀟瀟問：“那怎麽不見你倆說話？”

桑念不解：“我們說話啊。”

餘瀟瀟說：“就是，那種，不正常的說話。”

見她表情一臉茫然，餘瀟瀟湊近她：“就是黏黏膩膩，眉目傳情，說悄悄話。”

桑念：“……”

她臉有點熱：“我們不這樣，有一點怪。”

“這哪裏奇怪？”餘瀟瀟震驚，“那你們按戀愛幹什麽？”

桑念老實回答：“圖書館，看書。”

餘瀟瀟一臉覆雜：“你認真的？”

但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點奇怪，可是她沒有經驗，在這方面履歷完全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麽好。

她扭頭用餘光瞄了林樂揚一眼，他正在和宋之行說話，側對著這邊。

餘瀟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中八卦之魂迅速燃燒：“你不懂正常，林樂揚也不懂？他沒有……”她聲音含糊道，“就這個那個什麽的。”

“什麽？”

眼見桑念一臉懵懂的模樣，餘瀟瀟不好教壞人家，畢竟桑念跳過級，滿打滿算也才剛滿十八歲。

於是斟酌了下措詞：“你跟林樂揚，你們不約會嗎？”

“約會？”桑念有點不好意思，“我們還沒有正式約會過，要做什麽？”

“呃。”餘瀟瀟也就是紙上談兵，真要教習什麽，估計也是一知半解，“就，看電影、出去吃飯、壓馬路？”

桑念若有所思。

約會？

好像真的沒有認認真真進行過這項活動。

除了那一次跟賀驍他們出去玩，但也是大半的時間都有別人在場，並沒有進行太多有效的互動。

但只要有了方向，那接下來要做的事還不簡單。對於桑念來說，這比完成一則報告，或者做一個實驗要容易太多。她立即上網搜索相關內容，然後將約會流程整理了成一份Excel表格。

只要嚴格按照流程行事，那就不會有問題。

周五下午，專業沒課，林樂揚被秦陽叫去幫忙，桑念提前問過他晚上有無安排，但得到否定答案後提前預約了林樂揚的晚上時間，而後換好衣服搭車到酒吧，準備在他下班之後進行一場約會。

地方還是那個地方，前臺的黑長直姐姐這次沒有懷疑她的年齡，倒是對她笑了下，沒說什麽就讓她進去了。

林樂揚在吧臺位置，正在跟人說話，桑念過去的時候已經忙得差不多。對方穿著很潮，看起來年紀跟他們差不多，戴著帽子，T恤上是一個巨大的骷髏頭，看見她過來，朝林樂揚擠眉弄眼：“你對象來了。”

林樂揚轉過頭。

桑念有一點不好意思，在這樣的環境裏，那那句“對象”也讓她有點臉熱。她朝對方抿唇笑了下，而後走到林樂揚身側，小聲問：“你可以下班了嗎？”

酒吧裏放著音樂，不至於吵鬧，但聲音也不小，她只能靠近一點說話。林樂揚穿著黑T恤，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並不明顯，像某種梅子香，聞起來很舒服。

熱氣撲在下巴上，他垂眸看著人，隔半秒，才開口：“馬上好，你坐會兒。”

桑念就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

“來，小朋友，請你喝杯酒。”方才穿骷髏頭衣服的男人，將一杯深紅色的酒推到她面前。

桑念看向林樂揚。

林樂揚幫她把酒端過來，“度數很低，可以嘗嘗。”

桑念立即朝對方笑，眼睛彎彎：“謝謝。”

骷髏頭朝她飛了個吻：“客氣。”

玻璃杯裏丟著幾塊冰塊，杯沿上掛著青檸檬片，上面還有薄荷葉。桑念低頭喝了一口，很清冽，帶著很濃的梅子香，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很好喝，謝謝。”

對方說：“喜歡可以隨時來，請你喝。”

“謝謝，不過我可以付錢的。”

“放心，我不虧，會記林樂揚賬上。”

桑念連忙道：“不用，我可以自己付，我要不辦個卡吧。”

骷髏頭噗一笑出聲：“辦卡？也行，那你找林樂揚吧。”

桑念看向旁邊人。

她並不想林樂揚多付錢，本來打工就很辛苦，在這種時候承擔一些多餘的費用並沒有必要。

她完全可以自己付錢。

林樂揚也沒說什麽，只是笑了下：“明天給你辦。”

桑念這才松心。

“晚上要去哪裏嗎？”他問。

桑念有點臉熱，好在酒吧燈光昏暗，並沒有叫他看出自己的不熟練，“我都安排好了，你等下跟我走就好了。”

“噗。”骷髏頭不小心聽到，忍不住又笑出聲。

弄得桑念很不好意思。

林樂揚沒理人，“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東西。”

他上二樓拿東西，桑念就坐在椅子等人。骷髏男在吧臺站了幾秒，沒忍住，湊過來搭話，自我介紹：“我叫段延。你是林樂揚女朋友？”

桑念點頭：“桑念。”

段延撐在吧臺上，笑吟吟的：“晚上去約會？”

桑念有點不好意思，小雞啄米點頭。

“哇哦。”他吹了聲口哨，“這麽久了，我還沒見林樂揚談對象呢，可喜可賀。去哪裏約會？”

桑念沒什麽防備心，老實告訴他：“準備去看電影。”

她沒有經驗，網上的方法也是從看電影開始，再加上餘瀟瀟也這麽說，她便篤定這是沒有錯的一個方式。

對方也點頭表示了肯定：“哪裏看？”

桑念就說了準備去的地方，並且說了要去看的片子，是一部愛情片。

“可以啊甜甜蜜蜜，不過這家體驗感不好，我跟對象去過，音效不好。”

“啊，真的嗎？”

“沒事，附近還有挺多家，你去這家，環境好，安靜，音效都很不錯。”段延重新給她推薦了個地址，看起來還不錯，也在廣場附近，走幾步路就到。

桑念便把影院改成這個地方，所幸還有位置，她眼睛彎彎：“謝謝你。”

段延朝她眨眼：“客氣，祝你們約會愉快。”

林樂揚下來之後見她在跟段延說話，問她聊了什麽。

“沒有什麽，隨便說了兩句。”

出了酒吧，外面街霓虹高照，車流熙熙攘攘，叫桑念有些緊張的心跳稍微緩和一點。

林樂揚垂眸看她：“去哪裏？”

桑念暗自鎮定：“你跟我走就可以。”

林樂揚點頭：“好。”

兩人上了出租，然後在廣場附近站點下車，但桑念沒有帶著他往裏面去，而是走向旁邊的街道。

很容易猜到，桑念的心思簡單，她計劃，無非就是去看電影吃飯，她的地圖還一片空白，這已經是她能探索的最大程度。

桑念低頭看著導航認真帶路，林樂揚就隨著她，偶爾給她指路，直到兩人停在一家裝修風格看起來，並不太像電影院的大樓門口。

門口是巨大的玻璃門，前面只有一個前臺，大樓很高，上面是熟悉的酒店布局。

桑念正對著手機確定地點，確定沒錯就要進去。

林樂揚掃了一眼，忍不住開口叫住人：“桑念。”

玻璃門自動打開，她回頭看人，不解，“怎麽了？就要到了，在五樓。”

林樂揚沈默半秒，問：“是誰給你推薦的這裏？”

桑念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麽了？是段延。”

林樂揚無言片刻，而後捉住她的手，“換個地方吧，我來買票。”

桑念還沒明白：“他說這裏環境很好。”

“段延在坑你。”林樂揚垂眸，眼神有點暗，“這是……私人影院。”

“私人……”

話沒說完，桑念臉上就湧上一片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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