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兩人都沒有說話。

路上的車輛駛過，燈光晃過來一點，在臉上落下朦朧的光影, 交握住的手仿佛著了火，熱度瞬間升得很高。

林樂揚忽然也覺得有點熱, 喉結滾了下, 手指下意識捏緊了幾分。他目光掃了旁邊一眼，清了清喉嚨, 道：“先……走吧。”

“噢。”

面前人垂著眼，幾乎一聲不吭。

林樂揚在心裏將段延罵了一通, 然後將人帶離這裏。

後面人乖乖任他牽著，半句話也沒有說。

直到兩人回到商場，明亮的燈光一照，才有點回神。

商場很熱鬧, 人來人往, 將彼此之間的那股暧昧氣息沖淡些，不管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自然, 總之，兩人好像是從從方才的暧昧中出來一點了。

林樂揚慢慢松開人, 而後打開手機，“要看什麽電影？”

問完, 面前人仍是沒出聲。

林樂揚低低頭看人，“桑念？”

本來她已經準備好了，可這會兒還叫她怎麽說出這個名字。

桑念從沒想到，自己的約會大計還沒開始就被打亂。

頓時有些無措。

一想到方才的場景，她就感覺整個人都要熱起來，甚至不敢多提一句, 就怕林樂揚以為她心懷不軌，畢竟在此之前，她還被抓到過偷偷想他穿什麽衣服來著……

不想還好，一想到這個桑念感覺自己更加無地自容。

她根本沒看人，低聲胡亂說了一句什麽。

林樂揚沒聽清，“什麽？”

她耳朵紅得仿佛能滴血，睫毛飛快眨動，迅速道：“都可以。”

好像看什麽根本已經無所謂了。

林樂揚只好自己隨便買了一部。

取票、買飲料、檢票進場，直到坐在位置上，兩人之間還一股奇妙的氛圍沒散。林樂揚倒是還好，只是桑念估計要好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他將飲料放在扶手的位置上，轉頭去看人。

影院裏很暗，電影還沒開始，周圍有人在竊竊私語。昏暗的環境和說話的人群讓桑念緩和了那麽一點，看不清楚臉上表情，也就有空能讓自己從方才的暧昧中回神。

根本不敢多想，只要多想一點，那份羞恥就能讓再次她面紅耳赤。

只能小口喝著冰可樂，好像只有涼的可樂讓她臉上的熱意消退一點。

感覺到旁邊人的視線，桑念覺得這會兒不再說什麽也很奇怪，於是盡量假裝平靜，問：“你買的什麽電影啊？”

“沒註意，好像是部動作片。”

“噢。”

好像也就是隨便問問，並不是為了得到什麽答案。她正襟危坐，眼神也不敢亂瞄，只好看向熒屏。

林樂揚餘光註意旁邊人。

看起來好像是緩和一點了。桑念睫毛眨動著，睜著眼睛專註地看著熒幕，偶爾抓一顆爆米花吃，好像是真的來看電影的。

雖然，也確實如此，如果不是段延搗亂，本來也該是這個步驟。

林樂揚頓了下，轉回頭，吸了一口可樂。

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問題。

隨便在榜上選的一步片子，結果劇情還行，是部英雄主義的動作片，血性和正直沖淡不少方才的暧昧心跳。本來只是想著轉移一點註意力，結果還真的看進去了，直到結束，桑念都還有點意猶未盡，“你選的這個，挺好看的。”

影廳裏面亮起燈，屏幕上滾動著演職表，音樂在不大不小的空間響起，桑念坐在位置上，還在等著有沒有彩蛋。

周圍人已經開始離場，林樂揚看她把最後一口可樂喝掉，然後帶著飲料瓶起身，然後說：“下次再來看。”

桑念扭頭看他一眼，林樂揚正垂眼拿東西，察覺視線擡眼。

但她已經又收回去。

然後“嗯”了一聲，耳朵紅紅。

兩人出了影廳，外面熱鬧不少，又經過兩個小時的緩沖，方才那一幕好像都被忘到腦後了，也沒有人提起。林樂揚將垃圾丟了，而後問她：“接下去哪裏？”

“我看看。”

雖然開場不佳，但好在後面勉強也步入正軌，林樂揚也沒在意，多少是還在按計劃進行吧。桑念低頭查看手機的流程表，有點走神地想著。

影院外面貼著各種海報，林樂揚粗略掃了一眼，見桑念這模樣，又有些好奇一開始要看的是什麽電影。

“桑念。”

“嗯？”

桑念還拿著手機，聞言擡頭。

林樂揚垂眸看她，“本來是想看什麽？”

她楞了半秒，大約又想起什麽，耳朵又有點紅，而後視線在某處飛快掠了下，“沒什麽。”

林樂揚順著視線往旁邊看去，是一張巨大的海報，海報上男演員背後深情地擁著女演員。他“噢”了一聲，沒說什麽，只是嘴角翹起一點。

弄得桑念好不容易降下的熱度又有覆燃的趨勢。

“接下來去哪嗎？”

“要不要去喝東西？”

林樂揚點頭。

商場裏人來人來，大部分都是挽著手臂的情侶，明亮的燈光下，大多姿勢親密，舉止暧昧。反觀他們，好似確實有一點不一樣。

桑念走在前面，正專心地拿著手機查看著什麽，似乎對於接下來準備去的地方很有興致，而對旁邊真正需要被在意的人關註寥寥。

林樂揚走在外圍，幫她擋開迎面過來的行人，眼眸垂下一點，視線從她手上劃過，而後落在她手機屏幕上。

兩人離得近，所以根本就無所遮擋。桑念的手機上正開著一個表格，看不清楚具體內容，但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是能想到做了計劃的，但是這麽詳細，是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的。

林樂揚看完，安靜了半秒。

桑念扭頭看他，“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撞上他的視線，她下意識將手機往身前靠了下，似乎是不太想被看到。

林樂揚腦子竟然有一瞬沒轉動，隔半秒，才開口：“都可以。”

桑念說：“那我定？”

“好。”

“我們去喝東西？”

她眼睛很亮，好似只是隨便吃點東西，都能叫她感到愉悅有趣，讓林樂揚不得不陷入沈思，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在桑念的世界裏，只要簡單地待在一起就是戀愛的最大課題。

林樂揚對於等下要吃什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垂著眼睫，目光停留在某處，片刻，他出聲：“桑念。”

“怎麽？”

“有沒有發現，我們跟別人好像有點不一樣？”

“什麽？”她臉上帶著不解，根本沒有意識到。

林樂揚默了半秒，終於還是作罷，“沒，走吧。”

兩人又走了一小段，桑念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於是林樂揚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上，桑念的確缺少了某種關於戀愛的神經。或許今晚找錯地方的錯誤，是她做過的最接近於暧昧的，並且未來一定不會再有的事情。

其實林樂揚有點冤枉桑念了，為了約會順利，她特意花了一個晚上的事情上網搜索了很多方法，還請教了在她微信裏躺列許久的戀愛大師。對方在被她敲了之後，還發了幾個問號。

/：還沒追到？

布朗：不是不是

布朗：我是想問你，你知不知道約會要做什麽事比較好啊

/：？

/：都追上了還問什麽

/:能追上就證明對方早看上你了，還猶豫什麽，直接沖

布朗：[疑惑]怎麽沖

/:親他，抱他，想怎麽他就怎麽他

布朗：……噢

布朗：謝謝你

但奈何沒有經驗，以及感知力薄弱，讓她在一開場就錯失了有力的建議。

總之，桑念雖然認為對方的話十分沒有根據，但還是很感謝對方，畢竟餘瀟瀟這樣紙上談兵的人也不少。她還是認為，怎麽可能兩個人在一起，就只待著什麽事都不做呢，那這樣的時間豈非很沒有意義。

於是她特意找了一家，既能夠滿足約會需求，又不至於太無聊的一家店。

這家店是她特意在網上找的，是一家咖啡店，但又不僅僅是一家咖啡店，裏面有非常多的書，專業書暢銷書各種，總之你想要的大部分書籍，都能在這裏找到。

所以林樂揚在跟著桑念進來的時候，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好像這才是符合桑念約會風格的地點。

店內裝修很漂亮，成排的書架，咖啡香氣醇厚飄揚，暖光燈伴著鋼琴聲，安靜舒適，的確是適合約會的地點，店內也確實坐著許多對情侶。

只是桑念顯然將這地方過出了另一種效果。

兩人點了東西喝，而後坐了會兒，林樂揚視線掃視了一圈，就見面前人躍躍欲試，明顯是很想到處逛逛看的模樣。

只好順勢開口：“要不要看看？”

桑念立即點頭。

她好像對這種書籍有天然的興趣，這份專註，哪怕是林樂揚也是不能分掉太多的。他比桑念高，此刻正垂著眼睫，看她站在書架前，低頭研究手裏的書。

林樂揚就看著她。

等桑念看完書，準備帶幾本回去，一擡頭，就對上林樂揚的視線。

目光低著，順著筆挺的鼻梁滑下，落在她臉上，專註得好像看了很久。

桑念與他對視片刻，然後問：“你不看看嗎？”

林樂揚掃視了一圈，看起來的確是沒什麽興趣的。但桑念還在非常真誠的介紹，“我剛剛看了下，這裏的書都還挺有趣的。”

他的興趣並不在這裏，擔心她又說出什麽“不愛看書不好”的話破壞氣氛，於是就隨手拿了一本。

桑念立即為他介紹：“這個作者的譯本我看過幾本，通俗易懂，可以看看。”

“嗯。”林樂揚的語氣很平淡，絲毫不見激動。

桑念擡手要從上面的書架拿書，見她夠不到，林樂揚擡手過去幫她把所有想要的書拿下來，“這個？”

“嗯。”桑念還在說，“如果你還有別的想了解的，可以隨時找我……”

拿書的手頓了下，懸在架子前。林樂揚低眸看人。

桑念還等著他，目露不解。

“桑念。”

她看著人，片刻，視線有一點飄開，“怎麽了。”

假如要他給桑念這場約會打個分數，那一定是不合格，該有的步驟通通沒有不說，任何還不想與他對視。

林樂揚問：“除了學習，還有什麽別的愛好嗎？”

她楞了下，似乎我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表情有一點茫然，想了想才回答：“桌球？”

但林樂揚表情如常，就好像這並不是一個正確答案。

桑念以為是他想多多了解一點，於是老實回答：“還有擼貓、做實驗……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了。”

林樂揚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桑念不太理解這是什麽意思，遲疑了下：“為什麽問這個？”

林樂揚從架子上抽出她想要的那本書，拿在手上，“不是說喜歡我嗎？”

書籍區裏人沒有那麽多，不遠處零零散散有幾個人走著，他們這個角落，只有一盞暖黃的燈光打著。

桑念的耳朵在這樣的燈光下被照得有點紅，視線飄開，“怎、怎麽了？”

林樂揚翻著書，而後擡眸，像是在開玩笑：“喜歡的話，是不是也得要多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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